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水浒传》人物绰号丰富多样、各具特点，不仅体现角色的个性特征，还体现其本领和气概。本文基于概念整合理论，以108将绰号为语料，系统地分析绰号命名的特点和分类阐释人物绰号的认知加工过程。研究发现，绰号命名反映人物外貌、性格特征、出场兵器，亦或带有飞禽走兽、风火雷电的字眼。运用概念整合理论分类阐释人物绰号的认知机制，为认知、理解人物绰号提供了新的视角，也可以为文学研究者和翻译工作者提供一定的参考价值。
Abstract: The character nicknames in Water Margin are diverse and distinctive, each reflecting the personality traits of the characters, as well as their skills and courage. Based on the conceptual integration theory, this paper took the nicknames of 108 heroes as the corpus, and systematically analyse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nickname naming and classified the cognitive processing process of interpreting characters’ nicknames. The study found that nicknames reflect the character’s appearance, personality traits, weapons held, or nicknames that include words related to birds, beasts, wind, fire, lightning and thunder. The cognitive mechanism of character nicknames has been explained by the conceptual integration theory, which provides a new perspective for cognition and understanding of character nicknames, and can also provide certain reference value for literary researchers and translators.
1. 引言
《水浒传》，是我国四大名著之一，叙述了北宋末年英雄豪杰聚义梁山的故事。在这一本书中，给人印象深刻的是每一位英雄人物都有自己的“绰号”。这意味着对人物某种本质特征的抓取、固化和凸显，同时也表明这些小说人物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内在的、具有可成长性的个人主体，而是某个固定的人物特征符号[1]。这些英雄人物，或勇猛果敢，或智计百出，或忠义两全，他们的形象跃然纸上，栩栩如生，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的璀璨明珠。这些绰号不仅契合了每位英雄的身份特征与个性特点，还凸显了他们作为水浒英雄的豪迈气概与侠义精神，增强了人物的感染力和生命力。
以往有不少研究从文学和翻译学的角度，比如，从跨文化的角度探究了这部作品的语言风格[2]。另外，有研究从翻译学的角度分析了作品英译的现状，其中包括人物绰号的英译策略([3]: p. 183)。但是这些研究还未涉及原著的人物绰号。所以，关于原著的人物绰号，不少学者从认知语言学的隐喻和转喻视角阐释了绰号的认知机制，得出了绰号的构成方式和使用特点[4]，同时也证实了转喻思维的普遍性([5]: p. 38)。但是，也有学者指出概念隐喻理论主要关注从源域到目标域的单向投射，而概念整合理论更关注合成空间的构建([6]: p. 57)。前人的研究基本以隐喻和转喻理论为分析框架，几乎没有学者从概念整合理论解读水浒传人物绰号。鉴于此，本文将从概念整合理论这一认知语言学视角，深入剖析《水浒传》人物绰号的命名特点，以此分类并依托概念整合理论解析人物绰号的各个类型，最后，阐明解读的现实意义。
2. 研究方法
本研究选取了《水浒传》无删减版作为研究文本，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和权威性。笔者通过阅读《水浒传》全文，系统地收集并记录下所有出场人物的绰号与原名。并且重复了一次上述操作以及查阅水浒传人物绰号资料，以确保数据的完整性和准确性，最终获得了本文的语料。在数据收集完成后，首先，将人物按照其绰号的特点，比如相貌、动物、自然现象、兵器进行分类，以便于后续的研究。然后，基于概念整合理论，构建本研究的理论框架。将概念整合理论中的心理空间模型、映射机制、融合机制等核心概念应用于《水浒传》人物绰号的分类研究中。最终，运用理论来揭示人物绰号的认知加工过程。
3. 人物绰号命名特点及分类
3.1.《水浒传》人物绰号命名特点
由于《水浒传》里的108位好汉，身世、本事各不相同。他们的绰号比名字更鲜活，能清楚显出每个人的出身、性格和特点，让人一眼看出他们的与众不同。可以说，正是绰号赋予了《水浒传》中的108位好汉鲜明的人物特征。这些绰号大致上可依据英雄们的独特外貌、性格特征、所使兵器，乃至自然世界中的一草一木，风火雷电，飞禽走兽等元素进行分类。有学者提到，《水浒传》中的人物绰号千奇百怪，有的绰号体现人物外貌特征，有些体现人物的身份地位，有的则反映人物的性格、人物能力([3]: p. 183)。所以，这些绰号的命名也体现了这些人物的特征，有助于读者理解人物和故事发展。
3.2. 人物绰号的分类
本研究根据上述人物绰号的特点和参考学者魏在江的分类([5]: p. 40)，最终把108将绰号分为五大类，分别是自然现象类、飞禽走兽类、所持兵器类、面容相貌类和英雄人物类。所占比例依次为：11%、32%、10%、11%、36%。其中英雄人物和飞禽走兽占比最多，位列第一和第二，面容相貌和自然现象类占比相等，所持兵器类占比最少。统计结果见表1。下文将基于概念整合理论对五个大类分别进行阐释。
Table 1. Classification and proportion of character nicknames
表1. 人物绰号分类及占比
类别 |
举例 |
数量 |
占比(%) |
英雄人物 |
小李广花荣、行者武松、急先锋索超、神行太保戴宗、
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
39 |
36 |
飞禽走兽 |
玉麒麟卢俊义、入云龙公孙胜、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
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混江龙李俊、九纹龙史进、
插翅虎雷横、井木犴郝思文、锦毛虎燕顺 |
34 |
32 |
面容相貌 |
美髯公朱仝、花和尚鲁智深、丑郡马宣赞、铁面孔目裴宣、
火眼狻猊邓飞、紫髯伯皇甫端、白面郎君郑天寿、
金眼彪施恩、鬼脸儿杜兴 |
12 |
11 |
自然现象 |
及时雨宋江、智多星吴用、霹雳火秦明、小旋风柴进、
黑旋风李逵、轰天雷凌振、毛头星孔明 |
12 |
11 |
所持兵器 |
大刀关胜、双鞭呼延灼、没羽箭张清、铁扇子宋清 |
11 |
10 |
总计 |
|
108 |
100 |
4. 人物绰号的分类研究
4.1. 英雄人物类
英雄人物的本领有很多，不一定只有一种本领，但是他们都有一颗侠肝义胆的心和一种打抱不平的情怀。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类绰号都能够反映这些人物的独特技能或性格特征，亦或是某些人物英勇善战，勇猛无比。英雄人物类绰号占比最多，这不仅仅是人物绰号，更是体现水浒传角色本身的这种英雄主义。概念整合理论的涵义福柯尼耶(Fauconnier)于1997年出版的《思维与语言中的映射》(Mappings in Thought and Language)中正式提出，概念整合是四个心智空间通过投射、映射和动态的模拟彼此连接起来，产生新的关系和构造，最终形成新意义和新概念的动态的、创造性的认知活动[7]。学者提到，就《水浒传》中108将的绰号而言，须要不断拓展研究视野，重新研究其形成机理，探究人物绰号的美学内涵和认知机制([5]: p. 39)。读者在读到英雄类人物绰号时，头脑中会形成一个英雄人物的个人背景或人生经历的输入空间I，并且也会联想英雄人物绰号的特征或文化内涵，随之概念化形成输入空间II。这两个输入空间进行跨域映射，形成一个表示共有的特征或内涵的类属空间。最后，在合成空间中，形成了一个英雄人物类绰号。随后，在组合的基础上，利用背景知识对合成空间中的新形象进行完善。总之，概念整合理论阐释的是个别概念合成并产生新概念的过程，特别适用于即时的具体思维过程的描述[8]。
为了清晰理解英雄人物类绰号，笔者将举一个例子。“行者武松”，这一个绰号通过概念整合理论的四空间模型实现意义建构。读者看到这一个人物绰号时，输入空间I为武松血溅鸳鸯楼后改扮头陀、佩戒刀独行江湖的经历，以及他勇猛刚烈、惩恶扬善的核心特质，输入空间II则是“行者”作为佛教中未受具足戒、云游四方的修行者意象，以及宋代民间赋予其的侠义联想与“戒刀惩恶”的文化内涵。这两个输入空间进行跨域映射，类属空间提炼出两者“非僧非俗的身份”“云游践行正义”的共性结构，最终在合成空间中形成了“行者武松”这一新形象。这一形象既保留武松“勇猛惩恶”的英雄本色，又通过“行者”的文化意象赋予其“精神修行”的深度。也正是因为对合成空间的新形象不断完善，才使得“行者武松”更加有血有肉。
4.2. 飞禽走兽类
飞禽走兽是一个联合词组，其中飞禽指的是能飞翔的动物；走兽则指的是兽类，特别是那些能在地上行走的哺乳动物，如虎、豹、鹿、猴等。飞禽类的人物绰号在水浒传中大多指的是龙，走兽类的人物绰号则大多指的是虎、豹。飞禽走兽类的人物绰号占比第二，由此可见，书中不少人物绰号都与动物类有关，作者结合动物的属性和特征来称呼人物，从而体现人物的形象特征和独特本领。读者在读到这类人物绰号时，意识里会浮现人物的具体特征，从而形成输入空间I。同时，头脑中会产生绰号的字面意义所指向的动物特征，将其概念化，形成输入空间II。这两个输入空间进行跨域映射，形成一个表示具有动物特征的人物的类属空间。随后，形成一个合成空间，即飞禽走兽类人物绰号。最后，通过跨空间的选择性投射，形成新的层创结构，即绰号的深层含义。概念整合的运作机制包括组合、完善和扩展([6]: p. 57)。
在这里，笔者将举一个运用概念整合理论阐释走兽类人物绰号的例子。读者在读到“玉麒麟”卢俊义时，头脑中会产生卢俊义的个人特质，譬如，家世显赫、身材高大、威风凛凛、武艺高强、重情重义等，形成输入空间I。同时，读者头脑中也会产生麒麟的特征，麒麟是中国民间的神兽，代表着祥瑞[9]。并且身形雄健、珍稀不凡，形成输入空间II。两个输入空间进行跨域映射形成一个表示“身份尊贵”“特质超凡”“兼具力量与不凡气质”的类属空间。随后，合成一个新概念、新表达，即玉麒麟卢俊义。通过概念整合理论的分析，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玉麒麟”这一绰号是如何通过整合卢俊义的个人特质和麒麟的文化意象而形成的。这类绰号不仅给人深刻的印象，也会激发读者阅读的兴趣。
4.3. 面容相貌类
简单来说，面容相貌是一个组合词，用来描述一个人的面部特征和整体容貌。面容相貌类绰号在所有绰号中占比较少，但是也有12个人物，由此可见，作者在给人物赋予称号时，也考虑到了外貌特征这一因素。读者在读到面容外貌类人物绰号时，大脑也会产生人物面容外貌特征的概念，并形成输入空间I。同时，读者也会对这个人物在故事中的行为以及事件有一个认知，并在头脑中形成输入空间II。这两个输入空间进行跨域映射，形成一个具有某种外貌特征的类属空间，随后，在合成空间中形成一个新概念新表达，即面容相貌类人物绰号。为了帮助理解，下面将举一个“白面郎君”郑天寿的分析案例。读者在读到白面郎君郑天寿的时候，头脑中会有对郑天寿的面容与性格特征的认知，比如，生得白净俊俏，身材瘦长、勇敢善战，并形成输入空间I。并且，读者也会联想到郑天寿的关键事件与行为。比如，救助宋江，征战沙场，形成输入空间II。这两个空间进行跨域映射，形成一个具有白净面颊、勇敢的角色的类属空间。通过跨空间选择性投射，形成了白面郎君郑天寿的人物称号。
4.4. 自然现象类
自然现象不乏风火雷电，花草林木，日月星辰，日照下雨等。《水浒传》中的自然现象类的人物绰号不仅将自然界的壮丽景象与人物的内在特质紧密相连，还通过生动的比喻和联想，使得人物形象更加鲜活、立体。这些人物如同自然界中的风雨雷电、山川河流，既展现了梁山好汉们各自独特的性格特征，又蕴含了作者对自然与人物个性深刻的洞察思考。读者在读到自然现象类的人物绰号时，读者会在头脑中联想绰号人物特征，比如性格、行为、技能等，并在头脑中形成输入空间I。同时，读者也将自然界中的某种现象或元素，如风雨雷电、山川河流、花草林木等的特征概念化，并在头脑中形成输入空间II。这两个输入空间进行跨域映射形成类属空间，表示具有“力量”、“速度”、“坚韧”等自然现象的普遍特征的一类绰号人物。在合成空间中，两个输入空间的元素被创造性地结合在一起，形成新的涵义。也就是，将人物特征与自然界中的某种现象选择性地结合，创造出既生动形象又彰显性格的绰号。最后。谈到层创结构，这是合成空间中经过组合、完善和扩展后形成的新意义。也就是，自然现象类绰号的象征意义。
自然现象类绰号占比较少，但是也足以彰显人物的性格特征，帮助读者理解故事情节。笔者将举一个例子来阐释运用概念整合理论来理解自然现象类人物绰号。读者在读到“及时雨宋江”这个称号时，读者会在头脑中浮现宋江的人物特征，疏财仗义、济弱扶倾，当他人身处困境，总能主动伸出援手，提供金钱、物资或人脉支持，并且都是在他人急需帮助的关键节点。同时兼具“山东呼保义”的江湖声望与待人宽厚的性格特质。输入空间II则反映了“及时雨”的自然意象与文化内涵。既包含雨水在农作物干旱、万物缺水时降临的自然属性，又蕴含传统文化中“及时雨”象征“雪中送炭、解厄救急”的寓意。然后，类属空间提炼出两者“在关键节点提供急需支持”“带来希望与缓解困境”的共同特征。最后，在合成空间将宋江的人物特征与“及时雨”的意象相结合，形成“及时雨”宋江这一新的概念。对于被帮助的人来说就像一场及时雨，于是大家送他绰号“及时雨”宋江[10]。
4.5. 所持兵器类
兵器，是一种防御伤害和攻击敌人的器械。在《水浒传》一书中有不少英雄好汉使用刀、鞭、箭。所以，也就有了一些人物具有兵器字眼的绰号，比如大刀关胜、双鞭呼延灼、铁扇子宋清。这一大类在所有绰号中占比最少，但是读者在读到这些人物绰号时，比如，大刀关胜，头脑中也会浮现出关胜使一口青龙偃月刀[11]，威风凛凛的梁山好汉形象，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读者与小说人物的会面呢？读者在读到这些人物绰号时，头脑中也会浮现出好汉的手持兵器，并形成输入空间I。同时，读者也会在头脑中形成一个人物的主要事迹或背景，并形成输入空间II。随后，两个输入空间跨域映射，形成一个手持兵器的好汉的类属空间。最后，合成一个新概念、新表达，即所持兵器类的人物绰号。
便于领会概念整合理论下分析所持兵器类人物绰号，笔者将阐释“双鞭呼延灼”的认知过程。读者将呼延灼的个人特征加工，形成输入空间I，尤其是手持一对重约十二斤的水磨八棱铜鞭。同时，读者也会联想到呼延灼的战斗能力，比如武艺高强，形成输入空间II。通过跨域映射形成一个具有勇猛、武艺超群的好汉的类属空间。最后，形成了新概念，即双鞭呼延灼的绰号。就这样，形成了一个丰富、立体的呼延灼形象。
5. 现实意义
《水浒传》中的绰号是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本文从概念整合理论出发，粗略地分析了人物绰号，以期丰富外国语言文学的理论分析文学作品领域。再者，绰号与文化是不可分割的，就比如卢俊义中的“麒麟”形象，既体现了古代对吉祥、富贵的向往，也反映了民间对于英雄豪杰的崇拜心理。本文研究了绰号的认知过程，以期为文学研究者提供新的视角，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对于翻译研究者来讲，尤其是传统文化的翻译者，《水浒传》的人物绰号很多，而且各具特色，所以，为了保证翻译的信、达、雅，译员不免要理解绰号所表达的真正涵义，还要精确地用目标语表达出来。本文从认知语言学的理论出发，阐释了认知过程，以期为翻译研究者提供一丝帮助。综上所述，研究《水浒传》人物绰号在文学研究和翻译实践方面，不仅有助于深化我们对文学作品本身的理解，还能为翻译实践提供一定的启示。
6. 结束语
本文从概念整合理论对《水浒传》人物绰号展开研究，分析其命名特点及分类，再分别从英雄人物类、飞禽走兽类、面容相貌类、自然现象类和所持兵器类阐释人物绰号的认知过程。最后，阐释了对于文学研究者和翻译研究者的现实意义。这五大类人物绰号不仅丰富了人物形象，还传达了作者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深的认同感和自豪感。利用概念整合理论揭示了这些人物绰号背后的认知加工过程，为认知、理解人物绰号提供了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