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党的二十大在擘画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强国宏伟蓝图时，对农业农村工作进行了部署总结，并提出未来5年“三农”工作要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到2035年基本实现农业现代化[1]。农村社区治理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支撑和生动体现，是实现“三农”现代化的必由之路。农村社区构成了新时期农村建设与治理的坚固基石，是乡村振兴战略深入实施、城乡融合发展顺利推进的关键性载体。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农村社区治理取得了显著成效，农村社区治理问题也越来越成为社会各界共同关注的问题。
农村社区治理事关国家基层稳定和乡村全面振兴，事关城乡一体化和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进程，是一个国家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体现，推动农村社区实现善治，具有重要意义[2]。同时，农村社区治理有助于强化农村社区的社会结构，提升社区凝聚力，通过有效的治理，可以明确社区成员的角色和责任，促进村民之间的互助与合作，形成紧密的社区关系网络。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到2035年基本实现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愿景，进一步为我国社区治理建设指明了方向，推动了学界深入开展关于农村社区治理共同体的理论内涵、现实价值、推进策略等方面的研究。
截止目前，我国关于社区治理领域研究颇丰，社区治理分为农村社区治理和城市社区治理两个板块，根据知网文献检索可知，社区治理研究大多偏向于研究城市社区治理，农村社区治理文献量较城市社区治理偏少，而且现有的基于文献计量软件CiteSpace的文献梳理仅围绕农村社区治理、乡村振兴等主题词笼统展开，文献分析范围较少，不足以掌握重难点。因此，本文采用CiteSpace软件对我国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相关成果进行可视化分析，通过知网获得2014~2024年农村社区治理研究领域更为全面的文献数据，再利用CiteSpace绘制相关知识图谱对文献进行系统梳理，对该领域研究脉络做出总结与归纳，推动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的发展。
2. 相关概念界定
(一) 社区
社区的概念可以追溯到社会学家斐迪南滕尼斯的成名作《共同体与社会》一书。滕尼斯认为，社区即共同体，是“持久的和真正的共同生活”，它与“社会”相区别，是“一种原始的或者天然状态的人的意志完善的统一体”[3]。改革开放以来，学界对社区进行了多层次多维度的研究，有学者通过梳理相关文献，将学术意义上的社区主要归纳为民族学和人类学、社会学以及政治学等三个维度。而社区之所以从学术概念转为政府话语，是来自20世纪80年代我国城市政府对“社区”概念的“征用”，自此，赋予了社区概念以行政意义色彩，2000年，政府文件对“社区”做出了规范性的定义指出“社区是指聚居在一定地域范围内的人们所组成的社会生活共同体”。而到了当代中国，“社区”概念的使用更多的是与社区服务、社区建设、社区治理等实践活动联系在一起的。有的学者则提出社区是居民日常生活中有着密切联系的整体；还有的学者提出社区是具有一定的地域性，且居民之间有互动、有密切关系的综合体[4]。
(二) 农村社区治理
农村社区是指人类社会出现的最早一种具有血缘关系、邻里关系且具有一定规模的人口聚集在一起并且从事农业生产活动自发的所形成的相对完整的社会共同体[5]。也有学者指出农村社区是我国城市化进程及农村建设背景下产生的一种农村居民居住模式[6]。学界关于社区治理概念的定义，通常定义为社区治理是指政府、社区组织、居民及辖区单位、营利组织、非营利组织等基于市场原则、公共利益和社区认同，协调合作，有效供给社区公共物品，满足社区需求，优化社区秩序的过程与机制[7]。在本文中农村社区治理指农村社区范围内公共事务所进行的治理，推进的农村社区发展的治理。
3. 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一) 数据来源
本研究通过中国知网数据库使用“农村社区治理”为主题进行高级检索，匹配方式为“精确”；检索时间跨度设定为2014~2024年，文献来源限定为北大核心期刊、CSSCI、CSCD三大权威数据库，最终共获取有效文献1134篇。经初步梳理发现，现有研究成果广泛涉及乡村振兴、治理模式创新、社区治理效能优化等多个核心领域，为后续研究奠定了扎实的文献基础。
(二) 研究方法
本研究使用的工具是CiteSpace6.2R6版，它是由美国德雷赛尔大学的计算机与情报学专业陈超美教授所开发的可视化软件。CiteSpace通过数据可视化的途径来呈现科学的知识结构、规律和分布情况，并从引用文献中分析得到文献的“科学知识图谱”。为直观展示我国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现状，本研究通过CiteSpace软件的信息可视化分析技术对所选文献的发文趋势、关键词共现、关键词聚类、作者及机构进行可视化分析，有助于探寻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的发展趋势。
从理论依据来看，是科学知识图谱理论。该理论由陈超美教授提出，核心观点是将科学知识视为一个动态发展的网络系统，通过可视化技术将知识的构成要素(如文献、关键词、作者、机构等)及其相互关系以图谱形式呈现，从而直观揭示知识领域的结构特征、演化路径与研究热点。
4. 文献研究总体概况
(一) 年度发文趋势
文献发表时间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该研究领域发展的某些特点和规律。基于所选文献的发表时间，利用Excel制作2014~2024年间农村社区治理研究领域发文量年度分布趋势图(如图1)。
根据上图所示，2014~2024年期间，农村社区治理领域研究发文量总体呈上升趋势，可以分为3个阶段，2014~2016年为第一阶段，发文量呈逐年上升的趋势，在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曾在全国人大会议上强调基层治理的重要性，也明确指出了城乡社区在社会治理中的重要地位，为农村社区治理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础，同时，农村社区治理等方面的研究开始活跃；2016~2021年为第二阶段，发文量也是呈上升趋势，其中2016年到2017年间发文量有所减少，但是减少幅度不大，2017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和完善城乡社区治理的意见》出台，把“坚持城乡统筹、协调发展”作为基本原则，对城乡社区治理提出了一致性的目标要求，所以发文量2017年之后上升较快；2021~2014年为第三阶段，发文量
Figure 1. Annual publication volume from 2014 to 2024
图1. 2014年到2024年年度发文量
呈下降趋势，党的二十大提出“健全城乡社区治理体系”，“建设人人有责、人人尽责、人人享有的社会治理共同体”。这一阶段发文量虽然有所下降，但学界对于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的关注度仍然可观。此外，由于检索时间，2024年文献并不充分，可能并不具代表性。
(二) 作者发文知识图谱分析
Figure 2. Knowledge graph analysis diagram
图2. 知识图谱分析图
发文量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作者和研究机构对该领域的关注度和研究能力。CiteSpace作者共现分析可以识别出一个研究领域的核心人物及研究人员之间的合作、及互引关系[8]。将梳理完成的数据导入可视化软件，得到作者合作网络图(如图2)。
图谱中，节点数为303，连线数为42，网络密度为0.0009，表明该研究领域作者有303人，研究合作频次为42次。这说明，农村社区治理研究领域作者较多，但是合作较少，且研究较为分散，从图中也可以看出作者之间的合作大多以两人合作的形式发表论文，合作范围狭窄，难以形成复杂的网状结构。进一步查看可以得出在2014~2024年期间，李增元参与农村社区治理研究发表文献共14篇，有较高的发文量，李增元、杨健共同合作发文两篇，李增元等人以新型农村社区为基础，对农村社区治理研究进行探索，从不同方面研究农村社区治理的实践路径[9] [10]；刘志秀关于农村社区治理发文4篇，都是在农村集体产权改革的基础上研究农村社区治理[11]。张鸣鸣等学者从社区治理视角、新型农村社区治理方式、治理存在问题以及农村有效扶贫机制等多个维度探讨农村社区治理现状[12]。也有学者从无边界价值管理、关联与正解、场域与边界三个方面探讨农村社区微治理的本土化逻辑[13]。
(三) 机构合作知识图谱分析
Figure 3. Knowledge graph of institutional collaboration
图3. 机构合作知识图谱
在CiteSpace主界面的功能选择区勾选“Institution”，并设置合理的阀值，绘制关于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的机构的合作关系网络图(如图3)，直观展现该领域研究力量的来源分布情况。
图中显示节点N = 284，关联度E = 33，网络密度Density = 0.0008，通过对文献机构的发文量分析可以大致了解农村治理研究的分布状况。通过后续数据转换得出，研究机构较多，但是缺乏规模化合作。其中，华中师范大学发文最多，为19篇，远超其他发文机构，特色优势明显。其他发文机构较少，不过总体差距不大，说明这些机构对于农村社区治理研究实力较为均衡。在未来的研究中，需要进一步加强各研究机构之间的互动、互联与合作，形成系统化科学化的学术研究机构，促进学术研究的长期发展。
5. 农村社区治理文献关键词分析
(一) 关键词共现分析
Figure 4. Keyword co-occurrence analysis diagram
图4. 关键词共现分析图
关键词的标引给文献的检索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也准确的反映了论文的核心内容。关键词的共现分析能够体现不同时序内的热点领域、分析视角、研究方法等的变化，从而揭示学科之间的内在联系[14]。由图4可知，显示节点数N = 403，连线数E = 827，网络密度Density = 0.0102，表明该领域研究的关键词间关联性较强。关键词频次大于等于50的有4个，其中心性分别为：0.75、0.48、0.13、0.11，即社区治理、农村社区、乡村振兴、治理，也反映出该研究热点热度较高。
(二) 关键词聚类分析
LLR、LSI、MI是CiteSpace中聚类分析的三种算法，用于对指定项目进行聚类，便于分析各模块的基本特征[15]。本研究采用对数似然算法(LLR)对热点关键词进行聚类分析，得到2014~2024年农村社区治理研究领域关键词聚类图谱，具体见图5。图中显示出(#0~#10) 11个聚类图谱，11个聚类模块分别为：#0社区治理、#1农村社区、#2治理、#3农村、#4乡村振兴、#5乡村振兴、#6治理困境、#7社会工作、
Figure 5. Keyword clustering analysis
图5. 关键词聚类分析
#8多元主体、#9农村治理、#10社区参与能力。聚类图谱的要求的Q值(模块值)须大于0.3，S值(平均轮廓值)须大于0.5，呈现的数据才会真实有效。根据关键词聚类图谱显示，该图的Q值为0.4942，S值为0.6268，均符合要求，说明聚类结果值得信赖，也可认为所产生的11个知识聚类较清晰的反映了农村社区治理领域研究的主题分布，有助于我们对其研究结构和内容的理解和掌握。相关信息表明我国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的热点多，研究范围广，研究主题具有一定的聚焦性，研究的内容具有相关性。
基于聚类结果，并结合对重要文献的精读，可将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热点归纳为农村社区治理、乡村振兴战略下的社区治理研究、农村社区治理路径探索。
1、社区治理
通过后续数据分析得知，“社区治理”关键词聚类涉及的文献量最多，且S值水平最高，发文量达344篇，结果显著。我国引入国外社区治理概念后，结合当前我国社会发展情况，赋予了社区治理不同的概念内涵。
夏建中将社区治理定义为在接近居民生活的多层次复合的社区内依托于政府组织、民营组织、社会组织和居民自治组织以及个人等各种网络体系，应对社区内的公共问他去，共同完成和实现社区事务管理和公共服务的过程。也有学者认为社区治理是一种自上而下的一种权力运行，其主体已经由原来单一化的政府发展成为各种要素组成的多元化形态，涵盖的治理主体也变得越来越丰富，包括社会组织、企业甚至个人等[16]。
2、乡村振兴战略下的农村社区治理研究
在十九大报告中，首次提到了乡村振兴战略，重点关注了加强农村社区的建设和改革，在乡村振兴背景下，农村社区治理能力不断提升[17]。在乡村振兴视域下，学界对农村社区治理研究多从多元共治、居民参与、治理成效等多个方面展开研究。
在乡村振兴背景下，各个地区应积极打造多元主体参与农村社区治理渠道，通过县级以上干部在农村社区挂职、大学生村官参与治理、社区精英参与决策等多种形式，充分激发农村社区治理共同体治理活力，形成党建引领、全民参与的农村社区治理共同体[18]。也有学者提出在农村社区治理共同体的推动下，各地社区逐步构建社区协商治理机制，通过优化协商平台、健全协同机制等举措，进一步明确农村社区社会组织、服务组织、监督组织协同共治的治理共同体运行机制，有效提升社区治理能力科学性与时效性[19]。在乡村振兴视域下，在乡村社区治理工作推进期间，注重网格化服务管理，不仅能促进乡村治理效率的提升，还能为乡村社区的稳定发展奠定基础[20]。多种农村社区治理方式能提高农村社区治理效率、实现服务管理的多元化和流程化、增强社区居民参与意识与获得感。
3、农村社区治理路径探析研究
传统的农村社区治理存在信息落后，数据工具利用程度低，法治建设与物质建设落后等多种问题。因此，要推动农村社区治理现代化、智能化、标准化，必须在农村开展技术创新，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农村社区基层服务质量，推进农村社区治理结构化创新，促进农村社区治理现代化。汤海丽从乡村振兴视角提出农村社区治理的建设离不开经济与政策的支持，还有要坚持顶层设计理念，要结合农村社区的特性，统筹推进[21]。王毓从构建多元主体治理架构、确保农村社区公共产品供给到位，强化公共服务，不断创新新型农村社区治理模式，增强居民参与感等多个方面提出了应对农村社区治理困境的优化路径[22]。有学者从社会资本理论视角探讨农村社区治理策略[23]。有学者将落脚点放在农村“空心化”，探讨在多元主体共治下，如何促进农村社区治理[24]。
关键词聚类时区分析
Figure 6. Timezone map of keyword clustering
图6. 关键词聚类时区图
CiteSpace6.2.R6所导出的时间线能够显示各个关键词出现的时间节点，节点越大，表示其关键词出现的频率越高；以及节点颜色也代表关键词在该研究领域出现时间的早晚，节点颜色越深表明关键词出现的时间越早。具体可看图6。图6中，横向轴表示时间，从左到右关键词依据出现时间依次排列开来。纵向是11个生成的聚类，从上到下#0~#10依次排列。通过分析关键词时区图结构，发现不同时区间联系密集，说明农村社区治理研究共同基础理论明确。从时间顺序上看，农村社区治理的特征表现为核心主题丰富，主题研究关联性强。
6. 结论与展望
(一) 研究结论
基于CiteSpace软件对CNKI数据库中2014年~2024年间有关农村社区治理研究的1134篇文献进行可视化分析得出以下结论：一是从时间分布的角度来看，从2014年到2024年我国农村社区治理研究大致经历了上升、下降的两个阶段，2021年发文量达到高峰，这和我国出台的相关政策有关，党的十九大把乡村振兴战略作为国家战略提到重要议事日程，202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发布，为乡村振兴提供了政策指引，推动了农村社区治理等方面的研究；二是从关键词方面来看，“社区治理”“农村社区”“乡村振兴”等关键词属于高频次和强中心性的研究热点词。根据聚类分析得出了农村社区治理的研究前沿和热点，我国农村社区治理研究方向更加理论化，研究内容更加结合实际，研究主题更加聚焦，重点突出。
(二) 研究展望
第一，在研究方法上，根据文献分析得出，现有的研究方法较为传统，多为质性研究方法，量化研究和实证研究相对不足，难以概括农村社区治理的全貌。在今后的研究中，应多采用定量的研究方法，或者定量和定性相结合的方法，确保研究的客观性。
第二，协同化研究有待加强，针对知识图谱中“不同机构、学科关联性弱，研究集中于社会学、政治学，学科单一化明显”的短板，推动跨学科协同研究落地：一是建立跨学科研究合作机制，由高校牵头联合社会学、政治学、公共管理、计算机科学、农业经济等学科团队，组建农村社区治理跨学科研究联盟，设立专项合作课题，明确各学科的研究分工与融合切入点；二是构建多学科理论融合框架，例如融合公共治理理论、社会资本理论、数字治理理论、农户行为理论，对农村社区治理中的多元主体互动、数字技术应用等问题进行多维度解读；三是推动跨机构数据共享，联合科研院所、地方政府治理部门、基层社区，搭建农村社区治理数据库共享平台，整合不同机构的调研数据、政策文件、案例资料，为跨学科研究提供数据支撑；四是开展跨区域机构合作，鼓励东中西部高校、科研机构结对合作，聚焦不同区域农村社区治理的差异化问题，开展对比研究，形成适配不同区域的治理方案。
第三，持续推进农村社区治理现代化，关注新治理主体与关系。一是深化数字技术与农村社区治理的融合研究，具体包括开展数字治理工具落地研究，聚焦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技术在农村社区公共服务、矛盾调解、环境治理中的应用场景，例如设计农村社区智慧治理平台的功能模块并开展试点验证；二是系统研究新兴治理主体的培育与互动机制，以知识图谱识别的“治理主体多元化”趋势为导向，采用追踪调查、深度访谈等方法，研究新乡贤、返乡创业青年、社会组织等新兴主体的参与路径，分析其与村“两委”、村民等传统主体的互动逻辑，构建多元主体协同治理的权责清单与合作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