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词典》基本颜色词特点分析——以“红”为例
Analysis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Basic Color Words in “Modern Chinese Dictionary”—Taking “Red” as an Example
摘要: 以2016年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为封闭语料,以词典中收录的“红”及其词群为研究对象,采用定量统计、定性分析的方法,对以“红”为代表的基本颜色词在稳固性、普遍性、是产生新词的基础、模糊性以及系统性等方面的特点进行分析归纳。统计结果表明:“红”具有较强的稳固性、含“红”的词的语义类别丰富、“红”具有较强的能产性,且最有构词能力的是义项υ、最能产的构词结构是偏正结构、颜色词本身的丰富性以及词典借物呈色的释义方式,体现出“红”的模糊性以及通过对“红”色词群内部辨色词、指色词、描色词的分析,发掘出“红”色词群的系统性。
Abstract: Taking the 2016-published “Modern Chinese Dictionary” (7th Edition) as a closed corpus, and the word “red” and its related word groups as the research object, this paper adopts quantitative statistics and qualitative analysis methods to analyze and summariz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basic color word “red” in terms of stability, universality, being the basis for generating new words, fuzziness, and systematicness. The statistical results show that “red” has strong stability, the semantic categories of words containing “red” are rich, “red” has strong productivity, the most productive semantic item is the meaning item υ, and the most productive word formation structure is the modifier-head structure. The richness of color terms themselves and the way in which dictionary explains colors by referring to objects all reflect the ambiguity of the color “red”.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 color-distinguishing words, color-indicating words, and color-describing words within the “red” color word group, the systematicness of the “red” color word group is discovered.
文章引用:关丽曼. 《现代汉语词典》基本颜色词特点分析——以“红”为例[J]. 现代语言学, 2026, 14(2): 657-662. https://doi.org/10.12677/ml.2026.142186

1. 引言

颜色词中的基本颜色词是现代汉语基本词汇的成员,与人们生活的关系非常密切,在词汇系统中起着重要作用。我国学者对于现代汉语基本颜色词的分类存在着不同的看法。李红印认为现代汉语的基本颜色词有八个:红、白、黄、黑、绿、蓝、紫、灰。他还从汉民族色彩认知的角度将现代汉语颜色词分为三大类,即分辨色彩的颜色词,简称辨色词;指称色彩的颜色词,简称指色词;描绘色彩的颜色词,简称描色词[1]。对于现代汉语基本颜色词的划分,本文比较认同李红印的观点。

作为基本词汇中的重要成员,基本颜色词必然会体现出基本词汇的特点,同时,丰富多彩的基本颜色词及其组成的词群也会具有自己的独特性。从我国学者对颜色词分类的研究,可以得出“红、黑、白”始终是语言中最基本的、最常用的颜色词。结合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的尚“红”文化和以“红”为词素的词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 (以下简称《现汉》)中的丰富数量,笔者选取《现汉》作为本文研究语料,以《现汉》中的基本颜色词“红”及其词群为主要研究对象,进行定量分析、归纳,旨在对以“红”为代表的基本颜色词的特点进行细致的探究。

2. “红”作为基本颜色词的特点

2.1. 稳固性

基本颜色词应是为本民族世世代代的人们不断地运用着,历经千百年社会变迁仍被广泛使用且适配度高的颜色词汇。同时基本颜色词自身存续长久,不易发生变化。

现代汉语所指的“红”在上古被称为“赤”。《说文解字》中解释道:“赤,南方色,从大、从火。”[2]也就是说赤本义是火红色。中国古代以青、赤、白、黑、黄五个色彩为正色。而“赤”作为华夏色之一,象征着尊贵。

《说文解字》中对“红”的解释为:“红,帛赤白色也。从糸,工声。”[2]由此可知,“红”最早代表的是粉红色的丝织品,并不是用于专职的颜色词。在周秦时代和汉晋南北朝这两个阶段,出现了“粉红”这一颜色范畴,这时都是用“红”来描述“粉红”。同时在汉代“红”也具备了“赤”的含义并成了“赤”的同义词。从唐代起“红”基本已失去粉红这一义项,成为表示红色的基本颜色词。

无论是“赤”还是“红”,皆承载着热烈、吉利以及幸福的寓意。语言作为文化的载体与核心表现形式,更印证了红色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的核心崇尚色。它是先民最早认知的颜色之一,影响力贯穿古今、绵延深远,因此“红”具备极强的语义与文化稳固性。

此外,“红”具有稳固性的原因还在于它所表示的事物和概念都是极为稳定的。对比《现代汉语词典》(第1版)和《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有关“红”的释义,可以发现在词典近40年的修订过程中,除义项υ的释义简化(《现代汉语词典》(第1版)表述为:象鲜血或石榴花的颜色:~枣丨~领巾[3]。《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表述为:像鲜血的颜色:~枣丨~领巾[4]。)和增加了义项ζ表“姓”义(这两个变化从第5版开始体现)之外,“红”的义项大体保持不变,体现了极强的稳固性。且丰富的义项也使得“红”作为词素的构词能力更强,这又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它的稳固性。

2.2. 普遍性

葛本仪先生在《现代汉语词汇学》中对这一特点的解释为:由于基本词汇和人们生活的关系非常密切,从事任何行业的人们都离不开它,所以它为全民普遍使用,使用的范围最广,使用的频率很高[5]。黄伯荣、廖旭东版本的《现代汉语》(增订七版)将基本词汇的这一特点定义为全民常用性[6]。尽管学者们对这一特点名称的表述不一致,但我们能从中归纳概括出满足这一特点的三个条件:使用的范围广、使用的频率高、使用者不受限。

基本词“红”的普遍性体现在含“红”词素的词的语义类别丰富性上。不仅“红”的颜色义能参与构成大量词汇,在颜色义基础上发展引申而来的抽象意义也能构成丰富的词。本文对《现汉》中含“红”词素的词进行计量统计,它们的语义类别丰富,详见表1

Table 1. A statistical table of semantic categories of words containing the morpheme “red” in the 7th edition of “Modern Chinese Dictionary”

1. 《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含“红”词素的词语义类别统计表

语义类别

部分例词

数量

有关人或事物的性质、状态类

红、红不棱登、红火、红扑扑、红热、红润、红色等

44

有关人或事物的行为变化类

红脸、脸红、爆红、飙红、蹿红、走红等

7

自然界事物类

红潮、红豆、红豆杉、红矾、红果儿、红磷、红柳、红棉等

25

社会生活类

红案、红榜、红包、红尘、红灯、红灯区、红货、红绿灯等

31

饮食类

红茶、红蛋、红丝、红糖、滇红、干红、祁红等

8

政治思想类

红领巾、红皮书、红旗、红星等

9

文化戏曲类

红净、红角、红模子、红生、红学、红样、描红、套红等

10

经济贸易类

红筹股、红股、红利、红马甲、红盘、红契、分红、飘红、收红等

9

医疗卫生类

红细胞、红血球、红眼病、红药水、猩红热等

6

理化术语类

红外线、汞溴红、苏丹红等

3

我们把一个词既属甲类又属乙类的情况分别进行计数统计,如“红脸”既属于有关人或事物的行为变化类,又属于文化戏曲类。因此,各义类的词数总计为152,实际总词数为144。

表1可知,含“红”的词的语义类别丰富,大多数能够被人们在日常交际生活中接触运用,体现出含“红”词汇的普遍性。且因为“红”的颜色义构词能力最强,这一意义可以构成大量的指称人或事物性质、状态特征的颜色词,如“橙红”、“红扑扑”、“红不棱登”等。此外,作为基本颜色词,“红”的色彩在自然界事物中大量分布,它可以作为色彩词素直接参与大量自然界事物类的含彩词的意义构成。

2.3. 是产生新词的基础

基本颜色词“红”在被普遍使用和具有稳固性的情况下,也使得构成它的词素获得了很强的构词能力。据笔者统计,在我们收集的143条多音节含“红”词中,用“红”打头构成的多音节词有83个,以“红”煞尾的多音节词有55个,以“红”为中间词素的词有5个。

“红”丰富的义项也对其构词能力的加强产生了积极的影响,现对“红”的构词情况做如下统计,详见表2

Table 2. A statistical table of word formation with the morpheme “red” in the 7th edition of “Modern Chinese Dictionary”

2. 《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红”词素构词情况统计表

构词义项

结构类型

部分例词

数量

义项υ

复合式

联合型

红润1个

121个

偏正型

红豆、红肉、红苕、红案、红灯、红丝带、 红颜、红缨枪、口红、紫红等100个

补充型

映山红1个

动宾型

红眼、红脸、剔红、悬红、雕红漆、描红等9个

主谓型

眼红、满堂红、汞溴红等5个

附加式

红不棱登、红通通等5个

义项ϖ

动宾型

披红1个

1个

义项ω

复合式

联合型

红火一个

11个

偏正型

当红、爆红、红榜、红货、红角等9个

补充型

走红1个

义项ξ

偏正型

红旗、红心等5个

5个

义项ψ

复合式

偏正型

花红、红筹股、红股、红利4个

5个

动宾型

分红1个

义项ζ

表2可知,语素“红”最有构词能力的是义项υ,共构有121个词。此外,在义项ξ构成的例词中,“红旗”等也带有义项υ的含义,与其他义项对比,“红”的颜色义,即义项υ的构词能力是最强的,是促使颜色词“红”在现代汉语词汇中更加稳固的原因之一。最能产的构词方式是偏正型,“红”的五个义项中,用偏正型构成的词共118个,约占构词总数82.5%,其中用义项υ以偏正型构成的词共100个。

2.4. 模糊性

一方面,自然界的事物纷繁复杂,它们所呈现的颜色也是五彩缤纷的,另一方面,随着社会不断发展,为满足人们的需求,一些新兴颜色不断涌现。但由于颜色的数量极大与语言表达有限性的矛盾,语言中并不能有完全相对应的词汇去指称某种具体的颜色,这就使得颜色词有较强的概括性。如“红”,可以有“大红、橘红、品红、银红”等多种概念,但在这么多“红”以外还存在很多我们现在可以辨认但无法名状的“红”。这正是颜色词模糊性的一个重要表现。

其次,颜色词所指的颜色的边界不清,也是颜色词模糊性的一个重要原因。如:从全光谱中可以分割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但是以这七种色彩为中心还存在着大量介于其间的颜色,这七种颜色词的界限不是完全明确的。如从“红”到“橙”到“黄”这三个颜色的过渡中,我们无法明确哪个区间属于“红”,哪个区间属于“橙”,哪个区间属于“黄”,所以对于“橙红”(《现汉》释义为:像橙子那样红里带黄的颜色)和“橙黄”(《现汉》释义为:像橙子那样黄里带红的颜色)归属的色域和二者之间的区别不能明确划分。

《现汉》中八个基本颜色词,除“紫”和“灰”外,其他颜色词的释义都采用了借物呈色的方式,采用的注释结构均为“像……的颜色”。“红”是借鲜血的颜色表义,事物的颜色本就不是单一不变的,况且受外界因素和个人心理差异的影响,人们对事物颜色的感知也具有各自的特点。因此,这种借物呈色的方式也是颜色词具有模糊性的重要原因。以“红”的释义为例子,“鲜血”的颜色是有差别的,有的鲜血呈深红色,有的鲜血呈淡红色,到底这里指的是哪一种鲜血,人们无法准确地判断。此外,鲜血的红色只是许多种红色色彩中的一种色彩,红宝石、红豆或红薯等的红色也可以归属为红色色彩。但这几种红色的色彩并不相同。“红”是一个囊括了一切“红”色色彩的词,因此单单用“鲜血”的颜色色彩给这种有较强概括性的颜色词下定义,是不妥当的。此外,《现汉》中存在“血红”这样的词,是否需再借用“鲜血”给“红”下定义,也是词典编撰者应该考虑的问题。

2.5. 系统性

语言符号看起来零散细碎,但它们之间按照一定的规律,可以组成一个严密的系统。词汇作为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个系统,如:介词、连词、助词和语气词等可以成为一个个子系统。而颜色词的集合也是词汇系统的一个子系统。语言是一个分层装置,基本颜色词的系统性可以通过这种分层关系表现出来。如果以基本颜色词为上位词,那它的下位词就有:红、白、黄、黑、绿、蓝、紫、灰八个,其中下位词“红”又可以划分出它的下位词即“红”色词群,如:殷红、胭红、嫣红、洋红、朱红、紫红等。就这样,各个基本颜色词的子系统结合起来,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颜色词词群。如图1

Figure 1. Hierarchical system diagram of basic color terms

1. 基本颜色词层级系统图

此外基本颜色词的系统性还表现在颜色词之间的聚合关系。如“红、白、黄、黑、绿、蓝、紫、灰”这八个颜色词形成了“基本色彩词”这个聚合类聚。而在“红”色词群中,红色、大红、枣红、橙红、桃红、银红等形成了这一词群中指色词的类聚,通红、红彤彤、红艳艳、红不棱登等形成了这一词群中描色词的类聚。

综合来看,基本颜色词“红”具有以下特点:稳固性、普遍性、是产生新词的基础、模糊性以及系统性。“红”具有较强的稳固性、含“红”的词的语义类别丰富、“红”具有较强的能产性,且最有构词能力的是义项υ、最能产的构词方式是偏正式、颜色词本身的丰富性以及词典借物呈色的释义方式,体现出“红”的模糊性以及通过对“红”色词群内部辨色词、指色词、描色词的分析,发掘出“红”色词群的系统性。这些特点共同塑造了“红”作为汉语基本颜色词的完整面貌,使其成为语言、文化与认知交织的典型载体。

参考文献

[1] 李红印. 颜色词的收词、释义和词性标注[J]. 语言文字应用, 2003(2): 90-97.
[2] [汉]许慎(著), 徐铉(校订), 愚若(注音). 注音版说文解字[M]. 北京: 中华书局, 2015.
[3]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第1版) [Z].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78.
[4]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 [Z].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16.
[5] 葛本仪. 现代汉语词汇学(第3版) [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14.
[6] 黄伯荣, 廖序东. 现代汉语(增订七版) [M]. 北京: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