ACPP  >> Vol. 8 No. 1 (March 2019)

    《易经》与太极的现象学分析
    The Book of Changes and Phenomenological Analysis of Tai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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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宋笑宇: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北京

关键词:
《易经》太极现象学The Book of Changes Taiji Phenomenology

摘要:

《易经》与“太极”体现了中国人认识世界的方式,这种方式与胡塞尔现象学认识世界的方式有很多共同之处,现象学所提倡的感知、直观行为、表象性行为、交互主体、还原等理论和方法都可以从《易经》和“太极”中得到体现。本论文从《易经》与“太极”的现象学意义、静态和动态意向、图像和立义交互主体、现象学的还原等方面进行了阐述。

The Book of Changes and Taiji embody the way in which Chinese people know the world. This way has much in common with Husserl’s phenomenological way of knowing the world. The theories and methods of perception, intuitive behavior, representational behavior, interactive subject and reduction advocated by phenomenology can be embodied in the Book of Changes and Taiji.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phenomenological significance, static and dynamic intentions, images and meanings of the Book of Changes and Taiji. Interactive subject, phenomenological reduction and so on are elaborated.

1. 引言

胡塞尔的现象学认为,所有认识行为都由直观行为与符号行为(intuitiver und signitiverAkt)共同构成,意义则同时存在于直观行为和符号行为中。太极作为中国哲学的一个基本概念,既具有直观行为的特点,又具有符号行为的特征。

从字面上,《新华大字典》解释“太”,太的本义是指大或指空间高;用于时间,表示最早、极早的意思。“极”是極的形声字和简化字,極的本意指房屋的正梁,指房屋的最高处,引申为尽头、顶点 [1] 。“极”字加上“太”字构成的词,表现了无以复加的极限、极点的观念 [2] 。在这里,“极”是直观行为,加上“太”,“太极”一词具有了超出原先直观行为的更加遥远、辽阔、深邃的意义。

“太极”具有认识行为和符号行为多重意义。从符号行为来看,“太极”在《易经》中是卦象最基本的元素阳和阴,并具象化以符号“—”和“--”来表示,成为八卦和六十四卦的基础。同时,“太极”还以具象化符号太极图来加以体现。《现代汉语词典》对“太极图”的解释是:太极图是我国古代说明宇宙现象的图像,一种是用圆形的图像表示阴阳对立面的统一体,圆形外边附八卦方位,道教常用它做标志。另一种是宋代周敦颐所画,代表宋代理学对于世界形成问题的一种看法。他认为太极是天地万物的根源,太极分为阴阳二气,由阴阳二气产生木、火、土、金、水这五行,五行之精凝合而生人类,阴阳化合而生万物 [3] 。从表象性的行为来看,以《易经》中太极思想为理论基础的太极拳是最好的体现。

2. 作为现象学“意义”的《易经》与“太极”

现象学认为,在符号行为中意义通过与符号外在偶然的联系成为观念性的逻辑之物。现象学的意识奠基顺序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层次:1) 感知。这是最为基础的意识行为;2) 想象。奠基于感知之上,感知与想象一同构成基础性的直观行为;3) 直观行为。是所有非直观行为(如图像意识(Bildbewußtsein)、符号意识(Zeichenbewußtsein)的基础,并且同时与非直观行为构成表象性行为;4) 表象性的行为。亦即客体化的行为(0bjektivierender),是所有非客体化行为(Inchtobjektivierender) (情感行为、意愿行为)的基础。这是意义在意识的客体化行为中由心理之物转变为客观的逻辑之物的顺序 [4] 。

处于现象学意识奠基顺序最底层的是感知行为。感知是将感觉材料立义为对象的意识活动,意识在感知中将对象构造出来:“意识活动具有赋予一堆杂多的感觉材料(立义内容)以一个意义,从而把它们统摄成为一个对象的功能” [4] 。人类所看到、听到的自然存在种类繁多,五彩缤纷,《易经》的作者通过直观感知这些复杂的自然现象、人类现象,通过直观、想象等行为,抽象出隐藏在这些表象、现象后面的“意义”,得出这样的结论:自然界之所以丰富多彩,生生不息,是因为存在着一个富有“意义”的“阳”动力,之所以能够有相对的稳定性,是因为存在着另一个富有“意义”的“阴”动力,这个“阳”动力可以用“—”来表示,另一个“阴”动力则用“--”来表示。这一看似简单的“阴、阳”二元素可以化生天地,天地化生春、夏、秋、冬四时,四时分合而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以及与之相对应的“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元素,这八种元素之间相互作用,新事物不断产生,《易经》中表述为“六十四卦”,代表64种事物运动变化的状态。“立象尽意”,这些卦象就成为中国古人描述世界变化规律的“密码”,这64个充满了略带神秘的意义。

3. 《易经》与“太极”中的静态和动态意向

根据意识活动的时间性胡塞尔区分了静态的和动态的意向分析,静态的意向分析是对于同一个时间点的共时性分析,动态的意向分析则是对于时间过程的历时性分析。在静态意向分析中感知具有单一的意义,是感知的初步立义和最基本的认识构成,即杂多的感性材料被立义为一个统一的东西。而在动态的分析中对于同一感觉材料的感知的立义方式和意义是多重的,同一个符号行为(Signifikation) (表述) (Ausdruck)可能对应不同的感知及其立义。

在《易经》中,动态的单一意向可以用“—”阳爻来表示,静态的意向可以用“--”阴爻来表示。阳代表起始、活力、创新、生发,由六条阳爻所组成的乾卦被称为天卦。《周易》“彖传”中解释乾卦: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通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这一动态的单一意向具有了造物主的能力,创造宇宙万物,创造生命,构建出有益万物、有益生命的宇宙秩序并竭力维护其“存在”。而具有静态意向的“--”阴爻,具有沉稳、内敛、包容、谦卑的属性,由六条阴爻所组成的坤卦,《周易》“彖传”解释道: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坤的始生作用体现在万物都通过坤阴而生成,地的运动变化,都是顺承着天体的运行变化。坤所代表的大地,以其厚重来承载万物,地的作用在于与天配合,无边无际。它包容宽裕无限广大,使各类物种都通顺畅达。阴性事物因柔顺守正才会有利。安定守正就会吉祥,是因为坤卦与地道相应。充满活力的“阳”与相对静止的“阴”衍生了万物。

动态的阳爻和静态的阴爻以不同排列组合构成了富有意义的结构、关系、过程和结果,用于解释世界万物可能呈现的不同状态及其原因。

太极的静态意向和动态意向决定了《易经》简易、变易和不易的多重特征。

4. 《易经》与“太极”中的图像和立义

胡塞尔现象学认为图像意识属于想象的行为类型,它必须奠基在感知之中并与感知一起构成直观行为。胡塞尔把“图像意识”看作是一种想象行为,并把整个想象都称作是广义上的“图像意识”。想象包括两个方面:1) 在自由想象中的纯粹的精神图像;2) 在图像意识中的物质的图像。后者即狭义上的图像意识,是一种感知的变异或衍生,感知构造起事物本身,而想象则构造起关于事物的图像。总之,狭义的图像意识属于想象。胡塞尔认为在图像意识中也含有立义的活动。胡塞尔在图像意识分析中区分出三种类型的客体:图像事物(Bildding)、图像客体(Bildobjekt)和图像主题(Bildsujet)。与这三种客体化过程相对应的有三种立义方式:对“图像事物”的立义是一个普通的感知对象;对“图像客体”的立义是一个缺少现实性特征和存在设定的、图像形式的、奠基于感知之上的想象立义;对“图像主题”的立义是纯粹想象的立义。在图像意识中较为重要的是后两种立义 [4] 。

《易经》正是用图像来解读世界的,主要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易经》的卦象,另一种是太极图。

《周易·系辞》有:“易者,象也”。直接把“易”说成是象的表示。“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意思是天上的日月星辰和地上的山川动植物的状态包含着事物变化的规律。所以,《易经》是圣人对天地自然所呈现出来的形象、状态加以想象、抽象并赋予意义的结果。这些图像来源于自然界最早的状态和人类社会最初的实践活动,比如“旅卦的卦象是,卦象所显示的就是山上有火的状态,旅客外出,天黑后,在山上燃起篝火过夜的场景。

更为生动的图像体现在太极图中,通过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太极图,传达出《易经》阴阳对立、包容、变化等立义,体现出太极图是人类用以揭示宇宙万物的本体、本源、本质、发展规律的图像。

5. 《易经》与“太极”体现了现象学的交互主体性

倪梁康教授认为,“交互主体性”(即“主体问性”)的概念首先是作为哲学本体论和认识论的范畴而被提出来的,在“交互主体性”这个问题上,至少有从两个方面进行考察的可能性:从一方面来说,“交互主体性”意味着相对于自我而言的他我、他人,就是说,它又涉及到“我”与“你”或“我”与“他”的关系问题:对于一个主体来说,客体是一个“他物”,一个在我之外、与我相对的客体;而别的主体则是“他人”。一个在我之外、与我相对的另一个主体;这里的问题不在于传统的认识论问题:我作为主体是否以及为什么能够认识另一个主体?另一个主体的存在如何对我成为有效的事实。这是第一个层次上的“交互主体性”问题。从另一方面来说,“交互主体性”又涉及到“我”与“我们”的关系 [5] 。胡塞尔现象学用“交互主体性”标识世界的构成维度,也就是由自我出发的、通过主体间的交互形式而达成的共同体化过程。

无论是《易经》还是太极图,无不体现出交互性主体之间的互动。八卦两两相叠,内外卦、主客卦互动,形成了六十四卦。彼悔我贞、承乘比应、吉凶悔吝等都体现来了交互性。每一卦都与其它卦形成交互性,要么体现事物的发展阶段,要么体现事物的发展结果,要么体现避祸趋吉的发展规律。如讼卦是第6卦、师卦是第7卦呈递进的顺序,因为(讼卦)争执不下才会导致(师卦)出兵打仗。第13卦同人卦、14卦大有卦和第15卦谦卦呈依次递进关系,是在阐述前卦是后卦之因,后卦是前卦之果,正因为有第13卦同人卦建立了团队或者团结了家人,才会使组织发展壮大或者家庭富有,壮大和富有了的组织或家庭却不能骄傲自满,趋利避害的办法是保持谦虚。

除了卦与卦之间的交互性,每一爻之间也存在交互性,初爻与二爻,三爻与四爻,二爻与五爻等要么相应提携,要么相害互拆,再加上卦变和变卦,阐述了自然和人类社会多种多样的交互关系。

太极图也体现了阴阳交互、互含互化的图像和意义,阴中包含阳,阳中包含阴。阳变到极致成阴,阴变到极致成阳。因此,世间没有绝对的阴阳,二者既互相包含,又互相转化。阴极变阳,阳极变阴。

6. 现象学的还原与《易经》与“太极”

还原是胡塞尔现象学的研究方法。现象学还原包括悬搁、想象变更等具体操作环节。悬搁是要将关于所认识事物的各种先在观念、想法以及对象存在与否放在一边,从而为直面现象扫清障碍。胡塞尔认为无论事物存在与否,都不必轻率地急着去肯定或否定,而是先“括”起来,置之不理。对历史“加括号”,是把所有的历史观点“括”起来,统统封存,悬置起来不予考虑。这里所说的“历史”并不是指人类社会漫长的发展演变史,而是人类在认识外在客观世界的过程中沉淀下来的各种思维方法和认识形式,诸如宗教、哲学、科学、艺术乃至一切日常生活中的见解都包括在其中。胡塞尔认为,历史观点都是不可靠的经验现象,人们只有将它放在一边,免受其影响才能真正进入“纯粹现象”的领域,自主地进行哲学研究。“现象学的还原就是说,所有超越之物(没有内在地给予我的东西)都必须给予无效的标志,即它们的存在,它们的有效性不能作为存在和有效性本身,至多只能作为有效性现象” [6] 。

《易经》是对自然万物变化规律的本质还原。《易传·系辞》记载:“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易经》的卦象是对宇宙自然、人类社会现象的总结。《易经》注重对自然万物的直观感知和把握,这种把握以卦象加以体现,并以阴、阳加以抽象说明。阴、阳的变化规律揭示了万事万物具有“不易、简易、变易”的特点。“不易”是万事万物存在的相对稳定状态,正因为事物有时间和空间中相对的“不易”状态,我们才能通过直观感知事物的存在,了解其属性。“简易”是事物在一定时期内的渐变过程,由于是渐变,不容易被察觉,胡塞尔所说的加括号的间接的历史知识和经验现象都属于“简易”状态。而“变易”则是万事万物所呈现出来原初状态、形象发生了改变,但是促使其变化的“道”却是不变的、恒定的,这个“道”就是包含着阴、阳的“太极”。阴、阳“太极”作为万事万物的本质属性贯穿于事物的产生、发展、结束的历程中。事物只有以阴阳共存的太极状态存在,才具有生命力,才能生生不息。如果只剩下一种单一的“阴”或“阳”的状态,就意味着会“变易”,事物就会朝着相反的方面发展,属性就会改变。

经过还原的到本质的阴阳理念可以作为人类认识自然、社会的思维方式,并能作为人类社会的实践方法。太极拳就是依据阴阳理论而创编的拳术。太极拳的每招每式都贯穿着阴阳变化所引起的虚实变化、开合变化、快慢变化、进退变化、刚柔变化,体现着从现象到本质,再从本质到现象的衍生和转化。

7. 结论

综上所述,《易经》与“太极”体现了中国人认识世界的方式,这种方式与胡塞尔现象学认识世界的方式有很多共同之处,现象学所提倡的感知、直观行为、表象性行为、交互主体、还原等理论和方法都可以从《易经》和“太极”中得到体现。

文章引用:
宋笑宇. 《易经》与太极的现象学分析[J]. 哲学进展, 2019, 8(1): 13-17. https://doi.org/10.12677/ACPP.2019.81003

参考文献

[1] 新华大字典[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6: 380, 861.
[2] 杨成寅. 太极哲学[M]. 上海: 学林出版社, 2004: 1.
[3] 现代汉语词典[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83: 1110.
[4] 张佳秋. 胡塞尔现象学对客体化行为中“意义”的建构[J]. 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4(2): 161-163.
[5] 倪粱康. 现象学及其效应——胡塞尔与当代德围哲学[M]. 上海: 三联书店, 2005: 140.
[6] E•胡塞尔. 现象学的观念[M]. 上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6: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