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笔者通过仔细品读网络小说《雪中悍刀行》和反复观看改编的同名古装、武侠电视剧《雪中悍刀行》第一季(以下简称《雪中》)，发现电视剧《雪中》的中国式父爱情节的共情力、心灵震撼力，比“才华横溢，却难称‘巅峰’”[1]的原著小说《雪中悍刀行》更胜一筹。
2. 以中国式父爱为暗线贯穿全剧
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父爱及其表达，既有别于西方的父爱及其表达，也有别于中国古今的母爱及其表达。中国式父爱是内敛的、隐喻的，是以行动为楷模和默默付出来展现的，而不是像西方和中国母爱一样经常挂在嘴边和直接言说的。中国式父爱不仅赓续在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之中，也展现在中国经典文艺之中，在电视剧《雪中》也得到具象显现——38集电视连续剧《雪中》，以明线方式展现的“人屠”徐骁的老谋深算、提前几十年培养“棋子”、豢养和掌控“死士”、对徐凤年“藐视父亲”和纨绔子弟行为的包容等，暗线上却一直隐喻着徐骁自徐凤年出生伊始，就招纳文武贤才做徐凤年的师父、通过豢养“死士”做徐凤年的贴身护卫，谋划和陪伴游历、拼死护卫其周全等，无不都呈现出徐骁的舐犊之情、父爱如山的中国式父爱主题，诠释了中国特色的“何为人父”“何以为人父”的心灵震撼力。
剧中徐凤年出生后，徐骁便开始暗中培养死士陪伴徐凤年左右，而且收服剑神李淳罡关押在听潮亭下、收服老魁楚狂奴禁锢在湖底、安排部下王林泉潜伏并掌控青州财权等，都是为了磨砺徐凤年不断成长而布下的重要棋子。而且，徐凤年第一次外出游历就安排了徐凤年并不知晓的、天下排名前三的剑九黄(老黄)作为马夫而陪伴游历三年，第一次楚国残兵截路围杀徐凤年，即使没有南宫仆射(白衣人)出手相救，老黄(剑九黄)也能护佑徐凤年的周全；第二次鱼幼薇借舞行刺徐凤年，不仅有南宫仆射守护，更有徐骁收养了多年的西楚亡国公主姜泥相伴；第三次(林探花入北椋王府)刺杀徐凤年的行凶者——樊姑娘(舒羞)是徐骁早早安排在林探花前往北椋的半途、并取得林探花信任的北椋暗子。
徐凤年第二次外出游历，徐骁就安排了李淳罡、魏叔阳、青鸟、樊姑娘(舒羞)、姜泥、鱼幼薇、林探花(吕钱塘)、宁峨眉及其率领的凤字营官兵等大队人马相伴……目的就是第二十七集中徐凤年顿悟而吐露的“楚国公主再现，离阳再生大敌，飞鸟不尽，良弓不藏……这世袭罔替的北椋王不给我(徐凤年)，还能给谁？这一切都在徐骁谋划之中”，凡此种种，从该剧的明线上看，是徐骁为保全北椋和维护离阳王朝太平的长远布局。但是，从暗线上看，无不是徐骁为了儿子徐凤年的事业、人生而长期精心布置的暗局。若单看其中某一集或某几集，似乎都是徐凤年屡遭劫难而大难不死，而统观全剧38集，无不印证了第四集剧中徐骁与林探花的对话台词：“我这当爹的容易吗？儿子想要什么，我就必须想方设法地让他得到”所呈现的中国式父爱的独特性和经典性——中国式父爱是不必向子女直接言说的，而是隐喻的、是在背后倾尽所有为子女谋划和铺垫的、是不一定要子女知晓的和子女当面说感谢的。
徐凤年路遇第一次刺杀，西楚残兵并不认识徐凤年，而徐凤年的画像就是其父徐骁运用权谋传给西楚残兵的。徐骁也明知剑九黄能保全徐凤年，却力图凭借西楚残兵之手扭转徐凤年三载游历而依旧纨绔的习性，凡此种种，无不具象地隐喻了中国式父爱的独特范式：既要儿子“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要儿子“劳其筋骨”、健身强体、学武自保、身心健康、生命至上，而这一切，作为中国式父亲，并不是时刻都要亲自说教、督导，而是创造条件、巧借他人之力等的间接全力托举。
3. 为子女幸福而舍身赴死的中国式父爱
如果说不遗余力地创造条件、全力托举、“望子成龙、盼女成凤”是中国式父爱亘古不变的文化基因的话，当子女的幸福、事业、人生等受到威胁时，中国式父爱就会登顶为以命相搏、舍身赴死、父殁子安。
如果说在《雪中》，徐骁放弃“上柱国”爵位而换来徐凤年世袭北椋王的圣旨，仅仅是“赚大了”的买卖的中国式父爱元素的话，在该剧的第29至32集，则以轩辕敬城对其独女轩辕青锋的父爱，把中国式父爱具象为终结式的巅峰——为了子女的幸福，中国父亲一定会舍身赴死、舍命一搏。
在该剧的第29至32集中，轩辕家族长子轩辕敬城暗中派门客袁庭山半路阻止轩辕青锋回徽山，而袁庭山并未告知已近百岁的轩辕大磐是要与轩辕青锋“双修”，轩辕青锋回到徽山才知晓实情，已为时过晚。轩辕敬城为了救女出魔爪、火坑，大义凌然说出了“管他是什么境，谁也不能动我女儿”的誓言，并以一介书生之躯与轩辕大磐同归于尽，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为女儿轩辕青锋铺平了幸福之路。
从轩辕敬城暗中修炼武学、暗派门客袁庭山半路阻止轩辕青锋回徽山、暗中收买门客在关键时刻杀死轩辕敬意、为妻女和徐凤年留下系列锦囊及其遗言、留给徐凤年的锦囊书信“若想取代徽山，还望留女儿一条性命”、期望把一生武学秘籍赠与徐凤年(徐凤年未收)换来女儿生存和幸福，等等，这一系列书信的内容，无不呈现了一位中国式父亲舍身赴死前对女儿人生期许的含泪遗言与无尽父爱，无不与徐骁对徐凤年姐弟的中国式父爱行动如出一辙——彰显了中国式父爱如山、默默付出、内敛深沉。
当然，38集《雪中》，同样呈现了伟大的中国式父爱的还有：西楚亡国时，楚王托孤姜泥于徐骁；青城王夫妻盼望独子吴士桢回山；北椋潜伏者王林泉求靖安王饶过其女王初冬的性命；靖安王赵衡为子赵珣绞杀徐凤年不成而不得不为其善后、对赵珣恨铁不成钢等，虽然是明线上为了凸显剧情和主角的张力的需要；但是暗线上和受众的共情方面，无论是这些父亲是“成功的父亲、理想的父亲、无力的父亲、缺失的父亲、苦逼的父亲”[2]，他们都无不彰显了中国式父爱的伟大、父爱如山、以行动为子女做标范。
4. 四度创作传承中国式父爱
电视剧是综合编、导、演、语言、音乐、美术、布景、服装、化妆、动作等多种艺术元素于一体的演剧艺术，是以电视为传播媒介的、四维(原创者或原型、编剧和导演、演员、受众)共同创造的审美艺术。受众通过观看电视剧所获得的心理震撼和审美体验的效度，是评价电视剧质量高低的最佳尺度。
三十八集电视剧《雪中》改编自同名小说《雪中悍刀行》的第一卷·白马出凉州。导演和编剧等对原著的“既忠实于原文又高于原文”的第二次创作，表象上是做了原创小说向剧本和脚本的转换，但深层次地蕴含了导演和编剧团队对中国式父爱主题在影视文本中的具象呈现范式的传承。演员、摄像、剪接、场景、灯光等影视工作者，把剧本中徐骁对徐凤年、轩辕敬城对轩辕青锋等的中国式父爱的第三次创作，既彰显了影视人员对原著和剧本中中国式父爱主题的真切领悟，也为中国式父爱的具象化表达和传承提供了直观的标范。
在该剧中，“人屠”徐骁与“儒圣”轩辕敬城，虽然出场出镜的次数有限，但是，二人对其子女的中国式父爱元素、二人的中国式父爱的多场域呈现，真正应了鲁迅《答客诮》所言“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3]。父爱如山，中国式父爱是无声的、是深沉的、是内敛的、是含蓄的、是隐忍的、是宽容的、是不求回报的、是舍身赴死的……可以说，导演和编剧对原著《雪中悍刀行》第一季的中国式父爱主题的二度创作，既有以电视剧宣扬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弘扬主旋律的需要，也超越了原著的武侠道义的初衷。而演职人员对原著和脚本中的中国式父爱情节的第三次创作，不仅超越了脚本，而且以语言、情态、动作以及剧情的层层递进等，既精准地呈现了剧中人物的中国式父爱的心灵，也真实而高效地展现了中华几千年来中国式父爱的伟大和无以言表。编剧、导演、演职人员等等，在电视剧中“通过巧妙利用时空转换、缝合时空间隙，借助影视叙事画面，使观众获得了独特的情感启迪”[4]，对中国式父爱进行了二度三度创作与传承。
受众对38集电视剧《雪中》的观看，确如莎士比亚所说“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该剧的受众，尤其是现实生活中的鳏夫或夫妻情感不睦家庭的丈夫，观看此剧中徐骁为徐凤年、轩辕敬城为轩辕青锋等的所作所为、难以言表的父爱，可能大多数受众都有“粗看不知剧中意，细看已是剧中人”的切身感悟——虽然子女对父亲不待见、生活态度相左，甚至极端叛逆；但是作为父亲、作为几千年中华传统优秀文化儒养的中国式父亲，谁又不是忍气吞声、小心翼翼、殚精竭虑、强作欢颜、死而后已地为子女的未来幸福生活而打拼，谁又不是既要承受伤妻之痛或爱妻而妻怨的悲凉，更要承受工作、事业中的种种压力和得失取舍，能支撑中国式父亲“只要干不死、就要拼死干下去”的信念，恐怕就是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子女少走弯路、成家立业、儿孙满堂、“余生安好、无病无灾”。
5. 期许共情弘扬中国式父爱
由于原创小说《雪中悍刀行》的内容“与魏晋历史关系极为密切，小说世界中离阳朝廷的官制设置多参照魏晋历史，更值得留意的是文化上的关联，《雪中》的精气神，可说就是魏晋风流，是以雅量、猖介、钟情等为代表的魏晋之风”[5]，所以读者对四卷本小说的“评价可谓是一天一地，爱的人说它‘倾城倾国’，其中的江湖好过金庸、古龙……(或)‘把主菜扔了用花椒大料陈皮熬了一锅汤’”[1]。但是38集电视剧《雪中》，演员们倾情诠释的徐骁对徐凤年、轩辕敬城对轩辕青锋、楚王托孤姜泥于徐骁、青城王夫妻对吴士桢担忧、王林泉对王初冬、赵衡对赵珣等等的中国式父爱，即达到了推动剧情的跌宕起伏、吸引受众，也实现了借电视剧弘扬了中国式父爱“行动大于言语”“具象大于言词”的内涵。
当代为人子女的中国青少年，观看此剧，能否从徐凤年、轩辕青锋的经历中看到自身言行的影子，能否像徐凤年一样顿悟父爱时说的“做爹的，都是这个样子的，什么事都自己安排、自己扛着，又不愿意说”，只能看该剧受众的当代中国青少年子女所经历的人生挫折及其感悟了，这也是小说的原创者和该剧全体演职人员倾情工作的期许之一——期望中国人代代弘扬、传承中国式父爱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在该剧的第38集中，徐凤年辞别轩辕青锋后，与姜泥的对话：“姜泥呀，我也说不出为什么，这次徽山之行，见到的种种，让我心里多了一丝害怕……怕徐骁……我是怕他(徐骁)老了。”徐凤年徽山之行所经历的种种，尤其是看过轩辕敬城为女儿轩辕青锋而做出的几十年“活鳏夫”式的生活的隐忍、谋划、留下系列锦囊遗书、最后为女儿舍身赴死等，让徐凤年幡然顿悟到父亲徐骁对自己的伟大父爱和无限期许。一句低沉的“我是怕他(徐骁)老了”，并不是害怕父亲徐骁真的年龄老了，而是从轩辕敬城对女儿轩辕青锋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舍命为女儿谋幸福的壮举，顿悟到自己父亲徐骁像轩辕敬城一样“不在了”，自己将和轩辕青锋一样，不仅不再有父亲的关爱，而且也将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凄苦、悲凉、回天无力，到此时，徐凤年才真正理解父亲徐骁父爱如山的伟大。从剧情而论，徐凤年徽山一行，既呼应了全剧彰显中国式父爱这一永恒主题，更是把中国式父爱主题升华到生离死别的顶点，同时也照应了徐凤年至此顿悟徐骁父爱的伟大的“孺子可教”、纨绔子弟并不都是冥顽不化，也有幡然顿悟、醒悟的时刻，当然，也是合乎逻辑地期望借徐凤年之口，告诫当代受众，应该理解父亲、敬爱父亲、弘扬中国式父爱。
当代未为人父、为人母的青少年观看此剧，对《雪中》中国式父爱主题的理解、感悟、效仿等，能否从徐凤年、轩辕青锋的经历中看到自身言行的影子，能否像徐凤年一样顿悟父爱时说的“做爹的，都是这个样子的，什么事都自己安排、自己扛着，又不愿意说”，只能看该剧受众的当代中国青少年子女所经历的人生挫折及其感悟了。当然该剧的全体演职人员，甚至包含各家电视台，都期望广大青少年受众，能通过该剧的赏析，能深刻领悟、全力弘扬中国式父爱，能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多一份理解、少一点抱怨……因此，受众对《雪中》中国式父爱主题的感悟、体验的共情和再创作，在很大程度上与受众的生活阅历、父子或父女情感体验等必然相关——有与电视剧中主人公相似生活阅历者，自然会真切获得“细看已是剧中人”的心灵震撼，也必然会继续弘扬、传承、领悟无私而伟大的中国式父爱。
6. 结语
看演员饰演的电视剧、悟自己的真实生活、做自己幸福的人生，这是电视剧的必然效益。影视剧的受众并不完全都是跟着编剧、导演、摄像、演员等电影人的视角去观看影视剧的，不同的受众都是透过影视具象的背后，以自身的经验去体验、反思、效仿影视剧的主题和审美元素的。正如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所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于言，莫切乎声，莫深于义。”[6]能称得上精品的影视剧何尝不是如此。能吸引当代受众“追剧”，能成为百看不厌的经典影视剧，不仅要在故事情节、音画效果、演员才情等方面吸引观众，更要在“感情、语言、声音(韵律)、义理(主题)”等方面都能震撼受众。当前，弘扬中国式父爱主题的经典影视剧并不多见，尤其是弘扬中国特色父亲助力独生子女健康成长、成家立业、子孙绵延、幸福长久的电视剧更是凤毛麟角。一部38集电视剧《雪中》的中国式父爱主题的具象表达，无疑震撼了不少含辛茹苦的当代中国父亲的心灵，但愿也能激发一大批少不经事的当代中国子女能理解父亲的艰辛、能顿悟父爱的伟大、弘扬中国式父爱。当然，更希望影视界能够创作出更多极具正能量的、心理震撼力的影视剧，为发挥影视剧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感召公众传承弘扬伟大的中国式父爱做出贡献。
基金项目
本文系2024年贵州省高等学校本科教学内容和课程体系改革项目–提升师范生教书育人能力“教·练·测·赛·证”课程化改革实践(项目编号：GZJG2024268)、2024年贵阳学院研究生教育教学改革项目(编号：GYUYJG2024002)、2024年贵阳市妇联课题–数字化环境下亲子阅读创新研究(GY202404)阶段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