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由于政治、语言和权力紧密相连，因此政治话语研究源远流长，早在古希腊，亚里士多德就提出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作为政治交流的主要手段，语言影响甚至决定政治关系。Chilton和Schäffner (2011)从功能的角度定义政治话语，他们认为，任何“具有强制、抵抗和抗议、掩饰、立法、合法性丧失、代表和歪曲等战略功能的文本都可以归类为政治话语” [1]。也有中国学者认为政治话语主要是关于政治家的言论和行为，包括就职演说、党的宣言、宪法和法律 [2]。基于这些学者的定义，在本文中，政治话语被定义为广义上的政治参与者，如政治家、政治团体或组织，为了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所作出的言论和行为，例如新闻发布会、联合声明和政治采访等。
本白皮书的发布是为了记录中国消除绝对贫困的伟大历程，介绍中国脱贫的探索和实践，分享中国脱贫攻坚的经验和做法。贫困是人类社会的顽疾，也是全世界共同面临的挑战。贫困及其相关问题，如饥饿、疾病和社会冲突，严重阻碍了人类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消除贫困是人类的梦想，人类发展的历史就是与贫困作不懈斗争的历史。贫穷不是命运；贫穷不是不可战胜的。中国减贫实践表明，在脱贫攻坚战中，最重要的是勇气、远见、责任和担当。只要我们有坚定的意志和决心，付诸实践，我们就能继续朝着摆脱贫困、实现共同富裕的美好前景迈进。
本研究以受韩礼德(M. A. K Holliday)提出的系统功能语言学(Systemic Functional Linguistics, SFL)启发而提出的评价理论(Appraisal theory)为基础 [3]，重点研究报告的中英文版本的评估资源，并找出中影版本的异同点。为了探究这一问题，本研究将首先简要介绍评价理论和系统功能语言学，然后以此为理论基础进行案例分析，最后通过数据比对得出结论。
2. 评价系统(Appraisal System)
评价理论是Martin和White在1990年代提出的理论，也是韩礼德(Halliday)所提出的系统功能语言学的一个新进展。系统功能语言学将语言功能分为三类：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 [4]。观念功能表明说话者对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体验 [4]，包括经验功能和逻辑功能 [5]。第二个元功能是人际功能，它反映了说话者和听者之间的互动，人际功能可以揭示说话者的立场、态度和评价 [4]。有了这个功能，说话者便成为了情境的一部分，以说话者表达他/她对某个话题的态度而产生各种交际效果。而这个功能是通过情绪和情态来实现的 [3]。第三个元功能是文本功能，语言的功能创造了连贯的文本 [4]。具体而言，“文本功能是指完整性、一致性和凝聚力” [3]。这三个功能相互交织，因此可以同时实现所有三个社会功能 [6]。
系统功能语言学对语言使用者和语言使用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句法层面上特定语境类型与语言功能变体之间的约束关系 [4]。因此，韩礼德对语言使用的研究侧重于对语篇使用的分析，对从句的语法和词汇层面的样本进行分析。但是，系统功能语言学对语言使用的分析忽略了词汇的人际功能，即情感因素。系统功能语言学认为，“人际功能”是指语言不仅表达语言使用者的个人经历和内心活动，而且表达语言使用者的身份、地位、态度、动机以及对事物的参与和判断的功能 [4]。词语的人际功能是指词语不仅在一定的语境中具有有限的意义，而且还具有情感、判断、评价和欣赏 [3]。换言之，语言使用者可以使用包含主观情感的词语来达到协商和调节人际关系的目的，这也是语言的价值所在。
评估系统由三个相互作用的元素组成：态度、极差和介入 [7]。其中，“态度”是指语言使用者对所指事物的质量、社会道德和价值的分析和鉴赏，分析判断语言使用者对所指事物的态度、认知和心理活动 [7]。而“介入”是指评价事物的方式，体现在直接介绍或间接介绍上 [7]。“极差”主要是指用来描述和评价事物的词语的语气程度，如弱、中、强、极强等 [7]。因此，不难得出结论，“态度”子系统是评价理论的核心主体部分，而“介入”和“极差”则是对“态度”的进一步量化、呈现和辅助。
3. 研究过程
3.1. 研究问题
借助评价理论 [7]，本研究将主要关注以下问题：中英文版报告在态度、介入和极差资源方面有何异同？
3.2. 研究材料
此项研究需要使用《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报告的中英文版，为保证研究准确性和客观性，中文版下载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官网，英文版版取自新华新闻官网英文版。报告中文版共30,607字，英文版23,325词。
3.3. 研究方法
为保证标注过程，使分析更加准确、客观，本文采用UAM Corpus Tool对评价资源进行分类。首先，导入英文版和中文版的报告，然后启动一个新的Project与Layer。最后定义编码方案。其次，本文的每个评价资源都为基于Martin & White的理论人工标注 [7]。为确保收集的数据有效，本文根据Martin & White的框架对评估资源进行了严格分类 [7]，评估资源三个子系统的分布和百分比以表格形式显示并将这些资源的数量和分类记录在表格中。
4. 理论框架
4.1. 态度
态度与评估事物、人的性格和感受有关，可被分级并既可以是隐性也可以是显性 [7]。
4.1.1. 情感
根据Martin & White [7]，情感(Affect)可以分为4组：(un)happiness，(in)security，(dis)satisfaction and (dis)inclination，具体内容见表1。
4.1.2. 鉴赏
鉴赏(Appreciation)是指展示我们对事物或物品的评价资源，它也评价与美学相关的自然现象 [7]，具体内容见表2。
Table 2. Types of appreciation [7]
表2. 鉴赏的分类 [7]
4.1.3. 判断
判断(Judgment)也可以是正面的或负面的，并且可以明确或隐含地判断 [7]，见表3。
4.2. 介入
介入(Engagement)是指针对文本传达的各种命题和建议定位说话者/作者的声音的资源，由自言(monogloss)和借言(heterogloss)组成 [7]。
4.2.1. 自言
自言用于来源仅是作者的态度 [7]。
4.2.2. 借言
借言用于各种话语中的多重发声的概念 [7]。
4.3. 极差
作为评价理论的第三个子系统，极差是指说话者提高或降低其话语的人际影响、力量或音量以及模糊或锐化其语义分类焦点的价值观，极差有两个维度：语势和聚焦 [7]。
4.3.1. 语势
根据强度和数量的区别，语势包括强度和量化 [7]。
4.3.2. 聚焦
极差的第二个维度是聚焦，分为为明显和模糊 [7]。
5. 案例分析
5.1. 评价资源差异
如上所述，评价资源可以分为3组：态度、介入和极差。中文版报告的评估资源总数为1896，三个子系统中评估资源的频率和占比见表4。
Table 4. Appraisal resources in Chinese version
表4. 中文版评价资源分布
英文版评价资源总数为2133个，三个子系统中评估资源的频率和百分比如表5所示。
Table 5. Appraisal resources in English version
表5. 英文版评价资源分布
如表4和表5所示，三类评价资源在本次话语中均被用于表达立场、观点和态度。具体而言，在报告的中英文版本中，态度资源数量最多，分别达到932和1439。两个版本中的参与资源是最不常见的资源，分别为5.4%和14.7%。极差资源在中英文版中排名第二，出现频率分别为381和862，占比分别为45.4%和17.8%。但是，通过比较中英文版介入资源的使用频率，发现翻译报告中的介入资源量远高于中文版。考虑到介入资源的功能，即扩大“对话”空间，增加的原因可能是翻译过程中从非评价资源向评价资源的转变。极差资源占比在两个版本中均排名第二，但是英文版与中文版相比略有下降，这可能是由于减少了中文中的一些冗余词造成的。结果足以证明，与介入和极差资源相比，该报告使用更多的态度资源来传达情感、判断和欣赏。在报告中，态度资源被广泛用于表达人际意义，同时也可以发现演讲者/作者希望培养和加强与听众/读者的关系。
5.1.1. 态度
表6和表7分别为中英文版态度资源分布情况。
Table 6. Attitude resources in Chinese version
表6. 中文版态度资源分布
Table 7. Attitude resources in English version
表7. 英文版态度资源分布
在中文版的932个态度资源中，鉴赏占比最大，共有490个，占比达52.6%。判断出现311次，占比33.3%。而情感排在最后，频率只有139。在英文版中，共有1439个态度资源。其中，鉴赏占65.6%，与中文版情况大体相似。判断资源也排在第二位，频率相对较高，为342，但百分比较低，为23.8%。情感资源同样也是最少的，只有248。综合以上信息可以看出，在这两个版本中，鉴赏资源在态度资源中占比最大，这是非常合理的，因为鉴赏资源的主要功能是对物体或现象进行评价。《减贫：中国的经验与贡献》报告是关于党带领中国人民摆脱困扰我们数十年的贫困的杰出工作。很明显，大多数态度资源是积极的，而消极的资源则较少使用。正面资源主要用于评价党几十年来在脱贫攻坚方面取得的重大成就。2021年是党成立100周年。100年来，党以坚定不移、不屈不挠的信念和意志团结带领人民战胜贫困。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中国组织实施了人类历史上最艰巨的脱贫攻坚行动，规模、力度空前，并使最多的人口受益。2021年2月25日，习近平主席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庄严宣布，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中国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因此，在回顾过去的成就时，使用了很多积极的资源。报告利用这些积极资源，展现了广阔的前景，激发了中国人民对党的更大信心，鼓舞了整个国家为实现中国现代化、追求更美好生活而努力。报告中，负面资源主要用于描述党在过去面临的重大风险和考验。例如，在讨论贫困状况时，会使用“顽疾”、“痛苦”、“挑战”等词。这些话表明，几十年来，党在脱贫攻坚、改善民生方面作出了巨大努力，说明实现报告所述的进展并不容易。此外，在描述贫困所带来的后果时，还使用了大量的负面资源来强调消除贫困一直是全人类的愿望。在判断资源上，两个版本的份额基本保持不变，它用于评估人们的特征和行为。结果表明，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都使用了大量的判断资源来展示党的成就。影响资源使用最少。情感代表说话者的情绪，使其成为三个子系统中最主观的部分。但它在英语中出现的频率略有上升，这可能是汉语中的一些隐含情绪在英语中被通过显性方式翻译出来的结果。报告作为政治话语的一种形式，必须保持客观性并确保可信度，因此影响资源的使用频率远低于其他两种资源。
1) 情感
情感资源关系到感情的表达 [7]。报告首先回顾了过去的工作，然后描述了当前的情况，它不代表任何个人意见，而是体现了党的集体意志。大多数情感资源仅在几句话中用于表达信心和其他积极情绪。
例如：
100年来，党团结带领人民，以坚定不移、顽强不屈的信念和意志与贫困作斗争。中共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中国组织实施了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力度最大、惠及人口最多的脱贫攻坚战。2021年2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庄严宣告，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中国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
Over the past century, the Party has united and led the Chinese people in the battle against poverty with unwavering faith and will. Since the 18th CPC National Congress in 2012, the Party Central Committee, with General Secretary Xi Jinping at the core, has fought a decisive battle against poverty that is unprecedented in scale and intensity, and has benefited the largest number of people in human history. At a grand gathering held on February 25, 2021, to mark China’s achievements in poverty alleviation and to honor its model fighters against poverty, General Secretary Xi solemnly declared: Victory in the battle against poverty is complete, and China completed the arduous task of eliminating extreme poverty.
“攻坚战”属于情感资源，体现了党对过去几十年来，中国人民为过上更好的生活付出了巨大努力的赞颂，体现了我们脱贫攻坚的坚定决心。报告用这样的词来提醒人们，虽然我们现在的生活比过去好得多，但我们仍然不应忘记我们所经历的苦难，这些困苦将引导我们更加努力地奋斗，从而拥有辉煌的未来。
2) 判断
判断是态度子系统之一，它包含通过参考一套制度化的规范来积极和消极地评估人类行为的意义 [7]。
For example:
在脱贫攻坚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广大党员、干部以热血赴使命、以行动践诺言，用自己的辛劳换来贫困群众的幸福。驻村第一书记和工作队员扎根一线、任劳任怨，基层党员干部呕心沥血、苦干实干，广大志愿者真情投入、倾力奉献。他们有的长期奋战在扶贫一线，舍小家为大家，付出很大牺牲；有的为群众脱贫四处奔波，爬山涉险，不辞劳苦；有的常年加班加点，积劳成疾；有的为扶贫工作负伤，仍然带病坚持工作。
In the fight against poverty, officials including first Party secretaries and resident working teams, grassroots officials and Party members, and volunteers have worked with diligence and a spirit of dedication in support of the poor, fulfilling their mission and their pledge to the people. Some of them have been fighting on the front line for a long time, without time or energy to take care of their own families; some have been traveling around or braving harsh natural conditions; some have fallen sick from overwork all the year round; some have continued work even after getting injured at work.
“任劳任怨”、“任劳任怨”说明广大党员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至上。“呕心沥血”则说明广大党员干部为了脱贫这一艰巨任务不辞辛苦。
3) 鉴赏
鉴赏通常评估自然物体、人造物体和文本，以及更抽象的结构，如计划和政策 [7]。
例如：
减贫是一项具有开拓性的艰巨工作，实现减贫目标，领导人的情怀、意志和决心至关重要，执政党和国家担负起对人民的责任、发挥主导作用、汇聚各方力量至关重要，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至关重要。
Poverty alleviation is a pioneering and arduous trek. To achieve success, it is of utmost importance that the leadership has devotion, strong will and determination, and the ruling party and government assume their responsibilities to the people, play a leading role, mobilize forces from all quarters, and ensure policies are consistent and stable.
“开拓性”(pioneering)属于鉴赏。用于修饰党领导的脱贫攻坚任务。这个词用来赞美国家、人民和党，强调脱贫攻坚任务的重要性。中国完成了这一伟大任务，继而党的目标转变为团结和引导全国各族人民努力奋斗，实现伟大梦想。
4) 介入
评价理论的参与系统是作者/演讲者用来展示对话立场、谈判关系和调整义务的干预，主要讲述了话语中表达的态度资源的来源 [7]。
Table 8. Engagement resources in Chinese version
表8. 中文版介入资源分布
Table 9. Engagement resources in English version
表9. 英文版介入资源分布
中文版102个介入资源中，Contraction占比最大，为58.8%，Expansion为41.2%。英文版介入资源共313个。其中，Contraction占112，Expansion占201。从表8和表9来看，Contraction在中文版中出现的频率较高，而在英文版中Expansion居于首位。在本报告中，Expansion的表达为读者拓展了空间，增加了观点和思想来源的多样性，使论述的内容更加客观。
例如：
中国减贫实践表明，只有动员和凝聚各方力量，引导全社会关爱贫困群众、关心减贫事业、投身脱贫行动，形成共同意志、共同行动，聚力攻坚克难，才能最终战胜贫困顽疾。
China’s experience has proven that only when a country mobilizes all sectors of society to unite with common purpose and act in unison, can poverty be finally defeated.
“只有”(only)属于Contraction，体现了党脱贫攻坚的坚定决心。贫困是任何政府都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尽管脱贫攻坚取得了重大进展，但党将继续努力为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
5.1.2. 极差
态度的一个主要特征是等级，这意味着态度可以强或弱，而且极差通常是态度系统和参与系统的特征 [7]。两个版本中的极差分布见表10和表11。
Table 10. Graduation resources in Chinese version
表10. 中文版介入资源分布
Table 11. Graduation resources in English version
表11. 英文版介入资源分布
从表10和表11可以看出，语势的使用远不止是重点，这可以从党打算强调其态度的强度和任务的重要性来解释。
For example:
这一伟大胜利，彰显了党始终坚守的初心使命和强大政治领导力、思想引领力、群众组织力、社会号召力，彰显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彰显了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彰显了中国人民为实现梦想拼搏奋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意志品质，彰显了中华民族无所畏惧、不屈不挠、敢于斗争、坚决战胜前进道路上一切困难和挑战的精神品格。
This great victory shows that the CPC has held fast to its original aspiration and mission, and demonstrates its ability to lead politically, to guide through theory, to organize the people, and to inspire society. It shows the strength of 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in pooling resources to solve major problems. It highlights China’s spirit, China’s values, China’s strength, and the willpower of the Chinese people to strive to realize dreams with bold resolve which dares to make sun and moon shine in new skies. It exemplifies the fearless and indomitable character of the Chinese nation, determined to struggle and resolutely overcome all difficulties and challenges along the way.
“一切”(all)属于量化。这表明，无论采取何种形式，脱贫攻坚任务的艰辛都将得到克服，体现了党和中国人民为脱贫攻坚、为未来脱贫而努力。
5.2. 小结
首先，评估系统的三个子系统都存在于报告中。中文版评价资源总数为1896个，英文版为2133个并且态度资源的使用频率高于介入和极差。其次，通过探究发现两个版本在评价资源的使用上存在差异。就相似性而言，在两个版本中，态度资源的数量都远远大于介入和极差。这意味着态度资源主要用来传达观点和态度，以展示中国在脱贫方面的成就。此外，大量积极的态度资源旨在展现党和国家的美好形象，鼓舞中国人民共同为美好生活而奋斗。
6. 结语
政治话语的研究源远流长，而且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为了更好地理解政治话语，本文以评价理论为研究视角，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的《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中英文版为研究对象，对两个版本中评价资源的异同进行了分析。研究发现：评估系统的三个子系统都存在于报告中并且态度资源的使用频率高于介入和极差；在两个版本中，态度资源的数量都远远大于介入和极差；两个版本均使用了大量积极的态度资源。对政府工作报告中评价资源进行分析将有助于拓展评价系统的使用范围，同时也能加深对政府工作报告的理解，更好地传递政策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