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数智技术为中小学思政课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通过丰富教学内容、创新教学模式，为课程改革与育人效果提升开辟了新路径。然而，机遇与挑战并存，技术赋能亦引发了教师角色转型的深层困境，主要表现为教师数智素养不足、知识权威被削弱、价值引领功能被技术形式所遮蔽以及信息伦理责任加重等方面。面对这些现实困境，教师需要调整角色，与人工智能技术协同工作，实现从传统角色到思政价值引领者、教学创新设计者、深度资源整合者、批判思维引导者与情感陪伴者的角色重塑。
Abstract: Digital-intelligent technology has brought unprecedented development opportunities to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classrooms in primary and secondary schools. By enriching teaching content and innovating teaching models, it has opened up new paths for curriculum reform and the improvement of education effectiveness. Nevertheless, opportunities coexist with challenges, and technological empowerment has also triggered profound dilemmas in the transformation of teachers’ roles. These dilemmas are mainly manifested in the following aspects: insufficient digital-intelligent literacy of teachers, weakened knowledge authority, the obscuring of the value-leading function by technological forms, and the increased responsibility of information ethics. Faced with these practical dilemmas, teachers need to adjust their roles, collaborate with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echnology, and realize the role reshaping from traditional roles to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value leaders, teaching innovation designers, in-depth resource integrators, critical thinking guides, and emotional companions.
1. 引言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1核心技术的突破，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影响着教育教学方式。当前，人工智能赋能中小学思政课堂已呈现多元化实践模式，在教学内容丰富化与可视化，教学评价数据化与智能化方面都为思政课堂提供了重要的价值。具体来说，在知识传授层面，思政课运用虚拟仿真技术2，能够沉浸式复刻历史场景，让学生身临其境地回到某个历史时刻，使抽象内容具象化；在价值引领维度，基于自然语言处理的智能数字人3能实现学生向伟人提问、与历史人物对话等思辨场景；在实践教学环节，人工智能可助力学生对热点社会问题进行资料搜集，同时在课堂上与智能交互软件展开辩论，培养学生辩证思维与批判思维等能力。然而，人工智能赋能思政课堂既带来了便利和高效同时也引发了教学过程中重技术轻内容，重形式轻思想的一些深层问题，存在诸多风险和挑战。面对国家对思政课亲和力与实效性提升的时代要求，人工智能技术虽为打破传统教学模式提供了新路径新方法，但当下教师对快速更新的技术适应困难，教师知识权威被人工智能削弱，以及信息整合过程中教师需承担更多伦理责任等问题都亟待深入研究和思考。
2. 人工智能时代国家对学校思政课程建设的总要求
人工智能时代，党和国家对思政课程建设的总要求，始终围绕“价值引领”的核心立场与“技术赋能”的实践路径展开，二者辩证统一中蕴含着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这对矛盾。习近平总书记从国家战略高度强调，“中国高度重视人工智能对教育的深刻影响，积极推动人工智能和教育深度融合，促进教育变革创新”[1]，这一论述为思政课程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根本遵循，核心要义并非技术在教育的简单运用，而是要求技术作为工具服务于思政课程“立德树人”的本质价值。正如《关于深化新时代学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改革创新的若干意见》所指明的，思政课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关键课程”[2]，必须将“培养学生政治认同、家国情怀、道德修养、法治意识、文化修养”作为不可动摇的核心目标，通过“讲好新时代故事”“推动思政小课堂和社会大课堂结合”，做好深度政治理论阐释与价值引领，始终坚持思想政治体系中正确的价值引领与导向。
与此同时，国家层面的技术赋能政策为思政课程设定了明确的工具性要求：《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以教育数字化开辟发展新赛道”，要求“制定完善师生数字素养标准，深化人工智能助推教师队伍建设”[3]；《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强调“推动人工智能在教学、管理、资源建设等全流程应用”[4]，这些政策将数智技术定位为提升教学效率、创新育人方式的关键工具，通过VR/AR场景复刻4、智能学情分析、云端资源整合等技术手段，解决传统思政课“形式枯燥乏味、吸引力不足”的问题，彰显了工具理性的实践价值。然而，这种“价值引领”与“技术赋能”的双重要求，在政策落实过程中必然出现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内在矛盾。党和国家要求任何技术应用都必须坚守“政治性和学理性相统一”的原则，绝不能因技术形式的创新削弱思想引领的核心地位。当技术的效率导向与思政教育的价值导向出现矛盾：例如智能推送生成的结果和答案简化了教师教学过程中对思政理论阐释的深度，虚拟历史场景虽形象化可视化但难以替代触动人心的情感共鸣，智能课堂评价系统对学生思想情感层面的评价难以精准判断，在这些情况下，工具理性便有可能僭越价值理性，导致思政课程陷入“重技术新颖、轻思想内涵”的异化风险。技术作为工具，其赋能的边界始终不能偏离思政课程的价值本质，所有数字化改革创新都必须服务于“沟通心灵、启智润心、激扬斗志”的育人目标[5]，只有在工具性始终服务于价值性的原则下，才能实现人工智能与思政课程更好地融合发展。
3. 数智技术赋能下思政教师角色的现实困境
(一) 教师数智素养不足与技术适应困难的现实困境
当下，人工智能技术正在飞速发展当中，技术更新迭代加快，数字化智能化教学工具层出不穷，教师对快速发展的人工智能技术适应困难与时代对教师数智素养要求快速提高之间的矛盾加剧，从而使教师花费更多的工作时间乃至个人休息时间在学习掌握数字化技术上，引发了教师技术焦虑并加重工作负担。长此以往可能会导致教师将更多精力花费在学习运用数字化技术上从而忽略了对教学组织环节本身的深度设计和思考。这正是目前数智技术赋能思政课程转型过程中带来的突出问题。甚至有些公开课，教学技能大赛将是否运用人工智能技术作为一项考核标准，过于注重数智技术这一形式而忽略了思政教师尤其是中小学阶段的思政教师对学生身心发展变化的关注，学生态度、思想、价值观的培养，以及思想行为的内化外化过程。
(二) 教师主体地位让渡与知识权威弱化的现实困境
人工智能的兴起导致学生对教师的信任减少，对数智软件的信任和依赖增加，尤其是知识层面的问题，学生倾向通过借助数智软件问答、检索得到问题答案，甚至人工智能给出的答案更加全面、系统、具有逻辑性，使教师的主体地位和知识权威受到极大挑战。知识权威地位的弱化也会影响学生在其他方面对教师的信任程度，从而在遇到思想冲突，情绪问题，道德困境上也可能不倾向求助教师。相比其他科目，作为中小学思政教师应更加侧重学生思想态度，情绪情感，价值观层面的变化。人工智能时代下知识权威的让渡不可避免，由此引发的教师角色转型的过程中，教师应当思考如何利用数智技术更好地将思政课程设计得深入人心，引发学生情感共鸣，如何利用好技术与学生建立更为深度的思想情感交流。
(三) 教师对学生的价值引领与情感关怀忽视
用于记录学生课堂行为的课堂评价系统、作业批改和学情分析系统目前已经可以做到实时收集学生课堂行为表现的数据并智能化的反馈学生的学习情况，这对提高教师管理学生的工作效率，全面分析学情提供了重要的数据支撑，但涉及到人的思想情感层面就另当别论。作为思政教师要考虑到，人的情感复杂性可能在数智环境中有所隐藏，智能技术并不能真正捕捉学生内心真实想法，被观察者容易产生“霍桑效应”5等问题。依赖数智技术可能会导致思政教师对学生的真实思想活动和情感态度的误判，进而忽略学生可能产生的思想情感变化。总书记说过“办好思想政治理论课关键在教师，关键在发挥教师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思政课教师，要给学生心灵埋下真善美的种子，引导学生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5]对学生的人格产生影响，引领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给学生带来人文关怀和情感支持，这些不是单单依靠数智技术就能实现的，而是需要教师作为人对另一个人情绪情感细微变化的感知和察觉，需要对学生课上课下行为的观察和分析，需要对学生学习、生活、家庭、思想情感状况的深入了解和共情。
(四) 对教师信息批判的伦理责任和教学美学要求的提高
人工智能技术的课堂渗透融合对教师专业角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表现在对信息批判的伦理责任和教学美学的内在要求提高。首先，人工智能让知识唾手可得，但也带来了信息真假难辨以及蕴含在信息背后的意识形态领域的价值误导风险。“人工智能对包罗万象的数据进行无差别采集，人工智能所生成的结果并非完全中立，其生成内容也可能有价值偏移。师生在使用时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价值媒体的观念取向的冲击和偏移，作为人工智能的开发者以及能够自由参与编程设计的有心人士，该群体偏离主流意识形态的价值取向若以搜索结果的形式显露在青少年面前并广为传播，将会使思政课育人结果发生偏移[6]。”教师不再是知识的搬运工，而要成为“信息策展人”，帮助学生学会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培养他们的辩证思维和批判思维。其次，人工智能赋能思政课堂过程中教学技术运用的同质化，容易让课堂变得千篇一律、缺乏温度和对学生个性化的培养和基本审美的培养，教师的美学素养因此变得至关重要。教师应当像艺术家一样设计课堂，通过选择贴近学生生活的高质量案例和优质故事的讲解，引发学生情感共鸣，创造出人工智能无法复制的有灵魂的教学体验，从而达到让思政理论吸收内化，对学生的人格、价值观等方面产生影响。总之，人工智能时代教师的核心价值不再是传递知识，而是以专业眼光筛选设计相关信息，以人文之美创造性地教学，最终实现立德树人这一根本目标。
4. 数智时代下思政教师的角色转型
(一) 从知识传授者到价值引领者
2019年3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学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座谈会上的讲话上指出：“思政课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关键课程，思政课作用不可替代，思政课教师队伍责任重大。”[7]人工智能时代下思政课教师应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更加注重对学生思想价值的引领，要做到将课堂上所讲的内容深入人心，让学生心灵上有触动，情感上有共鸣，行动上有变化，真正做到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坚定马克思主义理想信仰。在这一过程中不能被人工智能这一技术手段所裹挟，舍本逐末，要将真正有利于学生内化思想，有助于学生深化认识的有效智能技术运用在课堂上，提升课堂的质量和效率，真正体现“赋能”二字而不是沦为技术的展示。总书记说过“思政课不仅应该在课堂上讲，也应该在社会生活中来讲。”[7]在人工智能技术的赋能下，提高知识性学习的学习效率，则可将更多的课堂时间和精力放在学生思想情感的深度交流互动中，放在思维方式的拓展和延伸上，放在校内外活动实践的结合和学生行为的外化上。
(二) 数智技术与教学创新融合的设计者
首先，要加强数智技术与思政教学融合能力，创新融合形式。教育管理部门，各地区教研室和学校应完善相关数智技术的教学研发和培训，在研发和培训内容上做到精细化，个性化，有针对性，贴近中小学学生生活，实用性强。培训内容要与思政这门课的学科特点，与中小学学生的身心发展特点相契合，提高技术与具体教学环节的融合度，而不是泛化的技术培训。“教师可借助 DeepSeek类生成式人工智能创设情景，通过议题设置、问题拆解、启发引导、主动探索、自主构建等环节，模拟解析复杂的社会现象与问题，引导受教育者坚守正确的价值观。”[8]此外，要避免单一化，同质化的数智技术教学模式，形成针对不同学段学生形式丰富、多元的优秀智能课堂案例和技术运用模式。目前很多公开课和教学大赛上教师对数智技术的运用单纯理解为给某个历史人物打电话，跨越时空与某位文化名人对话，向某个历史伟人提问，这样的形式过于单一且内容不够深入，融合深度有待提高。另外，要注意数智技术在课堂时长上运用的占比不宜过多，不能让其过多地占用学生独立思考、讨论分享、实践运用的时间，也不可一刀切地将其作为评判一堂课是否优秀的标准。反而应鼓励教师在人工智能技术与思政课融合上的个性化和创新度，与本土资源和地域民族特色相融合程度，与学生实际学情相结合程度，推动人工智能在不同教学场景和环节中教学资源开发运用的创新性。
(三) 深度学习资源的整合者与思维引导者
“师–生–机”三者协同工作模式已然成为未来智能课堂的必然趋势，要接受这一角色的转变并深度挖掘教师在三者生态系统中的新定位。“传统教学目标已不能满足新时代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需求，教育目标必然从知识灌输转变到能力培养。”[9]教师的角色转型应当思考如何更好地在课堂导入，活动探究，情境设置，思考讨论这些环节，让人工智能助力提高学习深度，学习效率，引导学生深入思考。培养学生创新思维和批判思维是教师作为资源整合者和课堂引导者发挥创造性的主要阵地。形式的酷炫容易实现也容易吸引学生注意力和学习兴趣，但之后的深入思考，思维方式的培养以及实践能力的提升过程较难仅通过智能技术实现，这就需要教师从中发挥作用，设计深度思考环节和动手实践环节，将一切资源恰如其分，适时合理地安排穿插在一起，真正做到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实现学科核心素养的转化落实，真正做到习总书记说的“把道理讲深讲透讲活，守正创新推动思政课建设内涵式发展，不断提高思政课的针对性和吸引力。”[5]
(四) 学生情感互动与实践外化的同行者
机器永远不能替代人作为情感陪伴者的角色。教师尤其是中小学阶段思政教师更要注重对学生情绪、情感的关怀和指导，对其思想态度、行为习惯的引导和培养。数字赋能思政课堂既然提高了知识层面的学习效率，教师就有更多的时间精力用来深入挖掘学生的思想情感层面的动力，激发学生内在兴趣，帮助其树立判断是非曲直的标准，树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远大理想。教师不仅可以成为学习方法的指导者，情感互动的陪伴者，同时也是学生实践行动外化的同行者。思政大课堂可以走出教室、校园，到社区、博物馆、田间地头，让学生真实体验社会这个大环境，在社会中学习，在实践中学习，真正践行思政小课堂和社会大课堂的深度融合。这些内容比在课堂上借助人工智能技术的环境更能给学生带来触动和记忆，更能影响学生的行为习惯，塑造一个人的品格。“思想政治教育的内外化遵循‘认知–认同–践行’的过程，以面对面的情感交流和现实实践场景为载体，教育者引导受教育者将社会倡导的思想观念、道德规范纳入自身认知体系，然后将已内化的价值认知转化为实际行动，在社会实践中检验和巩固。内化与外化只有通过受教育者自身的思想矛盾运动，才能转化为受教育者的自我意识和行为自觉。”[8]此外，当学生学习遇到困难，作为“情感陪伴者”的教师能够给予心理上的安慰和方法上的指导。这些都是作为冰冷理性的智能机器所做不到的。无论是课堂上还是课下生活中，教师几句温柔的话语，简单的安慰和鼓励就能激发学生继续学习的勇气，给予学生相应的情绪价值，这些都是思政教师作为铸魂育人的角色不能被人工智能替代的。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9年3月18日学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座谈会上的讲话上对思政课教师队伍提出的“六要”标准，是新时代优秀思政课教师的画像。总书记强调，“推动思想政治理论课改革创新，要不断增强思政课的思想性、理论性和亲和力、针对性”，并提出要做到“八个相统一”。未来思政教育要紧紧围绕这一核心要求展开，真正做到让人工智能技术深度赋能思政课堂而不是被技术裹挟，教育管理和教学研发部门应当从学生实际情况出发，研发有针对性，有地域民族特色，个性化强，贴近学生生活的教学技术运用模式，促进人工智能技术与思政课堂深度融合，创新性发展。教师角色从知识传授者向价值引领者、人机协同创新设计者、资源整合与思维引导者、情感互动和实践外化同行者这些角色转型，在数智技术助力下实现思政课程高质量发展。技术的终极价值应体现在其“以人为本”的核心要义上，技术的设计与应用其根本目的应是赋能于人。未来人工智能将从辅助教学走向协同育人，而教师作为技术伦理与价值守护者的角色愈发关键，在实际教学过程中时刻把握意识领域主导权，确保智能技术始终服务于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
NOTES
1生成式人工智能指称一种通过学习大规模数据集生成新的原创内容的新型人工智能，它是基于算法、模型、规则生成文本、图片、声音、视频、代码等内容的技术。
2虚拟仿真(Virtual Reality)又称虚拟现实技术或模拟技术，就是用一个虚拟的系统模仿另一个真实系统的技术。
3数字人(Digital Human、Meta Human)是运用数字技术创造的与人类形象接近的数字化人物形象，涵盖数字技术在人体解剖、物理、生理及智能各层次、阶段的渗透。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超写实、工具化、强交互特性打破物理界限提供拟人化服务。
4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也称为虚拟技术、虚拟环境，是20世纪发展起来的一项全新的实用技术[1]，是利用计算机模拟产生一个三维空间的虚拟世界，提供用户关于视觉等感官的模拟，让用户感觉身历其境，可以即时、没有限制地观察三维空间内的事物。
增强现实技术，(Augmented Reality，简称AR)它是一种将真实世界信息和虚拟世界信息“无缝”集成的新技术，是把原本在现实世界的一定时间空间范围内很难体验到的实体信息(视觉信息，声音，味道，触觉等)，通过电脑等科学技术，模拟仿真后再叠加，将虚拟的信息应用到真实世界，被人类感官所感知，从而达到超越现实的感官体验。
5“霍桑效应”就是当人们在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关注或者观察的时候，会刻意去改变一些行为或者是言语表达的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