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治疗高血压伴认知障碍的研究进展

Research Progres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he Treatment of Hypertension Complicated with Cognitive Impairment

摘要: 本文综述了中医药在治疗高血压伴认知障碍方面的研究进展。高血压作为常见心血管疾病，是导致认知障碍的重要危险因素，尤其与中年发病及控制不良密切相关。中医认为高血压属“眩晕”“头痛”范畴，病机与肝、肾、脾等脏腑功能失调相关；认知障碍则归属于“痴呆”“善忘”，病位在脑，与肾精亏虚、气血不足、痰瘀阻窍等有关。文章系统总结了单味中药(如川芎、丹参、天麻)及其有效成分在降压与神经保护方面的作用机制，并梳理了针对肝阳上亢、阴虚阳亢、痰浊中阻、瘀血阻络等证型的常用复方治疗策略。此外，还探讨了耳穴压豆、针刺、穴位贴敷、放血等中医外治法在调节血压、改善认知功能方面的临床应用与机制。研究表明，中医药通过多成分、多靶点、整体调节的方式，在高血压伴认知障碍的防治中展现出独特优势，具有广阔的临床应用前景。

Abstract: This article reviews the research progres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in the treatment of hypertension complicated with cognitive impairment. As a common cardiovascular disease, hypertension is a crucial risk factor for cognitive impairment, and it is particularly closely associated with onset in middle age and poor disease contro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CM theory, hypertension falls into the categories of “vertigo” and “headache”, whose pathogenesis is related to the dysfunction of Zang-Fu organs such as the liver, kidney, and spleen; cognitive impairment, on the other hand, is classified under “dementia” and “amnesia”, with its disease location in the brain and its etiology linked to kidney essence deficiency, insufficient qi and blood, and obstruction of the orifices by phlegm and blood stasis. 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summarizes the mechanisms of action of single TCM herbs (e.g., Ligusticum chuanxiong Hort., Salvia miltiorrhiza Bunge., Gastrodia elata Blume.) and their active components in lowering blood pressure and exerting neuroprotective effects. It also sorts out the commonly used compound TCM treatment strategies for different syndrome types, including liver-yang hyperactivity, yin deficiency with yang hyperactivity, phlegm-turbidity obstruction in the middle energizer, and blood stasis blocking collaterals. In addition, the article discusses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s and mechanisms of external TCM therapies—such as auricular point pressing (with beans), acupuncture, acupoint application, and bloodletting therapy—in regulating blood pressure and improving cognitive function. Studies have shown that TCM, through its multi-component, multi-target, and holistic regulation approach, demonstrates unique advantages in th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hypertension complicated with cognitive impairment, and thus holds broad prospects for clinical application.

1. 前言

高血压病是以体循环动脉升高为主要临床表现，并常伴有头晕、头痛等症状，是临床上常见的危害人类健康的心血管综合征。《中国心血管健康与疾病报告2024》显示18岁及以上居民高血压患病率高达31.6%，且伴随着年龄的增长，高血压患病率呈现快速升高的趋势[1]。认知障碍是一种以获得性、持续性认知功能损害为特征，并导致患者记忆、执行、整体思维等方面能力下降，并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的综合征[2]。长期患有高血压的患者，脑血管会发生不可逆的损伤。大量的研究证实，高血压是造成患者认知障碍的一个重要危险因素。近年来，有大量文献报道中医药对高血压伴认知障碍的患者有显著的治疗效果，有利于患者的预后，提高其生存质量。接下来，将从对疾病的认识、二者关系、中医药治疗等方面，对高血压伴认知障碍的研究进展进行如下综述。

2. 中医对高血压的认识

高血压的名称来源于现代医学，属于中医学“头痛”“眩晕”等范畴[3]。我国古代医家认为，高血压的病机为阴阳平衡失调，主要与肝、肾两脏关系密切[4]。《素问玄机原病式·五运主病》载：“风火皆属阳，多为兼化，阳主乎动，两动相搏，则为之旋转。”可见阴阳平衡失调可致眩晕。《素问·至真要大论篇》载：“诸风掉眩，皆属于肝。”《素问·五藏生成篇》载：“头痛巅疾，下虚上实，过在足少阴巨阳，甚则入肾。”可见头痛、眩晕多与肝肾两脏关系密切。而现代医家对高血压病机的观点却不尽相同。林谦教授[5]将高血压归为“血脉病”范畴，提出气虚血瘀是高血压发生发展的核心病机。他在高血压初期即补肾法基础上增加益气活血类的中药进行干预，以延缓或预防心靶器官损害，符合中医的整体观念和“治未病”思想。程丑夫教授[6]从整体气机升降角度出发，提出高血压的关键病机为脾胃、肝肺、心肾等脏腑气机升降失常。他构建了一套以脾胃为枢纽，肝肺为道路，心肾为根本调畅气机的诊疗体系，应用于高血压的辩证治疗中，适合复杂证型或伴有靶器官损害的高血压患者。陈鹏飞等[7]认为高血压或与脾火有关。若脾火旺盛，脾胃升清降浊功能失调，则导致气机升降失司，气血运行逆乱，致使血压异常升高。强调“清热泻脾”为治疗脾火型高血压的根本大法，可根据患者症状，辨证运用泻黄散加味、清脾汤加味或多方合用治疗。路志正[8]从五脏相关整体出发，认为高血压病的核心病机在于脾肾亏虚，湿、浊、痰、瘀皆为其标。以调理脾肾为治疗原则，提倡导引、药膳、情志调节与草药、针灸相结合，体现了中医的整体观念。

3. 中医对认知障碍的认识

认知障碍属于中医学中“痴呆”“善忘”等范畴。《左传》载：“不慧，盖世人所谓白痴”，最早对此病做出论述，而“痴呆”这一病名最早出现于《华佗神医秘传》。病位主要在于脑，与心、肝、脾、肾等脏腑相关。《灵枢·经脉篇》载：“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肾主骨，生髓通于脑。”《素问·逆调论》载：“肾不生，则髓不能满”。《医学心悟》载：“肾主智，肾虚则智不足。”可见肾精不足以濡养大脑，髓空可致神机失用。《圣济总录·心脏门·心健忘》载：“健忘之病，本于心虚，血气衰少，精神昏愦，故志动乱而多忘也。”《诸病源候论》载：“多忘者，心虚也。”强调气血亏虚、心神失养是引起痴呆的关键。《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健忘证治》载：“脾主意与思，意者记所往事，思则兼心之所为也。”《医林改错》作者王清任认为，脾气主升清，精汁之清者可随脾气上输于心肺而化为气血，随后“其清者，化而为髓”，循脊骨上行入脑，化为脑髓。表明脾病与健忘之间存在密切关系[9]。《辨证录·呆病门》载：“呆病之成，必有其因，大均其始也，起于肝气之郁；其终也，由胃气之衰。”“目前之事竟不记忆，此肝气之滞。”阐明了肝郁胃衰，痰阻于胸，致神识不清而成呆病。总结历代医家观点，可以看出认知障碍的病位在脑，多为脑髓消减、神机失用所致。

4. 高血压与认知障碍的关系

大量研究已广泛证实，高血压是最常见的慢性心血管疾病之一，也是导致认知障碍的一个显著危险因素。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年时期罹患高血压，与晚年发生认知障碍的风险密切相关。Liu等[10]基于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 2011~2014年数据，采用RCS模型探讨高血压持续时间与老年人认知功能之间的关联，发现高血压病程每增加一年，DSST认知损伤风险增加1.2%。同时，对中年高血压进行亚组分析发现，在<55岁中年高血压患者，DSST和CERAD与认知障碍风险呈线性负相关。汪妍余等[11]基于西安市农村中老年人进行前瞻性队列研究发现，在40~65岁的中年高血压人群中，高舒张压是中年高血压人群认知功能下降的独立危险因素，而收缩压未见显著关联。Ding等[12]基于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研究发现，诊断<55岁中年高血压患者在记忆力测试、定向测试和整体认知方面的认知能力下降明显更快。综合上述研究发现，高血压是发生认知障碍的重要危险因素，尤其是中年时期罹患高血压且控制不佳的患者。而晚年高血压与认知能力障碍的关系更具争议性，一些研究表明两者呈U形关联，即低血压和高血压都与认知障碍风险增加有关[13]。一项针对老年人(年龄 > 70岁)的回顾性研究甚至表明，轻度高血压水平可能对认知功能具有保护作用[14]。

5. 中医药治疗高血压伴认知障碍

5.1. 单味中药治疗

川芎、丹参、天麻等作为心血管病科的常用药，临床应用历史悠久，也被广泛应用于高血压和认知障碍的治疗中。

川芎为伞形科植物川芎的干燥根茎，具有活血行气、祛风止痛、行气解郁之效。川芎嗪是川芎的主要活性成分，有舒张动脉、促进微循环、提高脑部血流量等作用，具有良好的临床应用前景[15]。赖利平等[16]研究发现，川芎嗪对自发性高血压大鼠的降压作用机制主要体现在，通过抗氧化作用改善氧化应激、降低炎性因子TNF-α、血管细胞粘附因子和超敏C反应蛋白生成、并升高一氧化氮含量及激活其合成酶，从而舒张血管，最终发挥降压的效应。李永红等[17]指出盐酸川芎嗪注射液作为一种新型钙离子拮抗剂，通过拮抗钙离子内流、稳定细胞膜，可促使血管平滑肌舒张，缓解血管痉挛并降低外周阻力，从而达到降压效果。李晨羽等[18]发现川芎嗪可以显著上调铝致认知障碍大鼠海马CA1中CACNA1E、CALM和BDNF的表达，通过调节钙信号通路和神经营养因子发挥其神经保护作用。张小燕等[19]指出川芎嗪可通过下调小胶质细胞活化标志物IBA-1、CD11b的表达，并促进其由促炎M1型向抗炎M2型转化，抑制脑组织炎症因子IL-1β和TNF-α的水平，发挥神经保护作用，最终改善LPS诱导的痴呆小鼠学习记忆功能。

丹参为唇形科植物丹参的干燥根和根茎，具有活血祛瘀、通经止痛、清心除烦、凉血消痈之效。其根部提取物丹参酮IIA有疏通血管、改善微循环、抗炎、增强免疫力等作用，在临床上作为一种保护心脏、保肝，甚至作为抗致癌物质。[20]。李文娣等[21]发现丹参酮IIA对自发性高血压大鼠具有明显的降压作用，其机制可能与抑制血管活性物质的表达，激活Nrf2通路有关。郑亚威等[22]发现与常规治疗相比，加用丹参酮IIA注射液等活血化瘀类中药注射液，在高血压肾病患者的收缩压控制控制和部分肾功能指标改善方面具有一定优势。李洁等[23]研究发现，丹参酮IIA能保护线粒体结构和功能，维持了细胞的能量供应，显著降低BCCAO引起的氧化应激反应，逆转氧化损伤，上调BDNF表达，发挥神经保护作用，改善学习记忆能力。PENG等[24]发现丹参酮IIA在APP/PS1阿尔茨海默病模型小鼠中，可以激活PI3K/Akt信号通路，抑制GSK-3β的活性，抑制Tau蛋白的过度磷酸化并，调节凋亡相关蛋白和胆碱能相关酶，减少APP/PS1小鼠脑中的氧化应激损伤，保护神经元，最终改善小鼠的学习记忆能力。

天麻为兰科植物天麻的干燥块茎，具有息风止痉、平抑肝阳、祛风通络之效。其根茎分离出的天麻素，具有保护神经细胞及其功能、调节血管、抗炎、抗肿瘤和调节骨代谢等多种药理作用[25]。Liu等[26]认为天麻素能够下调高血压大鼠模型血清中的血管紧张素II与醛固酮含量，同时减少心肌上血管紧张素II型受体的表达量。此外，天麻素也可通过增加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PPARγ的表达，间接负向调节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达到降压的效果。Chen等[27]以大鼠肠系膜动脉环为研究对象，发现天麻素能激活蛋白激酶A信号通路，促进血管平滑肌上三磷酸腺苷敏感性钾通道开放，进而产生舒张血管的作用。李芹等[28]发现天麻素通过抑制RhoA/ROCK-2信号通路的过度激活，抑制TNF-α、IL-1β等炎症因子及ROS生成，减轻神经炎症和氧化应激，促进神经的修复和再生。张浩等[29]研究发现天麻素能够通过减少氧化应激，进而抑制AD模型小鼠脑内Tau蛋白的异常磷酸化，最终起到对神经元的保护作用，有助于改善认知功能。

5.2. 中药复方治疗

5.2.1. 肝阳上亢证

肝阳上亢证是高血压病最常见的证型。《临证指南医案》载：“肝为风脏，因精血衰耗，水不涵木，木少滋荣，故肝阳偏亢，内风时起。”其中医治疗关键在于平肝潜阳。天麻钩藤饮为平肝熄风的代表方剂，具有平抑肝阳、补益肝肾的作用。赵威[30]研究证实，天麻钩藤汤联合西药治疗高血压病的肝阳上亢证，在有效控制血压的基础上，可进一步改善患者的中医证候、调节相关血清生物标志物，并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梁裕聪等[31]研究发现，天麻钩藤饮中药颗粒中含有的多种中药材能够有效发挥平肝潜阳、益智安神功效，具有降压效果的同时，还可以改善认知功能、提升生活自理能力、缓解神经心理损伤、提高总体疗效。此外，张秀静等[32]研究发现，潜降颗粒联合叶酸可通过有效降低血清Hcy水平，在实现降压疗效的同时，还可以显著改善H型高血压肝阳上亢证患者的认知功能。

5.2.2. 阴虚阳亢证

阴虚阳亢证型多见于高血压中期。《临证指南医案》载：“肝阴耗损，风阳上扰”。其中医治疗关键在于滋阴潜阳。六味地黄丸具有滋补肾之阴精而降相火的功效。李波等[33]研究发现，加味六味地黄颗粒联合常规西药治疗阴虚阳亢型高血压病，可进一步提高血压的达标率和缩小血压变异性，从而有利于患者认知功能的改善。已有大量研究证实，潜阳育阴颗粒对阴虚阳亢型高血压有明确的降压作用。此外，颜习武等[34]研究发现，潜阳育阴颗粒可延缓高血压认知障碍进展，改善患者中医证候积分，同时有效延缓高血压对脑白质结构的损害速度，发挥神经保护作用，并具有良好的用药安全性。

5.2.3. 痰浊中阻证

痰浊中阻为高血压病常见中医证候类型。《丹溪心法》载“无痰不作眩。”脾为“生痰之源”，脾失健运，聚湿成痰，痰浊中阻。其中医治疗关键在于理气健脾、化痰祛湿。龚礼楠等[35]研究发现，银丹心脑通软胶囊联合厄贝沙坦治疗老年高血压合并认知障碍的疗效优于单用厄贝沙坦治疗，可较好地改善老年患者高血压症状及认知障碍。张积友等[36]研究发现，降浊化痰理肺方治疗高血压合并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患者，具有较好疗效，能显著降低患者的血压和Hcy水平，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和中医证候，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

5.2.4. 瘀血阻络证

瘀血常常合并在高血压的其余证型中。《仁斋直指方论》载：“瘀滞不行，皆能眩晕”。其中医治疗关键在于活血化瘀。通窍活血汤原方出自《医林改错》，是活血化瘀的经典方剂。曾继文等[37]研究发现，高血压合并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应用通窍活血汤治疗可缓解临床症状，提高认知功能，且不增加药物的不良反应，具有安全可控的优势。补阳还五汤是主治气虚血瘀证的专用方。艾道芹[38]研究发现，补阳还五汤能显著改善高血压脑梗死患者的神经与认知功能，并提高其日常生活能力，疗效显著。王永胜等[39]研究发现，通窍醒脑汤能够通过发挥通络活血、醒脑消肿等作用提高对高血压脑出血老年患者的临床疗效，通过扩张血管，抑制炎症肿胀、降低毛细血管通透性等机制改善患者的认知障碍，降低血清炎症因子水平，有良好的安全性。

由此可见，通过单味中药、复方中药的有效降压，减轻了高血压对脑血管的直接机械损伤和慢性低灌注，为认知功能的恢复提供了基础的生理条件。中药成分通过调节氧化应激、炎症反应、RAAS系统、内皮功能等高血压与认知障碍共有的核心病理环节，在降低血压的同时，也直接或间接地产生了神经保护作用。在中医理论指导下，复方通过纠正“肝阳上亢”、“痰浊中阻”等病机，得到“脑窍得通”、“神机得用”的结果。综上所述，无论是单味中药还是复方中药，在治疗高血压伴认知障碍时，其“降压”与“改善认知”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血压控制很可能扮演了关键的中介角色。

5.3. 中医外治法

中医外治法是采用耳穴压豆、针刺、穴位贴敷、放血等，直接作用于病变部位或经络循行之处从而预防和治疗疾病的一种方法。中医外治法独具优势，其操作简便、安全性高，从整体调节疾病、标本兼治。

5.3.1. 耳穴压豆

《灵枢·口问》载：“耳者，宗脉之所聚也。”即耳朵是人体经脉和气血汇聚的地方。耳穴压豆是在中医经络理论的指导下，临床上常选用王不留行籽刺激耳廓上的相应穴位，通过适度的揉、按、捏、压，给予持续的良性刺激，以达到疏通经络、调节气血、防治疾病目的的一种治疗方法。郑丽钟等[40]研究发现，对高血压患者进行耳穴压豆，取神门安神定志，肝、肾滋水平肝，降压沟、耳尖降压，起到平肝潜阳、镇静安神的功效，能帮助患者更有效、稳定地控制处于波动状态的血压，充分改善生活质量。陈仿英[41]通过患者的临床表现进行辨证论治，选取心、肾、额、皮质下、神门等耳穴进行压压豆，能够有效刺激其相应的反应点及穴位，旨在达到补肾益精、活血通络、健脑增智的效果，显著提升了患者的日常生活能力与认知水平。卜刚等[42]应用王不留行籽耳穴贴压治疗痰湿壅盛型高血压认知障碍，选取肺、脾、胃、三焦以运化水湿，肾以壮阳利水，辅以皮质下、内分泌调节中枢功能，达到化痰开窍、醒神益智的效果。该疗法能有效改善痰湿壅盛型高血压患者的认知障碍，并显著提升其脑功能指数。综上所述，耳穴压豆法立足于中医整体观念，通过刺激耳廓特定反应点以调节对应脏腑及全身气血，在辅助治疗中显现出兼顾降压与改善认知的双重优势。

5.3.2. 针刺疗法

《通玄指要赋》载：“必欲治病，莫如用针。”《灵枢·九针十二原》载：“刺之要，气至而有效。”针刺疗法通过针刺穴位使之得气，从而起到调理五脏、温经通络、调和气血的作用。针刺作为中医特色疗法，已被大量的文献证实具有独特的降压优势。梁爽等[43]研究发现，针刺太冲、太溪穴能够有效减缓SHR血压上升趋势，改善其学习记忆能力，并对海马神经元产生直接的保护作用，从而发挥对高血压相关认知障碍的防治效果。基于中医理论，针刺通过贯通躯体的经络系统作用于全身，具有调和气血、协调营卫的功效，从而达到平肝潜阳、醒脑开窍之效。Wen等[44]研究指出，电针刺激百会、神庭、内关等穴，可通过调节氧化应激、抑制神经炎症、促进脑白质修复等多重机制，有效改善微循环，进而对高血压伴认知障碍患者的学习记忆功能与血压水平产生双重治疗作用。佟欣[45]发现应用针刺联合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治疗高血压伴轻度认知功能障碍患者，不仅能降低血压，还能通过调节大脑功能连接与局部一致性，显著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是一种安全、有效的非药物疗法。

5.3.3. 穴位贴敷

《理瀹骈文》载：“膏药贴法，切于皮肤，彻于肉理，摄于吸气，融于渗液。”穴位贴敷是一种基于中医经络理论的干预方法，它借助药物经皮吸收与穴位持续刺激的双重途径，实现调和气血、调理脏腑的功效，适用于多种慢性疾病的防治。张鑫荣等[46]认为肝热阳亢、肾阴不足是高血压的重要病机，以清肝潜阳、滋补肾阴为治疗原则，选用符合功效中药对相应的穴位进行贴敷，通过“穴效与药效协同”的综合效应实现平稳降压，显著提升临床疗效。娄梅等[47]研究表明，以中医辨证为原则，采用穴位贴敷联合磁疗法，可通过药物与百会、神庭等穴位的协同作用，有效改善血管性认知功能障碍患者的认知功能与日常生活能力。唐旭晨等[48]采用高盐饮食诱导联合改良2-血管阻断法，制备了高血压相关血管性痴呆(VaD)大鼠模型。在此基础上分别施以电针(取穴百会、神庭、风池、曲池)或天智颗粒穴位敷贴干预，结果发现二者均能有效降低大鼠血压，并显著改善其学习记忆能力及提升血清VEGF水平。

5.3.4. 放血疗法

《灵枢·九针十二原》：“菀陈则除之，去血脉也。”即放血疗法具有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作用，可通过放血减少体内“邪气”，促进血液循环。迟文肖等[49]研究表明，在院前急诊中，耳尖放血疗法作为常规治疗的辅助手段，对血压急性升高的高血压患者能产生确切的即时降压效果，并可迅速缓解相关临床症状。该疗法安全性良好，对于缩短救治时间、改善患者预后具有积极意义，展现出重要的临床推广价值。冯晓东等[50]研究表明，相较于单纯常规康复，联合耳穴点刺放血能更显著地改善脑卒中后认知障碍患者的认知功能与生活能力。

中医外治法通过多种途径的调节，在降压和改善认知功能上具有协同作用。血压控制并非一个孤立的目标，而是整体调节起效过程中起到关键的中介作用。它既是治疗直接作用的结果，也是进一步恢复认知功能的重要前提。

6. 局限性与展望

尽管中医药在高血压伴认知障碍的防治中展现出整体调节、多靶点干预的独特优势，并通过中药复方、单味药及外治法等多种途径，有效降压并改善认知功能，但当前研究仍存在局限性。首先，中医证候诊断尚缺乏客观、标准的评价体系，辨证多依赖医者的主观经验，导致临床研究中的证型判定有所差异，可能会对最终结果造成影响。其次，现有研究多为小样本观察性或单中心试验，难以充分评估中医药的远期疗效与安全性，相对缺乏高质量、严谨的随机对照试验。再者，多数机制研究仍停留在动物实验或细胞层面，未能充分阐明中药复方“多成分–多靶点”的整体作用网络，与临床应用之间存在脱节。此外，中西医结合治疗模式尚未形成规范化的协同方案，何种情况下以中医药为主、何时宜联合西药，仍缺乏明确指引。

为进一步提升中医药在本领域的研究水平与临床价值，应在以下方面着力推进：一是开展设计严谨、多中心、大样本的随机双盲对照试验，尤其注重对终点事件的长期观察。二是加快中医证候量表的标准化与客观化研究，将医者的临床经验与人工智能进行结合，开发可用于临床评估与疗效预测的客观标准指标，实现辨证的统一。三是应借助系统药理学、网络药理学、影像组学等，深入解析中药治疗高血压认知障碍的关键作用靶点与通路，推动实验室成果向临床应用的转化。四是未来需设计专门的研究方案，更科学地将中医药的降压效应和直接神经保护效应进行分离。五是鼓励开展中医药与常规西药的头对头比较研究或阶梯治疗研究，明确中医药在联合治疗中的优势，为制定中西医结合治疗疾病的临床路径提供依据。通过以上努力，有望进一步彰显中医药在高血压伴认知障碍防治中的优势与潜力，推动其更广泛、更快地融入现代慢病治疗体系之中。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