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依恋对初中生攻击行为的影响：特质敬畏的中介作用

The Effect of Parent-Child Attachment on Aggressive Behavior in Junior High School Students: The Mediating Role of Trait Awe

摘要: 本研究对某中学510名初中生进行问卷调查以探究亲子依恋对初中生攻击行为的影响以及特质敬畏在其中的中介作用，旨在为有效预防和控制初中生的攻击行为提供了理论依据。结果发现：(1) 亲子依恋和特质敬畏与攻击行为之间呈显著负相关。(2) 特质敬畏在亲子依恋和攻击行为之间发挥中介作用，中介效应占比24.5%。研究表明，良好亲子依恋关系的构建对于减少青少年的攻击行为尤为重要。

Abstract: This study conducted a questionnaire survey on 510 junior high school students to investigate the effect of parent-child attachment on aggressive behavior and the mediating role of trait awe, aiming to provide a theoretical basis for effectively preventing and controlling aggressive behavior in adolescents. The results indicated that: (1) Parent-child attachment and trait awe were significantly negatively correlated with aggressive behavior; (2) Trait awe played a mediating role between parent-child attachment and aggressive behavior, with the mediating effect accounting for 24.5%. These findings suggest that fostering a positive parent-child attachment relationship is particularly important for reducing aggressive behavior in adolescents.

1. 问题提出

攻击行为多见于儿童和青少年群体，通常表现为怀有恶意意图地造成伤害[1]。近年来，校园欺凌时有发生，校园暴力导致的社交恐惧、焦虑、退学、抑郁、自杀等一系列消极行为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2]。因此，探讨初中生攻击行为的影响因素及潜在的干预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研究表明，青少年攻击行为产生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包括家庭、学校、社会和学生自身等方面[3]。已有的攻击行为研究多聚焦于各类风险因素，例如心理虐待、道德推脱[4]、教养忽视、父母冲突[5]。不同于上述视角，本研究旨在从积极心理学层面探寻能够缓解青少年攻击行为的保护性因子，从而为预防校园欺凌乃至更严重的暴力与犯罪行为提供理论依据。亲子依恋是青少年社会支持体系中的关键组成部分，高质量的亲子依恋具有预防和保护青少年健康发展的功能[6]。同时，敬畏情绪能减少个体对自身的过度关注，激发“渺小自我”的体验，增强与外界联结，从而有助于青少年社会性发展与情绪发展[7] [8]。因此，本研究选取亲子依恋这一积极关系视角，并考察特质敬畏这一积极情感在亲子依恋与攻击行为之间的中介机制。

1.1. 亲子依恋与攻击行为

Bowlby提出的依恋理论，最初是用来解释婴儿与主要照料者之间形成的强烈而持久的情感联结，特别是典型的母子关系，亲子依恋被看作是孩子情感社会化过程的一个关键标志[9]。幼儿与母亲是否有依附关系，以及依附质量的高低对幼儿的社会情绪能力、认知功能、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等都会产生影响，并且这种影响是持久的，不仅对个体的整个童年期都有影响，而且该影响会伴随至成年期[10]。

前人研究几乎一致发现亲子依恋与攻击行为存在显著关联。不安全型依恋的青少年往往更容易出现心理困扰与品行障碍，而不良的亲子依恋是预测其攻击行为的关键因素之一[11]。李锦萍等指出亲子依恋关系越恶劣，个体出现攻击行为的可能性就越高[12]。在缺乏安全感和信任的情况下，个体在与他人的关系中可能会产生更多敌意的看法，从而引发负面的反应。父母的拒绝和压力是导致儿童攻击行为的主要因素，这些因素与亲子依恋的不良有关[13]。高质量亲子依恋可通过其社会调控功能，抑制个体的攻击行为倾向。据此，本研究提出假设1：亲子依恋与初中生攻击行为呈显著负相关。

1.2. 特质敬畏与攻击行为

特质敬畏作为一种稳定的情感倾向，指个体在日常生活中对宏大、超越性的事物及其意义保持着敏感而深刻的体验，涵盖了情感和认知两个层面[14]。

前人的研究表明，特质敬畏可能从以下方面影响个体的攻击行为。认知新联结理论提出，挫折与损失易引发负面情绪并增加攻击倾向[15]，而敬畏则有助于缓解此类不利情境下的负面体验[16]。在一般攻击性模型框架下，特质敬畏被视为通过改变个体内部状态并影响评估与决策过程，从而影响攻击行为的远端因素[17]。具体而言，以“渺小自我”和增强社会联结为特征的敬畏体验，能促进道德扩张和亲社会价值观[18]，从而削弱攻击行为。与此同时，与敬畏感相关的情绪调节与认知重估过程有助于缓解愤怒和冲动性，从而抑制反应性攻击行为[19]。因此，敬畏感在理论上对攻击行为具有抑制作用。

亲子依恋究竟通过何种具体的心理机制影响攻击行为，特质敬畏是否有可能在其中发挥中介作用？值得注意的是，特质敬畏的形成与发展很可能根植于早期的关系经验。依恋理论指出，安全的亲子关系为儿童提供了探索世界的勇气，而探索宏大、新奇的事物正是敬畏体验的重要来源[10]。父母通过共同注意、情感共享与意义阐释，可以引导孩子将零散的敬畏体验内化为稳定的人格特质[20]。由此推测，良好的亲子依恋可能是培育特质敬畏的重要发展情境，而特质敬畏继而可能成为亲子依恋抑制攻击行为的内在转化机制。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假设2：特质敬畏不仅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进行负面预测，同时也在亲子依恋和攻击行为之间发挥中介作用。

2. 方法

2.1. 被试

本研究选取了福州某中学初一年级和初二年级两个年级的学生作为受试者，对问卷调查采取了整组抽样法。共发放并回收问卷550份，剔除作答不完整或随意答题的无效问卷后，有效问卷为509份。初一占比53%，男生占比50.2%。本研究事先经过被试所在学校批准。

2.2. 研究工具

亲子依恋使用简版青少年父母依恋问卷(IPPA)测量，维度包括沟通、信任和疏离[21]，5点计分。在本研究中Cronbach’s α = 0.920，KMO = 0.92。特质敬畏使用Shiota的特质性积极情绪量表中的敬畏分量表(DAS)进行测量，共包含6个题目，7点计分[22]。该量表在中国情境下的跨文化有效性已得到充分验证[23] [24]，并且也是测量青少年群体特质敬畏的常用量表[25]。在本研究中，该量表Cronbach’s α = 0.843，KMO = 0.841。攻击行为选用青少年攻击行为量表进行测量，维度包括口头攻击、身体攻击和自我发泄[26]，4点计分。在本研究中其Cronbach’s α = 0.858，KMO = 0.921。所有量表信效度良好。

2.3. 数据处理

使用SPSS 26.0以及process 3.3插件进行数据分析。

3. 结果

3.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本研究依据周浩和龙立荣的建议[27]，在问卷中加入了若干反向计分题项以减轻共同方法偏差。同时，通过Harman单因子检验共提取出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10个，第一个因子的方差解释率为25.18%，未达到临界值40%，表明共同方法偏差对本研究结果的影响有限。

3.2.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

由表1可知，亲子依恋及其各维度、特质敬畏与攻击行为及其各维度之间均存在显著相关关系。总体而言，亲子依恋和特质敬畏呈正相关，两者与攻击行为均呈显著负向关联，ps < 0.001。

Table 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results (N = 510)

表1. 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结果(N = 510)

	变量	1	2	3	4	5	6	7	8	9
1	沟通	1
2	信任	0.824^***	1
3	疏离	−0.484^***	−0.568^***	1
4	亲子依恋总分	0.887^***	0.922^***	−0.789^***	1
5	特质 敬畏	0.492^***	0.501^***	−0.249^***	0.478^***	1
6	口头 攻击	−0.211^***	−0.267^***	0.349^***	−0.319^***	−0.248^***	1
7	身体 攻击	−0.106^*	−0.122^**	0.111^*	−0.130^**	−0.160^***	0.533^***	1
8	自我 发泄	−0.273^***	−0.303^***	0.344^***	−0.354^***	−0.290^***	0.645^***	0.532^***	1
9	攻击行为总分	−0.348^***	−0.277^***	00.325^***	−0.322^***	−0.276^***	0.879^***	0.798^***	0.855^***	1
	M	3.127	3.418	2.300	4.246	4.544	1.559	2.127	1.783	1.842
	SD	1.000	0.699	1.010	2.635	1.317	0.549	1.135	1.029	1.030

注：^*p <0.05，^**p < 0.01，^***p <0.001。

3.3. 特质敬畏的中介效应检验

以亲子依恋为自变量，攻击行为为因变量，将年级和性别纳入控制变量，使用spss中的process3.3插件，选用Model 4，采用温忠麟等[28]提出的Bootstrap法检验特质敬畏的中介效应(n = 5000)，置信区间水平为95%。具体结果如下：

Table 2. Analysis of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trait awe between parent-child attachment and aggressive behaviour

表2. 特质敬畏在亲子依恋与攻击行为之间的中介效应分析表

	效应值	BootSE	Bootstrap下限	Bootstrap上限
总效应	−0.053	0.007	−0.066	−0.040
直接效应	−0.040	0.007	−0.055	−0.025
中介效应	−0.013	0.004	−0.021	−0.005

由表2可知，Bootstrap 95%置信区间未包含0，中介效应成立，中介效应占总效应比例为24.5%。控制了特质敬畏后，亲子依恋仍显著预测攻击行为，表明特质敬畏在其中发挥部分中介作用。路径模型见图1。

注：^***p < 0.001。

Figure 1. Mediating model diagram of trait awe

图1. 特质敬畏的中介模型图

4. 讨论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问卷调查探讨亲子依恋、特质敬畏与初中生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表明，亲子依恋与攻击行为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这与陈立民的研究结果一致[29]。依恋理论指出，个人的内在工作模式是在早年与重要人物的互动中形成的，这对个体的社会化具有重大影响[10]。疏远是影响中学生攻击行为的危险因素，与父母疏远的孩子不认同或不在乎父母的期望，这会在青春期导致叛逆、过激的行为或言语[30]。同时，青少年与父母之间疏远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幼儿时期，父母对婴儿的需要不能及时地做出反应和满足，无法平息孩子的焦虑和哭泣，可能导致幼儿对父母产生怀疑，在成长过程中泛化为对他人的敌意或抗拒[31]。然而，与父母依恋质量高的个体所拥有的安全感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应对困难，从而减少问题行为的发生[30]。

本研究结果表明，特质敬畏与攻击行为之间存在显著负相关，这与现有研究的结果一致[19]。与其他积极情绪类似，敬畏情绪已被证明在攻击行为中发挥着重要作用[32]。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感恩等其它积极情绪同样被证实能减少攻击行为[33]，但特质敬畏的作用机制具有其独特性。与感恩主要源于对他人善意的感知和回报，从而强化社会联结的动机不同[34]，敬畏的核心体验在于面对超越性刺激时产生的“自我渺小”感与“感知浩大”感[14]。这种独特的认知重构，使得个体能够从狭隘的自我关注中抽离，将注意力转向更宏大、更广阔的外部环境与他人的需要[18]。因此，在抑制攻击行为方面，敬畏不仅是通过提升一般积极情感来缓冲负面情绪，更是通过从根本上改变个体的自我认知与世界观，从而减少了由自我中心、威胁感知和资源竞争所引发的攻击动机。本研究的结果支持了这一路径，表明特质敬畏与攻击行为的负相关，可能主要源于其促成的“自我渺小”体验，这种体验削弱了攻击行为常赖以产生的自我防卫和敌意归因倾向。

此外，本研究还发现特质敬畏在亲子依恋和攻击行为之间发挥中介作用。亲子依恋关系是儿童最早建立的亲密关系，它塑造了儿童的认知结构，影响了儿童对于自己和他人的认知[10]。亲子依恋关系稳定、亲密的儿童更容易形成积极的认知结构，包括对权威、规范和传统价值的尊重和认同[35]。良好的亲子依恋使儿童更容易得到父母的关注和认可，从而提高了个体的自尊心和幸福感[36]。这些积极的情感体验有助于儿童形成积极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念，从而提高特质敬畏。而特质敬畏能够降低个体的敌对情绪和攻击性，增加个体的善意和同情心，提高个体的社会责任感和道德标准，从而减少攻击行为[18]。

本研究存在以下不足：首先，本研究为横断面调查，无法推论变量间的因果关系。未来可采用纵向追踪研究，以更准确地揭示亲子依恋、特质敬畏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动态交互与时序预测关系。其次，样本取自特定地区，未来研究可在更广泛、更多样的群体中进行跨文化验证。最后，研究方法主要依赖自我报告，未来可结合实验法(如通过诱发状态性敬畏观察行为变化)、第三方报告进行验证。

5. 结论

1) 初中生亲子依恋、特质敬畏与攻击行为之间均呈显著负相关。

2) 特质敬畏在亲子依恋与攻击行为之间发挥中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