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城市公园是城市公共空间的核心载体，尤其在城市高密度建成环境中，公园不仅为市民提供休闲游憩场所，更是调节微气候、维护生物多样性、传承历史文化的重要空间[1] [2]。上海作为中国超大城市代表，其公园建设历史悠久，许多公园如长风公园、中山公园、鲁迅公园等，建于20世纪中后期，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与深厚的市民情感记忆。然而，随着城市发展理念的更新与居民需求的多元化，这些老公园逐渐暴露出空间布局僵化、设施陈旧、生态环境压力大、活动功能单一等问题[3]。
长风公园始建于1959年，是上海市区内最大的以山水为主题的城市综合公园之一，素有“城市山水园”之称[4]。近年来，随着周边城市功能的升级与居民对公园品质要求的提高，长风公园启动了全面改造提升工程。本文以该工程为案例，通过SWOT分析法，深入剖析公园现状条件，总结其改造策略，以探索城市山水公园在新时代背景下的再生路径。
2. 研究方法与项目概况
2.1. SWOT分析法概述
SWOT分析法是一种广泛应用于战略规划与决策分析的工具，通过对研究对象内部的优势(Strengths)、劣势(Weaknesses)以及外部的机遇(Opportunities)与挑战(Threats)进行系统梳理，为制定发展策略提供依据[5] [6]。在景观规划与城市更新领域，SWOT分析有助于全面识别场地潜力与问题，明确改造方向，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
2.2. 长风公园概况
长风公园位于上海中心城区西部，普陀区与长宁区交界处，占地面积约36公顷，其中陆地面积约22公顷，水体面积约14公顷，水面占比约39%，是上海市内规模最大、山水格局最完整的城市公园。公园北邻居民区，东接华东师范大学，南望苏州河与少儿图书馆，西接长风商务区，区位条件优越，是普陀区重要的绿色城市客厅。如图1，公园现状特征可概括为“一湖两山三记忆”，银锄湖、铁臂山、黑松山构成空间骨架，其中铁臂山、银锄湖、勇敢者道路承载着几代上海市民的集体记忆。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公园在功能、生态、景观等方面逐渐滞后于当代城市发展需求。
Figure 1. Schematic diagram of Changfeng Park’s spatial layout
图1. 长风公园空间示意图
3. SWOT分析
3.1. 优势(Strengths)
(1) 独特的山水格局与空间骨架
长风公园以银锄湖为核心，以铁臂山、黑松山为依托，形成“湖光山色、山水相映”的景观格局。铁臂山为市区规模宏大的人造土山，黑松山曾以“勇敢者道路”闻名，山水资源具有鲜明的识别性与景观价值，为公园改造提供了良好的自然基底。
(2) 良好的植被基础与大树资源
公园内乔木以香樟、悬铃木为主，树形高大、骨架良好，形成了浓郁的绿荫基底。连片的大树林带构成了公园的生态骨架，也为林下空间改造提供了可能。
(3) 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与市民情感
作为上海老牌公园，长风公园承载了数十年的城市记忆与市民活动历史，尤其是“勇敢者道路”等设施，具有强烈的时代印记与情感价值，为改造中的文化延续与记忆再生提供了基础。
(4) 优越的区位与交通可达性
公园周边分布多条城市干道、地铁15号线长风公园站、公交站点等，交通便利，人流密集。公园与苏州河绿廊、半马苏河公园等形成绿色网络，具备区域生态联动的潜力。
3.2. 劣势(Weaknesses)
(1) 植物结构单一，景观效果单调
当前公园的植物景观存在显著的系统性缺陷，主要表现为上层乔木结构单一，常绿树种占据绝对主导，导致四季景观缺乏色彩与形态的时序变化，显得单调沉闷；中层灌木普遍老化退化，品种稀少且配置杂乱，未能形成丰富的观赏层次与生态过渡；下层地被则过度依赖麦冬，色彩暗淡、质感单一，缺乏开花植被与观赏草等多元组合，景观基底活力不足。尤为突出的是，植物整体郁闭度过高，林冠密集且下层拥挤，严重遮蔽了湖区视野，阻断了重要的观景视线，使公园的空间体验显得封闭压抑，削弱了其作为景观核心的湖景资源的观赏价值与游憩吸引力。
(2) 水体生态退化，功能利用不足
银锄湖目前水质不佳，整体呈现黄绿色，透明度较低，表面时有可见浮物，水质已影响整体观赏性。同时，湖中缺乏必要的水生植物群落，如挺水植物、浮叶植物等，不利于水体自净功能的形成，导致其生态系统结构单一，水质稳定性差、抗干扰能力弱，易受污染影响。
在功能方面，湖面目前仅开发了基础的游船项目，内容单一、互动性不强，未能将湖域资源充分利用于更丰富多元的功能场景之中，例如开展水上科普教育活动、设置非机动水上运动项目(如划艇、水上自行车)，以及开发夜间光影秀、湖滨市集等夜游经济形态，限制了其作为公共水域在城市生态、休闲娱乐及科教体验等方面的综合价值发挥。
(3) 设施陈旧，功能落后
公园内建构筑物如曲廊、画廊、夕照廊等风貌老旧，码头、公厕等服务设施破损严重；活动场地缺乏更新，无法满足当代市民对休闲、健身、亲子、文化等多元化活动的需求。
(4) 边界封闭，与城市融合度低
公园周边围墙连续，阻隔了公园与城市空间的视觉与行为联系，尤其是枣阳路、光复西路等界面，未能形成有效的空间渗透与功能衔接。
(5) 活动内容单一，缺乏特色主题
公园现有活动以基础性、传统型游憩项目为主，如散步、简单健身和静态观光等，缺乏具有地域文化特色、季节特色或创意策划的系列主题活动。园区内未能形成具有辨识度的主题节点，如主题花园、互动艺术装置等，也缺少深度体验类项目。这导致公园整体游逛体验较为平淡，难以吸引年轻游客追求新颖、社交与拍照打卡的需求，同时也无法满足亲子家庭对寓教于乐、沉浸互动的高质量陪伴需要，吸引力有限。
3.3. 机遇(Opportunities)
(1) 城市更新与公园开放政策支持
结合《上海市生态空间专项规划(2021~2035年)》中关于构建“开放共享、功能融合”的绿色网络体系要求，以及《关于加强本市公园绿地开放管理的指导意见》中“推动公园边界开放、提升服务功能”的具体指引，上海正在系统推进公园城市建设与城市更新行动[7] [8]。这一系列政策导向，不仅鼓励公园打破物理边界、实现与城市空间的有机融合，还强调通过功能复合与品质提升，增强公园的公共服务效能。在此背景下，长风公园改造项目获得了重要的政策依据与资源支持，使其能够从传统的封闭式园林，转型为与城市功能深度融合、生态与人文并重的开放型城市公共空间。
(2) 市民需求升级与多元化
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市民对公园的需求从简单游憩转向生态体验、文化消费、运动健身、亲子互动、夜间活动等多元化维度，为公园功能更新指明了方向。
(3) 区域功能提升与联动发展
长风商务区、苏州河沿线更新、少儿图书馆新建等项目提升了区域活力，公园可通过功能衔接与空间渗透，融入区域发展格局，实现“公园 + 城市”融合发展。
(4) 生态修复与低碳技术应用
现代生态修复技术、海绵城市理念、智慧园林系统等为公园水体治理、植被优化、设施绿色化提供了技术支撑，有助于实现可持续发展。
3.4. 挑战(Threats)
(1) 改造中的保护与更新平衡
如何在提升功能与景观的同时，保留公园原有的山水格局、大树资源与历史记忆，避免“大拆大建”导致场所精神流失，是改造中的核心挑战。
(2) 周边环境敏感与协调难度
公园紧邻居住区，改造过程中需避免噪音、灯光、视线等对居民生活的干扰，尤其在勇敢者道路、游乐场等区域，需通过绿化隔离与空间设计实现动静分区。
(3) 运营维护的可持续性
改造后公园设施增多、活动丰富，对后期运营管理提出更高要求，如何建立长效维护机制、控制运维成本，是项目成功与否的关键。
4. 改造提升策略
4.1. 空间结构优化
4.1.1. 延续山水骨架，强化景观主题
在空间结构的整体优化中，改造策略的核心在于尊重并强化公园原有的自然骨架。首先对铁臂山、黑松山、银锄湖进行保留与优化，通过植被梳理以净化林相、打开观湖视廊以强化景观渗透、重塑关键节点以提升空间品质，从而在延续历史记忆的同时，突出其山水格局的主题性与可游可赏的体验性。例如，在铁臂山区域，通过打造市内规模领先的杜鹃花台地园，形成鲜明的季节性景观焦点；在黑松山，通过设置爬网、拱门、通道、滑梯、林中拓展等适合幼儿、儿童、少年不同年龄段的游乐设施，不仅恢复承载一代人记忆的“勇敢者道路”，更将其升级为适合全龄段参与的森林拓展基地，激活山体活力。而对于银锄湖，则通过增设阳光沙滩、多级亲水平台及远期规划的智慧音乐喷泉等多样化设施，显著提升了湖滨空间的吸引力与综合活力，使静水面转化为融合观光、亲水、娱乐于一体的生动景观核心。
4.1.2. 设立“城市客厅”，推动边界开放
沿公园边界设置5处“城市客厅”(对应原出入口区域)，通过打开围墙、增设广场、优化交通衔接，将公园空间向城市渗透。例如，原一号门改造为树阵旱喷广场，原四号门改造为林荫广场与滨水休闲区，实现“公园即城市，城市即公园”的融合愿景。
4.1.3. 分区功能引导，满足多元需求
将全园划分为七大功能区：铁臂山景区、黑松山拓展区、银锄湖滨水区、西南城市客厅区、北侧休闲区、东侧西老河生态区、东南主题乐园区。各区域明确主题，提供观光、健身、亲子、科普、休闲等差异化服务。
4.2. 生态修复与生境营造
4.2.1. 水体综合治理与生态修复
通过重建水生态系统，增加沉水植物、浮叶植物，优化驳岸形式(浆砌块石改为生态驳岸)，利用雨水净化阶梯、生态绿岛等技术，提升水体自净能力与透明度，为水生生物提供栖息地，同时拓展划船、观鱼、科普等亲水活动。通过种植刺苦草、马来眼子菜、微齿眼子菜、小茨藻等沉水植物品种，丰富生物多样性，同时结合植物形态、高低、错落有致，构建景观优美的水下森林净化系统，实现水质净化的目的。
4.2.2. 植物景观优化与生境多样性提升
在植物景观优化与生境多样性提升方面，本次改造采取了一系列系统性的策略。首先，针对林相结构单一的问题，通过疏伐过密常绿树、补植色叶树种与开花乔木，有效增强了植物群落的季相变化与视觉丰富度。其次，着力更新林下空间，清除老化杂乱的灌木，引入耐阴地被、观赏草与宿根花卉，打造出包括彩叶园、芳香园、蜜源园等趣味花园，显著提升了林下空间的通透性、色彩层次与游览体验。同时，依托现状植被基础，规划建设杜鹃园、樱花园、桂花园、月季园等特色专类园，进一步强化了公园的植物主题特色与辨识度。此外，还在黑松山、西老河等区域布置了香草园、蕨类花园、百草园等生境花园，这些空间不仅丰富了植物群落结构与生物多样性，更融合了自然科普与生态疗愈功能，为游客提供了兼具教育意义与身心放松功能的绿色场所。
4.3. 设施更新与智慧赋能
4.3.1. 建构筑物风貌整合与功能升级
通过拆除重建老旧的曲廊、画廊、码头等，采用木结构、钢结构等现代材料，塑造轻盈、通透的新中式风格。保留修缮夕照廊、朝霞榭等仿古建筑，延续文化记忆。新建游客服务中心、滨水茶室、大舞台等，提升服务能力。
4.3.2. 全龄友好与无障碍设计
优化园路系统，形成“四级园路”(主园路5 m、次园路4 m、支路2.5 m、小路1.5 m)，满足消防、游览、慢跑等多元通行需求。增设无障碍坡道、亲子设施、休息座椅、夜间照明等，提升公园包容性与舒适度。
4.3.3. 智慧公园系统集成
远期规划智慧喷泉、智能导览、停车管理系统、环境监测等，通过数字化手段提升管理效率与游客体验。
4.4. 交通组织与停车系统优化
4.4.1. 外部衔接畅通化
结合地铁站、公交站点、人行斑马线设置主要入口，强化公园与城市交通的衔接效率。
4.4.2. 停车系统立体化与生态化
规划地下停车场、机械停车楼、地面生态停车场等多形式停车设施，提供约1000个机动车位与非机动车停放区，缓解停车压力，同时通过绿荫停车、湖下停车(远期)等方式降低环境影响。
5. 结论
城市山水公园的改造提升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生态、景观、功能、文化等多维度的整合[9]。本文通过对上海市长风公园的SWOT分析，系统总结了其现状优势与问题，并结合实际工程提出了以“空间重构、生态修复、设施更新、边界融合”为核心策略的改造路径。研究表明，老公园的再生并非简单的设施更换或景观美化，而是基于场地特征与时代需求，通过系统性设计实现生态、功能与文化的协同提升。长风公园的实践为上海乃至全国同类公园的更新提供了可借鉴的范例，也为公园城市建设背景下的城市公共空间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思路。
未来，随着城市发展理念的不断深化，公园改造将更加注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历史与当代对话、公园与城市融合。如何进一步深化生态技术应用、智慧化管理、社区共建等方面的探索，仍是需要持续研究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