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北京话吞音及其社会影响因素分析
An Analysis of Phonetic Swallowing in Contemporary Beijing Dialect and Its Social Influencing Factors
DOI: 10.12677/ml.2024.125339, PDF, HTML, XML, 下载: 69  浏览: 161  科研立项经费支持
作者: 韩沛玲: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北京
关键词: 北京话吞音类型特点动因社会因素Beijing Dialect Phonetic Swallowing Patterns Characteristics Motivation Social Factors
摘要: 北京话吞音类型复杂,以三、四字组之中字音节与前后音节发生不同方式的合音为主要途径。吞音是在交际省力、方便这一根本原则的驱动下,基于汉语三字组“中轻重”韵律规则进一步发展的结果。不稳定性、纯语音性为其主要音变特点。老北京人的家庭背景与老城区居住区域为影响吞音比率的最重要社会因素。
Abstract: The phonetic swallowing patterns in Beijing dialect are intricate, primarily involving the assimilation of consonants between the middle syllable and the preceding or following syllables in three- or four-word groups. Phonetic swallowing is a phonetic change that has evolved from the prosodic rules of “medium-light-weight” in Chinese three-word groups, driven by the fundamental principle of communication effort reduction and convenience. Its main characteristics lie in its instability and purely phonetic nature. The family background and residential area of old Beijing residents are crucial social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occurrence rate of phonetic swallowing.
文章引用:韩沛玲. 当代北京话吞音及其社会影响因素分析[J]. 现代语言学, 2024, 12(5): 135-144. https://doi.org/10.12677/ml.2024.125339

1. 引言

存在大量吞音是京津地区语言的一大特色。早期赵元任(2005) [1] 、颜景助和林茂灿(1988) [2] 、王晶和王理嘉(1993) [3] 在讨论北京话轻重音规律时,提到三字组结构中末字最重、首字次之、中字最弱,中字最容易发生吞音;张燕来(2000) [4] 、朱春跃(2001) [5] 对北京话吞音也有一定讨论。在此基础上,黄良喜等(2005) [6] 对天津方言的吞音现象和吞音规律做了较深入的研究。但北京话的吞音类型究竟有哪些?其分布如何?受哪些因素制约?这一系列问题有待较系统的比较分析。限于篇幅,本文着重讨论北京话吞音类型及其分布的社会影响因素。

2. 吞音语料的收集

按理,根据发生吞音的原式字数,我们可将北京话吞音类型分为两字组吞音、三字组吞音、四字组吞音等。但实际上,两字组吞音很难跟一般的儿化(如“今日–今儿”、“这里–这儿”)、合音(如“不用–甭”、“不要–嫑”)区分;而五字组以上(包括五字组)的吞音也基本是在三或四字组基础上实现的,如“西红柿炒鸡蛋”(一道菜),该六字组单位吞音后说成“熊柿炒鸡蛋”,实际发生吞音的只是内部的“西红柿”这个三字组。鉴于此,本文选择高频常用的三字、四字组作为研究对象。

语料的获取:一方面通过笔者走访北京人(出生并成长于北京)收集;另一方面通过已有文献记录收集。部分材料引自张燕来(2000) [4] 、朱春跃(2001) [5] 、黄良喜等(2005) [6] 等,以作为补充。

3. 吞音类型

3.1. 三字组吞音类型

由于三字组吞音现象多发生在中字,故从中字音节的保留情况,三字组吞音大致可分为三种情况,下面我们详细讨论。

1) 中字与前字合音

这类合音的特点为:三字组原式发生吞音后,缩减为两字组,可进一步细分为以下五种情况:

① 前字(声母) + 中字(韵母 + 声调)

北小街pei35 ɕiɑu2141 tɕiɛ55→2piɑu214 tɕiər55

大望路ta51 uɑŋ51 lu51→tuɑŋ51 lu51

摄像头ʂɤ51ɕiɑŋ51 tʰou35→ʂɑŋ51 tʰou35

大张伟tɑ51 tʂɑŋ55 uei214→tɑ̃r55 uei214

前字和中字的合音方式类似反切,但合音后的音节必须符合北京话声韵组合规则,否则要进行整合。如,北京话音系中唇音声母与合口呼韵的拼合仅限于单元音韵“u”,如果按照反切规则切音,“八王坟”应该读成“buɑng坟”,但显然,“buɑng”不符合北京话唇音声母与韵母的组合规律,故整合为bang。“摄像头”吞音后,按理应读为“shiɑng头”,但北京话舌尖声母不能拼齐齿呼韵,故整合为“shɑng”。大张伟tɑ̃r55 uei214严格说,应该是前字声母t和中字的儿化韵ɑ̃r的合音。在北京话里姓氏儿化很常见,儿化与否受姓氏音节韵腹或韵尾能否与儿化协同发音的规则制约,舌位靠后的音倾向于儿化(见江海燕,2010) [7] 。“张”的韵腹为后低元音ɑ,属于容易儿化的类型。

② 前字(声母 + 介音) + 中字(韵基 + 声调)

广安门kuɑŋ214 an55 mən35→kuan55 mən35

西三旗ɕi55 san55 tɕʰi35→ɕian55 tɕʰi35

口香糖kʰou214 ɕiɑŋ55 tʰɑŋ35→kʰɑŋ55 tʰɑŋ35

同理,“口香糖”中,“口”和“香”合音后,要符合舌根声母只能跟开口呼和合口呼相拼的规则,因此kʰiɑŋ要折合为kʰɑŋ。

③ 前字(声母 + 介音 + 韵腹 + 声调) + 中字韵尾

西红柿ɕi55 xuŋ35 ʂʅ51→ɕiŋ55 ʂʅ51

花生豆xua55 ʂəŋ55 tou51→xuan55 tou51

北京大学pei214 tɕiŋ55 ta51 ɕyɛ35→pən214ta51 ɕyɛ35

“花生豆”、“北京大学”的第二个音节韵尾特征没有直接附加在第一音节上,不仅跟第一音节韵腹舌位靠前有关,可能跟第三个音节的声母的发音部位也有关。如“花生豆”中第三字“豆”的声母t为舌尖音,为了发音的协调,“花生”合音为xuan,韵尾是是舌尖音n,显然比韵尾为舌根音ŋ跟后字“豆”连读起来更顺畅,因为n和t同为舌尖中音,发音部位相同。“北京大学”同理。

④ 前字(声母 + 介音 + 声调) + 中字韵基

洗衣粉ɕi214 i55 fən214→ɕi214 fən214

天安门tʰian55 an55 mən35→tʰian55 mən35

地安门ti51 an55 mən35→tian51 mən35

长安街tʂʰɑŋ35 an55 tɕiɛ55→ tʂʰan35 tɕiɛ55

平安里pʰiŋ35 an55 li214→pʰian 35li214

玉渊潭y35 yan55 tʰan35→yan35 tʰan35

植物园tʂʅ35 u51 yan35→tʂu35 yan35

该类三字组,一般中字为零声母音节,有的中字甚至还与前字韵母、声调均相同,因此与前字合音后,结果跟完全被吞掉音一样,如“洗衣粉”、“天安门”。

⑤ 中字脱落,前字儿化3

这类三字组,中字音节脱落,前字儿化。其中前字儿化有两种条件:

A、中字读音为er,合并到前字,并使得前字儿化

连二灶(双眼灶)lian35 ər51 tʂɑu51→liar35 tʂɑu51

西二旗ɕi55 ər51 tɕi35→ɕiər55 tɕi35

普洱茶pu35 ər35 tʂʰa35→pur35 tʂʰa35

窦尔墩(京剧“连环套”中的人名) tou51 ər35 tun55→tour51 tun55

这类三音节中的中间音节的读音均为[ər]。林焘(1982: p. 10)较早提到过这种现象,认为这类儿化是连读音变的结果,且一般只出现在三音节连读时的中间一个音节。任何读er的语素,只要位于三音节的中间,都有可能出现这种连读音变现象。不同于别的连读音变,这类音变即使慢读,一般也是要读成儿化音,如连二灶lianrzao。有人甚至把lianr读成阴平调,这是进一步的音变了。在很多人心目中,已经感觉不到“连二灶”这个词里还有一个语素“二”了 [8] 。四十年后的今天,这种连读音变的规律现象依然保持着。

B、中字声母为舌尖后音

不知道pu51 tʂʅ55 tɑu51→不儿道pur51 tɑu51

走着瞧tsou214 tʂə tɕʰiɑu35→走儿瞧tsour214 tɕʰiɑu35

老师好lɑu21 ʂʅ55 xɑu214→老儿好lɑur35 xɑu214

图书馆tʰu35 ʂu55 kuan214→图儿馆tʰur35 kuan214

多少钱tuo55 ʂɑu214 tɕʰian35→多儿钱tuor55 tɕʰian35

不是我pu35 ʂʅ51 uo214→不儿我pur35 uo214

没人去mei35 ʐən35 tɕʰy51→没儿去mər35 tɕʰy51

这类三音节的中间音节均为舌尖后音,如tʂ (知着)、ʂ (是师书少)、ʐ (人),舌尖后塞擦音、擦音均具有卷舌特点,正好与“儿”的卷舌特征相契合,故中字韵母被吞音,声母卷舌特征转移并附加到前字韵母之上,即我们能现在观察到的前字儿化。这客观上减少了韵母类型,满足交际经济原则。林焘(1982: p. 10)已经注意到语素“人”也可以只剩下声母的卷舌作用,成为儿化韵组成成分,以此说明连读音变的儿化现象进一步扩大的问题 [8] 。我们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到,发生儿化的中字已经不限于“人”,而是扩展到更多的中字声母为舌尖后擦音以及舌尖后塞擦音。也就是说,当中字声母为舌尖后音时,中字会“只剩下声母的卷舌作用,成为儿化韵组成成分”。可见四十年后,这种类型的儿化现象是进一步扩大了。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吞音中的儿化,跟一般意义上的儿化性质不同:不是前一个音节后加“儿”之后,其韵母受ər卷舌色彩的同化作用韵母发生变化,而是受后字声母有卷舌色彩的舌尖后音的同化作用所致。因此,我们仍把这类现象归入吞音范畴。

2) 中字音节部分丢失

① 中字韵母脱落,声母浊化为ʐ

毛主席mɑu35 tʂu214ɕi55→毛r席mɑu35ʐɕi55

白石桥bai35 ʂʅ35 ɕiɑu35→白r桥儿bai35 ʐɕiɑr35

珠市口tʂu55ʂʅ51 kou214→珠r口儿tʂu55ʐ kour214

灯市口təŋ55ʂʅ51 kou214→灯r口儿təŋ55ʐ kour214

电视台tian51 ʂʅ51 tʰai35→电r台tian51 ʐtʰai35

从例词可以看出,这类发生吞音的中字声母为tʂ、ʂ两种舌尖后音,且以舌尖后擦音为主。吞音后,韵母丢失,声母擦化、浊化。语流中如果要省力,加快语速,擦音相对塞擦音、浊音相对清音而言,前者更为经济,故塞擦音擦音化、清音浊化都是常见的语音弱化现象。

对比1)类⑤ B与2)类①,我们发现二者中字同为舌尖后声母,但吞音规律不同:前者前字儿化;后者前字没有儿化,只是中字声母浊化、擦化。其根源应该为三字组的语义类型不同,即是否为专有名词。若是专有名词,中字须独立,须保留独立痕迹,不可完全吞音,包括声母特征负载至前字并使前字儿化;若不是专有名词,便没有这一限制。1)类⑤ B与2)类①各自所辖的三字组类型正好分别为非专有名词、专有名词,故二者吞音规律不同。

② 中字声母丢失,保留韵和调

顺兴街ʂun51 ɕiŋ51 tɕiɛ55→ʂun51 iŋ51 tɕiɛ55

新加坡ɕiŋ55 tɕia55 pʰuo55→ɕiŋ55 ia55 pʰuo55

星期三ɕiŋ55 tɕʰi55 san55→ɕiŋ55 i55 san55

护国寺xu51 kuo35 sɿ51→xu51 uo35 sɿ51

石虎巷ʂʅ35 xu214 ɕiɑŋ51→ʂʅ35 u214 ɕiɑŋ51

新街口ɕiŋ55 tɕiɛ55 kʰou214→ɕiŋ55 iɛ55 kʰou214

该类吞音第二个音节声母往往和第一个音节有共同特征,如顺兴街,“顺”和“兴”的声母同为擦音;新加坡,“新”和“加”的声母同为舌面前音;石虎巷,“石”和“虎”同为擦音。发音方法相同,这一共同特征,在不影响意义区别的前提下就显得冗余,为适应语言经济原则,前后两个音节过渡时,后一音节声母较容易被吞掉。

3) 中字完全丢失,且不留痕

木樨地mu51 ɕy55 ti51→mu51 ti51

五棵松u214 kʰɤ55 suŋ55→wu214 suŋ55

动物园tuŋ51 u51 yan35→tuŋ51 yan35

孙悟空sun55 u51 kʰuŋ55→sun55 kʰuŋ55

这类三音节中的中间音节的声母或韵母往往与前字韵或后字声母的某区别特征相同,即发音部位或发音方法有共性,故发音的时候,中间音节不太凸显,在交际中容易被吞掉。如“木樨地”,首字音节的韵母是圆唇、高元音u,中字音节韵母同样为圆唇、高元音y,二者发音存在共性,可以互载对方语音特征,故中字音节被吞掉;再看“孙悟空”,中字音节为圆唇高元音u,后字音节kʰuŋ,韵腹也是圆唇高元音,二者具有共性,故中间音节u,容易被吞掉。

另外,还有些三字组结构,如王府井儿uɑŋ35 fu35 tɕiər214→uɑŋ35 u tɕiər214,吞音后中字还保留韵母u。一般,轻唇辅音f做后字声母时,在语流中更多见的是韵母脱落,但这里因为是中字,要使得前后音节衔接连贯,元音比辅音更省力。而且,前字音节uɑŋ,整个音节都有舌位靠后的特点,衔接后高元音u,比较自然。

总之,三音节字组中字与前字合音,是最常见的吞音类型。但具体吞音方式要取决于前后相连音节与中字音节在音理上的关系。吞音后绝大多数中字的韵母或声调或声母特征保留在首字音节或末字音节中,也就是说吞音后,还是可以从音理上找到原中字音节的痕迹的。

3.2. 四字组吞音类型

据不完全统计看,四字组不论是体词性结构还是谓词性结构,跟三字组一样,一般第二个音节发生吞音,且吞音的类型也没有超出三字组合。

A、第二个音节完全被吞音

人家五爷ʐən35 tɕia55 u35 iɛ35→人五爷ʐən35 u35 iɛ35

人家公司ʐən35 tɕia55 kuŋ55 sɿ55→人公司ʐən35 kuŋ55 sɿ55

B、第二个音节韵尾和第一个音节合音

杀人动机ʂa55 ʐən35 tuŋ51 tɕi55→ʂan55 tuŋ51 tɕi55

北京大学pei214 tɕiŋ55 ta51 ɕyɛ35→pən214 ta51 ɕyɛ35

体育大学tʰi214 y51 ta51 ɕyɛ35→tʰui214 ta51 ɕyɛ35

其中,“体育大学”第一个音节和第二个音节合音后,进行了整合,以符合北京话声韵组合规则。

C、第二个音节声母为舌尖后音时,前字儿化

三十来岁san55 ʂʅ35 lai su51→三儿来岁sar55 lai sui51

没人知道mei35 ʐən35 tʂʅ55 tɑu→没儿知道mər35 tʂʅ55 tɑu

4. 吞音发生的动因与特点

4.1. 北京话吞音的动因

经访谈调查得知,很多情况下,吞音是因为交际者语速较快,为满足交际省力的需要而自然形成的一种结果。但并非所有的三字、四字组都会出现吞音,只有日常口语中,高频常用的多字组合才可能出现吞音。交际省力、方便应该就是吞音产生的根本动因。

根据第2节的相关分析,我们发现北京话三字组音节内部各要素的稳定情况并不一致,见表1

Table 1. Internal stability of three-word phonetic swallowing syllables in Beijing dialect

表1. 北京话三字组吞音音节内部稳定情况

显然,吞音状态下,三字组内部音节的稳定性不一,由大到小排列为:第三音节 > 第一音节 > 第二音节,与天津话吞音(见黄良喜等,2005) [6] 类似。赵元任(2005: p. 23)提到,“在没有中间停顿的一连串的带正常重音的音节中,不论是一个短语还是复合词,其实轻重程度不是完全相同的,其中最末一个音节最重,其次是第一个音节,中间的音节最轻” [1] 。一般情况下,北京话三字组的重音为“中轻重”(见颜景助、林茂灿,1988) [2] ,在语句层面上,三音节的时长不同,中间字较前后字短(见王晶、王理嘉,1993) [3] 。正因为三音节字组中字具有音长较短、音强较弱的特点,中字发生吞音便也是一种自然的选择。说到底,北京话三字组的这种轻重格式,实际上也是交际省力、方便这一根本需求的一种表现。北京话吞音现象正是在这种“中轻重”韵律格式基础上的进一步发展,特别是中字完全被吞的类型,更是交际省力原则运作下的极端现象。

4.2. 北京话吞音的特点

1) 不稳定性

吞音现象有个人化、随机性等因素,因此具有不稳定性,即发生吞音的群体类型不固定,吞音单位数量和范围不确定,同一个组合吞音方式不唯一等。某一个多字组在哪些群体中发生吞音、哪些群体中不发生吞音,往往与个人观念、交际语境等有关。

2) 吞音方式复杂多样

音节组合模式不同,其内部成分发生吞音的方式会不同。即使同一个单位,其吞音的实现方式也有多种类型。如“西红柿”有时合音,有时同化。

3) 吞音是纯语音问题

不像轻声、儿化等虽是语音问题,但跟语义、句法结构关系也很密切,吞音可以说完全是个语音问题,对语义基本不会产生影响。如,熊市–西红柿,吞音前后对交际双方而言没有语义差别。

正因为有以上这些特点,可以说吞音属于较为个人化的语音现象。这大概也是学界对其关注不像对儿化、轻声多的一个原因。

总的来看,吞音是立足发生音变的原式、从音节完整性视角给出的一个音变类型概念。吞音主要通过中字与相邻音节发生不同程度的合音,达到交际省力、方便的客观效果。因此,可以说吞音是语流音变的一种方式,更是语流音变的一种结果。

5. 北京话吞音的社会影响因素

由于吞音类型复杂,又有诸多不稳定因素,要考察吞音的社会影响因素,最好以大家相对认同的类型作为研究对象。故我们选择使用频率高且具有普遍性的吞音类型,即第二音节儿化的多字组,作为考察对象,具体包括:

多少钱–多儿钱、不是我–不儿我、走着瞧–走儿瞧、告诉我–告儿我、不知道–不儿道、活着的时候–活儿的时候、二十来岁–二儿来岁、没人知道–没儿知道。

通过问卷星发放线上问卷,进行随机调查,我们共收到有效问卷98份。经统计分析,北京话吞音的社会影响因素情况大致如下:

1) 性别不影响吞音比率

Table 2. Phonetic swallowing ratio of different genders of subjects

表2. 不同性别被试的吞音比例

表2看,男性吞音比例平均值为37.22%,女性吞音比率平均值为38.30%,二者基本相同。可见,性别与吞音没太大关系。

2) 被试所在城区影响吞音比率

Table 3. Phonetic swallowing ratio of different urban areas of subjects

表3. 不同城区被试的吞音率

根据表3,不同地区吞音平均值由高到低排列为:西城 > 东城 > 丰台 > 通州 > 海淀 > 朝阳(顺义只有一人参与调查,暂不统计,只做参考)。可以大略看到老城区(东城44.79%、西城52.5%)要明显高于朝阳(27.78%)、海淀(37.5%)等后来发展起来的城区。

3) 家庭背景影响吞音比率

表4可以明显看出,家庭背景对吞音比率的影响:父母均为北京人(56.25%) > 自己出生于北京且父母非北京出生者(37.93%) > 父母一方出生于北京(34.09%) > 自己非北京出生者(8.55%)。可见,家庭语言环境为北京话者更容易发生吞音现象。

Table 4. Phonetic swallowing ratio of different family backgrounds of subjects

表4. 不同家庭背景者吞音比率

4) 年龄因素

Table 5. Phonetic swallowing ratio of different age groups of subjects

表5. 不同年龄者吞音比率

表5看,不同年龄者,吞音平均值由高到底排序为:20~30岁(60%) > 30~40岁(47%) > 50岁以上(38.89%) > 20岁以下(31.25%) > 40~50岁(26.57%)。从年龄看,似乎年轻人更倾向吞音,吞音有年轻化特征。

5) 相关变量的交叉分析

Table 6. Phonetic swallowing ratio of different ages and family backgrounds of subjects

表6. 不同年龄且家庭背景不同者的吞音分布情况

根据表6,从家庭背景看,父母均出生于北京者的吞音比率:20~30岁(70%) > 30~40岁(68.75%) > 50岁以上 > 20岁以下,与年龄不同者吞音比率序列一致,这说明影响吞音比率的因素看起来是年龄因素,实际上是家庭背景。

进一步对城区和家庭背景进行交叉分析(见表7):纵向看吞音平均值,基本上父母均出生于北京者吞音平均率较高,特别是东城、西城、海淀,均在60%以上;自己不在北京出生者吞音率最低,仅在10%左右或更低。也就是说,吞音平均率高的一定是父母均出生于北京者,但城区不固定,尽管东城、西城也排在较前位置,但海淀也非常高,排在第二。可见,与城区的影响相比,家庭背景与吞音比率关系更大。

Table 7. Phonetic swallowing ratio of different urban areas and family backgrounds of subjects

表7. 不同城区且家庭背景不同者吞音比例

综合以上讨论,我们认为影响北京话吞音比率的关键因素首先是家庭背景;其次是所在地域;年龄对吞音比率的影响事实上也是通过背后的家庭背景和所在地域发挥作用。单纯从年龄看,吞音有年轻化倾向;性别与吞音比率没有直接关系。

6. 结语

北京话吞音类型复杂,以三、四字组之中字音节与前后音节发生不同方式的合音为主要途径。吞音是在交际省力、方便这一根本原则的驱动下,基于汉语三字组“中轻重”韵律规则进一步发展的结果。不稳定性、纯语音性为其主要音变特点。老北京人的家庭背景与老城区居住区域为影响吞音比率的最重要社会因素。与天津等地区吞音相比,北京话吞音现象更典型。

基金项目

本文为国家社科重大项目《白话报刊多层标注语料库建设与研究(1815-1949)》(22&ZD306)、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经费基金资助(23YB15)的阶段性成果。

NOTES

1这一章节中的例字的声调是单字调,非语流中的变调。

2“→”前后分别表示原式读音和吞音后的读音。

3这一类型,虽然看起来是一种儿化现象,但我们认为这类儿化与典型的儿化现象有明显不同。首先,这种儿化发生在三字组中,那么实际上中字首先发生了吞音,即韵母声调的丢失,然后声母卷舌特征转移到前字,在语义上没有典型的儿化表示主观的小量、喜爱情感的作用,也没有改变词性或构成新词的句法功能。儿化是吞音过程中的伴随性或附带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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