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山水主题是艺术家的传统创作主题，它不仅是眼前所见实景，还有着更为丰富深刻的内涵。山水画从魏晋南北朝的萌芽开始，就对大自然的敬畏和信仰，更强调了山水的功能和魅力。中国早期哲学，如《老子》《庄子》《论语》中都以山水来喻人的品德。北宋至南宋的山水转变，南宋画家的视野从宏观转向微观，画家从山水一角联想山水全景，以小见大，精简了山水画，从而有了符号化的倾向。到了元明清代，山水画有了更为强烈情感特征。这几千年的发展，山水成为了中国人的精神符号。山水画从魏晋南北朝的萌芽到明末清初，中国山水画都以传统水墨画的形式存在。近现代西方绘画传入中国，艺术家出国学习，中西方艺术交流加剧碰撞，这一时期以吴冠中、苏天赐等艺术家在传统山水画的形式上变法革新，打破了传统的绘画方式。而当代的山水的创作主题又发生转变，每个时期都会有新的变革。
绘画创作是时代的一面镜子，随着政治环境、社会风俗及经济的变化发展，形成了特定的时代文化环境。20世纪末，以电影、录像、声音艺术及计算机网络艺术为代表的新媒体出现，增加了艺术家的创作手段，使艺术更加分门别类。20世纪60年代，激浪派艺术家迪克·希金斯提出了“跨媒介”的概念，跨媒介艺术是在美术背景下产生的，不再基于特定媒介传播的艺术创作概念，通常用于形容跨媒介的创作关系。跨媒体艺术建立在更多元、更智能的前沿领域研究，激发艺术创作者在科技化媒体下，碰撞出现代艺术的更多可能。当代艺术家徐冰的作品《背后的故事》以中国传统山水元素为题，用干枯的树枝、废弃的麻绳等，通过精心摆放成为鲜活的山水画。并计算材料离玻璃的远近，使其有了水墨晕染的效果。通过山水创作来反思人与社会、自然关系之间的媒介作用[1]。媒体艺术作为当代艺术的一个分类，最能直观感受到艺术的创新。
2. “山水游”策展理念与艺术家作品
2.1. 策展理念
“山水游”是上海久事美术馆的2024年春季的艺术展览，此展览深入探讨了中国传统中“山水”以及“游行”在当代艺术中的继承与转换，通过多媒介和跨媒介中展示“游”的多种可能。“山水游”展览邀请了12位当代艺术家：曹晓阳、车建全、傅百林、高郁韬、金江波、陆易、吴观真、杨奇瑞、杨泳梁、叶冰、游东醌、余友涵。他们的作品以国际化和多元化的视角，通过绘画、摄影、影像和装置等形式，表达他们对山水主题以及当代艺术的思考。策展理念：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展览通过结合传统山水画的美学元素与现代艺术的创作手法，探讨了如何在当代艺术中保留和创新传统艺术。多媒介表达：艺术家们通过多种媒介，如绘画、摄影、影像和装置等，展现了山水主题的多样性和丰富性。互动与参与：策展注重观众的参与感，通过互动装置和沉浸式体验，让观众不仅是观看者，更是体验者。
2.2. 艺术家作品
“山水游”展览中的12位艺术家出生于20世纪40年代~80年代之间。12位艺术家中除曹晓阳、吴观真、杨奇瑞、余友涵分别用纸本木炭、大漆、水墨、布面丙烯等传统材料作画，其余八位艺术家都运用了摄像、摄影等新媒介并结合传统绘画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作品，所以本文的研究对象主要以这八位艺术家的作品为主。
1) 静态摄影
本文所指“动态摄影”是以摄影媒介为核心，通过对物质材料与视觉结构的艺术化处理，生成具有山水意象的静态图像实践。傅百林、叶冰、金江波这三位艺术家是用静态摄影的方式进行他们的艺术创作。高郁韬的艺术表达方式有多种，静态摄影和综合影像皆有。
傅百林此次展览有两个系列的作品《玄林》(图1)和《潜影》(图2、图3)。《玄林》系列作品通过水墨和影像的统一，运用手工染色工艺和恰当的黑色元素，创作出层次丰富、有独特艺术张力的艺术作品。《潜影》系列作品共三件，创作灵感来自19世纪的动画装置“凯撒全景画”，并糅合了“树洞”、“取景框”和“幻灯片”的元素将摄影作品变成一组装置艺术，为观众营造一种身临其境的丛林体验。高郁韬是一位青年摄影师，这次展览中他展出了两组摄影作品和一组影像创作。摄影作品《春》(图4)和《夏夜》是他关于洞穴作品中的两组。这两组作品是将巴掌大的作品放大到约两米的尺寸，画面是将矿石进行组合，放在扫描仪上得到的。佛家有句话“芥子须弥”，就是指一个小小的“芥子”里面可以藏一座大山。毕加索说过：“艺术是一个谎言，但却是一个说真话的谎言。”艺术家以自然材料为媒介，以相机为媒介创造了不一样的可能，创造“虚假的视觉效果”。前期寻找适合的物质媒介，用影像方式记录。摄影在此作为视觉意境生成的媒介，与跨媒介整合的艺术更侧重呈现自然物质的抽象化与象征性。
Figure 1. Fu Bailin’s Mysterious Forest
图1. 傅百林《玄林》
Figure 2. Fu Bailin’s Hidden Shadows I
图2. 傅百林《潜影》1
Figure 3. Fu Bailin’s Hidden Shadows II
图3. 傅百林《潜影》2
Figure 4. Gao Yutao’s Spring
图4. 高郁韬《春》
2) 动态影像
动态影像具有时间性和真实性，相较于摄影，能表现更丰富的画面和时间的流动，艺术家车健全和陆易都是在以传统影像的方式来记录他们的艺术创作。车健全是一位影像艺术家，本次他在展览中展示的动态影像作品《亭》(图5)，是艺术家在庐山历经二十年通过对山上亭子持续、深入的观察与记录，以亭子在云雾间的若隐若现为物理变化载体，表达他对“存在”这一概念的理解。游东醌的艺术作品“水书”是一个融入生活的艺术项目，其中包括绘画、行为、视频、物件等，他借鉴古代禅宗行脚僧的修行，寻觅水潭，用潭水浸泡书页、晒书、冥想，并用视频记录。艺术家将水影瞬间描绘在石膏平面上，使其时间永久化，浸泡晒干的书页被编辑成书，成为无字艺术文献。陆易此次展览中的影像作品《两只金狮子》(图6)，作品以清代浙江巡抚阮元所著的《两浙金石志》为线索，以杭州西湖周边的群山为载体，讲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山中历时两年的寻石访碑的过程，反映了历史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山水是历史的见证，包容着各种信仰和思想，艺术家用影像语言探索那些文字难以表达的深度，激起多学科的碰撞，探讨关于不同媒介的艺术传达方式。这些作品创作中有文学化的倾向，他们关注自然中的光影，关注虚无的存在，得益于中国传统思想史的滋养。
Figure 5. Che Jianquan’s Pavilion
图5. 车健全《亭》
Figure 6. Lu Yi’s Two Golden Lions
图6. 路易《两只金狮子》
3) 跨媒体综合影像
跨媒体综合影像是在数字媒体的基础上加以综合，具有综合性和创新性的特点，艺术家不受媒介的限制，将影像科技运用到最大化，更好地表达出自己的思考。杨泳梁此次展览中的作品《川流不息》(图7)以单通道视频的方式来创作，将数码技术与传统绘画互相嫁接，将城市与山水融为一体。在他的艺术实践中，试图将中国传统文人画的审美与当代艺术的表现相结合。那些看似超凡脱俗的山水，其中包含着大量零星散布的人类建筑，机械所构成的现代都市缩影。高郁韬另外了3个综合影像作品，是《对白系列》的《春江花月夜》与《定风波》(图8)《明月几时有》。《对白系列——春江花月夜》是艺术家在德国读书时创作的，这件作品是他在德国的莱茵河拿着手机和Siri一起读诗，在异乡孤独的时候，读古诗找一种灵魂寄托。异乡与中国，古代与当代，两个对冲创作力这件艺术作品。《对白系列——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是艺术家刚回国的时候创作的，作品拍摄的这个地方是他的家乡湖南，表达了他当时刚回国迷茫又无所畏惧的一种心态。《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件作品，没有与手机对谈，表达了过山车的恐惧将所有情绪抽离，对诗的情绪都被泯灭了，是一种黑色幽默。高郁韬的静态摄影主要体现了物质与空间属性，而这三件作品运用动态摄影和复合技术表达了物质与情感的对冲，更能引人思考。
3. “山水游”群展场域与受众
3.1. “山水游”展览场域分析
上海久事美术馆位于上海市黄浦区中山东一路，于2018年9月30日正式开馆。迄今为止，已有了五年的历史。久事美术馆坐落于外滩27号建筑的怡和洋行大楼，是优秀的历史建筑。外滩历史建筑是海派文化的集中表现，因此，该美术馆的定位是展示海派文化。美术馆本身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参观者不仅可以欣赏优秀历史建筑和馆中的艺术作品，还能透过美术馆的窗户一览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都市风景(图9)，让海派文化的“融”表现得淋漓尽致。展场以文化形态来展示其中的艺术作品，这一点在极少主义之后的欧洲艺术展陈空间中常常有表现。当今不少的中国策展人和艺术家已经开始诸如此类的观念实验，如基于传统园林或旧时公馆和古宅的特殊文化历史遗存，这类空间本身的历史与文化属性又叠加了展品的艺术属性，构成了意义强大的文化场域[2]。在具有诸多叠加意义的展示空间，人们重新思考“当代”艺术的价值和意义。这类文化现场叠加的展示，正好是艺术史学家阿拉斯关于艺术作品时代性谈论最生动的表现：所有的历史过程和痕迹都是“当代”的一部分。只有充分开放性的空间，才能为受众提供完整体验。开放性并不仅仅体现在物理层面上，其文化上的开放性更值得艺术家去关注并融于实践。“城市”与“山水”就是两个对立的场景，如果把“山水画”理解为风景画，那么外滩就是上海人的山水画。上海是快节奏的城市，人们没有时间和精力跋山涉水去欣赏自然风光。身处大城市的人们向往山林，展览以物以稀为贵的特点获得了成功，体现了对城市中人的精神需求的重视。
Figure 7. Yang Yongliang’s Ceaseless Flow
图7. 杨泳梁《川流不息》
Figure 8. Gao Yutao’s Calm Wind and Waves
图8. 高郁韬《定风波》
Figure 9. View of Pudong from Jiushi Art Museum
图9. 从久事美术馆望浦东风景
3.2. “山水游”展览受众分析
此次展览为收费展，收费展在一定程度为观赏者设置了门槛。不同于同期在久事美术空间的另一个展览“无人之境”。本次展览的受众主要来自以下几个渠道：本地观众，上海市民是主要观众群体，他们对本地文化和艺术活动有着高度的兴趣和参与度。艺术爱好者和从业者，包括艺术学生、教师、艺术家和策展人，他们对展览的学术性和艺术性有深入的理解和关注。游客：展览吸引了来自国内外的游客，特别是那些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当代艺术有兴趣的游客。受众可以分为以下几类：艺术专业人士，包括艺术家、策展人、艺术评论家等，他们对展览有专业的审美和学术评价。普通观众，对艺术有兴趣的普通市民，他们通过展览获取艺术知识和审美享受。教育群体，包括中小学生和大学生，他们通过展览进行艺术教育和文化学习。
4. “山水游”展览的传播效果
4.1. 对艺术创作的影响
很多当代艺术家，都致力于山水画的探索与创作，他们具有实践性、探索性强的特点。“山水游”展览通过展示传统与现代艺术的融合，激发了艺术家的创作活力。展览中的作品不仅仅是对传统山水画的继承，更是在新的媒介和技术条件下的创新。这些山水主题的艺术作品山水主题的当代转换。这种创新不仅体现在艺术形式上，还体现在艺术观念上，艺术家在保留山水意境表达的同时，表达对艺术文化的思考，表达对人们生存问题的思考希望能够改善文化发展现状，最终赋予作品更深刻的内涵。
4.2. 对社会群众的影响
“山水游”展览对社会意义的影响是多方面的。首先，它促进了传统文化的现代传承和创新发展，增强了艺术创作创新的蓬勃生命力。其次，展览提高了公众对艺术的兴趣和欣赏能力。“山水”主题是一个传统的主题，对受众来说接受程度更高。随着现代社会的快节奏，人们在物质生活得到了大幅度提升的同时，心理健康方面的负担也在加重。艺术是心理干预介入最为恰当的媒介之一，人们内心的郁结能够在艺术活动的包容、接纳以及释放之中得到化解。“山水”主题的艺术早期在我国是以水墨画的艺术形式存在，在历史的传承下，仍保留了水墨画的精神特征。“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或咫尺之图，写百千里之景。”传统水墨画注重对自然心性的追求，寄托了历代名家的主观情感[3]。一幅好的山水画要有“可游可居、可行可望”的意境，让人仿佛置身其中。对于需要疗愈的人群来说，赏析一幅山水画，恰好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真实世界的不良情绪，这个赏画的过程即是一种疗愈的过程[4]。通过互动和参与，观众不仅是被动的观看者，更是积极的参与者，这种体验式的艺术欣赏方式增强了艺术的普及性和社会影响力。
5. 结论
“山水游”展览通过跨媒体艺术的实践，对传统山水主题进行了当代语境下的重新阐释，呈现出传统精神与现代媒介之间的多重融合路径。首先，“山水游”展览展示了艺术家如何在现代社会中通过新的技术和媒介重新诠释山水主题，为传统艺术注入了新的活力，通过虚拟现实、互动装置、数码影像等现代手段，不仅延续了传统山水画的精神特质，还在新的表达方式中展现出丰富的创作可能性。其次，展览对社会群众的影响是多方面的。通过展示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促进了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创新发展，增强了艺术创作的活力。展览提高了公众对艺术的兴趣和审美能力，特别是通过互动和参与，使得观众不仅是被动的观看者，更是积极的参与者。艺术是心理干预介入的重要媒介之一，通过“山水游”展览，观众在艺术作品中获得心理上的放松和疗愈。总体而言，“山水游”展览不仅呈现了跨媒体艺术在当代艺术发展中的实践价值，也为传统主题在当代语境中的转化提供了具有参考意义的案例。该展览所体现的多样性与开放性，展示了山水主题在当代艺术中的多种可能性，为未来相关创作与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
注 释
图片来源：作者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