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主观极性程度构式“X到不行”
On the Construction of Subjective Polarity Degree “X Dao Bu Xing”
DOI: 10.12677/ml.2026.143196, PDF, HTML, XML,   
作者: 汪 鹏:上海师范大学对外汉语学院,上海
关键词: 构式“X到不行”主观性极性程度Consrtuction “X Dao Bu Xing” Subjectivity Polarity Degree
摘要: “X到不行”是现代汉语中一个新兴的主观极性程度构式,这个构式用来表达言者对某人、事、物的主观极性程度评价。构式中的“X”具有可计量性的语义特征,包括性质形容词、具有可计量特征的动词和少量带有属性特征义的名词。该构式可在句中充当谓语、定语、宾语和补语。在语用功能方面,构式“X到不行”具有焦点凸显功能、主观评价功能和人际互动功能。其形成机制为重新分析和类推、主观性和主观化;形成动因主要为创新用法和去惯例化。
Abstract: “X dao bu xing” is a new construction of subjective polarity degree in modern Chinese. This construction is used to express the speaker’s evaluation of the subjective polarity degree of a person, event or thing. The “X” in the construction has measurable semantic features, including qualitative adjectives, verbs with measurable features, and a small number of nouns with attribute feature meanings. This construction can serve as the predicate, attributive, object and complement in a sentence. In terms of pragmatic functions, the construct “X dao bu xing” has the functions of highlighting the focus, subjective evaluation, and interpersonal interaction. Its formation mechanism is reanalysis and analogy, subjectivity and subjectivism. The main driving forces for its formation are innovative usage and de-conventionalization.
文章引用:汪鹏. 论主观极性程度构式“X到不行”[J]. 现代语言学, 2026, 14(3): 63-70. https://doi.org/10.12677/ml.2026.143196

1. 引言

现代汉语中有一类表程度的述补结构具有主观极性程度评价赋义功能,如“热到不行、笑到不行、爱到不行、累到不行”等等,语义为说话人对某人、某事物“热”“笑”“爱”“累”所能达到程度的主观极性评价,关于此类构式至今很少见到专题研究。相关表主观极性程度的构式研究有:刘春明(2020)对新兴极性程度构式“X到没朋友”展开了多角度的研究,重点指出“X到没朋友”形成的主要机制为隐喻机制,求新求异的心理和网络媒介的推动等社会因素推动了其形成与发展[1];刘嘉颖(2022)从句法、语义、语用、语法化四个方面对“X得可以”和“X得不行”两个构式进行比较研究,分析与考察两者之间的异同,考察较为详尽[2];史金生、侯润婕(2024)对构式“X得可以”进行了分析,该构式的形成与语用推理、概念转喻和类推有关,在“不过量准则”和“礼貌原则”的作用下,“X得可以”高程度负面评价义得以浮现[3]

1) 他现在的生活乱到不行。(网络语料)

2) 这部剧现在已经火到不行。(网络语料)

上述例子中的“乱到不行”以及“火到不行”中的“不行”形式上为否定义,实际上表达的是“乱”的程度和“火”的程度达到了极致。Goldberg (2007)构式语法理论认为:“当且仅当C作为形式和意义的结合体 < Fi,Si > ,Fi的某些方面或Si的某些方面不能从C的构成成分或已经确立的构式中精确地推导出来时,C就是一个构式”。[4]该结构本身表示的是主观的极性程度义评价,整体语义不是构成成分的字面意义的简单相加,由此可以判定“X到不行”结构为一个构式。

2. “X到不行”的构件分析

“X到不行”构式中存在两个常项“到”“不行”和一个变项“X”,下面将分别分析“X到不行”构式中的三个构件。

2.1. 变项构件“X”

根据搜集的语料,我们发现构式“X到无语”中的“X”主要由形容词和动词充当,也包括少量名词。这些词都具有可计量性的特征,正因为“X”具有这种可计量性,所以有的成员可以进入,有的成员则被排斥在外。

2.1.1. “X”为形容词

“X”为形容词是构式“X到不行”中最为常见的,在语料中分布最为广泛。朱德熙(1982)将形容词分为性质形容词和状态形容词两类[5],通过考察语料,我们发现构式“X到不行”中的“X”只能是性质形容词,状态形容词则被排除在外。究其原因,张国宪(2000)指出汉语形容词具有量性特征,性质形容词占据量幅或量段,在量性特征的表现上是无界的,没有明确的起点和终点,具有弥散性[6],因此能进入该构式,例如:

3) 在乌节路逛能逛到崩溃,太多的购物中心、商厦,而每座购物中心又各自大到不行,进去就转不出来。(网络语料)

例(3)中“大到不行”表示购物中心“大”的程度达到极致,带有说话人的主观色彩。

2.1.2. “X”为动词

“X”也可以为动词,包括心理动词、感受动词和动作动词,这些动词都具有计量性的特征。例如:

4) 海萍白苏淳一眼:“从有了欢欢起,我才开始特别不满足的,想儿子了,想到不行。”(六六《蜗居》)

5) 看了半天墙上的壁虎,我也拍够了,我们都被晒到不行了,于是,妈妈决定按原计划,去逛超市。(网络语料)

6) 明明是让人笑到不行的喜剧,却又有沉思感动的理由。(网络语料)

例(4)“想到不行”指的是“想”的程度极深,即非常想;例(5)“晒到不行”是指被太阳晒的时间很长;例(6)“笑到不行”表示大家笑的时间很长或者笑的幅度很大;

2.1.3. “X”为名词

通过考察语料,我们发现也有少量的名词能够进入该构式,而且它们都是具有属性特征或者描述性语义特征的名词。例如:

7) 你今天的打扮女人到不行啊!(网络语料)

此例中的“女人到不行”表示的是其打扮极其具有女性的柔美特征。

2.2. 常项构件“到”

现代汉语中的“到”原本是一个及物动词,后接处所类名词,比如“到家”“到学校”。张谊生从语义和句法角度总结了“到顶”由述宾短语补语化为“至极、透顶”的演变规律;和“到”组成的述宾短语,只要是双音节,在一定条件下都可能副词化。

张谊生又指出:从功能和作用看,“A到X”中的“到”其实已经正在发展为一个非典型的补语标记[7]。单就“到”的语义演化来看,也是历经动词“到达”的位移终点义,虚化演变为“到什么地步”的程度义。从认知角度说,这是一种隐喻的过程,是从空间域向程度域的跨域映射。“到”后接成分,从述宾结构转变为述补结构,表达程度的加深。在此构式中,“到”就是一个补语标记,并且是不可或缺的。

2.3. 常项构件“不行”

构式“X到不行”构式义的浮现与常项“不行”与有着密切联系。“不行”是“行”的否定表达,“行”本身经历了一个历时演变过程。

“行”的本意是“行走”具有空间义和位移义,由于行走的结果是到达某一目的地,所以在后来的使用中也表达某一件事情的完成,从而具有结果义,事情的完成存在好坏,进而“行”的否定形式“不行”投入使用,在一定程度上表达说话人的主观评价,此义发展为情态义,可以单独使用。刘小宁指出当“行”虚化为情态动词“可以”时,线性顺序上紧邻相连的“不行”发生词汇化[8]。“不行”作为偏正短语,原本是对情态义的“行”的否定,表示事情的终结;从偏正短语发展为动词后语义逐渐虚化,附着在补语标记“得”后面,表示程度的加深。张谊生将“不行”称为“唯补准副词”[9],在构式“X到不行”中,“不行”用在对谓语动词进行补充说明的补语位置上,位置固定,语义虚化,只表示程度的加深,“不行”的语义从否定终结义演变为极致程度义,认知域从情态域转向程度域。

3. “X到不行”的句法表现

3.1. 句法功能

构式“X到不行”有着灵活的句法位置,可以在句中充当谓语、定语、宾语和补语。

3.1.1. 充当谓语

充当谓语时既可以出现在单句中,也可以出现在复句的分句中。例如:

8) 他靠在船头的木板上说,“我这个老头已经累到不行了。可是我杀死了我的这兄弟,现在我得去干些苦差事了。”(海明威《老人与海》)

9) 数据乱到不行了,PC与手机之间简直不像一家子。(网络语料)

做谓语是主观极性程度构式“X到不行”最主要的句法功能。

3.1.2. 充当定语

“X到不行”可以在句中充当定语,对中心语进行描述,在充当定语时往往需要后面加上“的”。例如:

10) “康永,你看着好了,下礼拜轮我上台报告,我一定有办法刺到他们的痛处,让他们这对膨胀到不行的老气球被我一刺就‘砰’的破掉、瘪掉,哈!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嚣张下去!”(蔡康永《LA流浪记》)

3.1.3. 充当宾语

“X到不行”也有作宾语的情况出现,但出现的频率相对较少,主要出现在网络语境中。例如:

11) 就过年时分在网上独播的电影版的《倚天屠龙记》,我觉得烂到不行,豆瓣评分2.9,可以说是烂片中的烂片,假如能打半星的话,可能电影评分还要下跌。(网络语料)

3.1.4. 充当补语

“X到不行”往往放在“V得C”结构中,充当补语成分。例如:

12) 她把那个洋娃娃打扮得丑到不行。(网络语料)

3.2. 共现成分

从搜集到的语料来看,“X到不行”常常与评注性副词“一定”“简直”“实在”“确实”等共现。例如:

13) 潍坊车站快要到了,宣大爷他们就要下车了。于车长想,乘务员几次给宣大爷送饭,他都说不吃,下了车住上院,等心静下来,一定饿到不行了。(《人民日报》)

14) 我都有四年没有吃到家里的大肉粽了,实在想念到不行。(网络语料)

例(13)中“饿到不行”与“一定”共现,例(14)中“想念到不行”与“实在”共现。Lyons (1977)指出,情态是言者主观态度的语法化,也是言者对句子命题和情景的观点和态度。“一定”“简直”“实在”“确实”都属于表达强调态的评注性副词,表示言者对相关命题的高度重视与肯定,凸显言者的主观态度,这与“X到不行”对“X”性状程度之高的肯定与强调是密切相关的。

4. “X到不行”的语用功能

4.1. 焦点凸显功能

刘丹青、徐烈炯(1998)指出焦点是说话人着重强调的最想让听话人注意的部分,通过突出焦点,说话人能够有效实现言语交际的目的[10]。从信息论的角度看,构式“X到不行”的焦点信息处于构式中的“不行”上,“X”虽然是整个构式的唯一的变项,但是说话人着重表达的是变项“X”的程度,望听话人着重关注“X”的极量义。例如:

15) 开机两次不行,估计刚才摔了两次电池摔松了啊,他们叨咕了一下午,我耳朵疼到不行了,吵死人了,何况我还在看脑哥。(网络语料)

16) 普斯特告知救援队说,他的手下还有两人被困在火中,但他的队员已经心力交瘁,累到不行了。(网络语料)

例(15)说话人想表达的重点是“疼”的程度极深,例(16)也是突出“累”的程度极高,由此可见构式的焦点信息都是由“不行”来承担的,来凸显“X”程度达到极量。

从语音层面看,刘丹青、徐烈炯(1998)指出焦点具体体现为重读,也就是语音重点[10]。因此,我们可以根据重音来判定一句话的焦点所在。上面所列举的例句里,“不行”在语流中均需重读,这也进一步证实了“不行”是“X到不行”这一构式的焦点。作为焦点的“不行”,起到了突出“X”程度的作用,这表明说话人希望听话人着重关注性状所达到的极性程度。此外,“不行”位于谓语之后,处于“补位”,由补位构成的述补结构正好契合汉语“语义尾重”的信息表达准则,自然成为句子的焦点。

4.2. 主观评价功能

吉益民(2017)指出,主观极量图式构式都是以情感评价为基础,其评价对象涵盖语篇中的各类事件或实体[11]。与该构式共同出现的判断动词“是”,以及副词“真是”“实在”“实在是”等词汇,都凸显了话语表达的主观性。这些词语不仅增强了语气,还使说话人的语言表达更为丰富、更具感染力。

因为构式“X到不行”中的“X”本身多具有属性的语义内涵和感情色彩,构式中的“不行”表达“X”的程度达到主观上的极限,因此说话人多用该构式来表达个人对人或事物的主观评价,即构式具有主观评价功能,具体表现为说话者对表达对象的强烈主观感受与态度。当说话人运用该构式来表达主体的某种性状、行为的程度达到极量时,同时也传递出自身的立场与态度,即说话人的评价。例如:

17) 这意外的瑕疵也记录和见证着许海峰在当时受追捧的程度,每次出去都有十几个记者跟着,整天都处在记者的注视之下,感觉不自在,累到不行。(《人民日报》)

18) 最近记性真的是差到不行,愣是想不起来回家干嘛,到家躺下就睡着了,坐着公交快到公司了才想起来。(网络语料)

例(17)中“累到不行”是说话人主观上认为许海峰已经累到极点了,事实上,他累到什么程度,我们是无法得知的,因为“他累得不行”仅仅是说话人的主观想法,也以此表达了说话人对许海峰的心疼。例(18)中“差到不行”是说话人对自己的记性的主观评价,也表达出自己最近极为烦恼。

此外,通过观察和分析语料,我们发现构式“X到不行”在不同语境中表达的主观评价是不同的,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负面的、中性的。例如:

19) 那种装修结构简直是无与伦比,每一层楼的内装主题都一样,有水晶风、金属风、流线风等等,简直华丽到不行。(网络语料)

20) 学校骗我们一天假,今天要爬山又要扫墓累到不行,这叫放什么假?(网络语料)

例(19)中“华丽到不行”是说话人对装修的赞美,表示的是说话人的正面评价;例(20)是说话人对学校放假安排的极为不满,表达了说话人的负面评价。上述例子都表现了说话人强烈的感情色彩和鲜明的态度。

4.3. 人际互动功能

M. A. K. Halliday (2008)把语言的功能进一步细分为:概念功能、语篇功能、和人际互动功能[12]。所谓人际互动功能就是指建立或保持某种社会关联。语言在表达主观性的过程中,也在表达一种交互主观性,其不仅重视听话人对命题的反应和态度,还关注到听话者的“形象需求”。构式“X到不行”的一大显著功能就是具有强烈的交互主观性。例如:

21) 她在你眼里是天仙吧?是不是爱到不行了?李缅宁也端了盆水,在肖科平对面坐下洗脚:“是,我眼里的天仙就这样儿,档次低吧?我一想起她就魂不附体。”(王朔《无人喝采》)

例(21)中说话人说对方“爱到不行”了,对方听了之后表达了强烈的肯定,并对此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双方的互动得到加强。在日常交际中,我们的表达不仅传递了我们对事件、人物及相关事物的看法和情感,还蕴含着特定的交际目的和表达意图。使用“X得/到不行”这一主观极性程度构式,正是为了满足特定的表达需求,其目的也在于影响听话者,从而达成交互主观性上的协同。

5. “X到不行”的形成机制与动因

5.1. 形成机制

5.1.1. 重新分析和类推

Hopper与Traugott (1993)指出,重新分析和类推是语法化的主要机制,其中重新分析作用于语言的组合维度,重点考察成分间以及成分与整体间的关联,并且这种机制能够催生新的语言构造[13]。从内涵角度看,该机制的内涵可区分为狭义与广义两个范畴,其中,狭义层面指语言形式的外部表现不发生变化,但内在构造出现调整,即:构成成分、语法关系、范畴标注、黏着性以及层次结构发生变化。而广义层面则体现为语言表达结构在发展期间,其功能或构造出现转变,比如实词的虚化等。

“不行”的语法化过程中,类推也扮演着关键角色。这种机制的本质在于内在的核心构造保持稳定而外在的表现形态发生变动,即便新形成的外在形态与原有形态存在差异,其内在的核心意义也大致保持一致。这类机制的功能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能够引发演变的开始,另一方面则推动演变后新形态的传播;其传播方式可划分为主体词扩展、句法扩展、语义–语用扩展三类。这三种扩展类型中,主体词扩展具体是指处于语法化进程中的语言形式,会让其与其他相关词类的组合范围得到拓展。

在“X到不行”这一表达式里,“不行”和其前的述语“X”的组合范围逐渐扩大,这意味着该结构对“X”的选择不断增加:最初,“X”以形容词为主,之后动词乃至少量名词也被纳入“X”的范畴。其中,大多数形容词是具有量性特征的性质形容词。其中动词大多为表达心理活动的动词,能体现动作作用于他人后产生主观体验的感受类动词,以及带有数量计量特性的动作类动词;名词往往带有属性特征或描述性的语义特点。在实际使用中,“X到不行”这一格式除了可以与评注性副词搭配使用外,还能同助词“了”结合,另外也能与语气词一同出现。当“不行”处于补语位置时,它常存在于“X得/到不行”这一表达中,这种组合属于典型的述语补语结构,“不行”在此结构里一方面可作结果补语,用来体现述语所达成的某种结果,另一方面也可充任程度补语。

严辰松(2006)指出,句式结构一旦确立,其整体表达的含义便会超越各构成要素单独意义的简单叠加;当构成要素融入该句式结构时,这些构成要素会被句式本身的意义所作用,进而调整自身以契合整体结构[14]。当“不行”进入“X到不行”这一框架时,鉴于该表达结构蕴含极高的程度义,在类推机制的作用下,“不行”便能表示极性程度的含义。

5.1.2. 主观性和主观化

沈家煊(2001)指出,语言具有主观性,语言的主观性指的是说话者在表达一段内容时,会同时展现自身对所言内容的立场、态度与情感,进而在话语中留下个人的痕迹;而那些能够体现此类主观特性的语言形式所经历的发展变化,则被称作主观化[15]。在日常言语表达中,采用“X到不行”这一结构,能够明确传达言说者的立场、态度和情感,例如:

22) 古城里是那么安静,虽说房租贵了些,但我还是愿意住在这里,外面的新城太吵,汽车多到不行。(《新华社》)

23) 昨天最中意的房子被别人抢先了,伤心到不行,买房别纠结那么多,你也是自住投资啥的不适合小门小户,先买再说,想太多反而没用。(网络语料)

上述例子中“多到不行”是说话者对新城的汽车的评价,认为那里的汽车极多;“伤心到不行”则描述的是说话人的主观感受,说话人当时非常伤心。由此可见,说话人使用“X到不行”传递着说话人的立场、态度和情感,主观性极强。

前面谈到“X到不行”可与表评注的副词一同出现,这类副词的功能在于传达言说者对事件或命题的主观评判与立场,这充分说明该构式具有极强的主观性。例如:

24) 视频这个好歹能挤上去!不太信童鞋们,你们再也不要抱怨地铁挤了,上海地铁简直空到不行。(网络语料)

“空到不行”与“简直”连用,增强了说话人的语气,也加强了主观性。

5.2. 形成动因

我们认为该构式形成动因为创新用法与去惯例化。作为人类社会沟通的媒介,语言既需持续进行规范,也需不断加以革新。当个体借助语言与他人互动时,为了让语言表达更丰富且富有新意,常会生成全新词汇,或是给已有词语赋予新的含义,由此形成新的表达样式。

“X到不行”是一个表达主观极量义的构式,而在它出现以前,实际上存在着不少传达此类主观极量含义的表达结构,例如:“X得不得了”、“X得不要不要的”、“X得要命”等。为了丰富主观极量义的表达方式,并且展现出自身的新颖独特,“X到不行”这种表达结构便随之形成了。

吉益民(2017)指出,“去惯例化”是诸多新兴主观极量唯补结构的衍生动因,“去惯例化”指的是表达者为增强自身话语的力度,会选用全新的表达方式来描述事物,也就是用创新的表达形式来呈现已有的内容[11]。既有的常见表程度惯用说法因长期频繁使用而出现程度义逐渐弱化的现象,为确保程度表达的高标准与主观评判的强效性,汉语里便产生了不少新的主观极量唯补结构,“X到不行”便是典型例证。

6. 结语

本文以构式“X到不行”为研究对象,从构件、句法表现、语用功能和形成机制与动因这几个方面对其进行了探讨,分析得出能够进入该构式的“X”具有可计量性的语义特征,包括性质形容词、具有可计量特征的动词和少量带有属性特征义的名词。构式“X到不行”有灵活的句法位置,能充当谓语、宾语、定语和补语,还常常与评注性副词“一定”“简直”“实在”“确实”等共现。语用上,该构式具有焦点凸显功能、主观评价功能和人际互动功能。该构式的形成与重新分析和类推有关,还受到主观性和主观化的影响;其形成动因为创新用法和去惯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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