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乡村振兴战略与超大城市功能疏解的双重背景下，近郊乡村面临产业转型、文化重构与空间重塑的系统性机遇。本研究突破传统“三生融合”理论框架，构建“生产、生活、生态、生息、生业”五生共融的农文旅深度融合模型，并以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百千工程”河口片区七个村庄为研究对象，阐释该模式的构建逻辑与实施路径。通过解构君子兰产业的文化符号价值、生态服务价值与社会认同价值，提出单一产业IP深度裂变、空间生产差异化叙事、社区主体能力建构三大创新策略，形成“一核引领、六村协同、全域融合”的集群格局。五生共融模式通过文化内核的刚性锚定与功能维度的弹性拓展，能够有效破解乡村产业融合表层化、文化挖掘符号化、空间布局碎片化的困境，为超大城市近郊乡村内生型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范式与实践参考。
Abstract: Under the dual contexts of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nd the functional (decentralization) of megacities, suburban villages face systematic opportunities for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cultural reconstruction, and spatial reshaping. This study breaks through the traditional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Integration of Production, Life, and Ecology” and constructs a deep integration model of agriculture, culture, and tourism based on the “Five-Livelihood Integration”—namely, integration of production, life, ecology, livelihood sustenance, and livelihood economy. Taking the seven villages in the Hekou Area of Doudian Town (a key site of the “Hundred Villages and Thousand Households Project” in Fangshan District, Beijing) as the research object, this paper expounds the construction logic and implementation path of the model. By deconstructing the cultural symbolic value, ecological service value, and social identity value of the clivia industry, three innovative strategies are proposed: deep fission of a single industrial IP, differentiated narrative of spatial production, and capacity building of community subjects. These strategies form a cluster pattern characterized by “one core leading, six villages coordinating, and whole-region integration”. Through the rigid anchoring of cultural core and flexible expansion of functional dimensions, the five-livelihood integration model can effectively address the dilemmas of superficial industrial integration, symbolic cultural excavation, and fragmented spatial layout in rural areas. It thus provides a theoretical paradigm and practical reference for the endogenous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suburban villages in megacities.
1. 引言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开展文化产业赋能乡村振兴试点”，鼓励文化与乡村融合发展、赋能农业产业升级。农业农村部《关于拓展农业多种功能促进乡村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打造农文旅融合新业态”。文旅部多次提出推动文旅融合，打造“文化体验 + 产业赋能”的乡村旅游新模式。这些都标志着农文旅融合已从地方实践上升为国家战略层面的系统性部署。在超大城市空间圈层结构中，近郊乡村(距市中心30~50公里)因其独特的“时空压缩”特征——既承接城市功能外溢，又保留乡土本底肌理——成为城乡融合发展的战略前沿。然而当前实践普遍陷入三大悖论：产业叠加悖论，农业与文旅简单拼接导致业态悬浮；文化空心悖论，符号化景观复制消解乡土精神内核；空间分异悖论，村庄各自为政引发低水平重复建设。
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河口片区，地处北京都市圈“半小时经济圈”核心层，辖七个行政村，以小清河生态廊道为纽带，以河口村君子兰产业为基底，在“百千工程”政策驱动下探索单一特色农业IP撬动全域振兴路径。本研究以该片区为样本，旨在回答：单一农业产业如何通过文化赋值实现价值裂变？多村集群如何构建差异化协同格局？乡村如何实现从资源出租者到价值共创者的主体性回归？
2. 理论基础与文献述评
(一) 农文旅融合的理论边界拓展
国际研究经历了从“产业融合”(Gunn, 1994) [1]到“功能互补”(Van der Stoep, 2000) [2]，再到“价值共创”(Richards, 2011) [3]的演进。国内学者张来武(2013) [4]提出的“三生融合”(生产、生活、生态)框架具有开创性，但未能涵盖文旅融合中“精神滋养”与“社区主体性”维度。本研究构建的“五生共融”模型，增加“生息”(文化认同与心灵疗愈)与“生业”(社区能力建构)维度，形成“物质–精神–制度”一体化分析框架。近年研究进一步指出，乡村产业振兴需超越经济逻辑，转向文化逻辑与社会逻辑的协同(Chen et al., 2021; Wang & Li, 2022) [5] [6]。
(二) 特色农业IP化的文化经济学逻辑
文化经济学认为，农产品价值包含使用价值、交换价值与符号价值(Howkins, 2001) [7]。河口片区的君子兰产业，其“清雅高洁”的文化寓意被激活为符号价值，遵循“文化提炼–场景编码–消费解码”路径。这一转化机制与“文化资本理论”深度契合(Bourdieu, 1986) [8]，即通过文化赋值将生物属性转化为情感消费品。近年研究强调，农业IP化需构建“地理标志–文化叙事–社群认同”的价值闭环(Zhang et al., 2020; Liu, 2023) [9] [10]，避免陷入“有品牌无文化”的浅层化困境。
(三) 乡村集群的空间生产理论
列斐伏尔(Lefebvre, 1991) [11]指出，空间是社会关系再生产的场域。河口片区七村的差异化定位，实质是对空间社会功能的精细化分工：河口村作为“核心生产空间”，北柳村作为“生态康养空间”，陈家房作为“诗意想象空间”。这种分工需超越行政边界，构建“产业共同体”(MacKinnon, 2012) [12]。近年研究提出，数字技术可重构乡村空间生产逻辑，通过虚拟场景与实体场景的融合实现空间价值倍增(Rental et al., 2022; Xie & He, 2023) [13] [14]。
3. “五生共融”农文旅融合模式探索
(一) 模式内涵与理论框架
该模式以君子兰产业为载体，以“君子文化”为内核，构建“需求识别–价值转化–场景营造–收益共享”逻辑，强调五个维度的互促共生：
生产维度：构建“科技体验 + 定制服务 + 精深加工 + 农事教育”体系。河口村智能温室可开放为“智造工坊”，组培实验室可提供“一叶生万兰”体验，CSA模式将有机蔬菜与花食捆绑，实现“生产即景观、车间即课堂”。此维度超越传统农业产值逻辑，转向过程价值的开发。
生活维度：将君子品格转化为可参与的生活美学。可设计河口村君子兰主题民宿、兴隆庄“君子雅宴”、陈家房“诗意栖居”微民宿，实现从空间消费向时间消费升级。该维度强调沉浸式体验，满足都市人群对慢生活与深文化的双重需求。
生态维度：构建“认知–体验–行动”的生态文明链。可打造小清河“湿地精灵”自然课堂、兴隆庄“牛粪变沃土”循环链条、河口“花木共生”微生态公园，将抽象生态理念转化为可触摸流程。此维度也回应了“双碳”目标下乡村旅游的环境责任，实现生态价值的可感知性。
生息维度：该维度聚焦乡村作为都市人群精神栖居地与乡土文化延续场的功能。河口村可设计“一兰一故事”口述史项目呈现老花农的生命叙事，以“祖孙共植君子兰”实现文化的代际传递。此维度下，乡村将升华为兼具疗愈功能与文化传递的空间。
生业维度：构建“技能赋能–价值提升–智慧管理–有效分配”机制。可建设河口村产业学院，开展订单式职业培训；可注册“君子兰小镇”商标实现品牌溢价。该维度将确保村民不仅是参与者，更是受益者。
(二) 模式创新特征与理论价值
单一产业IP深度裂变。突破“一村一品”广度拓展逻辑，实现价值深度衍生。君子兰从生物产品裂变为研学、康养、团建、文创、美食、旅居六大业态，符合“符号价值–场景价值–社群价值”的递进转化规律。这种裂变以文化刚性为锚点，避免产业空心化风险。
空间生产差异化叙事。在资源同质性条件下，通过“主题聚焦 + 场景独占”实现功能错位。七村各聚焦于不可复制的独占性叙事，通过跨村主题游线串联，形成“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集群美学，破解同质化、价格战的恶性循环。
社区主体内生能力建构。将“生业”维度独立出来，实际是回应“为谁振兴”的根本问题。通过产业学院实现就业技能保障，通过集体商标实现品牌溢价分红，确保村民从资源出租者转向价值共创者，构建“离土不离乡、就业不离家”的新型城乡关系。
4. 河口片区空间格局与功能规划
(一) 区域整体定位
河口片区地处北京都市圈“半小时经济圈”核心层，小清河流经该区域形成生态廊道，河口村君子兰产业规模大，且享有2008年北京奥运会花卉供应基地品牌声誉。基于“百千工程”政策窗口与消费需求升级双重机遇，确立“京南君子兰小镇–君澜水岸·花漾田园”总体定位，突出“君子经济”特色，构建面向京津冀都市圈的沉浸式文化体验目的地。
(二) 核心引爆区：河口村功能极化
河口村作为核心引擎，面积1396亩，聚焦三大功能极。
研学教育功能极：可依托君子兰博物馆、智能温室等，开发“君子如兰”主题课程体系，涵盖文化溯源、科学实践、美育创作、品格教育四大模块，将农业劳动过程转化为可消费吸引物，目标锁定中小学研学、企业培训、亲子教育客群。
康养度假功能极：可改造15处宅基地为兰香呼吸房、兰韵禅修房等，配套中医药医疗资源与1公里兰香步道，形成“医疗 + 文化 + 自然”一体化康养模式。
团建拓展功能极：针对周边制造产业基地员工，设计“技能迁移 + 压力释放 + 文化认同”主题项目，把工匠精神与君子品格融合重塑企业DNA。
(三) 六村协同：差异化功能承接
北柳村：依托80%林木覆盖率，可建设君子兰氧吧公园，开发兰氧步道、兰息冥想、兰植手作等产品，将森林康养与君子文化深度融合，打造为“负氧离子 + 兰香”双重健康价值输出地。
陈家房村：可利用17处空闲宅基地打造“一院一诗”微民宿集群，通过“君子九思”主题墙绘将300米村道打造为开放式文化画廊，满足都市人群“微度假 + 文化打卡”复合型需求。
前柳村：依托前期“北京艺术家进乡村”活动基础，设立君子兰艺术创客空间，推行3年免租政策吸引艺术家驻村；依托现有灵芝产业，创新“灵芝–君子兰”联体盆景艺术，赋予“仙草 + 君子”双重文化寓意，产品定位高端礼品市场。
兴隆庄村：以现有美食街区为基础，重构“君子雅宴”食礼体系。菜品命名要取自文化典故，摆盘采用兰叶造型，服务礼仪融入“君子九容”，环境营造“兰韵雅室”氛围，实现餐饮消费的文化沉浸与价值提升。
两间房村：挖掘清代金门闸运石料“两间石屋”历史IP，将工匠精神(坚韧协作)与君子兰品格结合。建设君子兰石磨工坊，开发“金门闸”和“君子”系列主题花馍文创。
辛庄户村：依托600亩西瓜基地与清代抗灾迁居史，将“坚韧不拔、惠泽他人”精神内核转化为“田园君子”有机生活实践。开发“西瓜的一生”全链条研学课程，与河口村君子兰研学形成季节互补；推行生态共生模式，实现有机农业与君子文化深度融合。
(四) 区域联动保障机制
品牌共享与数字营销保障方面，可注册“君子兰小镇”集体商标，建立有机认证、文化含量、兰香指数等准入标准，实现品牌溢价。开发“君子兰小镇”智慧平台，集成VR预览、AI导览、区块链溯源等功能，通过社交媒体话题营销实现精准触达。
客流引导与产业协同保障方面，可设计跨村主题游线，采用“一票通”模式实现客流均衡分布。建立“镇级平台公司 + 村集体 + 村民合作社”结构，平台公司负责整体营销，村集体以资源入股，合作社组织村民参与，保障农民主体地位。同时设立风险储备金应对市场波动。
5. 结论与展望
本研究构建的“五生共融”农文旅融合模式，以君子兰产业为触点，通过文化符号深度挖掘、空间功能精准分工、社区主体能力建构，实现了从传统农业向多功能综合体的转型。该模式破解了产业融合表层化、文化挖掘空心化、空间布局碎片化的困境，为超大城市近郊乡村提供了“单一产业IP深度裂变、集群空间差异化叙事、社区内生能力系统培育”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未来研究需运用结构方程模型量化“五生”维度对游客价值感知的影响路径，探索AIGC、元宇宙等技术在文化沉浸式传播中的应用边界。本研究局限在于策划方案尚未经历市场检验。后续应开展实践与数据追踪，验证模式稳定性与可推广性，为乡村振兴战略贡献理论与实践智慧。
基金项目
北京农业职业学院科研创新团队[项目编号XY-TD-25-05]。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