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乡村振兴战略是新时代中国“三农”工作的总抓手，其核心目标是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和农民富[1]。在这一战略背景下，农村电子商务作为数字技术与农业经济融合的重要形式，在促进乡村产业兴旺、拓宽农民增收渠道、推动乡村治理等方面起重要作用，成为新时代推动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抓手。近年来，我国农村电商的发展整体呈现良好的态势。然而，在农村电商繁荣发展的同时，数字鸿沟问题也日益凸显并成为制约其提质增效的关键障碍。因此，研究数字鸿沟给农村电商的持续性发展所带来的具体问题，分析其成因并提出有关对策，对于助力农村电商真正成为赋能乡村全面振兴的有效载体，推动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发展有重要作用。
2. 农村电商中数字鸿沟的具体表征
数字鸿沟的概念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已出现，它被定义为拥有互联网群体和缺少互联网群体之间的差距[2]。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学界对于数字鸿沟的研究不断深化，许多学者从不同群体在数字技术获取及使用方面的差异来研究，将数字鸿沟分为接入沟和使用沟。韦路对于互联网接入和使用上的差异导致的知识获取上的差距给予关注，提出了第三道数字鸿沟，即知识沟[3]。从农村电商的角度看，接入沟问题主要为基础设施薄弱，使用沟问题主要是数字工具与技术的应用水平低，知识沟问题主要体现在农村电商群体的数字素养不高上，这三个方面问题相互关联，相互影响，共同构成制约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障碍。
2.1. 接入沟：基础设施薄弱
近年来，在乡村振兴的背景下，农村电商的基础设施逐步夯实，但是仍存在一定的薄弱之处。首先，在网络覆盖率上，尽管农村的网络覆盖率提高，但东西部地区仍存在差异，更为重要的是，尽管农村的网络覆盖率较高，但覆盖并不等于能用、好用，部分地区用户实际可用宽带并不能够满足电商直播最低需求。其次，农村物流配送体系不健全，特别农产品产区“最先一公里”冷链物流设施仍存在短板，冷链仓储设施的缺乏、冷链车的缺失，使得农户遭受巨大损失。以湖南中村瑶族乡黄桃运输为例，今年夏季黄桃成熟后，由于当地无产地冷库，桃农因鲜果无法保鲜倒掉四五百斤；冷链车进村少，成熟黄桃只能选空运，10斤装运费超60元，挤压利润超40% [4]。最后，农村电商配送站点分布不均，东部地区电商配送村占比最高为29.50%。中部地区有约4万电商配送行政村，电商配送村占比为22.84%。西部地区无论是行政村数量，还是电商配送村数量都与中部地区较为一致[5]。配送站点分布的不均，也为农村电商特别是中西部地区农村电商的发展带来了阻碍。
2.2. 使用沟：技术应用水平低
虽然电子商务快速发展，也让越来越多的农户开始接受并且运用这种形式，但是农户对于这些技术的应用能力仍较低。一方面，在基础的数字化操作例如电商平台的操作和运营上，中老年农户仍存在困难，主要体现在独立操作率低。许多农户无法独立的进行电商运营全流程，需要相关工作人员、返乡青年等从旁协助。而这种操作能力的不足，也成为订单流失、收益减少的重要原因。另一方面，在深层次的数智工具应用上，农村电商从业者的能力则更为薄弱。以大数据分析技术为例，农村电商从业者中仅有少部分人会运用大数据进行市场预测，能借助AI优化供应链的则更少，许多电商不会利用数据分析来进行决策，而是多依赖于传统的经验来决策，这也导致了产品滞销率的提高。
2.3. 知识沟：数字素养不高
“数字鸿沟”不仅体现在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应用能力上，还体现在数字素养上。具体来说，农村电商数字素养不足主要体现在信息的获取与辨别能力不足上。一方面在知识信息的获取层面上，部分农村居民受制于传统的观念影响，对于数字工具的接受度不够，不愿意上网接受信息，因此导致信息的接收渠道受限，相关的市场、政策信息获取不足。另一方面在信息辨别上，中老年农户易对数字信息的理解和掌握出现偏差，因此遭遇不同程度的网络风险。据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相关数据显示，在中老年上网者中，共计83.9%的被访者报告自己曾遭遇过网络风险。分类型来看，54.6%、55.3%、51.0%和45.4%的中老年上网者曾遇到过网络谣言、虚假广告、低俗色情信息和网络诈骗风险。此外，调查还显示，部分中老年上网者缺少辨识网络风险尤其是网络谣言的能力，21.2%的中老年上网者表示不知道是否遇到过网络谣言，不知道是否遇到过其他几类网络风险的比例也都超过了10% [6]。
3. 农村电商数字鸿沟问题的形成原因
每一个现象的背后都有其存在的原因。农村电商数字鸿沟的形成并非单一因素作用的结果，而是由长期积累的历史性原因造成的城乡资源配置不平衡以及当前农村电商自身的能力欠缺和外在环境中的政策支持及培训缺失等因素综合作用形成的。深入剖析其内在形成原因，有助于精准施策弥合鸿沟，推动农村电商在乡村振兴进程中发挥更大作用。
3.1. 历史根源：城乡资源分配失衡
长期以来的城乡二元体制导致资源分配的失衡固化，资金、人才、技术等资源向城市倾斜，给农村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不便，也加剧了城乡之间的差距。首先，从基础设施层面来看，在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初期，政策与资金投入向城市倾斜，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相对完善，而农村地区则缺乏相应的资金与政策保障，数字基建“进村入户”进度缓慢。部分偏远乡村甚至尚未实现宽带网络全覆盖，即便覆盖也存在带宽不足、信号不稳定等问题，难以支撑电商直播、大数据分析等现代化电商模式的开展，从“接入沟”层面为农村电商发展设置了障碍。其次，城乡之间的经济发展水平，居民收入水平方面的差异，也为农户参与电商设置了成本门槛。由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偏低，智能终端设备、网络资费等支出在家庭开支中占比相对较高，使得部分农户缺乏购置数字设备的经济能力。这种在经济层面的制约，使得部分农户即便有参与电商的意愿，也难以跨越基本的参与门槛，进一步加深了接入沟问题。最后，教育、人才资源的外流也为农村电商的发展设置了障碍。居民的受教育水平与数字信息的接入和使用有着密切的关系[7]，而城乡之间教育资源的不平衡一方面使留守的农村人口难以接受到有关电商操作的教育，另一方面又促成了人才的外流，削弱了农村电商发展的人力根基，使得农村电商发展面临“使用沟”难题。
3.2. 现实制约：主体能力不足
在城镇化的过程中，大量青壮年劳动力为了寻求更多发展机会涌入城市，农村出现了老年人、妇女和儿童“三留守”现象[8]。这些留守的农村人口正是农村电商的经营主体，而他们大多呈现出低学历、低素质的特征，与电商发展所需的兼具数字技能、市场思维和创新能力的人才之间形成了鲜明的矛盾，成为农村电商发展的现实制约。首先，在观念层面上，农村人口大多受制于传统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经营思维的影响，对于通过电商平台进行非当面交易的这种新的形式天然带有一种不信任感和排斥感。此外，由于信息获取、技术应用不足，以及信息的辨别能力不强，使他们无法准确地把控市场动态并作出相应的调整，即使获取相关信息也有可能被假消息误导，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效益，这就进一步加深了对数字技术的不信任感，因此造成了农村电商发展的“知识沟”问题。其次，由于农村人口的受教育程度不高，他们在网络操作、线上运营、支付风控等方面的能力不足，对于品牌打造、流量运营、客户服务等方面更是所知甚少，因此在实际的数字工具使用过程中面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困境。同时，受教育程度不高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信息辨别和评估能力，这就带来了“使用沟”与“知识沟”的问题。最后，由于农村青壮年、复合型人才的外流，使得农户面临着“求助无门”的窘境。
3.3. 外部因素；政策和培训体系的不完善
从外部看，政策和服务体系的不完善也是农村电商数字鸿沟问题产生的一个重要原因。从政策上来看，农村电商扶贫政策存在落地难、针对性不强等问题，缺乏长效保障机制。近年来，国家与地方层面出台了大量扶持农村电商发展的政策，但在政策实际实施过程中仍存在诸多问题。部分政策文件对各地农村的产业特点和发展水平缺乏具体分析，针对性不足，在实际操作上依然较为困难；政策实施过程中存在着“最后一公里”的问题，部分地方政府部门在政策落实方面存在着解读不够透彻、补贴发放滞后等问题，导致农村电商无法真正享受政策带来的福利。另外，大多数优惠政策没有长效机制来保证农村电子商务的发展持续性，这从本质上造成了“接入沟”。在培训方面，农村电子商务发展服务方面的培训体系不够健全，存在严重的同质现象，并未针对农户实际的需求开展培训，导致其效果不能得到保证。现有的农村电商培训模式大都趋于同质化，没有根据农村电商的特点及实际需求来优化培训模式，不能将理论知识与农民实际生产经营结合起来，无法根据农民特点采用合适的形式开展教学活动。同时，未能真正做到“授人以渔”，教会农户除操作运营之外的信息收集、辨别和风险防控技巧，引发“使用沟”和“知识沟”问题。
4. 农村电商数字鸿沟问题的弥合对策
多重因素的交织叠加引发了农村电商发展的数字鸿沟问题，制约了农村电商发展提质增效。唯有从基础设施建设、数字技能培训和教育、主体数字素养提升这几个维度协同发力，才能有效弥合农村电商领域的数字鸿沟，推动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为乡村振兴注入持久的数字化动能。
4.1. 夯实基础设施建设
农村电商的接入沟问题主要是基础设施薄弱，而这主要是由于城乡资源的不平衡特别是资金、政策向城市的倾斜所导致的。因此，填平接入沟问题，夯实基础设施的建设也要从这两个方面发力。在网络通信设施建设上，财政资金应重点向通信薄弱区域倾斜，设立农村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专项基金，加快5G基站、光纤宽带的铺设与升级，推动偏远农村地区实现网络全覆盖、速率大提升、资费稳下降。政策方面，中央出台数字乡村专项规划，减少农户购机成本和上网资费，监督和考核偏远农村5G、光纤全覆盖程度和网速水平；地方配套相关的补贴和优惠政策，例如通信资费阶梯式减免，建站成本专项补贴，破解农户上网、运营商建站难题。在物流仓储设施建设层面，财政投入需聚焦农村电商“最初一公里”与“最后一公里”的痛点，重点支持县乡村三级物流配送体系与冷链仓储设施建设。政策上，国家出台农村物流体系建设指导意见和农产品冷链物流发展专项政策，同时可引入竞争机制，推出激励政策，鼓励相关企业提高物流服务效率与质量[9]，在此基础上地方因地制宜出台具体实施政策。在电商配送站点建设上，要加大站点建设的财政投入，对站点不足的中西部地区加大建设力度，增加站点覆盖率；对站点较多的东部沿海地区进行站点改造升级，打造一站式农村电商配送服务站点，避免重复建设造成资源浪费。政策方面，中央明确站点建设标准与功能定位；地方根据当地情况出台相应的标准化改造补贴、设备购置补贴，并通过服务奖励的方式进行长效运营激励，让站点能够真正惠及于民。
4.2. 加强数字技能培训与教育
农村电商发展的使用沟问题主要是技术的应用水平低，而这产生的原因从内部来说是农户的受教育程度低，无法自主学会相关操作与应用，从外部来说是培训体系不完善，缺乏有针对性的、适合农户的培训体系，因此跨越能力沟就需要从这两个方面出发，内外协同发力。一方面，聚焦农户内部能力提升，分层分类开展精准化赋能。针对无法对立操作的农户，进行适老化教学，用农户能够听明白的方式开展“手把手”实操教学，从智能手机基础操作、电商平台简易功能入手，通过接地气的方式，帮助其掌握基础电商技能；针对已掌握基础技能，需要深化发展的农户，搭建系统化培训课程，邀请行业专家和资深主播，围绕选品策略、直播运营、客户维护等内容开展深度教学，帮助其掌握进阶知识。另一方面，着力完善外部培训体系，构建针对性强、效果显著的培训机制。组建电商讲师 + 农技专家 + 本地电商达人的师资队伍，根据自身优势展开联合授课。同时，还要结合当地实际情况设计特色培训内容，将理论教学与实际训练相结合，通过开设“田间课堂”，在理论讲解与案例展示时通过实地走访加深农户认识，在技能培训时通过“导师演示 + 学员跟练 + 点评调整”的方式让学生确有所获。此外，还需建立培训效果跟踪反馈机制，为农户后续实操提供保障，让培训内容真正转化为实际应用能力。
4.3. 促进主体数字素养的提升
农村电商发展的知识沟问题集中体现在农户的信息获取不足与辨别能力不够上，主要是由于农户主动接受和学习获取信息的意愿不够以及缺乏信息分辨的指导。因此，突破知识沟问题就要在激发农户的信息获取、学习意愿上和加强信息辨别能力上下功夫。一方面，可以从农户生活实际出发，通过典型案例宣讲、电商致富带头人现身说法等方式，直观展现农村电商的经济效益与发展潜力。同时，通过教学指导让农户亲身体会获取信息–运用信息–获得成果的全过程，让农户从实际中体验数字信息的重要性，从成功中增强自我效能感，破除农户对数字工具的不信任感与畏难情绪，从根本上激发其主动接受新知识、获取新信息的内生动力；另一方面，需整合政府、电商平台、高校科研院所等多方资源，针对农户的知识短板与认知特点，开展分层分类的专项培训与教学，重点教授如何获取信息、如何进行来源核验、如何识别虚假信息等实用技巧，同时配套建立常态化的指导帮扶机制，如组建专家服务团队、搭建线上咨询平台等，为农户提供实时的信息辨别指导。另外，也可以通过开发适合中老年农村电商的模拟经营类游戏，涵盖信息获取、评估、整合、辨别等多个环节，让农户在没有心理负担的前提下，通过不断的练习，最终真正学会信息获取、辨别的多项技能，从而促进数字素养的提高。
5. 结语
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农村电商的发展既有机遇也面临挑战。当前，数字鸿沟问题已成为制约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障碍，通过夯实基础设施建设，填平接入沟；加强数字技能的培训与教育，跨越能力沟；促进农村电商群体数字素养的提升，突破知识沟，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有效推动农村电商的发展提质增效，进一步推动乡村振兴的发展。然而，数字鸿沟的填补非一朝一夕的工程，农村电商的发展也非一蹴而就，只有中央与地方的协同配合与长效监管方能促成农村电商的长效化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