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利刃出鞘》(莱恩•约翰逊2019)是一部成熟的推理类型片，由众多的实力派影星主演。影片讲述了一位著名悬疑小说家哈兰•斯隆比在85岁生日派对后被发现死亡的故事。哈兰的去世起初被认为是自杀，众人相比他死亡的真相更关心遗产的分配，因为哈兰把遗产给了非家庭成员的护工玛尔塔，但随着私人侦探贝诺特•布兰科的介入，哈兰去世真相被揭开，玛尔塔也顺利拿到了遗产。
《利刃出鞘》作为一部悬疑类型影片，巧妙运用了符号系统中的差异性，构建了一个引人入胜的谜局。在丰富的剧情中加入了对利益分配、人性奥秘、贫富差异、移民政策等元素的讨论，从而增加了案件的思想深度与思辨价值，悬疑推理片所揭示的复杂人性，会比动作片爱情片传递的程度更入木三分，更触目惊心[1]。本研究以索绪尔结构语言学为理论基础，对电影《利刃出鞘》的符号体系展开系统研究。
2. 视觉符号的编码与解码
索绪尔指出，任何语言符号都包括“能指”与“所指”，其中“能指”是语言的语音意象，而“所指”则是语言所反映的东西[2]。
在电影《利刃出鞘》中出现的很多物象符号代表的能指和所指意义也都在无时无刻揭示影片的内涵[3]。一个重要的物象符号就是在影片开头与结束都出现的“MY HOUSE, MY RULES, MY COFFEE”的茶杯，作为影片的一个重要符号，它的能指意义只是一个茶杯这样的日常生活用品，但其背后的所指意义蕴含着对美国社会的批判。开始的茶杯是哈兰所使用的，最后茶杯由女主玛尔塔使用，玛尔塔的妈妈是非法移民到美国的，这一身份特征十分重要，这象征了美国社会权力结构的潜在变革，也影射出了传统白人对“他者”的恐惧。同时，该茶杯同样也暗示了“虚伪”的家人关系，玛尔塔作为一个非正规移民者的女儿，但是斯隆比家族没有人了解她真正的国籍，看出他们并没有将玛尔塔当作真正的家人，只是当成哈兰的护工而已，而在哈兰遗嘱公开之后斯隆比家族在利益面前将自己真正的目的都表现出来，茶杯符号同样也成为了他们伪善的见证，其实也表现出了美国社会对于那些移民者其实都是表面接纳，实际排斥，也讽刺出了美国社会对于移民的排斥与虚伪接纳。茶杯这一符号在影片的叙事功能上也有着重要作用，它代表着权利的交接，影片的以哈兰的茶杯为开头，以玛尔塔拿着茶杯为结束，所形成了叙述闭环，这一设计核心并非找的“谁是凶手”而代表的是“谁拥有了权利”，这就是这场“权力的游戏”背后真正要表达的意义。
刀首当其冲地成为影片中最为标志性的暴力符号[4]，《利刃出鞘》以刀为名，承载着丰富的符号学意义，从能指与所指的角度来分析它，就可以发现它既是一个具体的凶器，也是阶级冲突、家族撕裂和权力夺取的隐喻。在能指方面，刀就是作为物理存在的刀，这个物品，在影片中是与哈兰的死亡直接相关的，影片中的刀有多种形态，刀的形态和用途变化可以表达不同的情感和情节意图。每一次刀的出现，不仅仅是单纯地表达刀这一符号所带有的能指意义，还表达了其背后所隐藏的所指意义：斯隆比家族的财富与地位就像一把“刀”一样，既能保护他们，也能伤害别人。因此刀也象征着资本主义体系中财富的暴力性。在影片开头，侦探在房间里审问斯隆比家族成员具体情况时，成员们所坐的椅子后面是一个由上百把利刃组成的一个圆圈，每一把利刃的刀口都朝向圆心。而在审讯时通过导演的镜头都能很明显地看出成员们的位置都不在圆心的中央，因此利刃能指的所指也就不言而喻了，利刃所指的就是真相。上百把利刃指向同一个圆心说明虽然案件复杂，但真相永远只有一个。显然，每个子女都不在圆圈中心，说明他们都不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然而在电影最后，当侦探坐在由利刃组成的圆心前开始破案之时，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正好就在圆心中央，因此这里也暗示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根据上述研究发现，影片中视觉符号的编码与解码这个过程是一个复杂的互动过程，上述对于影片中出现的相关的视觉符号的能指与所指关系的解析，能够很清晰的告诉我们导演是如何通过对于视觉符号的编码与解码，使用符号学策略来传达出特定的主题和情感的，对于观众而言，也可以结合自身的经验对这些视觉符号背后所蕴含的意义进行主动构建。
3. 语言符号与权利关系重构
本研究运用符号学理论框架，重点分析电影文本中语言符号的意识形态功能及其与社会权力的互动机制。研究发现，影片中的统治阶级通过特定的话语策略，将权力斗争转化为具有道德正当性的话语实践。茶杯符号上“MY HOUSE, MY RULES, MY COFFEE”的语言符号的能指意义所表达的就是“我的房子，我的规则，我的咖啡”，这句话出现在了影片的开头与结尾，构成了一种叙事闭环。这段语言符号的所指意义“MY HOUSE”所对应的就是哈兰的房子也暗指的是权利，代表了美国上层阶级的封闭。“MY RULES”的所指意义其实就是哈兰作为家族的核心人物，掌握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他对于遗嘱的修改打破了传统的继承规则，挑战了上层社会阶级对于家族血缘的重视度。“MY COFFEE”咖啡作为一种日常生活饮品，在这里象征着生活的主导权。最后玛尔塔站在阳台上俯视哈兰家人的画面也标志着权利的转移，玛尔塔作为并不是家族的一员而最后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
对于角色话语进行语言符号分析，比如哈兰在自己的书房当中多次语气严肃地强调“我的房子，我的规则”这一语言符号的话语构建，将财产控制权合法化为家庭伦理，使家族成员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哈兰权力所制定的权利结构。与之相似的话语操控就是琳达一直强调自己作为“独立女性”的这一标签符号，表面上看起来是女性自主意识的体现，实际上是为了掩饰其在继承制度中的特权地位。这种特定的话语策略充分地暴露出在统治阶层符号系统中的欺骗性本质。研究发现统治阶级成员的语言符号不仅具有操控性，更带有暴力属性，斯隆比家族成员通过威胁、欺骗等话语策略掩盖阶级焦虑。当兰森对玛尔塔进行威胁并说出“你会付出代价”时，这便是其符号暴力的显性化体现，其能指“代价”通过语调压迫与逼近玛尔塔这种肢体动作，强化了暴力威胁的表层所指，但深层所指实际是阶级焦虑，兰森对玛尔塔的“护士感应”能揭露出真相的恐惧，迫使其将阶层矛盾转化为个人恩怨，转移观众对符号暴力的批判。
本研究同样对于底层角色的语言符号进行分析，了解其通过重构身份符号来挑战权利体系，玛尔塔的“护士感应”，成为了她作为底层角色解构语言符号霸权的关键。当她说“我撒谎就会吐”时，这一生理反应作为符号利器，直接否定了兰森“贪婪”的指控，实现了“呕吐”这一能指符号与它背后“诚实”的所指意义的反转，由此来瓦解了阶层成员的语言操控。可以说是整个影片中最底层角色的玛尔塔，她“非正规移民护士”这一身份标签在家族叙事中多次被贬低成一个不属于斯隆比家族的外人，但她通过自己语言符号的灵魂运用将身份的劣势转化为了反抗的武器，这一过程表现出，底层角色反抗的核心在于对阶层符号解构的固定所指，重构语言符号的能指关系。
研究发现，语言符号既是叙事推进的基本元素，又是阶层冲突的重要表征。这种双重性通过所指与能指的张力关系强化了影片对符号支配体系与社会权力结构的批判性反思。
4. 组合/聚合关系的叙述张力
索绪尔符号学理论指出，符号的意义源于其在系统中的组合关系(Syntagmatic Relation)与聚合关系(Paradigmatic Relation)的动态互动。罗兰·巴尔特指出“横组合关系主要进行叙事信息的结构分析，纵聚合关系则主要研究含蓄意指”[5]。在影片中，导演将组合关系的线性排列与聚合关系的潜在替换进行融合使得影片更加拥有吸引力，构建出了“表面悬疑”与“深层隐喻”交织的叙事张力。研究发现，影片中的组合关系是通过构建符号链的连续性与制造符号的缺失来推动剧情发展，与之相对的聚合关系则是通过符号替换的隐喻性与多义性来进行主题的深化表达，二者的相互融合，使得观众在观影过程中对阶层矛盾、权力博弈的可以进行重新的认知，也实现了类型片叙事和社会批判的一个深度的融合。
本研究从符号学的组合关系维度出发，影片的叙事策略核心在于构建一个系统性的符号链以及对于一些关键符号的刻意缺失。《利刃出鞘》的人物符号遵循“侦探介入–嫌疑人审问–线索拼凑–真相揭晓”的经典悬疑叙事序列排列，形成一条环环相扣的线性链条。影片开篇以富豪小说家哈兰的离奇死亡为起点，私家侦探布兰克受神秘人委托介入调查，随后依次与斯隆比家族的成员(长女琳达、女婿理查德、次子沃尔特、儿媳乔妮、外孙兰森)、护工玛尔塔展开对话。
在这一组合序列中，人物的出场顺序与对话节奏严格服务于叙事推进：家族成员的轮流审问构成“各执一词”的证词拼图，每个人的陈述都在补充信息的同时制造新的疑点；马尔塔的“说谎就呕吐”这一生理特质，成为串联证词真伪的关键纽带，这一反应与给哈兰进行药物注射以及后续哈兰死后玛尔塔进行时间线伪造这一系列行为符号通过组合关系形成了一个连续的符号链，玛尔塔在将吗啡注射给哈兰之后，通过“呕吐”这一符号暗示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就是吗啡药瓶中的药物是错误的，其中的药物并不是吗啡，这一“呕吐”符号的所指意义只是生理反应而能指意义想表达的就是事件的真相线索。在后续玛尔塔伪造时间线这一过程中，修改钟表、删除监控这些组合符号与“呕吐”符号都形成了因果链，由此强化了观众对整个事件真相的期待心理。与之相对的是，兰森提前取走了医疗包中的解药并篡改了监控录像，这些行为在组合关系中制造出了符号缺失并且设置出一个悬疑陷阱，形成信息的断层，导致观众处于认知劣势，对于事件发展了解得不全面，一直保持在一种信息不对称的状态下关注情节发展。这种组合排列让观众跟随侦探的视角，在碎片化的信息中逐步靠近真相，形成基础的叙事牵引力。
符号替换的隐喻性与多义性表现，揭示出了影片对阶层矛盾与人性真相的批判。在影视系统中，也可以将事件的种种可能性沿着类属轴替换，形成聚合关系，从而排除表象，寻找真相[6]。影片中人物符号的聚合关系，则构建起一个充满对立与替换可能的纵向矩阵，为叙述张力提供核心驱动力。这个矩阵的核心维度是“表象身份”与“真实身份”的二元对立，以及“好人”与“坏人”的角色替换。
在哈兰死亡的悬念下，斯隆比家族成员共同构成“潜在继承人”的聚合集合，每个成员都是“继承人”这一符号位置的可替换项。从组合序列的表层看，他们都以“悲伤的亲人”形象出现，声称与哈兰关系亲密；但在聚合轴的深层，每个人的真实动机都指向“遗产”—琳达夫妇觊觎房产、沃尔特想要出版权、乔妮骗取孙女学费，这种“表象亲属”与“实质掠夺者”的身份对立，让人物的每一句证词都充满谎言与伪装的张力。这些人物符号构成了本片中核心聚合组。
影片最具颠覆性的聚合关系，体现在兰森与布兰克的角色定位上。在传统悬疑片的聚合认知中，“侦探”与“凶手”是互斥的符号类别，但《利刃出鞘》打破了这一惯性。兰森在组合序列中最初以一个“叛逆外孙”的身份游离于家族之外，看似是与家族利益对立的“局外人”，实则是整个阴谋的策划者，是“凶手”这一关键符号的真正承担者；而布兰克看似是掌控全局的侦探，却在前期被兰森的布局牵着走，甚至一度成为兰森计划的“工具人”。这种“角色位置”与“真实身份”的错位替换，让叙事的反转充满冲击力。
护工玛尔塔则是聚合关系中最特殊的符号。在组合序列的表层，她是“医疗事故的受害者”，因误给哈兰注射药物而陷入恐慌；但在聚合轴的深层，她是哈兰遗产的最终受益者，是“好人有好报”这一叙事的承载者。更关键的是，她的“说谎呕吐”生理特质，在聚合关系中既是“诚实”的符号，也是“破绽”的符号，这一特质在组合序列中既帮助她洗脱嫌疑，也成为兰森试图利用的弱点，形成“优势/劣势”的双向张力。
人物符号的组合序列与聚合矩阵的交织，本质上是“表象叙事”与“真相叙事”的对抗。组合序列的线性推进让观众被人物的伪装所迷惑，而聚合关系的深层替换则不断打破观众的认知惯性，最终实现身份的颠覆性揭露，形成强烈的叙事张力。
本研究是通过对索绪尔符号学理论框架的分析，最终发现影片在叙事张力的建构上，本质上来说是来源于符号系统内部的组合与聚合关系的互动。就比如说兰森替换药物这一行为，表现在聚合轴上的符号元素的一种替代性选择，这种行为对玛尔塔完成伪造时间线这一重要符号序列产生了干预，由此产生显著的叙事冲突。以棒球符号为例，其能指层面“规则破坏”与所指层面“规则重建”在聚合维度上形成了一种张力结构，促使观众在观影的过程中不断修正自我的认知框架，最终实现从表层行为到深层社会隐喻的意义跃迁。
5. 结语
本研究是通过对《利刃出鞘》这一影片的符号学分析，研究发现该影片构建出了一个由视觉符号编码、语言符号与权力关系的重构以及组合/聚合关系张力这三个方面共同组成的一个多层次符号系统。这一系统不仅仅只服务于一部悬疑电影的叙事层面，更深刻的是它所揭示出来的资本主义社会阶层矛盾与权力关系的重构过程。本研究围绕三个核心的维度进行分析，最后发现，该影片中的符号系统呈现出来具有独特的辩证性，这种特性既是阶层压迫的工具。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对悬疑电影叙事机制的理解，更加印证出了符号学理论的核心命题，那就是只有通过剖析能指与所指的复杂关系，才能揭示符号背后隐藏的权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