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压力性尿失禁的中西医治疗研究进展

Research Progress on the Treatment of Female Stress Urinary Incontinence with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摘要: 压力性尿失禁在我国成年女性中发病率较高，对患者的生活质量造成显著影响。本文通过梳理近年来的相关研究，从西医角度总结了该病在盆底解剖结构、激素水平变化等方面的病理机制，同时从中医理论出发，阐述了其属于“遗溺”等范畴，并以肾气亏虚为根本、涉及多个脏腑功能失调的病机认识。在治疗上，西医主要采用生活方式调整、盆底肌锻炼、生物反馈、激光疗法、药物及手术等多种方法；中医则包括中药内服(如金匮肾气丸、补中益气汤)、多种针刺疗法(毫针、电针、浮针、芒针)、艾灸及其他外治疗法。目前该病的临床治疗倾向于个体化的综合方案，中西医结合模式表现出较好的应用前景。未来尚需开展更多高质量研究，以建立规范的诊疗共识，从而更好地指导临床实践。

Abstract: Stress urinary incontinence (SUI) exhibits a high prevalence among adult women in China and significantly impairs patients’ quality of life. By reviewing recent relevant studies, this article summarizes the pathological mechanisms of SUI from a Western medical perspective, including alterations in pelvic floor anatomy and hormonal levels. From the standpoi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it elaborates that SUI falls under categories such as “involuntary urination”, with its pathogenesis rooted in kidney qi deficiency and involving dysfunction of multiple organ systems. In terms of treatment, Western medicine primarily employs lifestyle modifications, pelvic floor muscle training, biofeedback, laser therapy, medications, and surgery. TCM approaches encompass oral herbal formulations (e.g., Jinkui Shenqi Wan, Buzhong Yiqi Tang), various acupuncture techniques (filiform needle, electroacupuncture, floating needle, elongated needle), moxibustion, and other external therapies. Current clinical management tends toward individualized and integrated regimens, with the combined application of Western and TCM modalities demonstrating promising prospects. Further high-quality research is warranted to establish standardized diagnostic and therapeutic guidelines, thereby better informing clinical practice.

1. 引言

女性压力性尿失禁(stress urinary incontinence, SUI)是一种临床上常见的排尿异常疾病。该病症主要表现为在膀胱逼尿肌未主动收缩的状态下，由于咳嗽、大笑、打喷嚏或进行高强度体力活动等原因导致腹腔压力突然升高，进而引起尿液不受控制地溢出。该疾病在特定人群中尤为常见，主要包括产后女性、处于围绝经期的妇女以及体重指数(BMI)偏高者[1]。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同时受到生活方式与饮食结构变化的影响，SUI的发病率正持续增加[2]。一项发表于2024年的Meta分析，整合了2013年至2023年间我国开展的20项关于女性SUI的横断面研究。结果显示，我国成年女性SUI的总患病率为23.2%，且在50~59岁年龄组达到峰值，为34.7% [3]。尽管尿失禁一般不直接威胁生命，但会严重影响患者的日常生活质量，并对其社会活动产生负面影响。本文旨在系统回顾近年来女性压力性尿失禁在中西医领域的治疗进展，并进行综述如下。

2. 病因病机

2.1. 西医认识

SUI的发生与多种风险因素有关，主要包括年龄增加、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甲状腺功能失调、肥胖、阴道分娩次数较多、糖尿病以及存在尿失禁家族史等[4]。其发病机制也与尿道本身及周围组织、乃至支配盆底的神经解剖特点密切相关，尤其是肛提肌和尿道外括约肌的结构与功能扮演着关键角色[5]。在患者面临应激或腹内压升高时，尿道外括约肌能够快速收缩，从而抬高盆底并对尿道形成有效压迫，以此闭合尿道、防止漏尿[6]。女性绝经后，由于雌激素水平降低，盆底支持组织和尿道周围组织可能出现萎缩，导致尿道闭合压力下降，进而引发压力性尿失禁[7]。目前，针对压力性尿失禁的西医临床干预手段主要可划分为保守治疗与手术治疗两大类。其中，保守治疗是目前轻中度病例的一线有效方案，涵盖生活方式调整、盆底肌肉锻炼、生物反馈疗法、脉冲电磁刺激、激光治疗以及药物干预等多种方法[8]。

2.2. 中医认识

在中医理论体系中，该病症归属于“遗溺”、“小便不禁”及“膀胱咳”等范畴。该病的病理机制与膀胱、肾、肝、脾、肺以及督脉、三焦等多个脏腑及经络功能失调密切相关[9]。《奇效良方》有言：“肾属水，与膀胱相表里……若心肾气弱，阴道衰冷，传送失度，必遗尿失禁。”可见，肾阳亏虚、肾气不固是引起小便失禁的核心病机[10]。《诸病源候论》云：“因产用力，伤于膀胱，而冷气入胞囊，胞囊缺漏，不禁小便。”这一阐述清晰地揭示了因分娩损伤膀胱、寒邪乘虚内侵，从而引发小便失禁的病理机制[9]。由上可知，压力性尿失禁的核心病机在于肾气不足，同时与肝气疏泄失常、脾脏运化功能减弱、肺气宣发肃降失调、膀胱气化功能障碍以及三焦水道通调失职等多种因素密切相关；此外，产后气血严重耗损，产道与胞宫脉络受损亦是导致该病的重要病因之一。

3. 西医治疗

3.1. 生活方式干预

通过对患者开展健康教育、行为指导及生活方式调整等方面的建议，可以加强SUI的综合管理。常见的干预措施包括排尿辅助疗法，例如避免刻意延迟排尿、开展膀胱功能锻炼和规律定时排尿；此外也涵盖对生活方式因素的指导，如改善膳食组成、控制体重、合理管理液体摄入以及戒烟等[11]。

3.2. 盆底肌康复训练

盆底肌训练，也称凯格尔运动，其作用机制在于通过规律地收缩与舒张盆底肌肉，调节支配该区域神经的运动效能和兴奋性，从而提升肌肉的收缩能力与紧张度。这一过程有助于加强对膀胱及尿道的支撑作用，并提高尿道括约肌的肌力，使得在腹压突然增高的情况下，仍能保持尿道内压高于膀胱内压，进而避免尿液非自主漏出[12]。该操作简单，可在医生指导下由患者居家锻炼。临床实践中，凯格尔运动已得到广泛应用。研究表明，盆底肌训练能有效提升患者盆底肌力，并改善其生活质量，张志红[13]的研究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

3.3. 生物反馈治疗

生物反馈治疗是一种基于生物电反馈原理的康复手段，其通过调节电流强度和刺激频率，并借助实时反馈信号，以实现恢复盆底功能的目标。有研究采用该方法，并与传统盆底肌锻炼进行了系统比较，以综合评估二者的效果差异。结果显示[14]，生物反馈治疗在优化患者排尿相关临床指标方面具有显著效果。治疗后，患者的总体排尿量得到良好控制，漏尿事件显著下降，排尿频率亦趋于稳定。上述指标的积极变化不仅提升了患者的生活质量，也增强了其治疗信心与配合度。

3.4. 激光治疗

随着医学研究的不断发展，激光治疗为压力性尿失禁(SUI)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其中主要包括铒激光和二氧化碳(CO₂)激光。铒激光通过热效应作用于尿道周围支撑组织的深层皮肤或黏膜，激活细胞功能，增强组织的紧致度和弹性[4]。与之类似，CO₂激光采用点阵模式作用于阴道黏膜，通过激光能量激发组织再生，改善膀胱颈活动度，进而增强阴道壁的结构支撑力，缓解SUI相关症状。李旭东[15]的研究表明，应用经阴道分次微点阵CO₂激光治疗压力性尿失禁(SUI)，可使82%的患者症状得到改善，这证实了该疗法在SUI临床管理中的有效作用。但当前激光治疗SUI的局限性仍较为突出，部分研究[4]显示其疗效不优于假手术，存在安慰剂效应。且已有个案报道严重并发症如阴道横隔。远期复发率及长期安全性证据不足，亟待大样本长期随访研究验证。

3.5. 药物治疗

根据《女性压力性尿失禁诊断和治疗指南(2017)》[1]，药物治疗主要分为两类：一是选择性α1肾上腺素受体激动剂，例如盐酸米多君，该药通过激活α1受体以增强尿道括约肌张力，从而降低尿失禁发生频率；常见不良反应涉及卧位及坐位时血压升高、寒战及头皮瘙痒等。二是雌激素类药物，包括口服与局部外用剂型，适用于雌激素水平偏低尤其是绝经后女性。林蓓蓓等[16]指出，对于围绝经期女性的SUI，采用阴道局部雌激素软膏联合盆底仿生物电刺激与生物反馈治疗，是一种安全、无创且有效的处理方法。然而，由于子宫内膜癌、乳腺癌等恶性肿瘤的发生风险与雌激素水平相关，考虑到潜在的致癌可能，临床通常不建议长期采用雌激素替代疗法。

3.6. 手术治疗

针对女性压力性尿失禁(SUI)的手术治疗，其目的在于矫正或改善局部解剖结构的异常，从而提升尿道及膀胱颈部的支撑与控尿功能。目前常用于压力性尿失禁(SUI)的外科术式主要包括阴道前壁修补术、耻骨后膀胱尿道悬吊术(即Burch手术)、无张力尿道中段悬吊术以及尿道填充术等。其中，无张力尿道中段悬吊术被认为是当前SUI外科治疗中最具代表性的标准术式。与Burch手术相比，该术式在疗效稳定性和安全性方面更具优势[17]，因此常作为压力性尿失禁的一线手术选择。然而，手术治疗也存在一定局限性，例如无法彻底消除潜在病因，且尽管并发症发生率不高，但仍需关注术后可能出现的恢复时间较长、排尿障碍、膀胱损伤、切口问题及疼痛等情况[18]。

4. 中医治疗

4.1. 中药治疗

该病通常起病较缓、病程迁延，因气虚固摄无权而导致小便失禁，治疗应以扶助正气、补益固涩为原则。通过调和脏腑机能、益气养血等途径，可实现疾病痊愈与功能恢复。临床常选用金匮肾气丸、补中益气汤等方剂进行加减治疗。黄美施等[19]运用益气固摄、温阳补肾的治法，采用补中益气汤加味治疗该病，并通过对比分析发现，补中益气汤加味与盆底肌训练均能有效缓解SUI症状，且中药方剂的效果可能更为明显。

4.2. 针刺治疗

4.2.1. 毫针治疗

在针刺治疗SUI时，选穴多集中于腹部、腰骶区及下肢，主要涉及任脉、督脉以及膀胱经等经络[20]。通过循经取穴，可发挥通调经络、补气固肾的功效，从而濡养局部组织、促进其修复，并增强尿道周围组织的紧张性，使尿道括约肌张力得到明显改善，进而有利于膀胱功能恢复。顾微波等[21]对92例压力性尿失禁患者实施盆底电生理治疗，并将其中46例设为观察组，在对照组原有治疗方案的基础上，联合应用毫针进行治疗。研究结果表明，观察组的总体有效率显著高于对照组，证实了毫针治疗对压力性尿失禁具有明确的临床效果。但该疗法效果与施术者经验密切相关，且操作流程尚未标准化。常见不良反应虽以局部疼痛、少量出血为主，但仍存在晕针、感染等潜在风险。目前系统性安全评估数据较为缺乏，需加强操作规范与安全性监测。

4.2.2. 电针治疗

电针治疗能够有效减少SUI女性患者的尿液漏出量，降低漏尿发生频率，并延长其主动憋尿时间[22]。莫倩等[23]通过对比电针对中髎穴、会阳穴进行深刺与浅刺的临床效果，发现两种干预方式的疗效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 < 0.01)。这一发现不仅证实电针治疗SUI具备确切的生物学效应(非安慰作用)，同时也提示针刺深度是决定治疗效果的重要影响因素之一。从而为临床选用更高效的治疗方法提供了依据。

4.2.3. 浮针治疗

浮针治疗的操作主要是在患者相关肌群区域的皮下疏松结缔组织层进行反复牵拉与扫散，以达到松解肌肉紧张的目的[22]。李康等[24]依据针灸理论中“经脉所过，主治所及”、“反应点”及“八虚”等相关学说，运用浮针疗法治疗女性压力性尿失禁。该研究招募了25名病情严重程度不一的女性受试者，均仅接受为期两个疗程的浮针治疗。结果显示，浮针治疗轻中度SUI有一定疗效，对于中度压力性尿失禁患者，治疗总有效率高达93.3%，并在为期两个月的随访期间保持疗效稳定。但对重度患者效果不佳(7例中4例无效)。其疗效评估多基于短期主观症状，缺乏客观指标与长期随访，且对重度患者盆底严重损伤的修复能力有限。

4.2.4. 芒针治疗

芒针因其针体长度较大，适用于深部针刺和透穴刺法，临床常用于肌肉较为丰厚的腹部及腰骶区域[22]。王子臣等[25]运用芒针干预压力性尿失禁(SUI)，以次髎穴作为主穴，并配合中极、三阴交等腧穴，对照组患者则接受盆底肌锻炼。结果显示，芒针治疗组的总有效率达94.0%，明显高于对照组的72.0%，表明芒针疗法在临床疗效上优于单一的盆底肌训练。

4.3. 灸法治疗

艾灸疗法可发挥温煦经络、促进局部血液运行以及协调脏腑机能的作用。孙玉芳等[26]采用雷火灸对39例产后压力性尿失禁患者进行治疗，所选取的腧穴涉及三阴交、关元与中极等。治疗后，患者的尿动力学参数较前改善，控尿能力增强，漏尿频率与漏尿量均有所下降，表明其对该病具有积极的治疗效果。但艾灸治疗SUI也存在一定局限，一项Mate分析显示[27]，少数患者可能出现局部烫伤的副作用，且复发率相关研究不足，现有随访期较短，缺乏长期复发数据支持。艾灸以温补为主，清热泻实作用较弱。作为单一疗法时，其治疗周期较长，临床起效亦较缓慢。

4.4. 其他治疗

戴晓晖等[28]的研究显示，振腹推拿有助于改善压力性尿失禁患者的盆底肌肉功能及排尿状态。刘彬等[29]在给予补中益气汤口服的同时，配合肾俞、中极、关元等穴位埋线治疗女性压力性尿失禁，结果证实该联合方案能够进一步提升临床治疗效果。王璟妍[30]的研究发现，穴位贴敷结合其他疗法的总体有效率显著高于仅进行生活方式指导的组别。顾英等[31]在研究中使用中医耳穴疗法联合盆底康复治疗产后压力性尿失禁，对照组仅进行盆底康复，而治疗组在盆底康复基础上增加了耳穴治疗。通过比较两组在排尿状态、盆底肌力评分、尿失禁发作频率及盆底肌肉力量等指标上的差异，结果显示治疗组的临床有效率显著高于对照组。

5. 小结

综上，结合患者具体状况制定个体化的联合治疗方案，已成为当前女性压力性尿失禁(SUI)临床干预的首选策略。推动中西医结合治疗模式的发展，探索更多有效的协同干预途径，是当前盆底功能障碍诊治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未来仍需开展更多高质量的临床试验，以提供更高等级的循证依据，进而形成系统、规范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方案或共识，更好地指导临床实践。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