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后黏膜相关恒定 T (MAIT)细胞与发生常见病毒感染的差异及 危险因素分析

Analysis of the Differences and Risk Factors between Mucosa-Associated Invariant T (MAIT) Cells and Common Viral Infections after Allogeneic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摘要: 黏膜相关恒定T (MAIT)细胞作为一种先天样T细胞，在维持黏膜免疫稳态中起关键作用，但其在allo-HCT后的动态变化及其与移植后病毒感染的关联尚待深入探讨。本研究纳入42例首次接受allo-HCT的患者。在预处理前及移植后第30 (±3)天，通过流式细胞术检测外周血MAIT细胞(CD3 + TCRVα7.2 + CD161+)频率，通过受试者工作特征(ROC)曲线确定MAIT细胞计数的临界值，将患者分为高、低组，统计分析MAIT细胞水平与移植后常见病毒(CMV、EBV及BKV)感染及临床因素之间的相关性。本研究表明，allo-HCT后早期(第30天)的外周血MAIT细胞数量是预测BKV血症风险的潜在重要生物标志物。GVHD预防方案中的环磷酰胺(PTCy)可能会抑制MAIT细胞的早期重建，从而可能增加移植后感染等相关并发症风险。监测MAIT细胞动态变化有助于早期识别高危患者并进行干预。

Abstract: Mucosa-Associated Invariant T (MAIT) cells, as a type of innate T cells, play a key role in maintaining mucosal immune homeostasis. However, their dynamic changes after allo-HCT and their association with viral infections after transplantation remain to be further explored. This study included 42 patients who received allo-HCT for the first time. Before pretreatment and on the 30th (±3) day after transplantation, the frequency of MAIT cells (CD3 + TCRVα7.2 + CD161+) in peripheral blood was detected by flow cytometry. The critical value of MAIT cell count was determined by the 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 (ROC) curve, and the patients were divided into high and low groups. Statistically analyze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MAIT cell levels and common viral (CMV, EBV and BKV) infections and clinical factors after transplantation. This study indicates that the number of MAIT cells in the peripheral blood in the early stage (day 30) after allo-HCT is a potentially important biomarker for predicting the risk of BKKV syndrome. Cyclophosphamide (PTCy) in the GVHD prevention protocol may inhibit the early reconstitution of MAIT cells, thereby potentially increasing the risk of related complications such as infection after transplantation. Monitoring the dynamic changes of MAIT cells is helpful for the early identification of high-risk patients and intervention.

1. 引言

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CT)是许多恶性血液系统疾病以及难治性免疫性疾病最有效，也是唯一一种可以完全治愈的治疗方法[1]。然而，移植后病原体感染作为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CT)最常见的并发症，严重限制了allo-HCT的疗效以及病人的生存进展[2] [3]。随着抗生素及抗病毒药物的广泛使用，目前移植后病毒感染的常见病原体为人巨细胞病毒(CMV)、EB病毒(EBV)以及BK病毒(BKV)，严重地限制了allo-HCT术后患者预后期望[4] [5]。粘膜相关恒定T (MAIT)细胞是机体内一组在进化上保守的非传统T细胞亚群，其特征为具有高度保守的T细胞受体(TCR) [6]，以及对微生物代谢产物的高度敏感性非传统T细胞[7]，MAIT细胞起源于胸腺中的CD4-CD8-未定型前体并在外周器官中成熟扩增[8]。既往的研究已经指明，MAIT细胞在多种感染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和恶性肿瘤中发挥不同作用，尤其是在抵抗病原微生物感染中发挥保护机体的重要作用[9]。研究表明：预处理化疗、辐射、异体细胞输注和改变的胃肠道粘膜完整性诱导的炎症信号[10]，以及淋巴细胞减少和抗生素诱导的胃肠道微生物群组成的变化可能影响异体HSCT后MAIT细胞的重建和功能及术后病毒感染的发生[11]。因此，本研究将主要探索移植术后MAIT免疫重建及评估HSCT移植后患者发生相关病毒感染风险，同时指导患者个体化的预后评估。

2. 研究对象及方法

2.1. 研究对象

本研究收集了2024年10月至2025年12月于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造血干细胞移植中心首次行allo-HCT患者资料，共计42例。本研究获得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受试者签署知情同意书。如出现以下情况之一则主动排除：1) 首次移植失败，进行二次移植；2) 移植前合并其他实体肿瘤；3) 处理或回输过程死亡患者，本研究随访日期截止2025年12月。

2.2. 研究方法

在移植患者接受allo-HCT后第30 (±3)天采取患者外周血标本，并使用标准荧光抗体染色行流式细胞术检测样本中MAIT细胞的含量，标准荧光抗体染色方案我们选取了以下抗体：anti-human CD3 (FLTC, BioLegend)；anti-human CD161 (PE, BioLegend)以及anti-human TCR Vα7.2 (APC, BioLegend)，MAIT细胞在研究中被定义为：CD3 + TCRVα7.2 + CD161+，见图1，根据MAIT细胞占比进行分组，分别统计两组之间各项临床资料的差异。

Figure 1. The clustering of MAIT cells in peripheral blood. The cells within the red circle in (b) are MAIT cells

图1. 外周血中MAIT细胞分群情况。(b)中红色圆圈内即为MAIT细胞

2.3. 预处理及预防GVHD方案

所有患者移植前均进行EBV、BKV及CMV核酸检测，排除EBV、BKV及CMV血症，并且接受了以白消安为基础的药物性清髓方案[12]，移植后予以CSA + PTCY + MMF为基础的预防GVHD方案[13]，其中共有32例患者予以加用芦可替尼预防GVHD发生[14]。在移植后的第30 (±3)天完善相关骨髓及静脉血检查，包括：骨髓细胞学、嵌合度、血常规、肝、肾功能、LDH等检查。

2.4. 病毒核酸检测

移植前检测患者CMV、EBV、BKV病毒核酸复制数目，同时采用ELISA法检测患者血清CMV、EBV、BKVIgG及IgM抗体水平，排除既往感染的可能性；患者移植后每周检测1次血液EBV-DNA、CMV-DNA，若标本出现阳性，在核实数据真实性后，调整为每周监测2次，并且根据相关文献，将EBV-DNA、CMV-DNA以及BKV-DNA载量大于500拷贝/毫升分别定义为EBV-DNA+、CMV-DNA+、BKV-DNA+，连续两次血液检测病毒核酸检测阳性及定义为EBV血症、CMV血症以及BKV血症[15]。

2.5. 统计方法

对所有的统计资料首先进行数据转化，并进行正态性分析，对定性资料使用Fisher精确检验，对符合正态分布的定量资料使用T检验，对不符合正态分布的定量资料使用非参数检验(Mann-Whitney U检验)进行统计分析。采用多因素分析探究移植后MAIT细胞占比的影响因素，检验变量包括：是否使用芦可替尼及环磷酰胺(PTcy)预防GVHD、BK病毒感染(BKV)、人巨细胞病毒(CMV)及EB病毒(EBV)感染、粒系及血小板植入时长等因素。同时以是否发生病毒感染进行分组，分别对组间的各项临床资料进行统计分析。对于所有的统计结果，我们认定P < 0.05是具有统计学意义，并使用Prism_v9.6进行图表及统计结果的绘制。

3. 结果

3.1. 临床特征

本研究共收集了42例HSCT患者的临床特征，其中男性22例，女性20例，年龄范围15~59岁，平均值为38.42岁。在所有的42例移植患者中，共有18例(42.9%)为急性髓系白血病接受同种异体造血干细胞移植，12例(28.6%)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4例(9.6%)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7例(16.7%)为再生障碍性贫血(AA)；还有1例(2.3%)双表型白血病(AML/ALL)。42例移植患者中，分别有37例、4例和1例患者接受了半相合、全相合和脐血造血干细胞移植。在行预处理前，共有23例患者骨髓细胞学提示完全缓解(CR)，7例患者为部分缓解(PR)，所有患者移植前CMV、BKV及EBV血清学检查均为阴性，针对每位患者检验结果及临床症状，分别予以个体化的预处理方案及预防GVHD方案。

3.2. 实验分组

在患者移植后第30 (±3)天行移植后的外周血MAIT细胞检测并记录数据，将移植后MAIT细胞检测数据分别进行ROC曲线分析，计算约登指数，选取其最大值作为MAIT细胞百分比计数的分界值。经过统计学分析，我们将2.36%定为移植后MAIT细胞分界值，并分为移植后高组/移植后低组，并以此标准对所有患者进行归纳分组。在移植后高组中，发生EBV感染3人(18.8%)，发生BKV感染2人(12.6%)；而在移植后低组，发生EBV感染6人(23.1%)，发生BKV感染14人(53.8%)，两组中均未观察到CMV阳性患者，见图2。

Figure 2. The infection status of EBV and BKV in both groups

图2. EBV及BKV在两组中的感染情况

3.3. MAIT细胞对HSCT后病毒感染的影响

对42例接受HSCT患者进行移植后30天内进行外周血EBV、BKV及CMV核酸检测，分别统计记录阳性结果，并分析移植后高组和移植后低组患者中EBV、BKV及CMV阳性差异。由于在造血干细胞回输后，常规予以莱特莫韦预防CMV感染，我们未记录到HSCT后出现CMV阳性数据，移植后高组和移植后低组患者在EBV阳性计数相似，未发现任何统计学差异(P > 0.05)；与移植后高组患者相比，移植后低组患者发生BKV血症(n = 14)风险更高(P < 0.05)，提示较低MAIT细胞水平更容易导致BKV血症的发生。42名患者移植后临床指标总结于表1。

Table 1. Comparison of clinical features between the high and low MAIT groups

表1. MAIT高组与低组之间各临床特征对比

指标	因子	MAIT高组	MAIT低组	P
芦可替尼	使用	13 (6.4)	19 (21.6)	0.613
	未使用	3 (3.6)	7 (10.4)
PTcy	使用	6 (9)	23 (17)	0.022
	未使用	10 (5)	3 (11)
EBV感染	感染	3 (2.8)	6 (5.2)	0.639
	无感染	13 (11.2)	20 (20.8)
BKV感染	感染	2 (4.8)	14 (9.2)	0.044
	无感染	14 (9.2)	12 (17)
粒系植入时长		11.00	10.92	0.757
血小板植入时长		13.00	13.62	0.699
IL-2R		508.99	671.60	0.270
LDH		295.14	320.38	0.588
aGVHD	发生	2 (8.4)	20 (13.6)	0.017
	无发生	14 (7.6)	6 (12.4)

3.4. BKV及EBV感染的危险因素分析

我们分别统计了BKV及EBV是否感染与使用芦可替尼、使用环磷酰胺、急性GVHD的发生、粒系植入、血小板植入、患者年龄、性别以及移植后MAIT细胞计数占比等因素之间的相关性。根据统计结果提示，BKV感染与无BKV感染在移植后MAIT细胞计数占比的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 < 0.05)，见表2；而EBV感染与无EBV感染在患者年龄、性别、粒系植入时长以及急性GVHD的发生等方面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 < 0.05)，见表3。

Table 2. Comparison of statistical results between the BKV infection group and the non-infection group

表2. BKV感染组与无感染组之间统计结果对比

指标		感染组(BKV)	无感染组	x^2	P
患者年龄	>30	12 (10.0)	18 (20.0)	1.050	0.306
	<30	2 (4.0)	10 (8.0)
性别	男性	4 (7.4)	18 (14.6)	2.386	0.122
	女性	10 (6.6)	10 (13.4)
芦可替尼	使用	12 (10.6)	20 (21.4)	0.525	0.469
	未使用	2 (3.4)	8 (6.6)
环磷酰胺	使用	12 (9.4)	16 (18.6)	1.714	0.190
	未使用	2 (4.6)	12 (9.4)
血小板植入时长		13.86	12.87		0.172
粒系植入时长		11.29	10.80		0.585
aGVHD	有	10 (7.4)	12 (14.6)	1.527	0.217
	无	4 (6.6)	16 (13.4)
移植后MAIT细胞计数%	>2.36	2 (4.8)	14 (9.2)	5.799	0.016
	<2.36	14 (9.2)	12 (17)

Table 3. Comparison of statistical results between the EBV infection group and the non-infection group

表3. EBV感染组与无感染组之间统计结果对比

指标		感染组(EBV)	无感染组	x^2	P
患者年龄	>30	2 (5.8)	28 (24.2)	5.219	0.022
	<30	6 (2.2)	6 (9.8)
性别	男性	0 (4.2)	22 (17.8)	5.435	0.020
	女性	8 (3.8)	12 (16.2)
芦可替尼	使用	6 (6.0)	26 (26.0)	0.004	0.950
	未使用	2 (2.0)	8 (8.0)
环磷酰胺	使用	4 (5.4)	24 (22.6)	0.618	0.574
	未使用	4 (2.6)	10 (11.4)
血小板植入时长		14.00	13.00		1.000
粒系植入时长		9.75	11.22		0.031
aGVHD	有	6 (4.2)	16 (17.8)	4.492	0.034
	无	2 (3.8)	18 (16.2)
移植后MAIT细胞计数%	>2.36	3 (2.8)	13 (11.2)	0.220	0.639
	<2.36	6 (5.2)	20 (20.8)

3.5. 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

将上述单因素统计分析中具有统计学意义(P < 0.05)指标作为自变量，是否发生EBV感染作为因变量，分别进行多因素二元Logistic分析，结果提示，粒系植入时长是影响移植后EBV感染的唯一危险因素(P < 0.05)，见表4。

Table 4. Multivariate binary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f EBV infection

表4. EBV感染的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

因素	回归系数	标准误差	Wald值	P	OR	95% CI
粒系植入时长	−1.530	0.759	4.068	0.044	0.217	0.049~0.958
患者年龄	−0.121	0.188	0.416	0.519	0.886	0.612~1.281
性别	0.464	0.143	0.200	0.671	1.066	0.566~14.411
aGVHD	3.642	1.452	2.178	0.148	5.165	0.384~5.712
PTcy	5.216	2.283	3.144	0.369	0.918	0.528~9.211

进一步为探究导致移植后MAIT细胞计数差异的危险因素，我们将是否使用环磷酰胺、是否使用芦可替尼这几个在单因素方差检测中较为有意义的指标作为自变量，移植后30 (±3)天MAIT百分比计数是否小于2.36%作为因变量，行多因素二元Logistic分析，结果提示预防GVHD中使用环磷酰胺是影响HSCT后MAIT细胞占比的唯一危险因素，见表5。

Table 5. Multivariate binary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f MAIT cells

表5. MAIT细胞的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

因素	回归系数	标准误差	Wald值	P	OR	95% CI
PTcy	3.274	1.589	4.248	0.039	26.414	1.174~594.302
芦可替尼	−1.922	1.841	1.089	0.297	0.146	0.004~5.403

4. 讨论

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CT)是目前被认为是许多恶性血液系统疾病以及难治性免疫性疾病最有效，也是唯一一种可以完全治愈的治疗方案，然而，接受HSCT的患者具有较高病毒感染的风险，常见的病毒病原体是CMV、EBV以及BKV，严重影响了患者的预后及生活质量。CMV是一种双链DNA病毒[16]，可潜伏在宿主细胞中较长时间，当allo-HSCT术后，患者免疫功能缺陷时，CMV可能被重新激活导致多器官功能受损，严重的甚至引发CMV血症及aGVHD [17]，严重影响患者预后。而EBV是一种双链DNA病毒，是γ-疱疹病毒中唯一能够感染人的病毒，据报道，全世界约90%以上的成年人既往有EBV感染病史，少数患者在接受allo-HSCT前存在无症状EBV血症[18]。BKV病毒通常与患者的黏膜表皮受损有关，部分患者甚至发生出血性膀胱炎，严重影响移植后患者预后结局。既往的研究已经表明，在患者免疫功能失衡时，病毒感染严重影响了HSCT患者预后。MAIT细胞是一类先天样T淋巴细胞，以其MR1限制性的细菌衍生代谢物识别能力而闻名[19]。MAIT细胞主要富集于黏膜组织，如肠道黏膜，而肠道是GVHD的主要靶器官[20]。MAIT细胞在维持肠道上皮完整性、促进组织修复和调控局部菌群稳态中扮演着关键角色[21]。

本研究通过随访过去1~2年内于我移植中心行allo-HCT的42例患者的各项临床资料，回顾性分析了移植后MAIT细胞与BKV及EBV感染之间的相关性，统计结果表明，MAIT细胞占比与BKV感染关系密切，移植后MAIT细胞计数处于低组时，发生BKV感染的风险明显增加，而EBV感染则与患者年龄、性别、是否发生aGVHD以及粒系植入时长等因素有关，多因素二元Logistic分析提示，粒系植入时长是发生EBV感染的唯一危险因素。接着我们继续探究影响MAIT细胞计数的危险因素，我们将患者的各个临床特征进行了详细的区分，以寻找导致HSCT后MAIT细胞计数产生差异的因素。在众多的分组因素中，我们发现，在预防GVHD的方案中使用环磷酰胺(PTcy)的患者有高达82.1% MAIT细胞计数处于低组水平，接着我们进行了多因素的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统计结果同样证明了，使用环磷酰胺是影响HSCT后MAIT细胞计数的唯一危险因素。曾有研究指出，脐带血移植后，MAIT细胞恢复延迟，更容易出现MAIT细胞计数较低的情况，由于本研究收入样本较少，未观察到这一临床特征[22]。不同的研究中心之间结论可能存在差异，统计结果存在部分局限性，仍需要多中心、大样本量的分析来验证。

目前大多数关于MAIT细胞与移植后病毒感染相关的研究规模较小，或将其作为更广泛的免疫重建评估的一部分。本研究的优势在于明确地将MAIT细胞数量作为核心变量，并直接关联其与移植后病毒感染的发生率。我们的工作进一步巩固了MAIT细胞作为BKV感染潜在生物标志物的地位。未来将MAIT细胞与其他已知的免疫生物标志物组合，建立多参数预测体系，以期实现对移植后发生病毒感染风险更早期、更准确的预警。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