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始于20世纪70年代，时至今日仍处于不断发展之中[1]。学习策略的使用在第二语言学习中占有重要地位，贯穿语言习得的整个过程。近年来由于相关研究在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上高度重复，且研究成果在具体实践情景中的成效有待考察，学习策略研究的热度有所下降。即便如此，外语学习策略对二语习得过程的核心作用从未减弱，学习策略对二语学习者的行为和二语习得的成效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在学习者的学习过程中，策略的习得与否已成为学习者是否能进行自主有效学习的关键。
尽管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已积累丰硕成果，但对近三十年来的整体发展脉络、核心研究领域与主要研究热点仍缺乏系统的宏观把握，且现有研究多采用传统的文献综述方式，运用科学计量工具开展客观分析的成果寥寥无几。鉴于此，本文采用文献计量方法，结合CiteSpace可视化分析工具，对中国知网(CNKI) 1996~2025年间收录的1463篇核心期刊文献进行系统分析。通过年发文量、作者、机构及关键词四个维度，对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进行可视化分析，全面探究该领域的研究历程、热点议题与发展趋势，以期为相关研究提供有益参考。
2. 数据来源及研究工具
2.1. 数据来源
秦晓晴系统分析了学习策略的分类、实施和评价，是国内系统研究学习策略较早的学者[2]。文秋芳提出了指导学习策略的三种方法，这些学习策略有助于学生学习成绩以及教师教学质量的提高[3]。以上为国内学习策略的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因此，本文的时间节点选自1996~2025年，跨度长达30年。
本文数据来源于中国知网学术期刊数据库(CNKI)。在检索页面中将主题检索词设定为“学习策略”，学科限定为“外国语言文字”，同时把文献来源明确为北大核心期刊与CSSCI期刊。经上述条件筛选后，初步检索获得1954篇期刊论文。为确保研究样本的有效性，检索结束后，通过人工筛选的方式剔除无关文献与重复文献，最终确定1463篇符合研究要求的文献作为本次分析的有效样本。
2.2. 研究工具
本文运用文献计量与可视化分析工具CiteSpace (6.3.R1版本)，对1996-2025年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的样本文献展开分析。CiteSpace由美国德雷克赛尔大学著名信息可视化专家陈超美教授开发，作为当前科学计量领域被广泛运用的新型工具，其核心功能在于通过绘制科学知识图谱，实现对文献的多元、分时、动态信息可视化分析[4]。研究过程中，首先借助Excel表格梳理并直观呈现年发文量的变化趋势，随后利用CiteSpace生成机构、作者和关键词相关图谱，最后通过对年发文量图表和科学知识图谱的深入剖析，揭示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的发展历程、热点议题及未来趋势等内容。
3. 数据分析与讨论
3.1. 年发文量
赵慧和冯正斌指出，某一领域的文章发表数量，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体现该领域的受关注程度[5]。因此对发文数量及其年度分布进行呈现实属必要。从图1可以看出，1996年至2025年间，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的年发文量整体呈现波动变化的趋势，可大致分为四个阶段：(1) 1996~2003年为初步探索期，在此期间，外语教师在教学的过程中只注意结合课型向学生传授具体和单一的学习方法，而没有把培养学生的学习策略作为一个完整的系统来认识[6]。且该领域研究尚未形成坚实的理论基础，受关注程度较低，学术发展较为缓慢，因此发文数量较少。(2) 2004~2010年为快速发展期，随着学界的日益重视和理论基础的不断进步，外语学习策略研究正在不断地发展与完善[7]。与此同时，2007年出版的《大学英语课程教学要求》强调学习者自主性与学习能力培养，也在现实层面推动了学习策略研究的发展。研究者开始把研究重心从教师和教学转移到学习者和学习过程，帮助学习者培养学习和思维策略[8]。该阶段以定量研究为主，发文量持续攀升，于2008年到达峰值，且2009~2010年均处于发文高峰期。(3) 2011~2018年为下降衰退期，研究热度有所下降。该阶段研究的研究对象主要集中于大学生群体，对基础教育阶段学习者的关注相对有限。在研究方法上，多数研究仍以问卷调查为主要手段，对有声思维等过程性研究方法的应用较少。该阶段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等方面存在局限，语言学习策略研究渐渐归于平淡，需要寻求新的研究热点[9]，发文量从高峰期逐渐回落。(4) 2019~2025年为平稳存续期，期间存在小幅波动，但整体相对稳定，随着二语习得研究领域的多元化发展，学习策略与其他领域呈现出交互融合的趋势，
Figure 1. The number of publications on domestic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 strategies
图1. 国内外语学习策略发文量
带动发文量小幅上升，如张震宇提到ChatGPT可为外语学习赋能，提供全面的学习策略[10]。但研究操作存在实际困难，ChatGPT也会给外语教学带来潜在问题，导致进展受限，因此波动发展。由于数据收集于2025年10月，目前2025年只有11篇文献，但外语学习策略研究有望在波动中找到新的发展动力。
3.2. 主要机构及核心作者
机构合作关系共现图谱能够直观呈现某研究领域的核心研究机构和合作网络关系，为识别核心力量、促进合作及资源布局提供参考。由图2可知，上海外国语大学、中国石油大学(华东)文学院、北京外国语大学等节点相对突出，说明这些院校在该领域发文量较多，影响力较高，是研究主力。且研究机构多为师范类和外语类院校，符合二语习得的学科属性，体现该领域研究机构的专业聚类。从节点数252和连线数15可以看出，有252个机构公开发表了关于该领域的论文，但机构之间具有合作关系的少之甚少。网络密度仅有0.0005，机构之间对于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的合作不够紧密，跨机构协作较少，之后需加强机构之间的合作，提升整体研究的协同性。
Figure 2. Co-occurrence map of cooperation relationships among research institutions
图2. 研究机构合作关系共现图谱
借助CiteSpace绘制主要作者及其合作关系共现图谱，不仅能够明晰外语学习策略研究领域的核心学者，还能掌握关键作者之间的学术交流与合作情况。如图3所示，国内共有280名研究者参与外语学习策略研究。文秋芳、王立菲、何高大等节点突出，说明这些作者在该领域发文量多、影响力大，是该领域的核心力量。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合作网络的整体密度同样较低，学术协同性明显不足。大部分作者在该领域是相对独立的，只有少数作者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向更深层次和更广领域的发展。
3.3. 核心领域
运用CiteSpace绘制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的关键词聚类知识图谱，结果见图4。当Q值大于0.3，S值大于0.5时，关键词聚类模型结构可信度高，整体绘制效果较好[11]。从图4中可以看出，1996~2025年间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共有14个聚类，分别为：#1学习策略、#2学习动机、#3大学英语、#4自主
Figure 3. Co-occurrence map of cooperation relationships among research authors
图3. 研究作者合作关系共现图谱
Figure 4. Research keyword clustering map
图4. 研究关键词聚类图谱
学习、#5深度学习、#6策略、#7认知策略、#8阅读教学、#9英语学习、#10听力策略、#11实证研究、#12英语、#13小学英语和#14元认知。这些聚类构成了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的完整知识网络。其中，学习策略作为核心聚类占据主导地位，与学习动机、自主学习等共同构成了该领域研究的主体框架；认知策略、元认知等聚类体现出研究逐渐向认知过程与调节能力延伸的趋势，由于元认知在多种认知活动中起着重要的作用，所以元认知理论被普遍应用于二语习得研究中，并引起高度重视[12]；听力策略、阅读教学等聚类则反映出实践应用层面的广泛探索，程晓堂的《英语学习策略》一书中对学习策略的系统论述印证了这一倾向[13]。
4. 研究热点及趋势
4.1. 研究热点
关键词是文章的核心，可明确表达作者想要论述的主题，高频关键词通常被认为是该领域的研究热点。图5中的节点代表关键词，节点越大，表示关键词出现的频次越高，图5呈现出以“学习策略”为核心的研究网络，“学习策略”节点最大且连接紧密，是该领域知识聚合的中心，且出现频次较高的关键词依次是：学习策略、自主学习、大学英语、英语学习、策略、英语教学等。
其次，为了更清楚地呈现相关信息，根据关键词共现图，将1463篇文献中的关键词依据频次进行排序，取前10个出现频次最高的关键词，得到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高频关键词表，以便了解关键词的频次分布。
Figure 5. Research keyword co-occurrence map
图5. 研究关键词共现图谱
由表1可知，“学习策略”的关键词频次高达296次，充分凸显学习策略在二语习得研究中的核心地位，成为连接各类相关研究主题的关键枢纽。其次，“自主学习”“元认知”也是策略培养的核心方向，自主学习就是学习者在学习过程中能担任起自身的学习责任[14]。在国内教育研究领域，自主学习已成为备受关注的核心议题，自主学习强调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占据主体地位，学生不仅要被动地接受知识，也要主动探索知识，而教师主要扮演着策划者和引导者的角色。徐锦芬指出，自主学习能力包括对学习的计划、监控与评估能力，这恰恰是元认知策略的核心要素[15]。倪清泉的研究也表明元认知策略与自主学习的关联相当密切[8]。“大学英语”和“英语学习”也有较高频次，说明学习策略的研究大量聚焦于大学生群体。此外，学习动机也是研究外语学习策略的关键。学习动机强的学生会使用更加多元的学习策略，同时会运用多种学习策略的学生动机也相对较强，二者是相互促进的关系[16]。
Table 1. High-frequency keywords of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 strategies research
表1. 外语学习策略研究高频关键词
序号 |
关键词 |
频次 |
中心性 |
序号 |
关键词 |
频次 |
中心性 |
1 |
学习策略 |
296 |
0.46 |
6 |
英语教学 |
38 |
0.08 |
2 |
自主学习 |
187 |
0.13 |
7 |
学习动机 |
37 |
0.55 |
3 |
大学英语 |
75 |
0.27 |
8 |
英语 |
34 |
0.10 |
4 |
英语学习 |
61 |
0.09 |
9 |
元认知 |
30 |
0.08 |
5 |
策略 |
47 |
0.30 |
10 |
大学生 |
26 |
0.24 |
4.2. 研究趋势
为更清晰地梳理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热点在历年的发展脉络与时间演变轨迹，通过CiteSpace软件的“Timeline View”功能，生成1996~2025年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关键词共现时间图谱(见图6)。该图谱可以直观呈现各聚类之间的相互联系以及每个聚类内部各节点的历时演变进程[17]。
Figure 6. Timeline of research keyword clustering map
图6. 研究关键词聚类时间线图谱
从时间维度看，“学习策略”贯穿始终，一直是研究的核心焦点。“学习动机”“自主学习”和“深度学习”等节点也相继凸显，研究逐渐向学习者心理、认知和主动性等方面拓展；从主题维度看，不仅包含“学习策略”这一宏观主题，还包含“听力策略”和“阅读教学”等具体的实践应用；从主体维度看，研究涵盖“大学英语”和“小学英语”等不同的教育阶段，体现出研究主体的广泛性。
关键词突现图谱能够直观地展示哪些关键词在特定时间段内成为研究热点，帮助研究者快速把握当前领域的研究趋势，也可以预测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能的研究前沿和热点方向。本文使用CiteSpace从1463篇文献中检测突现词，整理出1996~2025年间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的关键词突现图，见图7。
基于1996~2025年国内外语学习策略关键词突现词的分析，“深度学习”一词的突现强度最高(强度13.2)，突现状态的起止年份分别为2019年和2025年。“深度学习”的突现反映出由于教育的进步和技术的发展，外语学习已不再局限于浅层的记忆学习。深度学习理念下的外语教学强调对知识的深度理解与建构、深度思维的培育及知识在真实情境中的迁移运用，其引导教学超越词汇、语法等浅层知识的记忆，转向对学生逻辑思维、批判性与创造性思维等高阶能力的培养，与核心素养导向的教育发展要求相契合[18]。这表明外语学习策略正在转向更高阶的能力培养。突现强度排名第二的是“阅读教学”(强度6.29)，这一概念深刻反映出英语教学的核心已不再局限于词汇、语法等语言知识的孤立讲解，而是以文本为载体，培养学生英语能力的综合发展，体现了当代教育核心素养导向的根本要求。有实证研究表明，教师侧重教授“梳理文本结构”等宏观阅读策略，能显著提升学生的阅读成绩[19]，印证了聚焦高阶策略的阅读教学对学生能力发展的促进作用。突现强度排名第三的是“小学英语”(强度4.72)，其正在成为外语学习领域的研究热点。这一主题词的突现，不仅表明了义务教育阶段的英语学习愈发受到重视，也打破了此前以高等教育为主要研究方向的局限。研究表明，小学英语教学通过科学规划教学目标与活动，可解决传统教学中知识点零散、教学低效等问题，让学生形成系统的语言认知[20]，这对学生后续衔接初中、高中英语学习，保持语言学习的连贯性至关重要。
Figure 7. Keyword prominence of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 strategies research
图7. 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关键词突现图
5. 结论
本文基于1996~2025年间中国知网(CNKI)核心期刊文献，对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进行了系统的文献计量分析，通过CiteSpace对年发文量、主要机构、核心作者、关键词四大维度展开可视化分析。分析表明，我国外语学习策略研究整体上呈现出较为清晰的阶段性演进特征，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年发文量呈“探索–发展–衰退–存续”四阶段特征。在研究主体与协作上，领域核心研究力量集中于上海外国语大学和北京外国语大学等外语类和师范类院校，核心作者以文秋芳、王立非、何高大为代表。但无论是机构间还是作者间，均呈现个体独立研究为主的格局，协同合作能力有待提升。在研究热点与趋势上，“学习策略”始终为核心主题，呈现出从宏观研究主题向具体实践应用发展的趋势。且该领域研究正从高等教育向基础教育发展。
已有传统综述普遍指出，国内外语学习策略研究在2000年左右以文秋芳等学者为首逐渐展开，于2010年前后达到研究高峰期，此后呈现出一定程度的回落趋势，并将其原因归结为研究质量有待提高，研究问题与研究方法重复等因素。本研究基于CiteSpace的计量分析结果，在总体趋势的判断上与上述结论基本一致。但在研究主题上，本文呈现出不同于传统综述的发现，关键词共现结果显示，尽管“学习策略”作为核心术语的使用频率有所下降，但其与“自主学习”“学习动机”“元认知”等概念之间仍存在高度关联，由此可见，该领域的变化更多体现为与相关议题融合的趋势。
需要指出的是，CiteSpace文献计量分析主要通过关键词揭示研究的整体概况，难以充分反映具体的研究内容和理论深度，且分析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受关键词表述的差异和样本数量的影响。针对上述局限，本文在解读结果时结合了领域内相关综述进行对比分析，以提高结果的合理性，避免对研究热点和趋势进行过度推断。且由于本研究仅使用CiteSpace进行了量化分析，未与质性研究进行系统结合。未来研究可以将量化分析与质性研究有机结合，可引入叙事研究、深度访谈、有声思维、学习日志等质性方法，与问卷调查、实验研究、大数据分析等量化手段相结合，通过三角互证提升研究结论的可靠性，从而实现对学习策略更为系统科学的分析。
致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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