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在当今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社交网络已全面渗透到大学生的日常生活中。大学生们越来越频繁地使用社交网络平台来展示自己、与他人互动交流以及获取信息。社交网络自我呈现通常包括积极自我呈现和真实自我呈现两种策略。积极自我呈现策略的个体会选择性呈现对自己有利的信息，突出自身的优势；而真实自我呈现的个体则会客观和全面地呈现自己，包括消极的方面[1]。已有研究表明大学生对社交网站上的自我呈现态度积极，其在社交网站中的积极和真实自我呈现水平均处于中等或较高水平[2]。两者均对个体产生积极影响[3]。个体选择性呈现积极信息，可以增强与他人的社会连接，提高自身幸福感和自尊水平；而真实呈现则可以加强互动双方彼此间的了解，提高人际信任与亲密度，降低孤独感，提升个体的幸福感。研究还发现真实自我呈现与个体自尊、领悟社会支持的关系更为紧密，影响更大[3]。真实呈现能释放负性情绪和心理压力，意味着个体直面和接纳自我的不完美，也更能获得他人的积极反馈与共情安慰，进而提升自我认同，改善人际关系和获取社会支持[4]。
与此同时，消极完美主义似乎是一种广泛存在的心理特质[5]，表现为对自己设定过高的标准、过度关注细节和害怕失败等[6]。在社交网络中，消极完美主义者会更加在意他人的评价，对自我呈现的要求也更高，他们会过度策划在社交网络上的自我形象[7]。另一方面，消极完美主义者往往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容易进行自我批判，这会降低他们的自尊水平。研究已证实，消极完美主义倾向越强，个体自尊水平越低[8]。自尊作为个体对自我价值的整体感知，其显著影响个体在社交网络中的自我呈现策略。已有研究发现，自尊水平越高，越真实地呈现自己；相反，自尊水平越低，越积极地呈现自己[9]。
综上所述，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和社交网络自我呈现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本研究旨在探究消极完美主义是否会通过影响个体自尊水平这一路径影响个体社交网络自我呈现，由此更好地理解大学生在社交网络时代的心理特点和行为模式，为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
2. 对象与方法
2.1 研究对象
本研究以在校大学生为研究对象，采用《ZNPQ消极完美主义问卷》《Rosenberg自尊量表(中文修订版)》《社交网站自我呈现策略量表》三个量表进行综合施测，剔除作答矛盾、用时太短等数据，最终有效数据601份，其基本情况如下表1：
Table 1. Sample characteristics (n = 601)
表1. 被试的基本信息(n = 601)
人口学变量 |
类别 |
n |
百分比(%) |
性别 |
男 |
261 |
43.4 |
女 |
340 |
56.6 |
独生子女 |
是 |
199 |
33.1 |
否 |
402 |
66.9 |
户籍所在地 |
城镇 |
236 |
39.3 |
农村 |
365 |
60.7 |
高中专业类别 |
文史类 |
313 |
52.1 |
理工类 |
288 |
47.9 |
2.2. 研究工具
2.2.1. ZNPQ消极完美主义问卷
问卷由訾非于2007年编制，用来测量消极完美主义者的认知、行为和情绪特征。问卷共38个条目，包括犹豫迟疑、害怕失败、过度谨慎和仔细、过度计划和控制和极高目标和标准5个维度，从“非常不符合”到“非常符合”，采用五点计分法，其中1、13、27、31、37题需反向计分。总得分越高消极完美主义程度越高。各维度的Cronbach’s α分别为0.82、0.78、0.83、0.76和0.75 [6]。在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7。
2.2.2. Rosenberg自尊量表(中文修订版)
该量表是Rosenberg编制且由国内学者修订，共10个项目，采用四点计分，其中3、5、8、9、10题为反向计分题，总分越高表明整体自尊水平越高[10]。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6。
2.2.3. 社交网站自我呈现策略量表
该量表由鲍娜翻译修订，共9个条目，包括积极自我呈现和真实自我呈现2个维度。从“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采用七点计分。其中积极自我呈现策略为1、3、5、7、9题，共5个题目，该维度得分越高代表积极自我呈现策略使用越频繁；真实自我呈现策略为2、4、6、8题，共4个题目，该维度得分越高代表真实自我呈现策略使用越频繁。各维度总分越高代表各个体自我呈现策略使用越频繁。总量表及各分量表内部一致性系数均在0.7以上，信效度良好[11]。在本研究中，积极自我呈现和真实自我呈现两个维度的Cronbach’s α系数分别为0.80、0.78。
2.3. 统计分析
借助SPSS 25.0统计软件以及Hayes的Process V4.0插件模块，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独立样本t检验、方差分析、验证中介效应模型等一系列操作步骤。
3. 研究结果
3.1. 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社交网络自我呈现的现状
由表2可知，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社交网络积极和消极自我呈现的总分均显著大于理论中值，表明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处于中等偏高水平，社交网络的积极呈现和真实自我呈现策略都是大学生常常使用的策略。但通过配对样本t检验，进一步发现大学生社交网络积极自我呈现得分显著高于真实自我呈现的得分(t = 17.45, p < 0.001)，即与真实自我呈现策略相比，大学生在社交网络中更倾向于使用积极自我呈现策略。
Table 2.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negative perfectionism, self-esteem, and social network self-presentation among college students
表2. 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社交网络自我呈现的现状
变量 |
M ± SD |
Md |
t |
消极完美主义 |
115.47 ± 15.60 |
114.00 |
2.31* |
自尊 |
28.70 ± 4.52 |
25.00 |
20.07*** |
积极自我呈现 |
24.99 ± 5.97 |
20.00 |
20.46*** |
真实自我呈现 |
19.13 ± 4.79 |
16.00 |
16.05*** |
注：***p < 0.001，**p < 0.01，*p < 0.05，下同。
3.2. 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与社交网络自我呈现的相关关系
表3显示消极完美主义与积极自我呈现呈显著正相关，与真实自我呈现呈显著负相关；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与自尊显著负相关；大学生自尊水平与真实自我呈现呈显著正相关，与积极自我呈现相关不显著。
Table 3. Correlation matrix of negative perfectionism, self-esteem, and social network self-presentation among college students
表3. 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与社交网络自我呈现的相关关系
变量 |
积极自我呈现 |
真实自我呈现 |
自尊 |
消极完美主义 |
0.18** |
−0.26** |
−0.42** |
自尊 |
0.02 |
0.34** |
1 |
3.3. 自尊的中介效应检验
由表3可知，中介变量自尊与社交网络积极自我呈现无显著相关，因而仅检测自尊在在消极完美主义和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间是否存在中介作用。研究采用Process插件中的Model 4对中介效应进行分析，其中介效应检验结果如表4、表5。
从表4中数据可知，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显著负向预测自尊(β = −0.12, t = −11.19, p < 0.001)与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β = −0.08, t = −6.53, p < 0.001)。当加入中介变量自尊后，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对于真实自我呈现的直接预测仍然显著(β = −0.04, t = −3.36, p < 0.001)。
从表5可知，总效应、直接效应和中介效应的置信区间均不包含0，说明各效应存在。换言之，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可直接预测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且能通过自尊的中介作用预测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
Table 4. Mediation analysis for self-esteem
表4. 自尊的中介效应检验
变量 |
自尊 |
真实自我呈现 |
真实自我呈现 |
β |
t |
β |
t |
β |
t |
消极完美主义 |
−0.12 |
−11.19*** |
−0.08 |
−6.53*** |
−0.04 |
−3.36*** |
自尊 |
|
|
|
|
0.30 |
6.70*** |
R2 |
0.17 |
0.07 |
0.13 |
F |
125.29*** |
42.58*** |
45.29*** |
Table 5. Decomposition of direct and indirect effects
表5. 直接效应及间接效应分解表
效应 |
效应值 |
BootSE |
BootCI |
总效应 |
−0.08 |
0.01 |
(−0.10, −0.06) |
直接效应 |
−0.04 |
0.01 |
(−0.07, −0.02) |
间接效应 |
−0.04 |
0.01 |
(−0.05, −0.02) |
4. 讨论
4.1. 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自尊和社交网络自我呈现的现状
本研究显示，大学生普遍存在适应不良的完美追求倾向。这一结果与訾非对中国大学生群体的研究结论一致[6]。杜鹤在心理咨询工作中也发现，很大部分来访者存在消极完美主义倾向或消极完美主义的不合理信念[12]。这可能反映出现代教育体系下高标准文化的渗透效应。在具体维度方面，本研究发现大学生存在过度谨慎和仔细、过度计划与控制、设立极高目标和标准的倾向。表明中国大学生在高压教育环境下容易形成过度谨慎的认知模式[6]。同时，社会竞争加剧及社交网络中对“完美形象”的追求，大学生可能倾向于通过严格规划避免负面评价[13]。此外，学历内卷和阶层跨越焦虑的社会背景下，大学生会给自己设立较高的目标[14]。
本研究表明大学生自尊处于中等偏高水平。与前人研究一致[15] [16]。随着社会进步和素质教育的普及，当代大学生的自尊在不断增强，大学生自尊水平较高[16]。较高自尊可能与大学生在学业、社交等领域的成功体验有关，同时也反映了心理健康教育的普及效果[17]。
此外，在大学生群体中社交网络真实与积极自我呈现普遍存在。可能原因是真实和积极的自我呈现均具备积极效应[2] [18]，这使得大学生愿意在社交网络中进行自我呈现。有研究发现网络自我呈现水平越高，其社交效能感越强[19]。积极自我呈现策略能实现提升自身形象的需要，真实自我呈现策略满足增强人际亲密感的需要，两者均能提升安全感与信任感[20]。此外，大学生尚未成熟，无论是使用真实还是积极自我呈现策略，都是个体表达自我以及塑造个人想象的一种方式，都有助于个体在网络环境中建立良好的人际互动氛围[21]。但本研究还发现相较于真实自我呈现策略，大学生更倾向于使用积极自我呈现策略。其可能源于社交媒体的点赞文化，用户通过展示积极内容获取社会认可[22]。
4.2. 消极完美主义、自尊与社交网络自我呈现的相关关系
本研究中，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与社交网络积极自我呈现显著正相关，与真实自我呈现显著负相关。消极完美主义者倾向于在社交网络上过度关注他人的看法和反馈，这可能会导致他们过度策划在社交网络上的自我形象[7]。同时，消极完美主义者倾向于对自己进行严格的自我批评，认为任何不完美的表现都会导致负面评价。因此，他们更倾向于避免在社交网络上展示真实的自我，以免暴露自己的不足之处[23]。
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与自尊显著负相关，前人研究也得到了一致的结论[8]。有研究发现，消极完美主义强的个体，具有负向的认知偏向，对消极信息的注意、记忆增强[24]，这很容易导致个体只关注自身的不足，从而影响其自尊。Hewitt和Flett指出消极完美主义者往往对自己要求苛刻，当他们无法达到设定的标准时，容易陷入自我否定和羞耻感中，这种持续的自我批评会严重损害个体的自尊水平[25]。
大学生自尊与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显著正相关。这与前人研究一致，高自尊的大学生不需要通过虚假的形象来获得他人的认可，因为他们相信真实的自我已经足够吸引人[26]。还有人认为高自尊个体更倾向于接受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更能在社交网络上展现真实的自我，并相信自己的价值不会因外界评价而改变[27]。而本研究中，自尊与社交网络积极自我呈现相关不显著。分析其原因，可能是中国文化背景下，无论个体其自尊水平如何，都倾向于展现出符合社会期望的正面形象，从而导致自尊水平与积极自我呈现间的关系难以显现。
4.3. 大学生自尊在消极完美主义和社交网络自我呈现间的中介效应
本研究结果显示，自尊在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与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消极完美主义者往往策划其在社交网络上的自我形象[7]，因而较少地进行真实自我呈现。与此同时，消极完美主义者也更容易关注负性信息[24]，因而对自我不满意，降低自尊水平。而在社交网络环境中，个体的自尊水平与其自我呈现密切相关。研究已证实自尊与真实自我呈现显著正相关，即个体自尊越低，越不会真实呈现自我[9]。可能原因是，真实的自我呈现需要坦诚和全面地呈现自己，包括消极方面，这会进一步损害其自尊，因而，低自尊个体会较少真实呈现自我。综上所述，消极完美主义可以直接影响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也可以通过影响个体的自尊水平间接影响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产生间接效应。
5. 结论
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倾向和社交网络自我呈现普遍存在，且其自尊水平处于中等偏上水平。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倾向越明显，其自尊水平越低，且更多使用积极自我呈现策略，而较少使用真实自我呈现策略。大学生消极完美主义通过影响个体的自尊水平间接影响社交网络真实自我呈现。
6. 研究不足与未来展望
本研究采用横断研究设计无法严格推断变量间的因果关系，同时也未考察社会比较等其他潜在机制。未来研究可从两方面深入：一是在方法上，采用纵向追踪或实验设计以验证因果路径。二是在内容上，可引入社会比较、归属感需求等变量，构建更全面、精细的中介或调节模型。
基金项目
2025年国家级大学生创新训练计划项目“愈见幸福——CBT + 幸福疗愈工坊”(项目编号：20251426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