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我国电子商务市场规模持续扩张，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电子商务交易额突破46.4万亿元，快递业务量达1751亿件1。然而，过度包装、高碳排放物流、非必要退换货等环节产生的环境问题日益凸显。在此背景下，电子商务绿色转型已成为共识，而法治则是保障这一转型有序推进的关键路径。
现有研究从不同维度揭示了电子商务绿色转型的法治需求与挑战：国内层面，已经从早期的概念探讨，进入到与“双碳”目标紧密结合、多领域协同推进的系统性阶段，并展现出鲜明的本土实践特色，且呈现出“原则性立法与具体性标准相结合、政策引导与行业自律并行”的特点，整体处于“框架构建与标准细化”的阶段。国外层面，已从概念探讨进入实践导向的系统性行动阶段，主要集中在零排放物流、消费者行为干预和系统性生态转型三大领域，欧盟已构建了一套全面、系统且具有强约束力的法规体系，其核心特点是“严格立法、协同执法”，并将电商绿色发展与产品安全、消费者保护等议题深度捆绑。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能够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1]。法治通过确立主体责任、设定行为规范、明确法律后果，为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提供了稳定性、预见性和强制性的保障。本文旨在系统梳理电子商务绿色转型面临的法治困境，提出协同治理和完善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法治路径的具体建议，为推动电子商务可持续发展提供学术支持和政策参考。
2.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的法治需求分析
(一) 法律体系结构性缺失
当前，电子商务绿色转型领域存在明显的法律体系结构性缺失问题。一方面，专门针对电子商务环境责任的法律规定寥寥无几，现有条款散见于《电子商务法》《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循环经济促进法》等法律中，缺乏系统性和专门性规定。这种分散立法模式导致法律适用存在重叠和空白，难以形成有效的规制合力。例如，在快递包装治理方面，虽然提出到2025年“电商快件基本实现不再二次包装，可循环快递包装应用规模达1000万个”2，但这些规定多属于政策性文件，法律约束力不足，难以对市场主体形成强有力的约束。另一方面，电子商务绿色转型的标准体系尚不完善。中国商务部提出要“加快建立与国际接轨的绿色低碳产品、技术和服务标准体系”3，从侧面反映了当前电子商务绿色标准缺失的现状。
(二) 监管与执法困境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面临严峻的监管与执法困境。首先，电子商务活动具有虚拟性、跨域性和碎片化特征，特别是跨境电商的监管涉及海关、市场监管、环保、邮政等多个部门，存在明显的监管碎片化问题。其次，电子商务平台责任界定不清也加剧了监管困境。平台责任与卖家责任如何区分、平台需承担何种程度的环保义务等问题在立法上仍不明确。再者，监管能力不足也是制约电子商务绿色执法的重要因素。电子商务交易海量、分散、跨区域的特点，使得传统的属地监管、现场检查模式难以有效应对。监管机构缺乏足够的技术手段和专业人员对电子商务活动中的环境违规行为进行有效监测和取证。特别是在跨境电商领域，监管能力不足问题更加突出。
(三) 配套制度不健全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需要完善的配套制度支持，然而当前相关配套制度仍不健全。在绿色技术研发方面，电子商务绿色转型亟需环保材料、低碳物流、循环包装等技术创新支持，但当前鼓励绿色技术研发和推广的制度环境并不理想，缺乏具体的知识产权保护、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技术推广补贴等细化措施，难以有效调动企业技术创新的积极性。在公共服务方面，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所需的公共基础设施、信息服务平台、统计监测体系等建设滞后。这些公共服务对于电子商务绿色转型至关重要，但建设进度明显落后于实践需求。此外，消费者参与机制也不健全。电子商务绿色转型不仅需要企业和政府的努力，更需要广大消费者的积极参与。然而，当前缺乏有效的制度引导消费者选择绿色电商产品和服务。
3.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的协同治理
(一) 政府角色：从“主导者”向“协调者”转变
政府综合运用税收、补贴、碳交易等多种政策工具，引导电商企业实现绿色转型。鼓励企业积极采用低碳技术、推广环保包装、开展循环经济业务的电商企业，给予碳排放配额奖励，允许企业将富余配额在碳交易市场上出售获利，激发企业绿色发展的内生动力。强化跨部门协同，打破部门之间的数据壁垒和信息孤岛，实现碳足迹、包装使用、物流运输等数据的共享与互通。通过积极宣传电商物流低碳化发展的必要性，引导消费者树立低碳化发展观念，积极配合企业的措施，实现电商物流低碳化发展目标[2]。
(二) 企业责任：从“被动合规”向“主动创新”升级
电商企业将环境、社会和治理因素纳入企业战略规划和日常运营管理，定期发布碳足迹报告、社会责任报告等，全面披露企业在环境保护、社会责任履行和公司治理方面的表现，并接受第三方审计机构的独立审计，提高企业环境信息的透明度和可信度。创新绿色技术，优化信息系统平台建设、完善退货系统、控制能源使用、使用绿色包装材料[3]，降低全产业链的碳排放和资源消耗。绿色管理可以给企业带来具有价值性、稀缺性、不可模仿和不能替代资源，是企业建立持续竞争优势的重要资源[4]。
(三) 公众参与：从“消费者”向“监督者”拓展
提升绿色消费意识，通过媒体宣传、学校教育、社区活动等多种渠道，广泛开展绿色消费宣传教育活动，提高公众对电子商务绿色转型的认知度和认同感。引导消费者树立绿色消费理念，在购物时优先选择低碳、环保的商品和服务，形成绿色消费的社会风尚。畅通投诉渠道，建立便捷、高效的“一键举报”平台，调动公众参与环保监督的积极性，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电子商务绿色转型的良好氛围。
4.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法治路径的优化建议
(一) 构建多层次法律体系
完善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法治路径的首要任务是构建多层次、系统化的法律体系。这一体系应当涵盖基础性法律、专门性法规和技术标准三个层次，形成从原则到规则、从一般到特殊的完整规范体系。在基础性法律层面，应当考虑在《电子商务法》修订中增设“绿色电子商务”专章，明确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在环境保护方面的基本义务。同时，在《循环经济促进法》《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等环境法律中，增加针对电子商务活动的特别规定，形成法律之间的协同效应。在专门性法规层面，制定《电子商务绿色转型促进条例》，具体规定电子商务绿色转型的目标和原则、各类主体的具体义务、法律责任等。在技术标准层面，亦应制定电子商务绿色标准体系。
(二) 健全监管与执行机制
健全的监管与执行机制是电子商务绿色法治路线落地实施的关键。针对电子商务活动特点，应当建立全链条、协同式、智慧化的监管体系。建立全链条监管机制，通过监管创新重塑对企业的信任，促进绿色消费社会性[5]。电子商务绿色监管应覆盖产品设计、生产、销售、物流、消费、回收等全生命周期环节。完善协同监管机制。电子商务绿色监管涉及市场监管、生态环境、邮政管理、海关等多个部门，需要建立有效的部门协作机制，对执法队伍和执法流程进行培养与引导[6]。推行智慧监管模式，充分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手段，提高电子商务绿色监管的效率和精准度。
(三) 完善配套保障制度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法治路线的有效实施，需要健全的配套保障制度支持。这些配套制度应包括经济激励、技术支撑、公共服务和国际合作等多个方面。在经济激励方面，应构建多层次绿色金融支持体系，落实和完善环境保护税、资源综合利用税收优惠政策，引导电子商务企业绿色转型。在技术支撑方面，应加大对电子商务绿色技术研发和推广的支持力度。对电子商务绿色技术研发，可给予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固定资产加速折旧等税收优惠，对技术成果推广应用给予财政补贴。在公共服务方面，加强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所需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供给。在国际合作方面，应积极参与全球环境治理，推动电子商务绿色标准国际互认。
5. 结语
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是数字经济时代可持续发展的必然要求，而法治则是实现这一转型的基础性保障。本文系统分析了电子商务绿色转型面临的法治困境，包括法律体系结构性缺失、监管执法困境和配套制度不健全等问题，进而提出了构建多层次法律体系、健全监管执行机制和完善配套保障制度的系统化法治路径。电子商务绿色转型法治路线的核心在于平衡发展与环保、效率与公平、创新与规范之间的关系。电子商务绿色转型必须坚持法治思维，通过健全的法律规范、有效的监管执行和完善的配套制度，形成激励约束并重的法治环境。
NOTES
1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2《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关于加快推进快递包装绿色转型意见的通知》国办函〔2020〕115号。
3中国商务部《关于拓展绿色贸易的实施意见》中第十一条：推动相关标准制定和国际衔接互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