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我国的护理博士教育起步较晚，至今发展不到20年。在培养目标、培养方式、课程设置等方面尚未成熟，博士教育体系还有待进一步完善[1]。泰国清迈大学护理学院作为在全球护理领域都享有盛誉的重要学术机构，凭借其成熟的教学体系与卓越的科研实力，为来自全球23个国家培养出具备高水平研究素养和领导能力的护理人才，为国际护理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因此，本文旨在系统梳理并介绍清迈大学护理博士项目的培养架构与特色，以期为我国护理博士研究生教育的模式优化与体系发展提供有益参考与借鉴。
2. 清迈大学护理学院简介
清迈大学(Chiang Mai University, CMU)于1964年1月由泰王普密蓬·阿杜德(Bhumibol Adulyadej)批准创建，是泰国北部第一所高等教育机构，也是泰国第一所省级大学。CMU拥有医学、护理、药学、农业、法律、教育、艺术等多个专业和院系。根据2022年公布的QS世界大学学科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by Subject 2022)中，CMU排名第一的学科是农林业(151~200)，排名第二的是护理学(151~170) [2]。
CMU护理学院始于1971年，作为一个国际领先的护理学术和研究机构，护理学院与全球50多个大学及机构都签订了合作协议[3]。除此以外，护理学院还与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泰国循证医疗中心(The Thailand Centre for Evidence-Based Health Care, TCEBH)等国际组织密切合作，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卫生专业人员开展护理相关课程的教育和培训。学院目前开展了护理科学学士(Bachelor of Science in Nursing, BNS)、护理科学硕士(Master of Science in Nursing, MNS)和护理哲学博士(Doctor of Philosophy in Nursing, PHD)三个层次的课程。
3. 护理哲学博士项目的培养目标
护理学肩负着为全球社会提供高质量健康服务的重要使命。在全球医疗环境持续演进与深刻变革的背景下，CMU护理哲学博士项目以培养具备独立科研能力、学术领导力与创新精神，并能够在护理学科发展、实践改进及卫生政策优化中产生实质性影响的高层次专业人才为核心目标。同时，项目强调学生应具备高度的职业责任感、道德自觉与伦理意识，以应对复杂多变的医疗与社会情境。
具体而言，在科研能力方面，项目要求博士生能够依据国际学术规范独立开展高质量研究，在复杂研究过程中实现知识拓展与理论创新；在学科素养方面，学生需对护理学科的发展脉络与理论体系形成系统而深刻的理解，关注全球卫生形势与卫生政策动态，全面把握本国及全球卫生系统的变革趋势，并具备较强的批判性思维能力，能够持续洞察学术与技术前沿进展并作出科学决策；在领导力培养方面，学生需展现卓越的组织与领导能力，在团队合作中具备高效的沟通与协调能力，并能够与护理领域内外的个人及机构建立稳定而富有成效的合作关系。此外，项目亦重视学生数字素养与媒介能力的培养，使其能够借助数字媒体与国际平台开展学术传播与专业交流，更好地回应国家及全球层面的健康需求。
4. 护理哲学博士项目的申请及录取
4.1. 申请要求及材料
在提交申请时，要求申请者已经获得护理本科或硕士的学历学位，并持有本国官方的护士执业资格证。对于英语能力，如果申请者是来自母语是英语国家的，CMU要求申请者要提交有关文件证明。如果是来自母语为非英语国家，要求申请者的雅思总分成绩达到5.5及以上或者托福500分以上。
申请博士项目所需要的材料包括以下：1) 申请表；2) 硕士、本科期间的成绩单(英文版)；3) 学位证书复印件(英文版)；4) 3个月以内2.5公分证件照；5) 身份证复印件和护照复印件；6) 所在单位的院长或主管的推荐信(2封)；7) 官方托福/雅思成绩单；8) 资金支持证明；9) 研究项目计划书；10) 已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清单；11) 确定在申请人所在国家/地区使用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证明信。
4.2. 面试及录取
在申请者完成全部材料提交后，CMU将统一组织面试环节。面试过程中，评审专家不仅对申请者的语言能力进行评估，还将从多维度综合考察其学术背景与科研潜力，具体包括既往科研经历、论文发表情况、科研项目参与情况、统计分析能力、博士阶段的研究计划、相关工作经历以及个人专长等。通过面试并获得拟录取资格后，学术委员会将依据申请者的研究兴趣与方向，综合学科发展需求，为其匹配相应的导师，从而为博士阶段的系统科研训练与学术发展提供有力保障。
5. 护理哲学博士项目概况
5.1. 课程概述
护理哲学博士项目为全日制学习(Full-Time Study)，时长一般为3年，最高不超过5年。CMU主要提供两类博士课程。第一类(Type 1)仅有学位论文要求，要求申请者已持有护理硕士学位。Type 1适合已经具备丰富的研究经验，并且擅长写作发表或出版论文、书籍的学生。Type 1学生需要至少修满48个学分。
第二类(Type 2)则需要学生完成课程任务和学位论文两项要求。Type 2又根据申请者的前置学历分为：Type 2.1和Type 2.2。Type 2.1面向已获得硕士学位的申请者，要求修满至少56学分。Type 2.2则面向具有本科学位的申请者，需修满至少72学分，其培养周期通常设定为5年，以系统完成进阶课程与科研训练。
5.2. 课程安排
由于Type 1没有课程任务的要求，因此这里会以Type 2.1为例，详细介绍它的课程安排。博士项目的课程主要分为必修课和选修课。具体的课程安排计划见表1。
5.3. 授课形式和考核方式
CMU的课程采用线下面授形式，每次授课时长为2~4小时不等，通常由两名及以上教师协同授课。
Table 1. CMU nursing school Type 2.1 curriculum arrangement
表1. CMU护理学院Type 2.1课程安排
学年 |
学期 |
课程安排 |
学分 |
第一学年 |
第一学期 |
护理科学发展中的哲学(Philosophy in Nursing Science Development) |
2 |
高级护理量性研究设计(Advanced Quantitative Research Designs in Nursing) |
3 |
全球健康与领导力(Global Health and Leadership) |
2 |
多元文化和跨文化护理(Multicultural and Transcultural Nursing) |
2 |
第二学期 |
护理学中的质性研究(Qualitative Research in Nursing) |
3 |
护理学的理论发展(Theory Development in Nursing) |
2 |
多元统计在健康研究中的应用(Application of Multivariate Statistics in Health Research) |
2 |
第三学期 |
选修课(Elective courses) |
2 |
护理工具开发(Instrument Developing for nursing) |
2 |
定性数据收集与分析(Qualitative Data Collection and Analysis) |
2 |
第二学年 |
第一学期 |
资格考核(Qualifying examination) |
- |
学术研讨会(Academic Seminar) |
- |
撰写论文 |
6 |
论文研讨会(Dissertation Seminar) |
2 |
开题报告(Present thesis proposal) |
- |
第二学期 |
撰写论文 |
12 |
学术研讨会汇报(Academic Seminar and presentation) |
- |
第三学年 |
第一学期 |
撰写论文 |
12 |
学术研讨会汇报(Academic Seminar and presentation) |
- |
第二学期 |
撰写论文 |
6 |
论文答辩 |
- |
课前，授课教师会通过CMU的线上教学平台发布与课堂内容密切相关的学术文献与专业书籍，学生需完成较为系统和深入的课前阅读，为课堂学习奠定理论基础。
课堂教学形式多样，注重学生的主动参与与高阶思维训练，具体包括翻转课堂、个人学术汇报、小组讨论、角色扮演以及课堂辩论等多种方式。课堂参与度被视为重要的考核指标之一，学生需在课堂中积极与授课教师及同伴展开讨论与互动。部分课程还设置课后作业和理论考试，其成绩同样计入课程的最终考核。此外，为系统评估学生对课程内容的理解与应用能力，所有学生均需在课程学习过程中，结合课程主题与自身研究领域，完成个人论文及小组合作论文。在课程结束阶段，学生及其所在小组需就论文内容进行正式汇报，所有参与授课的教师共同出席并对学生表现进行综合评定。
6. 护理哲学博士项目的考核制度
清迈大学对护理哲学博士项目实行严格的学术考核制度，所有学生须在学术委员会的全程监督下，完成规定的全部学术环节，方可获得博士学位。具体考核要求包括：① 研讨会：学生每学期须围绕其研究课题进行一次主题研讨会，该环节需持续不少于三个学期。每次研讨会均须邀请学术委员会以外的教授及其他护理博士生参与并进行评议。② 研究实践：所有博士生必须完成规定时长的研究实践。Type 1的学生必须完成240个小时，Type 2的学生必须完成180个小时。③ 资格考核(Qualifying Exams, QE)：QE是评估学生是否具备开展博士层次研究能力的关键环节。学生须通过书面论文与口头答辩相结合的形式，向学术委员会系统展示其在护理学知识体系、护理哲学与理论、研究方法及专业领域知识方面的深入理解，并回答委员会的现场提问。该考核为开题前必要环节，每位学生仅有两次参加机会，未通过者将无法继续博士项目的学习。④ 学位论文：学生应在所属专业领域开展系统性的原创研究。研究开始前须撰写详细的研究计划书，提交至学术论文委员会审核并获得批准。完成全部研究工作后，方可申请论文答辩，答辩通过后授予博士学位。⑤ 论文发表：在向学术期刊投稿前，学生须将论文手稿提交至学术委员会审核。研究成果须在经认可的同行评审期刊或其他正式学术平台上发表。
7. 对我国护理博士教育的启示
7.1. 课程设置：构建中国特色护理哲学理论课程
博士层次课程与本科及硕士阶段课程的根本区别在于，其更加注重培养学生在特定研究领域内的高阶研究能力与系统化专业知识，因此通常设置更为深入和高级的哲学基础与理论课程。张利兵等[4]的研究表明，我国护理学博士研究生课程体系中哲学及基础理论类课程设置相对不足，难以充分支撑高水平护理研究的发展。哲学课是CMU博士项目必修课中核心课程之一，内容涉及广泛，包括东、西方哲学的主要流派、护理学的认识论和本体论以及护理学科发展过程中重要的哲学思潮与理论转向。护理作为一门专业学科，是以哲学为基础发展的。哲学范式更是进行护理研究和探索理论发展的基础，它明确了哲学假设，指导学者构建研究调查，对研究方法的正确选择和运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指导作用[5]。
此外，鉴于泰国深厚的佛教文化背景，CMU的哲学课程体系中还融入了部分亚洲哲学内容，如佛教哲学、道教哲学等。这一做法对我国护理博士课程体系建设具有重要启示意义。中国哲学传统源远流长、内涵丰富，涵盖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等多个思想流派，围绕伦理道德、社会秩序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等核心议题展开了系统而深刻的理论探索。这些多元而深厚的哲学思想，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护理哲学课程体系和理论框架提供了坚实的思想基础与文化资源。
7.2. 思维能力：培养高级辩证思维和批判性思维
辩证思维代表了一种以哲学为基础的高级思维活动，强调对问题的全面性、复杂性和多样性的认识和理解[6]。因此，博士生在深入其研究领域时，需要充分考量并探索多元观点、理论框架与证据来源，尝试在不同立场之间进行综合分析，从而形成更为全面和深入的理解。相较于本科与硕士阶段，博士阶段更加强调对矛盾性、争议性和对立性问题的辨析与解决能力。正如上文提到的，课堂参与度是CMU博士生的重要考核指标之一。因此，教授们会在课前和课堂中会给学生提供一些当前全球医疗问题和社会话题如传染病暴发、健康不平等、医疗资源不均衡、性别歧视等问题。课堂中鼓励个人或小组评估多种观点的合理性，运用辩证思维进行逻辑推理与问题解决。通过对这些具有高度复杂性和现实挑战性的国际医疗议题的深入探讨，博士生能够从全球化视角理解当代医疗卫生领域所面临的多重挑战与困境，持续与国际护理与医疗发展的前沿保持同频共振，从而更好地应对快速变化的全球健康议题。
博士教育的核心目标之一是培养学生成为具备独立思考和创新能力的研究者，而批判性思维正是形成这些能力的必要条件[7]。博士阶段的研究通常聚焦于特定且高度专业化的领域，批判性思维能够促使学生突破既有理论与思维框架，从多维视角审视护理学领域的既有知识体系与研究范式，并在此基础上提出新的研究问题与理论假设，推动学术创新与学科发展。CMU在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体现在以下两点：① 论文批判(critiquing a research paper)：在CMU博士项目中，多门课程均将研究论文批判作为重要学习任务，要求学生在系统阅读文献的基础上，依据既定指南或评价框架，对研究设计、方法学质量及研究结论的可靠性进行深入分析与反思。这一过程有助于博士生逐步形成严谨的学术判断力与批判性思维能力，对其后续开展高质量学术研究、解决复杂问题及指导临床实践具有重要意义。② 学术讨论与质疑：在博士生的课堂与学术环境中，教师鼓励学生对权威教材、经典文献及既有理论观点提出质疑，并通过小组讨论与师生互动展开深入探讨。学生与教师之间形成一种互动性强、相互启发的学术关系，通过设置具有挑战性的问题，引导学生运用批判性思维对问题进行分析与评估，从而有效激发博士生的学术创新潜能。批判性思维同样是科学临床决策、循证护理实践及护理教育不可或缺的重要能力。
7.3. 文化关怀：拥抱多元文化，提升跨文化能力
泰国作为东南亚地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凭借较为完善的医疗体系和较高的医疗技术水平，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医疗旅游产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群在泰国度假、工作及接受医疗服务，使其社会环境呈现出显著的文化多样性。在此背景下，CMU高度重视博士研究生多元文化意识与跨文化能力的培养，并在博士必修课程体系中设置了专门的相关课程。护理学博士毕业后，往往需要在不同国家或跨国医疗机构中开展临床、管理或研究工作，持续面对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患者与同事；同时，博士阶段及毕业后的学术研究活动也高度依赖国际化合作，跨文化能力使其能够与多元文化背景的研究团队有效沟通与协作，共同推进科研项目的实施。此外，良好的跨文化素养还有助于护理博士与国际学者和专业人员开展学术交流与合作，从而促进护理学科的全球发展与协同创新。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拥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和显著的民族、地域差异，客观上形成了多层次、多维度的文化多样性特征。因此，我国护理学科在博士层次人才培养中同样有必要系统积累并融入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医疗信仰、健康行为模式与疾病认知等相关内容，构建多元文化与跨文化导向的课程体系，以提升博士研究生的人文关怀意识与跨文化实践能力。跨文化能力的培养有助于护理博士更好地理解并适应不同文化情境中的医疗实践需求，为提升护理服务质量和推动护理学科的国际化发展奠定重要基础。了解不同文化对健康观念、疾病预防和治疗的影响，以及文化背景对患者对护理的期望和反应的影响，这对于提供个性化和文化敏感的护理非常重要[8]。
7.4. 实践创新：强化领导力，推动医疗改革创新
CMU博士项目将培养学生具备卓越的领导能力作为核心培养目标之一。领导力不仅涉及个人能力，还涉及与他人合作和协作的能力[9]。在护理博士生未来的职业发展中，其往往需要在多学科团队、护理团队及管理团队中承担关键角色，协同应对复杂的护理实践与卫生健康问题。通过系统强化领导力培养，有助于博士生提升团队协作能力、资源协调能力与组织推动能力，从而在实践与研究中有效发挥引领作用。以CMU博士项目中的领导力必修课程为例，来自不同国家的博士研究生需以小组合作的形式，系统梳理并比较全球不同国家医疗体系的组织结构、运行模式与管理机制，并对相关医疗政策进行分析与评估。通过跨国比较研究，学生能够识别不同政策在医疗服务可及性、医疗质量、医疗成本控制及医疗资源配置等方面所产生的差异性影响，从而加深对政策制定与实施对医疗系统及患者结局影响的理解。这一学习过程有助于博士生借鉴其他国家的成功经验与最佳实践，为本国医疗体系的改进与优化提供具有参考价值的理论依据与实践思路。
博士教育的根本目标在于培养具备学科引领能力的高层次专业人才。护理博士生在专业发展过程中，具有推动护理实践变革并参与卫生政策制定的重要潜力。通过系统培养领导能力，护理博士生能够有效提升护理专业在卫生保健团队及决策层中的话语权与影响力，为改善护理实践模式和提升患者照护质量作出实质性贡献。相较之下，这一培养取向在我国护理博士教育体系中仍有待进一步强化，CMU的相关经验可以为我国护理博士培养目标的优化提供有益借鉴。领导力的持续强化将有助于护理博士生形成系统分析与解读卫生政策的能力，逐步成长为我国护理领域的倡导者与改革推动者，积极参与政策讨论与制度建设，进而推动护理实践与卫生保健服务的整体提升。
8. 小结
本文通过系统介绍泰国清迈大学护理哲学博士项目的课程设置与培养理念，旨在为我国护理博士教育的发展提供有益的经验与启示。借鉴其在哲学基础、研究能力培养、批判性与辩证思维训练、多元文化素养以及领导力塑造等方面的成功做法，我国可进一步优化护理博士人才培养模式，逐步构建具有中国特色、国际视野与学科前瞻性的护理博士课程体系。通过培养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广度、具备高水平科研能力与领导潜质的护理专业人才，有望推动我国护理学科的持续创新发展，全面提升护理服务质量与学科影响力。
基金项目
江苏医药职业学院校本课题——哲学范式概述及其在护理学科发展中的作用探究(项目编号：Q202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