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疑问句在语法系统中占有重要地位，学界也对此进行了一系列界定。疑问句很能够彰显语法特点，因此进行疑问句研究对语法研究有着重要的作用和意义。马建忠(1998)对疑问句的研究展开了先河，他提出“询问代字者，所以求知夫未知者也，故无前词”[1]。黎锦熙(1924)继承了马建忠的观点，并进一步将疑问句细分为“表然否的疑问”和“助抉择或寻求的疑问”两类[2]。吕叔湘(1942)在《中国文法要略》提出“询问、反诘、测度总称为疑问语气”[3]。王力(1943)把疑问句主要分为是非问、特指问和选择问三类。是非问主要用于询问事情的真实性或非真实性，其回答通常是肯定或否定；特指问则是用于询问具体的信息或细节，常常包含疑问代词；选择问则是提出两种或多种可能性，要求对方选择其中之一作为回答[4]。黄伯荣(1984)在《陈述句疑问句祈使句感叹句》一书中提到了疑问句[5]。朱德熙(1982)提出的疑问句是相对于陈述句来说的“有标记”的，也就是在陈述句的基础上通过添加语法标记来实现传疑功能的。疑问句可以分为是非问、特指问和选择问三类，它们都可以被看作是由陈述句转换而来的句式[6]。邵敬敏(1996)认为汉语的疑问句是按照句子的语气分出来的类。它有自身结构上特有的标记、语义上特别的内涵及语用上特殊的功能[7]。张斌(2003)认为：“表达疑问语气的句子，叫做疑问句。”他认为疑问句包含双重功能，即传达疑惑、提出疑问，并分为是非问、选择问、正反问和特指问4类[8]。
国内学者也在研究我国各个少数民族语言的疑问句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尽管相对来说研究成果相对较少。在汉语方言领域研究中，研究者们探讨了疑问句的结构、语法规则、语义特征以及语境的关系等方面。在少数民族语言领域，对疑问句的研究还是相对较少。藏缅语中，句子的疑问方式有多种表达形式，其构成方式大致有以下几类：特指问、反复问、选择问、语气问、谓语特指问、重叠问、句调问。格桑央京(2006)将藏语疑问句分为：特指疑问、“是非”疑问、“正反”选择疑问、自问自答式的问答，还有一些零星的疑问方式，各具一定的语境[9]。倪娜(2007)以传统语音学研究方法为基础，对德昂语广卡话疑问句进行类型分类和基础特征描述，并着重用现代语音实验的研究方法，对德昂语广卡话疑问句语调进行微观分析，对疑问语调的基本模式、声学特征等问题进行探讨。文章将德昂语疑问句分为7类：特指问、正反问、选择问、是非问、带特殊副词助词的疑问句、反问句、带ʧɒm51的疑问句[10]。胡朝君(2023)把贵州省黎平县红瑶瑶族所使用的巴哼语疑问句分为：是非问句、正反问句、选择问句、特指问句、附加疑问句[11]。王跟国、裴瑞玲(2023)本文根据形式特征和疑问功能，将波拉语的疑问句分为是非问、特指问、“a31 + V + la51？”式问、选择问[12]。杨伟芬《检槽白语疑问句研究》(2016)，该文以检槽白语的疑问句为研究对象，从语用学、语义学和句法学三个方面进行了详尽的分析[13]。纳西语疑问句的研究比较匮乏，到目前为止，关于纳西语疑问句的论述仅有一篇杨亦花《纳西语的疑问范畴》(2015)，其余的论述散见于简志、语法著书、期刊论文等相关文献中。
本文按照黄伯荣和朱德熙等主流观点来研究，根据安乐纳西语疑问句的形式特征和疑问功能，认为疑问句是按照语气划分，通过疑问语气表达，且句子中含有疑问功能的句子。并参照藏缅语常见的分类方法，本文将纳西语西部方言的疑问句分为3个类别，具体为：是非疑问句、选择疑问句、特指疑问句。
丽江市古城区安乐村，位于束河街道，是纳西、汉、藏等多民族交融共生的典范村落。展现了多民族和谐共处的社区氛围，以农家乐为特色，实现了多民族文化与经济的共同发展，成为了一个具有鲜明特色的典型村落。本文以安乐村为研究对象，浅析纳西语的是非疑问句。
2. 是非问的结构形式
刘月华(1988)根据是否带语气词将其分为“用语气词‘吗’‘吧’的语气词是非问句和靠疑问语调负载疑问信息的语调是非问句。”[14]这一分类方法被沿用至今。安乐纳西语是非疑问句既有疑问语调，也有不同的句末疑问语气词，因此本章将安乐纳西语是非疑问句分为“语气词是非疑问句”和“语调是非疑问句”两类进行探究。
(一) 语气词是非疑问句
纳西语中的疑问语气词有“lɑ⁵⁵”“tso³¹ mə³³ nv⁵⁵”“a”等几种，均可直接加在陈述句后构成是非问。
1. 陈述命题后加疑问语气词“lɑ⁵⁵”构成是非问
是非问多是单句。安乐纳西语的是非问句通常由陈述命题后加疑问语气词“lɑ⁵⁵”构成，要求对句子表达的整个命题的真假作出断定。“lɑ⁵⁵”既能出现在肯定性陈述后又能出现在否定性陈述后。例如：
① so³¹ȵi³³ nɯ³¹ lɯ³³ thɑ⁵⁵ lɑ⁵⁵? 明天你可以来吗？
明天 你 来 可以 疑问语气
② thɯ³³ ɣə³³ ŋɡu³¹ le³³kɑ³³ ze³¹ lɑ⁵⁵? 他的病好了吗？
他 的 病 好 助 疑问语气
③ ka³³sɿ¹³khɑ³¹ ŋə³³ nɯ³³ ʂə⁵⁵ ne³¹ tʂhɿ³³ kho³³mi³³ thv³³ ze³¹ ɑ⁵⁵? 刚刚我说的那些听懂了吗？
刚刚 我 助 说 的 那 听 懂 了 疑问语气
2. 肯定式陈述句后加疑问语气词“tso³¹mə³³nv⁵⁵”构成的是非问
安乐纳西语在肯定式陈述句还可以后加疑问语气词“tso³¹mə³³nv⁵⁵”构成是非问。疑问程度弱，是一种带有猜测的问法，在这一问法中问话人更希望得到听话人的肯定回答。如上面的例①、②、③可替换成以下的例④、⑤、⑥：
④ so³¹ȵi³³ nɯ³¹ lɯ³³ thɑ⁵⁵ tso³¹mə³³nv⁵⁵? 你明天可以来的吧？
明天 你 来 可以 疑问语气
⑤ thɯ³³ ɣə³³ ŋɡu³¹ le³³kɑ³³ tso³¹mə³³nv⁵⁵? 他的病好了吧？
他 的 病 好 疑问语气
⑥ ka³³ sɿ⁵⁵khɑ³¹ ŋə³³ nɯ³³ ʂə⁵⁵ ne³¹ tʂhɿ³³ kho³³ mi³³ thv³³ tso³¹mə³³nv⁵⁵? 刚刚我说的那些听懂了吧？
刚刚 我 助 说 的 那 听 懂 疑问语气
当使用疑问语气词“tso³¹mɯ³³nv⁵⁵”时，大多为长辈对下辈的发出疑问，或者较为熟悉的平辈之间也可使用该疑问语气词。表示下辈对长辈的疑问，需要带有尊敬、礼貌的意义，可以将“tso³¹mɯ³³nv⁵⁵”换成“tso³¹mu³³wə³³”，再将相应的人称代词替换成对长辈使用的人称代词。
3. 陈述句后加疑问语气词“a³³”构成是非问
提出质疑或在质问某人的情况下，可在陈述句后直接加疑问语气词“a³³”构成是非问，但多数情况下“a³³”与前一个音节产生合音现象，例如：
① nɯ³³ nɯ³³ ŋə³³ ɣə³³ thu³³tv⁵⁵phja⁵⁵ mə³³ ndzɿ³³ (a³³)? 你没有吃我的土豆片(吗)？
你 施事 我 的 土豆片 没 吃
② nɯ³³ le³³cjə¹³ ndzɿ³³ mbɯ³³ mɯ⁵⁵zɿ³³(a³³)? 你还打算要吃(吗)？
你 再次 吃 要 打算
③ thɯ³³ tʂhʅ³³ȵi³³ the³³ɣɯ³³ sø³¹ mə³³ xɯ³³(a³³)? 他今天没有去上学(吗)？
他 今天 书 学 没 去
“a³³”与前音节合音时，常使前音节韵母发生音长延长现象，具体发音依说话者口音和语速而定，但语义不变。
(二) 语调是非疑问句
语调是非疑问句是由相应的陈述句带上疑问语调转换而来的疑问句。疑问语调指有别于陈述语调，只和音高有关，是用于负载是非疑问句疑问信息的语调。一般来说，语调疑问句句末字音节调值要比正常陈述句句末字音节的调值高，其基本格式：“陈述句 + 升调”[15]。安乐纳西语语调型是非疑问，从句法结构形式上看没有传疑标记，而是通过句末语调的升高来传达疑问含义，形成“陈述句 + 句末语气的升高？”的形式。答话人可用点头或摇头的方式作答，多数情况下答话人要根据语境才能作答。本文用“S”表示陈述句，用“↗”表示句末上升语调。通过对安乐纳西语语调是非问的描写分析，根据安乐纳西语语调是非问的特点，把语调是非问分为陈述句式(“S + ↗”)和回声问式(“S回 + ↗”)两种。但是，在安乐纳西语中只有在与平辈、下辈或较为熟悉的人对话时才能使用语调是非疑问句。
1. S + ↗
问话人运用“S + ↗”式语调是非问，大多是对疑问信息有所怀疑、惊讶，所以发问以求答话人证实，答话人一般需要根据语境才能作答。根据陈述句的结构形式(句子、短语、词语)，又把“S + ↗”式分为两类：：一类是“S (完句形式) + ↗”，另一类是“S (词/短语) + ↗”。
(1) S (完句形式) + ↗
“S (完句形式) + 上升语调”是指完整的主谓宾的陈述句形式加上句末升语调构成的是非问句，这类语调是非疑问句中多数情况是句子的能愿动词为mbɯ³³、khɯ⁵⁵、xɯ³³，例如：
① nɯ³¹ ŋɟi³¹thɯ³¹ mbɯ³³↗? 你要喝水？
你 水 喝 要
② nɯ³¹ tʂhʅ³³ȵi³³ tsø²⁴ȵi³³ bɚ⁵⁵ mə³³ mbɯ³³↗? 你今天不做作业？
你 今天 作业 做 不 要
③ nɯ³¹ tʂhʅ³³ȵi³³ mu³¹dy⁵⁵ mə³³ khɯ⁵⁵↗? 你今天没有出门？
你 今天 外面 没 去
(2) S (词/短语) + ↗”
这里的S不具备完整的主谓宾。安乐纳西语中大多都是由形容词、动词或动词性短语来充当，但有时也用叹词独立构成叹词疑问句，答话人需要根据语境才能作答。此类疑问句通过句末语调的上扬来表达疑问含义。例如：
① le³³kɑ³³ ze³¹↗? (病)好了？
好 完成
② le¹³ mbə³¹↗? 回去？
回 去
③ ɑ¹³↗? 啊？
④ a¹³↗? 啊？
⑤ ŋɡu³¹↗? 痛\病了？
痛\病
⑥ mə³³ tsɑ³¹↗? 不舒服？
不 舒服
根据不同的语境，例③的叹词[ɑ¹³] (啊)可表示疑问、惊讶等，例④的[a¹³] (啊)可以表示猜测、疑惑、追问等等。
2. S回 + ↗
回声问又叫“复问”(邵敬敏，2014) [16]，由回声问[16]的句子形式加上句末上扬语调构成，是一种具有“重复性”的问句。若将对方说过的话称为先导句并设为A，那么针对A的内容并依据A的形式，再加上句末升调的发问句B就是重复性语调是非疑问句，又叫回声问，属于据言性发问。邵敬敏(2014)指出“语法学界公认的回声问，不管A原来是特指问、是非问还是选择问，当变成回声问时，B一律成为是非问。当A为非疑问句，根据A来发问的B也算作回声问。”[16]回声问在语义上，表现出发问者的怀疑或惊讶。安乐纳西语疑问句中，此类疑问句表示问话人想要对发问事情进行“求证”，而且惊讶大于求证。根据回声问句式结构的呈现情况，可以将其分为两类：一类是S回 (全部重复) + ↗，一类是S回 (部分重复) + ↗。
(1) S回 (全句重复) + ↗
① a：ʐʅ³¹ mdɯ³³ me³³! 一条蛇！
蛇 一 只
b：ʐʅ³¹ mdɯ³³ me³³↗? 一条蛇？
蛇 一 只
② a：xɯ³¹ ŋɡɯ³³ lə³¹! 下雨了！
雨 下 了
b：xɯ³¹ ŋɡɯ³³ lə³¹↗? 下雨了？
雨 下 了
③ a：nɯ³¹ xɑ³³ ndzi³³ mə³³ mbɯ³³ lɑ⁵⁵? 你不吃饭吗？
你 饭 吃 否 要 疑问语气
b：mə³³ mbɯ³³. 不吃。
不 要
a：mə³³ mbɯ³³↗? 不吃？
不 要
④ a：nɯ³¹ so³¹ȵi³³ bɚ³³ndzi³¹ mə³³ mbɯ³³ lɑ⁵⁵? 你明天不去做客吗？
你 明天 客 做 否 去 疑问语气
b：mə³³ mbɯ³³. 不去。
不 去
a：mə³³ mbɯ³³↗? 不去？
不 去
上例句子中，① ②的b及③ ④的a通过回声问的形式重复先导句来询问，实际上并不要求对方提供什么答案，也不着重向对方求证什么，而是对对方刚刚说的句子表示怀疑或惊讶。
(2) S回 (部分重复) + ↗
① a：ŋə³¹ sø³¹ȵi³³ the³³ɣɯ³³ sø³¹ mə³³ mbɯ³³ ze³¹. 我明天不去上学了。
我 明天 书 学 否定 去 了
b：the³³ɣɯ³³ sø³¹ mə³³ mbɯ³³ ze³¹↗? 不去上学了？
书 学 否定 去 了
② a：ɑ³³phø¹³ nɯ³³ ʂə⁵⁵ me³³ ma⁵⁵tʂhʅ³³xe³³ ze⁵⁵ mɯ³¹ty⁵⁵ ŋɡa³³xɯ³³ mbɯ³³lɑ³¹ tsɿ⁵⁵. 阿婆说下个月出去玩。
阿婆 施事 说 助 下个月 完成 外面 玩 去 吧 说
b：mɯ³¹ty⁵⁵ ŋɡa³³xɯ³³↗? 出去玩？
外面 玩
③ a：ŋə³¹ zɿ³³ŋɡv³³ ze¹³ khɯ³¹ ŋɟi³³ nɚ³³ mə³³ sɿ³³. 我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我 路 哪 条 走 应该 否定 知道
b：zɿ³³ŋɡv³³ mə³³ sɿ³³↗? 不知道路？
路 否定 知道
在“S回 (部分重复) + ↗”中，b可以取a所说话语中连续的一部分重复，也可以提取局部重新组合来重复，其原因是a的表达焦点和b的理解焦点可能一致，也可能不一致。而a的表达焦点与b的理解焦点若一致，则达到了双方的交际目的，若不一致，则没有达到交际目的或是双方具有不同的交际目的，这些都需要分析语境才能得知。
由以上分析可知，语调是非问句的询问意义较弱，大多表示怀疑、猜测、求证、诧异、惊讶等等。“S + ↗”式偏重于求证，“S回 + ↗”式有时虽也会带有求证的意味，但更多是表示疑惑、诧异、惊讶，根据语境有时还可表示嘲讽、失望、不满、不耐烦、愤怒、恐惧、后悔、喜悦、质疑等等。语调是非问句都需要依赖一定的语境，其中，“S回 + ↗”式对语境的依赖程度大于“S + ↗”式。
在安乐纳西语是非问句中，语气词型是非问是是非问句常用的主要的形式，它体现问话人确有所疑，并有所问，问话人发问的目的是“求知”，以得到答话人的回答为目标，它受语境影响较小，有时还可以不依赖语境，独立性较强。语调是非问的询问功能较弱，问话人发问时对答语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发问的目的在于“求证”，同时，还带有疑惑、惊讶、诧异、质疑等等情绪和态度，它对语境具有很强的依赖。
3. 是非问疑问焦点的表达方式
是非疑问句中不论是语调是非疑问句还是语气词是非疑问句，其问句的句法结构与陈述句相同，因此很难确定疑问焦点。吕叔湘(1982)在“传疑”部分指出“是非问句的疑点不在这件事情的哪一部分，而在整个事情的正确性。”[3]随后，林裕文(1985)认为“是非问句的答问是对整个句子的肯定或否定，即无所谓疑问点，如果要突出疑问点，可以用句中重音来表示。”[15]提出了句中重音具有突出疑问点的功能。同一时期，吕叔湘(1985)中又谈到了是非疑问句的疑点焦点如何确定的问题，指出“是非问句一般是对整个内容的疑问，但也有时会集中在某一点，形成一个焦点，这个焦点在说话中可以用对比重音来表示。”[17]综上，句中重音落在哪个成分上，哪个成分就是疑问焦点。重音、焦点标记词成为汉语是非问中表达疑问焦点的手段。安乐纳西语是非问中的疑问焦点要通过句中对比重音或焦点标记词“tʂhʅ³³”配合改变话题位置来表达。此外，一定上下文和具体语境也对疑问焦点的确认起到了辅助作用。例如：
① a：nɯ³¹ ʐɯ³³ thɯ³¹ mbɯ³³ lɑ⁵⁵? 你要喝酒吗？
你 酒 喝 要 疑问语气
b：nɯ³¹ ʐɯ³³ thɯ³¹ mbɯ³³ lɑ⁵⁵? 你要喝酒吗？
你 酒 喝 要 疑问语气
② a：nɯ³¹ ma⁵⁵ȵi⁵⁵kø³³ kha³³xue⁵⁵ mbɯ ³¹ lɑ⁵⁵? 你下午去开会吗？
你 下午 开会 去 疑问语气
b：nɯ³¹ ma⁵⁵ȵi⁵⁵kø³³ kha³³xue⁵⁵ mbɯ ³¹ lɑ⁵⁵? 你下午去开会吗？
你 下午 开会 去 疑问语气
③ a：nɯ³¹ lɑ³¹ chje³³ lɑ⁵⁵? 你手断了吗？
你 手 断 疑问语气
b：nɯ³¹ lɑ³¹ chje³³ lɑ⁵⁵? 你手断了吗？
你 手 断 疑问语气
④ a：nɯ³¹ tʂhʅ³³ so³¹ȵi⁵⁵ kue³³mi³¹ le³³ bɯ³¹ lɑ⁵⁵? 你是明天要去昆明吗？
你 助 明天 昆明 要 去 疑问语气
b：so³¹ȵi³³ tʂhʅ³³ nɯ³¹ kue³³mi³¹ le³³ bɯ³¹ lɑ⁵⁵? 明天是你要去昆明吗？
明天 助 你 昆明 要 去 疑问语气
例① ② ③中，a重音落在“nɯ³¹ (你)”，表示有人ʐɯ³³ thɯ³¹ mbɯ³³ (要喝酒)/ma⁵⁵ȵi⁵⁵kø³³ kha³³xue⁵⁵ mbɯ³¹ (下午要开会)/lɑ³¹ chje³³ (手断了)但发问者不确定是不是“nɯ³¹ (你)”，此时的“nɯ³¹ (你)”是疑问焦点；b重音落在“ʐɯ³³ thɯ³¹ (喝酒)/ma⁵⁵ȵi⁵⁵kø³³ (下午)/lɑ³¹ chje³³ (手断了)”，表示问话人知道对方有某件事件发生了，但是不确定是不是此件事，此时的“ʐɯ³³ thɯ³¹ (喝酒)/ma⁵⁵ȵi⁵⁵kø³³ (下午)/lɑ³¹ chje³³ (手断了)”是疑问焦点；例④⑤中，a的话题“so³¹ȵi⁵⁵ (明天)/ tʂhʅ³³ɕi³³tɕhi³³ji¹³ (星期一)”位置在焦点标记词“tʂhʅ³³ ”后，表示“nɯ³¹ (你)”在某个时间做了/要做某件事，但发问者不确定是哪个时间，此时的“so³¹ȵi⁵⁵(明天)/ tʂhʅ³³ɕi³³tɕhi³³ji¹³ (星期一)”是疑问焦点；b的话题“nɯ³¹ (你)”位置在焦点标记词“tʂhʅ³³ ”后，表示有人在某个时间做了/要做某件事，但问话人不确定是不是“nɯ³¹ (你)”，此时的“nɯ³¹ (你)”是疑问焦点。没有焦点标记手段时，疑问焦点在谓语中心或整个谓语上，这与汉语相同。
4. 是非问的内部差异及回答方式
是非问句的内部很不一致。可以将是非问句分为A、B两类，A类如“奶奶起床了？”对所问之事有推测的成分，可以用“对”回答。B类如“奶奶起床了吗？”对所问之事不确定，也没有倾向性的推测，不能用“对”来回答。“吗”问句内部也不统一，否定式的“吗”问句和带有“就、只、连、是”等强调标记的肯定式“吗”问句同于A类问句，其他的肯定式“吗”问句同于B类。
综合观察安乐纳西语的是非问句，问话人在问话之前对所问之事的信息掌握程度有差异，问话的目的也不同。根据问话人对所问之事信息掌握程度的差异和发问目的不同，纳西语的是非问句可概括为3种不同的情况：求证询问、客观询问、反问。是非问句的回答方式与疑问程度的差异密切相关。
(一) 求证询问
问话人对所问之事掌握部分信息并有所猜测，希望从答话人那里得到证实。例如：
① a：nɯ³¹ li⁵⁵cja³³ le¹³ mbɯ³³ tsø³¹ mɯ³³ nv⁵⁵? 你要回丽江了吧？
你 丽江 回去 疑问语气
b：en³³，ndɯ³³ khɑ³¹ɡɯ³³ ze⁵⁵ mbɯ³³ ze³¹. 嗯，一会就走了。
嗯， 一会 后 去 了
② a：nɯ³¹ sø³¹ȵi³³ ze⁵⁵ sa⁵⁵pa³³ mbɯ³³ mə³³ nɚ³³ tsø³¹ mɯ³³ nv⁵⁵? 你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吧？
你 明天 完成 上班 去 否定 用 疑问语气
b：en³³，sø³¹ȵi³³ fa⁵⁵cjɑ⁵⁵. 嗯，明天放假。
嗯 明天 放假
③ a：nɯ³¹ tʂhʅ³³khɑ³¹ le¹³ mə³³ mbɯ³³ tsø³¹mɯ³³nv⁵⁵? 你这会不回去吧？
你 这会 回 否定 去 疑问语气
b：mə³³ uɑ³¹，ŋə³¹ ŋɡv³³ndze³¹ le³³ jy³¹ mi⁵⁵ ji⁵⁵ ndɯ³³ tsa⁵⁵ le¹³mbɯ³³ nɚ³³ jə³³.
否定 是， 我 东西 拿 忘 所以 一 下 回 去 用 语气
不是，我东西忘拿了所以要回去一趟。
④ a：nɯ³¹ ndɯ³³ khɑ³¹ɡɯ³³ ze⁵⁵ a⁵⁵na³³ kø³¹ mbɯ³³ tsø³¹ mɯ³³ nv⁵⁵? 你一会要去奶奶家吧？
你 一会 完成 奶奶 家 去 疑问语气
b：mbɯ³³ mə³³ pjə³³ jə³³，ŋə³¹ li³¹ʂʅ³¹ ʂɚ³¹ ndɯ³³ mɚ³¹ cy³³ ji⁵⁵ mɯ³¹ dy⁵⁵ tsa⁵⁵ mbɯ³³.
去 否定 能 语气 我 临时 事 一 点 有 所以 外面 一下 去
不能去了，我有点事所以要出去一趟。
例① ② a根据b的具体情况猜测，进行了发问，既表达了对听话人的关心，也希望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b做了肯定的回答。而例③ ④ b对于a做否定的回答，因一些突发问题而否定了a的猜测。求证询问典型的特征是能用肯定或否定回答。
(二) 客观询问
问话人对所问之事没有掌握任何信息，也无所猜测，向答话人作无倾向的询问。例如：
① a：nɯ³¹ tʂhʅ³³ ɳi³³ mɯ³¹ty⁵⁵ ɑ⁵⁵ mbɯ³³ le³³? 你今天出去吗？
你 今天 外面 助 去 疑问语气
b：肯定式回答：mbɯ³³. 去。
去
否定式回答：mə³³ mbɯ³³. 不去。
否定 去
② a：nɯ³¹ ŋɡə³¹ ɑ⁵⁵ tɯ³³ zɿ³³ le³³? 你起床了吗？
你 上 助 起 还 疑问语气
b：肯定式回答：tɯ³³ ze³¹. 起了。
起 了
否定式回答：mə³³ tɯ³³ zɿ³³. 还没起。
否定 起 还
③ a：nɯ³¹ ta³³tʂhə³³ ndza³³ a⁵⁵ kv⁵⁵? 你会骑单车吗？
你 单车 骑 疑问语气 会
b：肯定式回答：kv⁵⁵. 会。
会
否定式回答：mə³³ kv⁵⁵. 不会。
否定 会
④ a：nɯ³¹ uə³³tu³³u³¹ mbe³³ sa³³la³¹ tʂhʅ³³ tʂu³¹ lv³¹ ɑ⁵⁵ lø³¹ le³³? 你自己能抬得动这张桌子吗？
你 自己 助 桌子 这 张 抬 疑问语气 动 疑问语气
b：肯定式回答：lv³¹ lø³¹. 抬得动。
抬 动
否定式回答：lv³¹ mə³³ lø³¹. 抬不动。
抬 否定 动
例① ② ③ ④中问话人事先不知道答话人是否“mɯ³¹ty⁵⁵ mbɯ³³ (出去)”“ŋɡə³¹ tɯ³³ (起床)”“ta³³tʂhə³³ ndza³³ kv⁵⁵ (会骑单车)”“sa³³la³¹ tʂhʅ³³ tʂu³¹ lv³¹ lø³¹ (抬得动这张桌子)”，都是无猜测的客观询问，通常是用谓语中心的肯定或否定形式来回答。
(三) 反问
反问是问话人对某个已有命题的反驳。某个已有命题在先，问话人根据自己所掌握的信息足以确定该命题是不真实的，反问的意图在于传达问话人对该命题的否定或不相信的态度。反问句语气强烈，一般陈述句加句尾词“lɑ⁵⁵”或者陈述句直接提升句尾语调构成反问。例如：
① ŋə³¹ tɕhi³³ɕi³¹ çi³³ lɑ⁵⁵? 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 这样 人 疑问语气
② ŋə³³ nɯ³³ ʂə⁵⁵ ne³¹ tʂhʅ³³ ze⁵⁵ mə³³ uɑ³¹ ci⁵⁵ mi³³ lɑ⁵⁵? (难道你以为)我说的就是假的吗？
我 施事 说 正在 助 助 不 是 认为 疑问语气
③ a：ŋə³¹ the³³ɣɯ³³ mə³³ sɿ³³ nɯ³³. 我学习不好。
我 书 不 知道 助
b：the⁵⁵ mbə³¹ tʂhʅ³³ zɿ³¹ ti⁵⁵ji¹³mi³¹ khɑ³³ ma³³ tʂhɿ³³ nɯ³¹ mə³³ uɑ³¹ lɑ⁵⁵? 那每一次考第一名的不是你吗？
那 每一次 第一名 考 得到 助 你 不 是 疑问语气
④ a：ŋə³¹ jɑ³³kø³¹ ŋɟy³¹ mɯ³³nv⁵⁵. 我在家啊。
我 家 在 助
b：nɯ³¹ jɑ³³kø³¹ ŋɟy³¹？tshɿ³¹ kuɑ³³ ne³¹ lɑ⁵⁵? 你在家？在骗鬼吗？
你 家 在？ 鬼 骗 在 疑问语气
例① ②问话人知道听答话人看法或行为，发出反问来反驳或否定答话人的看法；例③ ④的语境是明明b知晓a话语的信息是不真实的，但a却坚持自己的不实的信息，明显是在说谎，于是就有了b的反问。
5. 藏缅语中“a⁵⁵ + V + le³³?”式问的归类分歧
安乐纳西语的“a⁵⁵ + V + le³³?”式问作为疑问句的一种类型，在嘉戎语、普米语、道孚语、波拉语等语言中也存在，只是不同的语言中动词后不一定要带语气词，谓词前加成分的形式随安乐纳西语疑问句的类型及特征语言的不同而有所差异。竟成(1988)，宋金兰(1995)，戴庆厦、傅爱兰(2000)把藏缅语中的该类问句看作是非问，孙宏开(1995)描写了藏缅语中该类问句的特点，称之为“谓语特指问”。归类的差异反映了这类问句的特殊性。将“a⁵⁵ + V + le³³?”式问句看作是非问，主要是这类问句和是非问句中疑问焦点是谓语中心时的疑问功能一致，都是针对谓语或谓语中心进行的提问。但这类问句和是非问句又不完全相同，如前文所述，是非问句是针对整个命题的提问，其疑问焦点具有灵活性，不一定是谓语或谓语中心，而“a⁵⁵ + V + le³³?”式问句的疑问焦点总是在谓语或谓语中心上。“a⁵⁵ + V + le³³?”式问句和汉语正反问的疑问焦点和疑问功能完全相同，但又不具备汉语正反问的形式。“a⁵⁵ + V + le³³?”在藏缅语疑问句中缺乏公理性地位，本文把安乐纳西语的“a⁵⁵+V+le³³? ”式问句作为一种特殊形式的是非疑问句。
6. 小结
本文以丽江市古城区安乐村纳西语西部方言为研究载体，系统考察了其是非疑问句的结构形式、疑问焦点表达方式、内部功能差异及特殊句式归类问题，在填补纳西语疑问句专项研究空白的同时，也为藏缅语族语言是非问的类型学分析提供了具体案例。
从句子结构来看，安乐纳西语的是非疑问句主要以“加疑问词”为主，“靠语调”为辅：前者是在陈述句后面加“lɑ⁵⁵”“tso³¹mə³³nv⁵⁵”“a³³”这类疑问词，能对应不同的疑问语气、交际场景(比如长辈对晚辈、晚辈对长辈)；后者不用疑问词，只靠句子结尾声调上扬表疑问，但只能用在和同辈、熟人聊天的非正式场景里，特别依赖语境。在疑问重点和功能分类上，疑问焦点需通过“对比重音 + 焦点标记词 + 话题移位”协同实现，且依据问话人信息掌握度与发问目的，可将是非问细分为求证询问、客观询问、反问三类，三类问句的回答方式与疑问程度、交际意图直接关联，反映出语言形式与功能的高度统一。针对藏缅语中争议较大的“a⁵⁵ + V + le³³?”式问，本文结合其疑问焦点聚焦于谓语，功能与是非问相近，故将其归为特殊是非疑问句。
本文仅聚焦安乐村单一村落的语言现象，后续可扩大纳西语方言调查范围，进一步对比不同方言区是非问的共性与差异，或结合实际语用场景，深入探讨是非问在实际交际中的功能，为少数民族语言语法研究提供更丰富的实证支撑。
基金项目
云南师范大学2025年度研究生科研创新基金“丽江安乐纳西语疑问句研究”(YJSJJ25-B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