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随着教育信息化的发展与教学理念的持续更新，多模态教学资源在教育领域中的应用越来越普遍。在这个背景下，《义务教育英语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加入“看”的语言技能，要求学生在语言学习过程中具备多模态识读能力[1]。这一变化不仅突出了“看”在现代英语学习中的关键作用，也促使教育者重新审视教材中图像资源的作用和价值。曾方本指出，图文关系的理论研究是解构与建构多模态语篇的基础，并归纳出图文地位论、图文位置论和图文系统论这三种最具代表性的图文关系理论[2]。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较为系统和全面，图文模式更为清晰，为深入分析教材中的图文关系提供了理论支撑[3]。近年来，国内关于英语教材图文关系的研究日益增多，主要集中在小学[4] [5]、高中[6]-[8]和高等教育阶段[9] [10]，针对初中阶段的英语教材图文关系研究相对较少。基于此，本文选取新人教版七年级上册Starter Unit为分析对象，以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为基础，对Starter Unit中的图文关系进行分析，旨在探究其图文关系的特点，以期为教学实践提供有益的参考。
2. 理论依据
随着多模态研究领域的蓬勃发展，图像与文本作为多模态语篇的关键组成部分，二者之间的关系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国外研究起步较早，学者们从认知语言学、符号学等不同领域分析了多模态语篇中的图文关系。例如，Barthes把图文广告语篇、新闻图像等作为研究对象，经观察分析后提出图文之间存在三种关系：说明、锚定和接递[11]。Schriver根据文字模态和图像模态传达的信息提出了冗余、互补、增补、并置和布景五种图文关系类型[12]。Carney和Levin从功能的视角将多模态语篇中图文的功能归纳为五类：装饰、再现、组织、阐释和转换[13]。尽管众多学者的研究为图文关系研究提供了多元视角，但多数理论仍存在一定的片面性，没能摆脱图像完全依附于文本的固有偏见[14]。相较之下，Martinec和Salway提出的图文系统论更为细致客观，对多模态语篇的分析与建构具有较强的解释力[2]，因此本文以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作为理论基础。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在融合了Barthes的图文地位论与Halliday功能语法中小句关系理论的基础上[15]，形成了一套系统的图文关系分析框架，包含“地位”和“逻辑–语义”两个子系统。图文地位关系指图像和文本之间的相对关系，可进一步细分为平等和不平等两类。平等关系包含图文独立和图文互补，图像与文本互不修饰，可独立表达完整意义即为图文独立；图像与文本相互关联且互为补充即为图文互补。不平等关系则包括图附属于文和文附属于图，整个图像仅与文本某一部分相关，由文本表达完整意义即为图附属于文；整个文本仅与图像某一部分相关，由图像表达完整意义即为文附属于图。逻辑–语义关系分为“扩展”和“投射”两类，扩展关系包括详述、延伸和增强关系；投射关系分为言语投射和思想投射。
国内学界在图文关系领域也展开了本土化探讨，近十年来，国内学者已逐步将图文关系理论应用于广告、图画书、小说、城市语言景观等领域[16]-[18]。随着多模态教学资源在教育中的普及，国内学者也逐步尝试将图文关系理论应用于英语教育领域，重点关注多模态教学资源开发、教材图文配置优化等方面。例如，杨信彰对英汉双解词典中的图文关系进行了研究，探讨了学习型英汉双解词典中图文的互补作用[19]。吴婷构建了一个外语微课多模态话语分析框架，并以两个英语微课大赛视频为例，从图文关系的角度进行深入探讨[20]。程晓堂和丛琳聚焦于英语教材，指出教材中存在图文信息焦点错位、信息含量不对称等问题，强调图文配置的合理性[21]。吁思敏基于视觉叙事理论，梳理并分析了我国各版本英语教科书插图的再现、人际及语篇功能，指出装饰性插图占比过高，图文关联较弱的局限，强调要审度教科书中插图的辅文价值[22]。由此可见，图文关系研究对于英语学习、英语教材的编写和优化具有重要意义。王容花、江桂英以人教版小学英语教材中故事语篇的283幅图像及其对应文本为语料，基于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分析了其中的图文状态关系和逻辑语义关系，发现不同年级教材中图文关系呈现不同特点，且图文资源在形式和语义上实现了有效整合，对培养小学生多模态识读能力及实现“教单科育全人”目标具有重要意义[4]。Lai Haiyan运用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关系分析框架，选取六本中国初中英语教材，通过混合研究方法分析其中的图文关系，不仅明确了主要的图文关系类型，而且发现随着学生年级升高和英语水平提升，各类图文关系数量递减，且教材逐渐从图像导向转为文本导向[23]。杨静以人教版(2019)高中英语必修教材为例，基于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对教材插图进行统计和分析，并对应插图特征提出四大“看”的教学策略[6]。因此，本文将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运用于新人教版初中英语教材Starter Unit的分析具有一定的价值和可行性。
3. 新人教版七年级上册Starter Unit中的图文关系分析
3.1. 取材依据
本文选取新人教版七年级上册Starter Unit中的图文作为研究对象，主要基于两方面考量。其一，人教版七年级上册Starter Unit的设计深度契合《义务教育英语课程标准(2022年版)》提出的“学段衔接”理念。教材编写组指出，Starter Unit通过复现小学阶段的基础语言知识与生活化场景，并采用与正式单元相似的结构，帮助学生快速熟悉初中英语教材的学习模式以实现平缓过渡[24]。其二，作为小初英语衔接的过渡单元，Starter Unit的图文协同设计将图像与文本有机整合，为学生适应初中学习提供了关键支撑。一方面，图文协同的直观性有利于降低初学者的认知负荷，激发其学习兴趣；另一方面，图文协同的模式有助于学生在整合图像与文本信息的过程中，学习、理解和运用语言，逐步提升多模态识读能力和培养高阶认知能力[21]，为后续学习奠定基础。因此，分析Starter Unit中的图文关系，有助于教师把握教材中图像与文本的搭配意图，根据图文关系类型针对性地设计教学活动，从而更好地提升学生的学习体验，促进其认知发展。
3.2. Starter Unit图文地位关系的总体特征
新人教版七年级上册中一共有3个Starter Unit，为确保研究数据的有效性与分类的严谨性，研究聚焦具备教学功能且与文本存在直接语义关联的图像，剔除纯装饰性图案，最终从3个单元中筛选出34张有效图片作为分析样本。在分类方法上，研究主要依据Martinec & Salway提出的图文关系理论框架，将图文地位关系作为核心分类维度，具体划分为图文独立、图文互补两种平等关系，以及图附属于文、文附属于图两种不平等关系。经分类统计后发现，3个Starter Unit中图文处于平等地位的情况占比较大，合计91%，其中图文独立的有11例，占比为32%；图文互补的有20例，占比为59%；而图文地位不平等的情况占比相对较小，合计9%，其中图附属于文的有3例，占比为9%；缺少文附属于图的情况，结果如表1所示。
Table 1. Frequency and percentage of image-text status relations in the starter unit
表1. Starter Unit中图文地位关系的数量和百分比
图文地位关系 |
数量 |
百分比 |
平等 |
图文独立 |
11 |
32% |
图文互补 |
20 |
59% |
不平等 |
图附属于文 |
3 |
9% |
文附属于图 |
0 |
0% |
总计 |
34 |
100% |
3.3. 图文地位平等的关系分析
3.3.1. 图文独立
根据Martinec和Salway的图文系统论，图文地位平等指图片和文本在表达信息时处于平等地位，二者既不互相从属也不互相依赖。平等关系包含图文独立和图文互补两类，其中图文独立指图片和文本各自独立传递完整信息，无需依赖对方。
本文选取了一组图(如图1)来阐释。需要说明的是，图中上方颜色图的排列顺序，与下方颜色英文单词的标注顺序并非一一对应。即便存在这样的错位，上方的颜色图通过其色彩能够独立传递颜色信息，学生无需文字即可从视觉上直接识别颜色。同样，下方的颜色单词能够通过文字形式独立表达颜色概念。因此，学生既可以从颜色图像直观识别色彩含义，也可通过英文单词明确颜色概念，文本与图像各自独立表意，属于图文独立关系。这种图文独立的关系让学生既能通过文本强化记忆，又能通过图像建立联想，体现了图文独立“双通道互补学习”的优势。同样的，其它图片也遵循这一逻辑，学生既可以从英文缩写推断出全称，也可通过标志图案直接识别其含义。文本与图像各自独立表意，属于图文独立关系。这种图文独立的关系让学生既能通过文本强化记忆，又能通过图像建立联想，体现了图文独立“双通道互补学习”的优势。
Figure 1. Section A (P8), Starter Unit 2: Keep Tidy!
图1. Starter Unit 2 Keep Tidy!中Section A (P8)
3.3.2. 图文互补
图文互补是指图像与文本在地位平等的基础上相互依存、相互补充，通过不同的信息呈现方式共同表达完整的语义。具体而言，文本通常负责传递抽象概念，而图像则通过空间构图或情境传达具象信息，二者相互修饰和融合后能更完整地表达意义。
例如，图2中的文本内容描述了Ella向母亲询问其丢失的新帽这一事件，传递了图片难以表达的抽象概念。具体而言，对话中的颜色词“red”明确描述了帽子的特征，为读者提供明确的语言线索。而最后母亲向Ella说的“keep your room tidy”则点明了对话背后的教育意图。从图像细节来看，其中呈现的卧室场景对文本也有着重要的补充作用。Ella右手摸头的动作和微微皱眉的神情展现出她因找不到帽子而产生的焦虑与困惑，补充了文本中未明确刻画的情绪状态。母亲站立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也传递出一种耐心引导的态度，进一步丰富了对话中亲子互动的情感层次。综上所述，文本清晰交代了事件缘由，图像则丰富了情境细节和人物情感，二者在互动互补中完善意义的表达。
Figure 2. Section B (P10), Starter Unit 2: Keep Tidy!
图2. Starter Unit 2 Keep Tidy!中Section B (P10)
3.4. 图文地位不平等的关系分析
3.4.1. 图附属于文
图文地位不平等指文本与图像在意义构建中存在主次之分，可细分为“图附属于文”与“文附属于图”两类。其中图附属于文是指在图文关系中，图像处于次要地位，依附于文本而存在。这种关系下的图像不能独立表意，而是与文本形成局部关联，仅对文本的某一部分进行补充说明。
Figure 3. Section A (P2), Starter Unit 1: Hello!
图3. Starter Unit 1 Hello!中Section A (P2)
以图3为例，第一段文本呈现了师生间课堂问候的场景，第二段文本描述了老师邀请Peter向全班同学打招呼并进行自我介绍的场景，第三段文本则模拟了同伴间的社交场景。而图像展现的是这样一个课堂场景：一位女教师面向学生进行互动，一名男生起立回答，其余学生端坐聆听。图像直观呈现了对话发生的环境，辅助学习者建立语言知识与实际场景的关联，但仅针对第二段文本进行视觉补充，无法涵盖文本的全部内容。由此可见，在此案例中图像处于附属地位，通过具象化的场景对文本的部分内容进行辅助说明。
3.4.2. 文附属于图
文附属于图是指文本处于次要地位，仅与图像的一部分相关并对其进行修饰。此时图像承担着表意功能，文本完全依赖图像存在，仅通过提问、指令等形式引导学习者解读图像细节。
虽然Starter Unit中没有出现文附属于图的例子，但这种情况在教学过程中同样具有重要的意义。它通常出现在教材的练习部分，目的在于培养学生的想象力以及从图像中挖掘信息的能力。
4. 教学建议
为了更好地利用图文关系促进学生的英语学习和思维发展，教师可关注以下几点。
第一，调整教学观念，重视图像资源。“在学习过程中，图能够帮助学生建立形象化的认知，文则可以引导学生把握思想、道理，两者都是教材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和表征方式”[25]。因此，图像不能仅被视为附属品，而需要在教学设计中予以系统考量。教师在备课时要考虑、分析和挖掘图文之间的关系，在教学中引导学生读图，将“看”的技能与听、说、读、写等技能进行协同训练，促进学生思维品质和综合能力的提升[26]。
第二，利用图文关系，实现协同育人。教师需要根据教材中不同的图文关系，灵活选择恰当的教学策略。图文独立时，教师可以根据学生的理解难点灵活调整侧重点。比如当图片信息难以理解时，教师可借助配图旁的文字说明辅助学生理解；遇到生词或复杂文本时，教师则可以引导学生通过观察图片中的细节来辅助理解。这种方式既能帮助学生突破单一模态的理解局限，拓宽学生对知识内容的理解，又能在图文信息的交叉验证中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图文互补时，教师可以依托文本梳理事件脉络，同时借助图像还原情境以强化情感体验。通过引导学生观察图文间的互动关系，帮助其理解二者如何共同构建完整语义。图附属于文时，则可以图片为切入点，围绕文本的核心知识点展开讲解以传达文本的深层内涵。文附属于图时，教师可引导学生联系实际对图像进行深入解读，用已掌握的词汇或句式进行看图叙事、看图评论等，将“看”的技能与表达性技能相结合，培养学生的逻辑推理和创造性思维。
第三，强化图像支架，促进思维进阶。考虑到初一新生抽象思维仍比较薄弱的特点，教师可通过设计思维导图或补充生活场景图像等方式，将抽象概念形象化，帮助学生突破知识难点。同时引导学生自主绘制思维导图，将抽象知识可视化和思维可视化[25]，为后续发展高阶思维奠定基础。
5. 结语
本文基于图文关系理论框架探讨了新人教版七年级上册Starter Unit的图文地位关系特征，发现其中的图文配置多数为图文平等状态，且图文互补占比最高。这一特征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教育学意涵：从教材编写理念来看，它是对《义务教育英语课程标准(2022年版)》多模态教学要求和“小初衔接”理念的实践回应；从教学目标来看，不同图文关系分别服务于“巩固基础”“适应初中学习模式”“初步培养多模态识读能力”等目标，形成了针对性的支撑体系；从学生认知来看，它适配初一新生从具象思维向抽象思维过渡的特点，通过图像支架降低认知负荷，同时通过文本引导逐步培养抽象思维能力。由此可见，教材编写在系统考量图文互动的同时，也充分体现了对学生认知发展规律与真实学习需求的深度关照。教师与学习者都应该重新审视教材中图像资源的教育价值，意识到图片和文本在多模态语篇中承担着不同的角色，共同参与意义构建，二者的关系并无优劣之分。在教学实践中，教师应充分理解并利用图文关系，以促进学生的语言学习和核心素养的发展。
但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如：研究主要聚焦于图文之间的地位关系，对逻辑–语义关系探讨不足。其次，研究范围较窄，仅聚焦3个Starter Unit的34张图片，其普适性有待通过对不同学段、不同版本教材进行对比研究加以验证。未来研究可扩大样本范围，同时结合“地位关系”与“逻辑–语义关系”展开分析，并通过实证方法探究图文关系的实际教学价值，为教材编写和教学实践提供更全面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