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PP  >> Vol. 8 No. 4 (December 2019)

    幸福的密码:马克思幸福思想与新时代美好生活
    The Code of Happiness—The Better Life in the New Era in Light of Marx’s Thought on Happ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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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庞永红,滕文艳:重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重庆

关键词:
马克思幸福思想新时代美好生活Marx Thoughts of Happiness New Era The Better Life

摘要:

幸福是千百年来人们对生存与发展境遇的审视,是人类不断追求的终极目标。基于对传统幸福论的批判解构、增删补益,马克思从“现实的人”出发,指明了幸福的实践生成——自主劳动,得出了幸福的目标诉求——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最终视个体与人民幸福相统一为幸福的价值旨归,破译了人类幸福密码,实现了幸福论的崭新出场。马克思幸福思想为当今中国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发展和谐劳动,实现人民美好生活,增进全体人民共同幸福提供了理论支持和价值牵引,极具理论和现实意义。

Happiness is the ultimate goal of human beings, which involves the examination of people’s living and development circumstances. In critique and sublation of the traditional theory of happiness, with “real people” as his starting point, Marx indicated that happiness arises from independent labor. He pointed out the goal of happiness was the free and comprehensive development of human beings, and the unity of individual and collective happiness was the value orientation of happiness. Marx deciphered the code of human happiness and created a new form of happiness theory. The concept of happiness of Marx is of great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It has provided theoretical support and value traction for China to adhere to the principle of people-centeredness, developing harmonious labor, realizing a better life for Chinese people and enhancing the common happiness of all the people.

1. 引言

对幸福论题的思考与探索,贯穿马克思理论研究和革命斗争始终,在唯物史观基础上马克思建构了科学的幸福理论。启程新时代,马克思的幸福思想是实现人民美好生活,增进人民整体福祉,指导中国人民幸福感立体化的理论导向和行动指南。

2. 马克思对人类历史上幸福思想的“扬弃”

自人类社会诞生以来,人们便开启了对“何为幸福”、“何以达致幸福”的追问和思考,理性幸福论者基于“理性精神”论辩幸福,倡导在理性原则指导下,摆脱情感、欲望的支配,追求道德层面上的“最高层次”幸福。感性主义幸福思想强调人之朴素且真实感性欲望和物质需求的满足,主张“有节制”的追求物质享受带来的可感幸福。中世纪基督教幸福论鼓吹神权,按照二元对峙思维逻辑,以永恒的来世幸福为托辞,鼓动人们接受甚至享受现世痛苦,安顿幸福于神话空间和彼岸世界。

在马克思看来,理性主义幸福思想立足固化客观德目,以道德法则规约人们的幸福追求,人沦为了道德律令下的纯粹概念性存在,究其实质是一种“抽象”、“形式”的德性论。感性幸福论则囿于“自然人”假设,束于“自我意识”渊薮,脱离了人的生存实践活动,终以难逃感觉与心灵划定的幸福“牢笼”。中世纪基督教幸福思想,将人的经验世界的现实幸福链接到了超验世界之中,实为“精神鸦片”麻痹下的虚幻幸福。无论是以先验的理性把握幸福,或以感性的直观理解幸福,还是以虚幻的救赎蒙蔽幸福,都共同存在两点致命缺陷:第一,于逻辑起点处基于“抽象的人”,便无法根本解决人的本质问题,因而对幸福的本质恐难真正理解;第二,脱离现实生活实践,陷于思想和精神的渊薮,探寻幸福实现路径,真实生活矛盾问题便无已解决。因而,传统幸福论实则游离于历史与现实生活之外的虚幻话语说教,实难解幸福之惑,也未给人们带来真正的幸福。

深窥缺陷于其止步之处启程,马克思从“现实的人”出发,立足历史、实践的现实生活,破译人类幸福密码,实现了幸福主体、场域、路径的现实转向。跨越旧哲学理性、情感、欲望三个层面的幸福,马克思视幸福为人于对象化活动中产生的,自成目的、无尽意义、创生乐群的完满生活状态,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终极指向。即处于一定社会关系中的现实的人,通过自主劳动完全占有自身本质,达致自由全面发展。

3. 马克思幸福思想的基本蕴涵

3.1. “现实的人”——幸福的逻辑起点

“人”作为幸福的主体,是幸福研究的逻辑起点和核心旨趣,研究幸福重于探讨“什么样的人”的“何种状态”以及“何以达致此种状态”。考察马克思早期《爱之书》等四部诗集不难发现,马克思曾尝试在诗歌中解答人类幸福谜题,他直抒胸臆:“美妙的梦想和崇高的心灵/使天地之间变得充盈” [1]。“只要你意志坚定不再彷徨/你定会自己找到谜底” [2]。那时的他追求意志自由,将幸福寄托于信念和心灵之中。显然在当时,现实因素并未走进马克思的视野,正如他父亲的含蓄质问:“难道你(马克思)想在抽象的理想化中寻找幸福?” [3]。

诗作中的马克思将“什么样的人”落在“抽象的人”,将“幸福”搭建于“意志”之上,赋予人之幸福以价值预设和先验性,这便与传统幸福论一样,在悬置、抽象、唯心的框架中兜圈子,实难解现实困顿之境。与后不久,马克思便意识到缺陷所在,他批驳道,所有现实的东西都模糊了,而所有正在模糊的东西都失之轮廓。由此,马克思毅然按下了幸福从天国降至人间的“升降梯”开关,开始于现实世界思考“现实的人”的幸福。

《博士论文》时期,马克思向现实生活世界的转向已初现端倪,他开始意识到,中学时期所直接依据的——康德、费希特理想主义哲学立场,抽象且虚幻,于是转向黑格尔哲学,马克思运用其辩证法,对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展开了原则性研判。《博士论文》中马克思目光直投伊壁鸠鲁原子“偏斜运动”的自我意识自由,他肯定伊壁鸠鲁关于人能够冲破必然性链拷,获得自由实现幸福的论点,但同时马克思也意识到,伊壁鸠鲁的解释方法其目的在于,获得自我意识的心灵之宁静。此种于现实世界外的自我意识的绝对自由,使得人们在无力对抗惨痛的社会苦难时,只能重回内心世界寻求个人精神领域的幸福。马克思提出要面向尘世的现实,这正是马克思将自我意识与现实世界关联的初步尝试,他解蔽了诗歌中,以及以往哲学抽象、空洞的幸福逻辑起点,将其抽象掉的现实内容,拉回生活世界境遇并还予人的主体性自身,由此幸福思想具备了可靠的现实基础。马克思将幸福的主体归于“现实的人”,即“处在现实中的、可以通过经验观察到的、在一定条件下进行的发展过程中的人” [4]。并赋予了“现实的人”以三重规定性:

首先,“现实的人”是实践性的有生命的个人,活动于现实实践生活中;在物质生产实践中,将自然界转化为人无机的身体,汲取物质生活资料来源,具备生产性前提。在精神生产实践中,塑造精神世界完满道德品质,无限丰富自我。“现实的人”是能够以任何方式把自身本质外化于对象之中,同时把对象本质扬弃内化于人之中的永远对象化自我的人,于存在中创造,在创造中存在,能动改造世界、生成自身,自由、自觉感知、创造幸福;

其次,“现实的人”是社会性的有生命的个人,活跃于具体交往活动中;《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与以往一切旧哲学唯心幸福思想进行了最彻底的决裂,他将人的本质概括为: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马克思认为“个体是社会存在物,他的生命表现是社会生活的表现与确证” [5]。生命个体的存在意义与价值实现以及幸福的获致,均无法摆脱与他人间的共在,并以他人为条件。正如马克思所言“他自己为别人的存在,又是这个别人的存在,同时是这个别人为他的存在” [6]。因此,“现实的人不能被解读为孤立‘个体’,而是与自我以及与他人发生关系的‘关系中的个体’” [7]。交往中个体与他人建立依赖与信任,生成发展自我,摆脱利己、自私的低层次幸福,上升为“人与人关系”层面的高层次幸福——即人的社会性的幸福。

再次,“现实的人”是利益性的有生命的个人,致求于需要及利益满足;“需要和私人利益是将人与社会联结起来的唯一纽带” [8]。在马克思看来,利益究其实质可谓是一种社会关系,“现实的人”作为追求生存和发展的物质性存在,必定是利益性个体,但个人利益应以整体为风向标。关于这一点,中学时期的马克思已然领悟,在其作文《青年选择职业的考虑》中,马克思就曾对“人类的幸福”和“自身的完美”这对利益共同体进行了论辩,他提出“不应觉得,此两种利益是彼此敌对冲突的,一种必然消灭另一种的” [9]。在马克思看来,“人类的幸福”与“自身的完美”,是可以达致统一的,即人们利己的实现自身完美、占有幸福的同时,又利他的创造着幸福、致力于全人类幸福;

3.2. “劳动是幸福之源”——幸福的实践生成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将目光转向资本主义社会物质生产生活。他关切真实生存境况中的工人的幸福,通过对工人与其劳动之间关系的剖解,马克思指出“劳动异化”遮蔽了幸福。

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工人与其对象化产品、与其自身、他人的关系以异己且敌对的方式呈现,由此劳动走向了自身的反面,成为了滋生痛苦的现实场域。“工人同自己的生存资料剥离开来,被无情的视为不受法律保护的无产者扔向劳动市场” [10]。由工人劳动改造而成,本该归工人所有的劳动成果,却由资本家霸有而独享幸福,丧失生产资料的他们为维持肉体生存苟延残喘,无奈为资本家出卖体力,再次投入身心备受摧残的强制性活动,其间又不断生产出支配自己的敌对力量——资本。

由此本应是生命活动和生命表现的劳动,降格为维持肉体存活的谋生之径,和满足资本自身增值的奴性工具。劳动本身转化为痛苦,劳动结果转化为折磨人的工具,人们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过着否定自我,不幸又无奈的非人生活。工人在劳动中毫无独立与主体性可言,感受不到任何人之为人的生命尊严、乐趣和幸福,何谈享受生命本真,扩展生命内涵。于是人们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从劳动中挣脱,劳动的生命本质由此消解,幸福沦为奢望。

马克思认为,唯有劳动复位自由自觉,才能解开异化链拷,解救人于不幸牢笼。即个人通过劳动,创造物质和精神财富,确证人的本质,实现自我价值。马克思赋予自主劳动以三重幸福旨趣:

首先,自主劳动奠定物质基础,是幸福之根本前提;马克思认为,物质基础是人类得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石。与动物无异,人也靠无机界生活,正是劳动支起了人与自然之间的链桥,人们于劳动实践中,调控着与自然间的物质变换,获得物质资料,自然生理结构和机能得以满足进而发展,人类由此具备了享有幸福的先决条件。正如马克思所言,“物质上的安乐和幸福感是更可靠的东西!” [11]。劳动中物质资料得以满足后,人们开始关注生命质量,获得幸福初体验,由此踏上探寻、创造、实现幸福之路,劳动是幸福生成的全部根基和前提。

其次,自主劳动创造精神财富,是幸福的现实丰盈;劳动中精神财富得以充盈,绚烂多彩的艺术和文化不断涌现,人们的幸福感越发充盈。“与动物仅按照其所属种的尺度来构造有异,人知晓按照任一个种的尺度展开生产,依美的规律来建构” [12]。在马克思看来,与无法感知美与幸福的动物不同,人能够在劳动中依循美的规律对生活世界进行构造,塑造璀璨的精神产品,获得感知、体悟、创造美的维度的幸福。同时人们在改造客观世界其间,也形塑着主观世界,精神世界愈发充实,精神生活质量提升,形成了认知、体验幸福的能力,萌发了进一步创造、追求幸福的动力。

再次,自主劳动确证人的本质,是幸福在最高意义上的实现;“我的劳动是自由的生命表现,因此是生活的乐趣” [13]。马克思认为,自由自觉的劳动是解蔽外在必然性的自我实现,是人类天资自由的发挥和现实的运用。人们在劳动中创造满足自身和他人所需的劳动产品,自身内在本质力量得以实现,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得以体悟,不断体验、确证和实现着人之为人的幸福,同时也使得他人获得愉悦、满足和幸福感,人的社会本质真正得以彰显,获致与他人相依赖且彼此需要的高层次社会幸福。

3.3. “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幸福的目标诉求

《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幸福思想呈明显深化,运用唯物史观方法论,马克思系统阐发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问题。他认为“生产力的普遍发展以及与此相联系的普遍交往的建立” [14]。是人自由全面发展的大前提。在马克思看来,“共同体中才可能有个人自由,有全面发展才能的手段。”于生产力高度发展的真实共同体中,“人类全部力量的全面发展成为目的本身” [15]。个人完全出于自由、自觉、自主的联合,片面被动消失殆尽,需要获致全面满足、能力得以全面发展、个性实现自由充盈。自由全面发展的人,是幸福的终极目标诉求。

首先,需要的全面实现,幸福得以保障;幸福离不开需要的满足,“任何人如果不为自己的某种需要而做事,他就什么也不能做” [16]。马克思认为,需要是人之本性,是生命存在及发展匮乏状态的一种体现,内构了人发展的原初动力。在基本生存、物质与精神享受、发展等诸多需要的驱使下,人类现实生活具备了反映形式,实践活动形成了动力源泉。马克思强调要“把具有尽可能广泛需要的人生产出来” [17]。随着需要最大限度的丰富与拓展,人被物所奴役的局面彻底崩盘,人完全初具了丰富、全面且深刻的感觉,由此感觉的对象便真正成为自身本质力量的确证,人的本性和内在力量得以全面解放。需要全面实现的过程,正是人自身得以自由全面发展,人之幸福得以实现的过程。

其次,能力的全面发展,幸福得以确证;“全面的发展自己一切的能力,是每一个人的职责、使命与任务” [18]。马克思认为,全面开发自身能力是人作为积极存在的应然之义。体力与智力、现实能力和潜在能力、自然力与社会力、求真求善与审美能力等丰富的能力构成了完整的人,一个只拥有基本生存能力的个体,难以跃出最低级的倾向,能力发展维度愈全面,幸福就愈深刻。个体将全面发展的能力,自由运用于实践的过程,正是一种“价值自确认”过程,个体在活动中充分发挥其独特且优势的才智与潜能,进行富有创造性的对象化灌注和碶入,在体验自身力量自由展现的过程中,感知与创造着幸福。同时,个体将全面的才能应用于社会,满足自身也作用于他人,全面发展的能力成为了社会发展的基础,人成为了完满幸福的人,获得更充分且高层次的幸福体验。

再次,个性的自由发展,幸福得以充盈;人是极具独特性与丰富性的存在,离不开自由个性的发展。马克思认为有个性的个人,是人的发展的高层次阶段,自由个性丰富的人,是真正称得上幸福的人。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人不再是一种“定在”式存在,他能够依自身兴趣、特点,按其所意、所愿、和社会需要从事打猎、捕鱼、批判、审美与艺术等任意活动,个人不再被铆定于预设框架中,不断增进对自身内在丰富结构的了解,打破固有,冲破标准,消除同步,并借以一切有利因素充盈自身个性,复归为唯一且独特,自主且能动的社会存在。由此,伴随着丰富个性的生成和自由发挥,人的发展不再是单一、片面的模式化发展,人们的主体性、创造性真正释放,人们的差异性和多样性得以彰显,人格和形象得以塑造,道德品质和自我意识全面提升。以自由且全面方式完整占有自身的个人,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与开放性,获致深层次的幸福体验。

3.4. “个体与人民幸福相统一”——幸福的价值旨归

“每个人都追求幸福是全部历史发展结果无须加以证实的,颠扑不破之原则” [19]。马克思从未否认个体追求幸福的合理性所在,并且更进一步看到了个体追求自身幸福的过程,实为推进总体发展,增进人民整体幸福的过程。察古思今,幸福研究车载斗量,但真正将立足点落于全体人民幸福上的实则寥若晨星。

马克思从未驻足于单一个体幸福的狭隘维度,在其中学作文《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中,他这样写道:“经验赞美那些为最大多数人带来幸福的人是最幸福的人” [9]。那时的马克思已然认识到,个体幸福与人民幸福休戚与共,个人自我价值于他人和全人类幸福的实现过程中得以体现和升华。言以符行,在漫长的理论和革命斗争岁月中,马克思始终坚守青年时期立下的壮阔誓言;躬身垂范,为最广大人民的幸福,马克思不惜牺牲个人乃至整个家庭的幸福,一生大部分时间过着贫困的生活。就此,马克思的父亲曾疑问之“你能否使你的亲人们感到幸福这个疑虑,最近一直在折磨着我” [20]。马克思向世人雄辩地诠释——在成己和成人、己达与达人问题上处理得当的人,才是真正幸福的人。

在马克思的视域中,人绝非孤立存续之微单元,人是社会存在,因而脱离社会关系就无所谓幸福。《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谈及,“个体的发展,取决于与个体直、间接进行交往的,其他一切人的发展” [21]。作为社会关系总和的人,其社会关系的充盈程度决定着他的发展向度和深度。《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又进一步指出,在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以更高社会化形式呈现的生产生活中,原有受物支配的,人与人间狭隘、冷漠对立的社会关系土崩瓦解,人们与他人自由合作,彼此交换,互为补充,竞相发展,不断清理自我局限性,体验着与他人相依赖且彼此需要的社会幸福。劳动不再仅仅是为我,更是满足他人需要,丰富全体社会成员生活质料和形式的“乐活”,幸福也由此跃出了有限的个人层面,不再是生理层次的欲望和需求满足的短暂幸福,不再是主客体关系层次的占有劳动产品的狭隘的幸福,而是一种摆脱自私、可怜的人与人关系层次最高价值的幸福。个体的幸福程度与共同体的整体发展水平密切相关,个体幸福的不断生成又成为促进整个共同体开放、和谐发展的内生动力。

于丰富且多层次社会关系中,个人利益、欲望满足等幸福的外在局部性条件,不再被误视为幸福本身,对物的需要和享受,不再笼罩利己主义性质,“感到自己是不能完成自己使命的社会成员,还有比这更痛苦的感情吗?” [22]。人们渴望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一份子,成为不再优先考虑自己的幸福和利益,而先关切他人和整体幸福的“类存在物”。妄自菲薄或是飘飘然的状态不再横亘于幸福之路上,人们发自肺腑的深悟,真正的人生幸福与为全体人民幸福而进行的斗争密不可分。因而,自觉与人民整体保持方向上的一致,始终以乐群、为他为指向,将自身改造为人民中的忠实一员。此时的个体就是宽眼界、大气度,意义完满的人,丰富的交往、无私的给予,他所从事的一切都指向共同体的整体进步和幸福千万人,由此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幸福。

马克思解救幸福于纯粹、虚空的概念领域,在人类物质生活、实践活动与社会关系之中思考幸福问题,探索人类幸福实现的路径。马克思指明了幸福的生成方式——自由自觉的劳动,表征了幸福社会的理想形态——每个人都自由全面发展的共产主义社会。最终,在个体与人民相统一的高度考察幸福,马克思既关注个人追寻和创造幸福,又关注幸福共享,强调追求全体人民的共同幸福,沿此道路行之所向,必然是幸福主体与总量的最大化。

4. 马克思幸福思想的当代启示

100多年前,马克思在窥探“现实的人”之真实生存境况中,破译幸福密码,实现了人之幸福与现实世界的真正关联。今天的中国,新时代幸福问题更成为人民之关切,时代之核心。从马克思的幸福宝典中寻求理论指导,获取时代启迪,极具现实意义。

4.1. 以人民为中心,巩固人民群众安全感

实现新时代人民幸福要以人民为中心,巩固人民群众安全感。

首先,要尊重人民群众幸福主体地位;“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真正的英雄…是我们共和国的坚实根基” [23]。正是对新时代中国“幸福属于谁”和“为了谁的幸福”的明确回答。在我国,幸福的主体是具体、历史的从事社会主义建设实践的人民群众。因此,要立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最大实际,抓住人民群众温饱问题基本解决,对民主、法治、正义、安全、环境等方面要求显著提高,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制约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时代现实,基于人民需要和期盼提出一系列深化改革、加强民生建设的战略举措,巩固人民群众安全感。

其次,要关切人民群众利益问题;人民利益是历史背后的真实力量,“始终为人民利益和幸福而努力工作” [24]。正是对马克思“现实的人”是利益性的有生命的个人的新时代阐释。“人民幸福不是抽象的,最终要体现在千千万万个家庭都幸福美满上,体现在亿万人民生活不断改善上” [25]。要切中新时代新境遇人民群众心之所向,落实住房、医疗、教育、就业等一系列领域改善人民生活的现实举措,在源头上扎实筑牢人民安全感,为人民幸福保驾护航。

4.2. 匡正劳动生态,提升劳动创造价值感

实现新时代人民幸福要匡正劳动生态,提升劳动创造价值感。

首先,要保障人民“有劳动”能“自主劳动”;脱离获取物质生活资料的劳动,幸福就失去了物质根基。当今我国“坚持就业优先战略和积极就业政策,实现更高质量和更充分就业” [26]。正是保障“有劳动”的现实举措。同样,“自主劳动”不容忽视,要保障人民有自由选择劳动角色、自由转换劳动方式的权利,使人人都能够在形式丰富的劳动中实现全面发展。予弱势劳动群体以关照必不可少,使其在平等劳动中,充分发挥体力与脑力,基本生活得以保障,人格尊严受到尊重,自由生命主体性得以确证,继而获得劳动创造价值感,不断增进幸福体验。

其次,要营造人性化劳动环境;其中包括劳动实体环境,以及劳动风气等劳动大环境的改善。其一,提升劳动环境的安全系数;对存在高危风险、有损劳动者身心健康的工作环境实施综合治理。同时要营建舒适优雅的劳动环境,使劳动者乐于其中,增进劳动体验感。其二,要匡正劳动风气,形成尊重劳动、热爱劳动的社会风尚;“弘扬勤劳致富精神,激励人们通过劳动创造美好生活” [27]。借以新闻报道等媒介对劳动模范典型事迹进行宣传,在全社会凝聚乐于劳动正能量,人们意识到劳动价值感,因而自觉在辛勤、诚实劳动中提升成就感,收获幸福感。

4.3. 导向全面发展,增强美好生活获得感

实现新时代人民幸福要全面发展,增强美好生活获得感。

首先,要充分满足人民需要;美好生活是人民与幸福统一于新时代现实世界的一种完满存在形式,是人民需要充分满足的生活。物质生活需要满足是前提,新时代境遇下,关切人民物质生活需要,要直面不平衡不充分发展对人民美好生活的制约,着力解决人民基本生活问题和贫困人群生存问题,接续改善生产和生活条件,提升人民群众的整体生活水平。“全国各族人民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改善” [28]。同时要关切人民精神生活需要,引导人们走出蒙昧泥沼、探索自身意义、体验精神生命的幸福感和满足感。伴随着需要的全面实现,人自身得以全面发展,“美好生活”获得感不断增进,幸福愈发深刻。

其次,要通过科学的教育提升人民能力;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尤为强调教育在能力发展中的作用,他认为,要使人成为发达且全面的劳动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或训练” [29]。立足新时代,要通过教育提升人民能力,在学前、义务、特殊、职业教育等基础培养下,于德智体美劳各方面提升人的能力,特别要注重培育人民认知、感知和创造幸福的能力,人民有能力认知、鉴别真正的幸福,由此自觉摆脱拜金、利己、享乐主义的狭隘圈子,在反思自为与所获中,感悟快乐和喜悦,体悟哀伤与难过,形成富有张力的幸福体验,真正成为自身幸福的决定者,进而积极创造幸福,享受美好生活。

再次,要通过有效创造、分配和利用自由时间丰盈人民个性;“发展个性时间缺乏,意味自由发展空间的萎缩,由此决定了个人的存在只能是片面的” [30]。马克思认为,自由时间是人之积极存在,是发展生命的时间,在自由可支配的时间中人们通过社会化活动,塑造与发展个性。当前在我国法律制度保障下,人民已然具备了充分的自由时间。国家与社会应丰富和拓展人民的社会活动的内容与形式,努力创设良好的社会环境和氛围,引导人民合理分配、充分利用自由时间,鼓励人民在健康向上的交往、艺术、审美等各活动中,催化和激活个性潜质,塑造个性意识,最大限度地实现自身个性的健全发展。

4.4. 坚持人民共享,筑牢共同幸福归属感

实现新时代人民幸福要坚持人民共享,筑牢共同幸福归属感。

“每一位人的幸福,应当搭建在共同劳动、平等享受福利的根基上” [31]。立足新时代,人民群众共同努力投身社会主义建设,建设起国家的繁荣昌盛,理应公平正义的共享经济社会建设成果和未来发展机会。“让人民共享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各方面发展成果,有更多、更直接、更实在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32],是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的直抵民心之庄重承诺。坚持人民共享,是当前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解决的重要方法和策略,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支柱,是全体人民享受群体社会福利,实现共同富裕的基石,更是实现人民共同幸福的稳定、长久、可持续的深层保障。

构建对象全民化、内容全面化的新时代共享体系,是筑牢共同幸福归属感的关键之举。首先,要深化共享意识;以马克思“个体与人民幸福相统一”思想为行动指南,引导人们在关注自身幸福的同时,关切他人和集体的利益与幸福,尊重他人劳动创造,进而自觉践行人民共享。其次,要健全共享制度;在做大“蛋糕”,夯实幸福共享的物质前提基础上,分好“蛋糕”,一要始终坚持以按劳分配为主的分配制度,以人们做出的真实贡献为依据,确保发展成果公平惠及劳动者,每个人真正成为美好生活的共同享有者。不断优化橄榄型分配格局,扩中、调高、提低、取非法相结合,科学缩小收入差距,缓解两极分化,增进人民整体幸福。二要,充分发挥社会保障制度和公共服务机制的“安全阀”作用,对共享结果进行有效协调与补充,同时推动就业援助、教育拓展等“发展型”福利模式取代传统“补偿型”、“救助型”福利模式,让全体人民更有尊严的享有幸福安康的美好生活。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当代中国社会福利的伦理研究”(16XZX011)。

文章引用:
庞永红, 滕文艳. 幸福的密码:马克思幸福思想与新时代美好生活[J]. 哲学进展, 2019, 8(4): 72-80. https://doi.org/10.12677/ACPP.2019.8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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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中共中央国务院举行春节团拜会习近平发表重要讲话[N]. 人民日报, 2018-02-15(01).
[26] 习近平. 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Z].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17.
[27] 坚定不移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在发展中不断扩大中等收入群体[N]. 人民日报, 2016-05-17.
[28]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习近平关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论述摘编[M]. 北京: 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6: 103.
[29] 马克思, 恩格斯.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9: 200.
[30] 马克思, 恩格斯.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79: 361
[31] 马克思, 恩格斯.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57: 672.
[32]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M]. 北京: 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6: 7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