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聚焦南京云锦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探究数字技术赋能其传承与创新的路径及机制。研究围绕“存续–生产–体验”三大维度展开：存续层面，通过超高清/多模态采集、红外传感、三维扫描与数字建模技术，构建云锦数字档案及纹样数字档案库，并借助算法解析“挑花结本”形成“数字花本”；生产层面，实现AIGC辅助纹样设计、数字化挑花与小样试织，确立“机器做效率、工匠做艺术”的人机协同分工模式；体验与传播层面，打造虚拟博物馆、AR/体感交互及新媒体矩阵等沉浸式传播路径。同时，本文反思技术至上、版权伦理及传承人角色转型等潜在风险，提出“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技艺–数据联动发展”的实施建议。研究表明，数字技术正推动南京云锦在工艺保存、生产组织及传播生态上实现全链条重塑，为非遗活态传承提供了可借鉴的范式。
Abstract: This article focuses on Nanjing Yunjin, an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systematically exploring the pathways and mechanisms through which digital technology empowers its inheritance and innovation. The study is organized around three major dimensions: “preservation-production-experience.” At the preservation level, through ultra-high-definition/multimodal collection, infrared sensing, 3D scanning, and digital modeling technologies, digital archives of Yunjin and pattern databases are constructed, and algorithms are used to analyze the “tiao hua jie ben” to create a “digital pattern base”. At the production level, AIGC-assisted pattern design, digital brocade weaving, and sample trial weaving are implemented to establish a human-machine collaborative division of labor model: “machines ensure efficiency, artisans ensure artistry”. At the experience and dissemination level, immersive channels such as virtual museums, AR/gesture-based interaction, and new media matrices are created. Meanwhile, the article reflects on potential risks such as technological supremacy, copyright ethics, and the evolving role of inheritors, proposing implementation suggestions of “innovating while staying true to tradition, and developing skills and data in tandem”. The study demonstrates that digital technology is driving the comprehensive restructuring of Nanjing Yunjin in craft preservation, production organization, and dissemination ecology, providing a referable paradigm for the living inheritance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1. 引言
在“数字中国”与文化强国建设的双重背景下，南京云锦作为中国丝织工艺的杰出代表，其“口传心授”的传统传承模式正面临技艺数据化程度低、创新供给不足、生产效率有限等现实困境[1] [2]。尽管已有研究关注非遗的数字化展示与传播，但针对云锦“工艺机理–纹样生成–生产组织”全链条的系统性赋能路径仍存在明显短板：一是缺乏贯通“存续–生产–体验”的方法论框架；二是对“挑花结本”等核心知识的算法化解析不足；三是人机协同的分工机制与伦理边界尚未明晰。
为此，本文提出“守正–赋能–增值”的数字化发展逻辑，重点解答三大问题：云锦技艺如何转化为可计算的知识对象，数字技术如何在不削弱工匠审美主导权的前提下提升创新效率，如何构建可持续的数据治理与商业机制，文章采用文献梳理与案例比对方法，结合行业实践，构建“数字花本–数字档案库–人机协同”一体化框架，以期为非遗活态传承提供系统性解决方案。
2. 从“口传心授”到“数字化保存”——技艺的数字化存档与解析
南京云锦传承面临的核心困境，在于“口传心授”模式下技艺的隐性特征与脆弱性。其核心工艺高度依赖传承人的手感经验，不仅难以实现系统记录，还面临“人在艺在，人亡艺绝”的传承断层风险。随着老一代传承人年事渐高，数字技术凭借高精度、可追溯的优势，成为构建云锦数字档案体系的关键支撑[3]。
在工艺过程记录方面，传统文字与普通影像难以捕捉云锦织造的细节精髓。以“通经断纬”技艺为例，传承人手指控线力度、梭子穿梭角度等关键操作，肉眼难以分辨且难以用语言精准描述。当前，可借助4K/8K超高清摄像、360度环绕拍摄技术，搭配红外传感设备，同步记录技艺的视觉细节与手部发力数据。例如，南京云锦研究所在2022年与高校合作，对国家级传承人周双喜的“妆花缎”织造技艺进行专项记录，最终形成120小时高清影像与3000组动作数据的“数字教材”，学习者可通过慢放、回放功能反复研习，打破了传统教学中“只能观摩、难以模仿”的局限。
核心纹样的数字化提取，是守护云锦文化基因的关键环节。云锦经典纹样如云龙纹、宝相花纹，不仅包含复杂的视觉元素，更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寓意，但实物藏品易出现褪色、破损问题，且难以进行量化分析。通过精度达0.01毫米的三维扫描仪，可精准提取纹样的线条弧度、色彩参数、经纬密度；再结合数字建模技术，在计算机中重建纹样的立体结构。参考苏州丝绸博物馆对清代“石青色地缂丝龙袍”纹样的数字化实践，南京云锦研究所正积极构建“云锦纹样数字档案库”，目前已收录明清至现代的经典纹样300余组，既实现了纹样的永久保存，也为后续的创新设计提供了精准的“基因素材”。
“挑花结本”作为云锦织造的“核心密码”，是将纹样转化为织造指令的“古老编程语言”。传统手工编织“花本”往往需要耗费数月时间，且一旦出现错误难以修改。数字技术可通过算法解析其内在逻辑：一方面，将手工“花本”拆解为“经线编号–纬线顺序–升降指令”的数字化表格；另一方面，开发专属转换系统，将这些逻辑转化为算法模型。2023年江南大学团队对云锦“缠枝莲纹”挑花结本的解析实践，成功将“花本”转化为计算机代码，为后续“数字花本”的自动生成奠定了基础，大幅降低了“花本”制作的门槛与时间成本。
综上，数字技术使云锦技艺从“隐性经验”转化为“显性数据”，既实现了核心技艺的永久保存，又为后续的智能化应用提供了坚实的数据支撑，推动云锦传承从“依赖人”的传统模式，迈向“数据可续存、技艺可复制”的新阶段。
3. 从“纯手工”到“人机协同”——智能化赋能传统织造革新
3.1. AI辅助纹样设计
创意设计是传统工艺的核心生命力，但传统模式下常面临灵感局限、设计周期冗长、传统元素与现代审美难以融合等困境。AIGC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的落地应用，为云锦纹样创新提供了全新解决方案。这项技术以深度学习、图像识别及自然语言处理为核心支撑，可依托海量传统纹样数据资源，完成具备文化内核的智能化创作[4]。设计师只需输入关键参数，如传统纹样原型、风格导向、色彩搭配及文化意境需求，AI便可快速生成数百组差异化纹样方案，既突破了人工设计的思维定式，又极大拓展了创意边界[5]。更为关键的是，AIGC技术大幅拉低了云锦设计领域的入行门槛。即便缺乏扎实手绘功底的年轻从业者或跨界设计者，也能通过语言描述驱动AI生成高质量设计雏形，从而将精力聚焦于文化内涵的挖掘与审美价值的打磨。设计师的核心职能从“手动绘制”转变为“创意引导与优化筛选”，通过对AI生成方案的提炼、调整与文化赋能，最终打造出兼具传统神韵与当代审美的创新纹样作品。
3.2. 数字化挑花与试织
优化“花本”作为云锦织造的核心技术载体，是连接纹样设计与实际织造的关键桥梁，传统手工挑花结本不仅耗时数月，且修改成本极高、容错率低。数字化技术的介入彻底改变了这一现状：通过专业转化软件，可将AI生成或设计师优化后的纹样，直接解析为电子提花织机可识别的数字化“花本”，实现从视觉图案到织造指令的精准映射，效率较传统手工提升数十倍。在此前提下，“数字化试织”这一创新模式，能针对性规避生产环节的潜在风险，显著提升生产流程的稳定性。在投入真丝、金线等贵重原料进行大规模生产前，可通过小型数字化织造设备，采用普通纱线进行小样试制，直观验证纹样结构合理性、色彩适配度及织造可行性，及时修正设计缺陷。进一步结合三维渲染与VR技术，还能在虚拟环境中高精度模拟面料质感、光泽与垂坠效果，实现“虚拟试织先行、实体生产跟进”的高效流程，大幅减少材料损耗与时间成本。
3.3. 人机协同的分工重构
数字技术的核心价值并非替代人工，而是通过科学分工实现人机优势互补。在云锦生产场景中，“机器做效率，工匠做艺术”的协同模式已逐步成型[6]：智能化设备凭借精准性、重复性优势，承接基础性、流程化的织造环节，如常规经纬交织、基础纹样织造等；而工匠则聚焦于核心技艺的呈现与艺术价值的提升，如盘织、妆金、点纬等极具手工韵味的关键工序，以其独特的技艺经验与艺术感知赋予作品灵魂。这种人机协同的分工体系，既显著提升了整体生产效能，更让云锦的传承路径得到了优化升级。它降低了新手的技能入门门槛，使其无需长期陷入重复性体力劳动，可快速切入核心艺术创作环节，有效吸引年轻群体投身云锦行业，为非遗传承注入新鲜血液。
4. 从“静态观赏”到“沉浸互动”——非遗传播的数字化升级
在非遗受众老龄化、传播场景单一的现实挑战下，南京云锦借助数字技术重构体验与传播体系，实现了从“被动观赏”到“主动参与”的转型，推动非遗文化走进大众生活。
4.1. 虚拟博物馆与数字藏品破界
南京云锦研究所联合科技企业打造线上数字博物馆，依托VR技术构建沉浸式虚拟展厅，用户可通过智能设备“亲临”织造现场，360度观察大花楼木织机的运作细节，甚至通过AR技术实现不同朝代云锦服饰的虚拟试穿，打破时空限制感受非遗魅力。在数字藏品领域，2022年与蚂蚁链合作推出“云锦吉祥纹样系列NFT”，涵盖“海水江崖”“缠枝莲”等6款经典纹样衍生作品，上线3分钟即售罄，吸引超10万年轻用户参与。这一实践不仅实现了云锦文化的数字化永久保存，更探索出“文化价值 + 数字经济”的商业化传承路径，让非遗在数字空间焕发新活力。
4.2. 沉浸式交互体验的场景创新
线下展厅的交互创新，已然成为云锦体验形态重构的核心突破口。南京博物院云锦专题展厅设置AR智能交互区，观众扫描“孔雀羽织金妆花缎”展品后，屏幕将动态还原从纹样设计、金线制备到拽花织造的完整流程，并深度解读“孔雀羽”背后的吉祥文化寓意。更具创新性的“体感拽花装置”，让观众通过肢体动作模拟工匠“拽花”“打纬”操作，实时反馈操作难度与效率数据，直观传递“寸锦寸金”的技艺含金量。这种“参与式体验”打破了传统展览的单向传播壁垒，使观众从文化接收者转变为技艺探索者，深化了对云锦工艺的理解与认同。
4.3. 新媒体矩阵与跨界破圈传播
全面拓展新媒体传播路径，推动南京云锦完成从传统非遗到国潮符号的蜕变。南京云锦研究所在抖音、B站等平台开设官方账号，打造“文物复刻日记”“云锦冷知识科普”等系列内容，以趣味化形式解读非遗文化；2023年发起“云锦国潮穿搭挑战”，联合汉服博主、时尚品牌推出云锦元素服饰，在微博、小红书引发话题热潮。同时，通过与《闪耀暖暖》等热门IP跨界合作，将云锦纹样融入游戏皮肤、虚拟服饰设计，实现线上线下多维度曝光[2]。这种“内容场景化 + 传播年轻化”的策略，成功将云锦从“博物馆里的古老技艺”转变为年轻人追捧的国潮符号，构建起兼具文化深度与流行热度的非遗传播生态。
5. 反思与挑战：赋能过程中的“温度”与“边界”
数字技术给南京云锦的传承以及创新发展赋予了新的活力，不过其应用同样要对“技术至上”可能引发的异化风险保持警醒。技术应用的限度务必要清晰明确。虽然数字手段能够高效地对纹样与工艺加以复制、模拟乃至实现创新，然而云锦织造当中所蕴含的工匠精神、那种只有手工操作才有的手感温度以及特有的文化神韵，是绝不可能被完全依靠数字化来替代的。倘若过度依赖技术，那么很可能会致使技艺内核出现“空心化”的状况，进而让非遗丧失掉其活态传承的本质特点。伦理以及版权方面的问题日渐凸显出来。云锦纹样数字档案库的构建虽说有利于纹样的保存以及后续的再创作，可是关于其版权究竟归谁所有、访问权限该如何设定、利益分配机制有没有完善等等方面，都还没有形成健全的体系；像AI生成的内容到底有没有著作权、传统纹样在数字语境下是否存在盗用与滥用等情况，也都迫切需要借助法律以及行业规范来给予双重的保障[5]。传承人的角色正在发生着极为深刻的转变。他们不再是仅仅作为技艺的操作者存在，而是更要成为既懂得技术又善于传播并且还具备创新能力的复合型人才——他们既是传统工艺的坚定守护者，又是数字时代的“策展人”以及“教育家”。这无疑对传承体系的建设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需要借助培训、合作以及政策方面的支持，来助力传承人顺利完成角色的转型。
6. 结论：迈向数字时代的“新织造”
数字技术给南京云锦带来了形式方面的创新，还实现了从生产环节到传播环节整个链条的生态重塑，为破解非遗活态传承里的受众断层以及创新瓶颈给出了系统化的路径。
在生产方面，AI辅助纹样设计明显拓宽了创意的界限，降低了设计的门槛，让创作者能够更加专注于对文化内涵的提炼以及表达[4] [5]。数字化挑花与试织取代了大量的重复人工劳动，在提高效率之时，还大幅降低了材料以及时间成本。“人机协同”模式合理划分了机器与工匠的职能范围——智能设备负责基础性且重复度高的任务[6]，工匠则集中精力于核心的手工技艺以及艺术创造，这不仅提高了整体的产能，还为传承人才的培养给出了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在体验以及传播方面，线上虚拟博物馆还有NFT数字藏品突破了物理以及时空方面的限制[7]，成功吸引了数十万年轻用户的关注，达成了文化传播与商业价值的双向赋能这一目标。在线下借助AR交互、体感装置等沉浸式技术，把传统的“观看”转变成“参与”，加深公众对于云锦技艺以及文化寓意的理解程度。新媒体矩阵以及跨界合作[8]，像联名游戏《闪耀暖暖》、发起“国潮穿搭挑战”这类举措，有效地推动云锦从“博物馆艺术”转型成为有广泛影响力的IP，达成真正意义上的破圈传播效果。
眼望未来，南京云锦的传承以及发展务必要立足于“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这个原则：其一，要依靠数字技术，不断去优化生产流程，同时拓展体验形态以及传播渠道；其二，得始终围绕着文化价值这个核心来展开相关工作，坚守传统手工技艺所蕴含的精神本质以及历史底蕴。只有在技术与人文这两者之间达成一种平衡状态，南京云锦才能够在数字时代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创造性转化以及创新性发展，让这堪称“寸锦寸金”的古老技艺不再仅仅局限于静态展陈的形式，而是能够变成一个将历史与当代融合在一起、能与传统和未来进行对话的活态文化品牌，从而持续散发出它那璀璨无比的光彩。
基金项目
成都信息工程大学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项目编号：S202510621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