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在文学翻译中“创造性叛逆”及其成因——以《杀死一只知更鸟》为例
Creative Treason of ChatGPT in Literary Translation and Its Causes—A Case Study of “To Kill a Mockingbird
摘要: 本文以“创造性叛逆”理论为支撑,选取《杀死一只知更鸟》为研究文本,通过对比ChatGPT (GPT-4)译文与权威人工译本,系统剖析ChatGPT在文学翻译中“创造性叛逆”的三大表现维度:语言层面的句式重构与语气调适、文化层面的负载词适配与意象转换、叙事层面的节奏优化与视角微调。研究发现,ChatGPT的创造性叛逆源于“语料训练偏差”“文学性理解局限”“目标语流畅性优先”的算法逻辑,其叛逆表现兼具积极价值(提升阅读流畅度、降低文化隔阂)与局限性(弱化文学个性、消解文化独特性)。本文结论可为AI文学翻译的优化方向提供参考,丰富创造性叛逆理论在机器翻译领域的应用研究。
Abstract: Supported by the theory of “creative treason,” this paper selects “To Kill a Mockingbird” as the research text. By comparing the translations of ChatGPT (GPT-4) with authoritative human translations, the study systematically analyzes three primary dimensions of creative treason in ChatGPT’s literary translation: syntactic reconstruction and tone adjustment at the linguistic level; adaptation of culture-loaded words and image transformation at the cultural level; and rhythm optimization and perspective fine-tuning at the narrative level. The findings reveal that ChatGPT’s creative treason originates from “corpus training biases,” “limitations in understanding literariness,” and an algorithmic logic that “prioritizes target language fluency.” This treason manifests both positive value (enhancing reading fluency and reducing cultural barriers) and limitations (diluting literary individuality and dissolving cultural uniqueness). The conclusions of this paper offer a reference for the optimization of AI literary translation and enrich the application of creative treason theory within the domain of machine translation.
文章引用:程平. ChatGPT在文学翻译中“创造性叛逆”及其成因——以《杀死一只知更鸟》为例[J]. 现代语言学, 2026, 14(3): 1-8. https://doi.org/10.12677/ml.2026.143187

1. 引言

1.1. 研究背景

在生成式AI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ChatGPT等工具凭借强大的自然语言处理能力,打破了传统机器翻译的局限,开始广泛应用于文学翻译实践。据相关调研显示,2024年全球使用AI辅助文学翻译的创作者与出版机构占比已达37%,其中ChatGPT因译文的自然度与流畅性成为主流选择[1]。《杀死一只知更鸟》作为美国文学经典,以童年视角探讨种族歧视、正义与道德等深刻主题[2],文本兼具口语化对话、细腻心理描写与丰富文化意象,是检验AI文学翻译能力的典型样本。

“创造性叛逆”这一概念由译介学学者谢天振首次系统提出。他认为,翻译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性的叛逆行为,译者在跨越语言与文化壁垒的过程中,必然会对原文进行一定的改造与重构,这种“叛逆”并非对原文的背离,而是译者实现译文传播与接受的必要手段[3]。传统语境下,创造性叛逆的主体是人类译者,其行为基于对原文的深度理解、审美判断与文化共情,是有意识的艺术再创造。但在AI翻译场景中,翻译行为的主体转变为算法模型,其“创造性叛逆”的生成逻辑、表现形态与人类译者存在本质差异,既无明确的创作意图,也缺乏对文本内涵的深度理解,呈现出无意识、被动性的特征[4]。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研究问题:1) ChatGPT在《杀死一只知更鸟》翻译中,创造性叛逆的具体表现形式有哪些?2) 这些叛逆表现的生成机制是什么?3) 其对文学翻译效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1.2. 国内外研究现状

国外关于创造性叛逆的研究起步较早,勒菲弗尔(Lefevere)的操纵理论指出,翻译是对原文的“改写”,必然存在创造性叛逆[5];埃文–佐哈尔(Even-Zohar)的多元系统理论则强调,译文的叛逆程度受目标语文学系统的影响[6]。在AI翻译研究领域,学者多聚焦于译文质量评估,如Guerberof-Arenas等人(2022)从文本创造性的角度,探讨了AI翻译对文学文本独特性的消解与重构[7];Toral等(2023)对比了GPT-3.5与人工译者的文学翻译质量,发现AI译文在流畅性上优势显著,但在文学性传递上存在不足[8];Kodura (2025)以波兰语–英语文学翻译为例,分析了AI翻译中创造性叛逆的具体表现与算法成因[4];Li等人(2025)通过对比AI与人类译者对《围城》的翻译,揭示了AI在文化负载词处理中出现的创造性叛逆现象[9]。但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单一维度的分析,对AI创造性叛逆的内涵界定不够清晰,对其成因的系统性剖析仍有待完善。

国内学界对创造性叛逆的研究以人工翻译为核心,谢天振(2003)界定了创造性叛逆的内涵与类型,指出其是文学翻译传播的必要条件[10];许钧(2019)探讨了创造性叛逆与文化传递的关系[11]。在AI文学翻译研究方面,现有成果多集中于技术应用与质量对比,如王心蕊(2025)构建了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翻译技术背景下中国网络文学“出海”的跨文化传播效能及其质量评估体系[12];钱晓彤,张弓(2025)对DeepSeek、豆包和文心一言三种AI模型在英汉双向文学翻译任务中的表现进行对比分析[13]。但现有研究缺乏对ChatGPT创造性叛逆表现的分类剖析,也未深入探究其生成机制与效果,难以揭示AI文学翻译的独特规律。

2. 理论基础

2.1. 创造性叛逆的核心内涵

“创造性叛逆”由法国文学社会学家埃斯卡皮(Robert Escarpit)提出,指“翻译者为了达到某种美学目的,或者为了适应某种文化的需要,对原作进行的一种创造性的改写”[14]。谢天振(2003)进一步将其细化为四大类型:个性化翻译、误译与漏译、节译与增译、移植与改编,强调其核心价值在于“实现原文的跨文化传播”,而非对原文的机械复刻[10]

创造性叛逆的本质是“叛逆中的忠实”:译者的叛逆并非随意偏离,而是在理解原文核心内涵的基础上,为适配目标语文化与读者需求产生的合理调整。对于文学翻译而言,创造性叛逆是平衡“文学性传递”与“跨文化理解”的关键,既能保留原文的精神内核,又能让目标语读者产生情感共鸣。

2.2. 创造性叛逆在AI文学翻译中的适配性

传统人工翻译的创造性叛逆源于译者的主观能动性,而AI翻译的创造性叛逆则源于算法逻辑与语料训练特性,呈现出“非主观故意性”与“规律性”的特点。ChatGPT的翻译逻辑是“基于海量语料的概率性生成”,其对原文的“偏离”并非刻意的创作,而是为了满足“语言流畅性”“语法正确性”“语境适配性”等算法预设目标,这种偏离恰好契合创造性叛逆的“合理改写”核心内涵。

2.3. AI与人类译者在文学翻译中的“创造性叛逆”的本质差异

人类译者的创造性叛逆是有意识的艺术再创造,译者在充分理解原文语义内涵、文学风格与文化精神的基础上,为了实现译文的传播与接受,主动对原文进行改造与重构,其“叛逆”始终围绕原文的核心精神展开,最终实现“忠实性”与“创造性”的统一[3];而AI的创造性叛逆是算法驱动下的无意识行为,缺乏对原文的理解与创作意图,其“创造性”是被动的文本优化,“叛逆性”是技术局限导致的无意识偏离,无法实现“忠实性”与“创造性”的有机统一,甚至可能出现“创造性越强,叛逆性越明显”的矛盾[15]

在文学翻译中,ChatGPT的创造性叛逆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一方面,其叛逆表现反映了AI对文学文本的理解能力与处理逻辑;另一方面,通过分析其叛逆的效果,可明确AI文学翻译的优势与不足,为人机协作翻译模式的构建提供依据。因此,创造性叛逆理论可作为本文分析ChatGPT文学翻译表现的核心框架。

3. ChatGPT翻译《杀死一只知更鸟》的创造性叛逆表现维度

结合《杀死一只知更鸟》的文本特性(口语化对话、细腻心理描写、深层文化内涵),本文从语言、文化、叙事三个维度,结合具体案例剖析ChatGPT创造性叛逆的表现形式。

3.1. 语言层面:句式重构与语气调适

《杀死一只知更鸟》大量采用儿童视角的口语化表达,句式零散、语气活泼,ChatGPT为适配英语到汉语的语言转换逻辑,在句式与语气上产生了显著的创造性叛逆,主要表现为“零散句式整合”“口语化表达书面化调适”“语气强度调整”三种形式。

案例1:原文(Scout的内心独白):“I was not so sure, but Jem told me I was being a girl, that girls always imagined things, that’s why other people hated them so.”

ChatGPT译文:“我对此并不太确定,但杰姆说我这是女孩子气,女孩子总是爱胡思乱想,这也是别人那么讨厌她们的原因。”

李继宏译本:“我不太确定,但杰姆说我这是小丫头片子的行径,女孩子总是爱胡思乱想,所以别人才那么讨厌她们。”[16]

高红梅译本:“我没那么肯定,可杰姆说我这是女孩子的毛病,女孩子总爱瞎想,难怪别人那么讨厌她们。”[17]

分析:原文采用三个并列分句,以儿童的直白语气传递Jem对女孩的偏见,句式零散且口语化。ChatGPT的叛逆表现为两点:一是句式重构,将原文的三个并列分句(that girls… that’s why…)整合为“女孩子总是爱胡思乱想,这也是别人那么讨厌她们的原因”,通过“这也是”补全逻辑连接词,使句式更紧凑,符合汉语“逻辑连贯优先”的表达习惯;二是语气调适,将“being a girl”译为“女孩子气”,相较于李继宏译本的“小丫头片子的行径”与高红梅译本的“女孩子的毛病”,语气更温和,弱化了原文中Jem的不耐烦与偏见。这种叛逆源于ChatGPT“流畅性优先”的算法逻辑,虽提升了语言的可读性,但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原文的儿童对话个性,属于“个性化翻译”类的创造性叛逆。

案例2:原文(Atticus的辩护台词):“The one place where a man ought to get a square deal is in a courtroom, be he any color of the rainbow, but people have a way of carrying their resentments right into a jury box.”

ChatGPT译文:“法庭是一个人理应得到公正对待的地方,无论他是什么肤色,但人们总习惯于把怨恨带进陪审团席。”

李继宏译本:“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无论肤色如何,都理应在法庭上得到公正的审判,可人们总是把怨恨带到陪审团的席位上。”[16]

高红梅译本:“法庭是唯一能让一个人得到公平待遇的地方,不管他是什么肤色的人,但人们总爱把怨气带进陪审团席。”[17]

分析:原文采用“be he any color of the rainbow”的倒装省略结构,语气庄重且富有感染力,是Atticus台词的核心风格。ChatGPT的叛逆表现为“倒装句式重构”,将原文的倒装结构译为“无论他是什么肤色”的常规让步句式,同时将“square deal”译为“公正对待”(李译“公正的审判”、高译“公平待遇”)。这种重构虽使汉语译文更符合语法规范,语气更平实易懂,但丢失了原文倒装句式带来的庄重感与修辞效果,属于“句式适配性叛逆”。

3.2. 文化层面:负载词适配与意象转换

《杀死一只知更鸟》蕴含丰富的美国南方文化负载词(如地域方言、民俗术语、种族相关词汇)与核心象征意象(如“知更鸟”“mockingbird”),ChatGPT为降低中国读者的文化隔阂,在文化传递上产生了显著的创造性叛逆,主要表现为“文化负载词本土化适配”“象征意象通俗化转换”“文化内涵简化”三种形式。

案例3:原文(地域方言词汇):“Jem said he didn’t care, he’d pay me. He got out two dimes and a nickel, and laid them on the stump.”

ChatGPT译文:“杰姆说他不在乎,他会付钱给我。他掏出两个一角硬币和一个五分硬币,放在树桩上。”

李继宏译本:“杰姆说他无所谓,会付钱给我。他拿出两枚一角硬币和一枚五分硬币,放在树桩上。”[16]

高红梅译本:“杰姆说他不在乎,愿意付钱给我。他摸出两个一毛钱硬币和一个五分钱硬币,搁在树桩上。”[17]

分析:原文中的“dimes”“nickel”是美国特有的货币单位,属于文化负载词,中国读者对其面值缺乏直观认知。ChatGPT的叛逆表现为“本土化适配”,在译出“一角硬币”“五分硬币”的同时,隐含了“货币面值换算”的逻辑(将美元单位转化为中国读者熟悉的“角/分”认知)。相较于李、高译本的直译,ChatGPT的译文更易让中国读者理解货币的实际价值,属于“合理增译类”创造性叛逆。

案例4:原文(核心象征意象):“Mockingbirds don’t do one thing but make music for us to enjoy. They don’t eat up people’s gardens, don’t nest in corncribs, they don’t do one thing but sing their hearts out for us. That’s why it’s a sin to kill a mockingbird.”

ChatGPT译文:“知更鸟除了为我们唱歌供我们欣赏,什么坏事都不做。它们不糟蹋人们的花园,不霸占谷仓筑巢,除了全心全意地为我们歌唱,什么都不做。所以杀死一只知更鸟是一种罪过。”

李继宏译本:“知更鸟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为我们唱歌,让我们开心。它们不糟蹋人们的花园,不在谷仓里筑巢,除了尽心为我们歌唱,什么都不做。所以说,杀死一只知更鸟是一桩罪恶。”[16]

高红梅译本:“嘲鸫什么坏事都不做,只知道为我们唱歌助兴。它们不啃食人们的花园,不钻进谷仓筑巢,除了真心实意地为我们歌唱,别无他求。因此,杀死一只嘲鸫是一种罪孽。”[17]

分析:原文中的“mockingbird”是核心象征意象,既指实际的鸟类,也象征“无辜者”(如汤姆·鲁滨逊)。英语中的“mockingbird”与汉语中的“知更鸟”“嘲鸫”均有对应,但文化内涵不同。ChatGPT的叛逆表现为“象征意象通俗化转换”,将“mockingbird”译为“知更鸟”(与李译一致,高译译为“嘲鸫”),同时简化了象征内涵的传递——原文通过“don’t do one thing but sing”强化“无辜”的象征义,ChatGPT译文将其简化为“什么坏事都不做”,弱化了原文的情感铺垫。这种叛逆源于ChatGPT对“意象直观性”的优先考量,虽降低了读者的理解门槛,但使象征内涵的传递更直白,缺乏原文的含蓄美,属于“文化内涵简化类”叛逆。

3.3. 叙事层面:节奏优化与视角微调

《杀死一只知更鸟》以Scout的童年视角叙事,叙事节奏舒缓,充满童真的观察与联想,ChatGPT为适配汉语读者的叙事阅读习惯,在叙事层面产生了创造性叛逆,主要表现为“叙事节奏紧凑化”“儿童视角成人化微调”“联想逻辑补全”三种形式。

案例5:原文(童年视角的联想叙事):“The Radley Place fascinated Dill. In spite of our warnings and explanations, it drew him as the moon draws water, but drew him no nearer than the light-pole on the corner.”

ChatGPT译文:“拉德利家的房子让迪尔着迷。尽管我们一再警告和解释,那房子还是像月亮吸引潮水一样吸引着他,但他始终不敢靠近街角的路灯柱。”

李继宏译本:“拉德利家的房子让迪尔神魂颠倒。不管我们怎么警告、怎么解释,那房子都像月亮吸引海水一样吸引着他,可他最多只敢走到街角的路灯柱那里。”[16]

高红梅译本:“拉德利家的房子让迪尔着了迷。任凭我们怎么警告、解释,那房子都像月亮吸井水似的把他吸过去,可他始终没敢越过街角的路灯柱。”[17]

分析:原文采用“as the moon draws water”的比喻,结合儿童的直观观察,叙事节奏舒缓,充满童真的联想。ChatGPT的叛逆表现为两点:一是叙事节奏紧凑化,将“In spite of our warnings and explanations”译为“尽管我们一再警告和解释”,相较于李译的“不管我们怎么警告、怎么解释”与高译的“任凭我们怎么警告、解释”,语气更简洁,压缩了原文的舒缓节奏;二是联想逻辑补全,将“drew him no nearer than the light-pole”译为“始终不敢靠近街角的路灯柱”,补充了“不敢”的心理逻辑,而原文通过“drew him no nearer than”隐含儿童的胆怯,未直接表述。这种叛逆使叙事逻辑更清晰,但弱化了儿童视角的含蓄观察特点,属于“叙事逻辑适配类”叛逆。

案例6:原文(儿童视角的心理描写):“I tried to climb into Jem’s skin and walk around in it: if I had gone alone to the Radley Place at two in the morning, my funeral would have been held the next afternoon.”

ChatGPT译文:“我试着站在杰姆的角度思考:如果我凌晨两点独自去拉德利家,第二天下午可能就要举行我的葬礼了。”

李继宏译本:“我试着设身处地地为杰姆着想:要是我凌晨两点钟一个人去拉德利家,第二天下午恐怕就要办我的葬礼了。”[16]

高红梅译本:“我试着换位思考,站在杰姆的立场上想:要是我凌晨两点单独去拉德利家,第二天下午我的葬礼估计就该办了。”[17]

分析:原文中的“climb into Jem’s skin and walk around in it”是儿童视角的生动表达,直白且富有想象力,体现了Scout的童真。ChatGPT的叛逆表现为“儿童视角成人化微调”,将其译为“站在杰姆的角度思考”,采用成人化的抽象表达,替代了原文具象的儿童式比喻。这种叛逆虽使译文更简洁易懂,但丢失了原文的童真表达个性,属于“视角适配类”叛逆。从文学性传递来看,这种叛逆存在明显局限性——人工译本均保留了“设身处地”“换位思考”等兼具具象与抽象的表达,既保留了原文内涵,又保留了一定的童真感,而ChatGPT译文的成人化表达消解了这一特点。

4. ChatGPT文学翻译创造性叛逆的生成机制与效果评析

4.1. 生成机制:算法逻辑与语料特性的双重驱动

ChatGPT的创造性叛逆并非主观故意的创作,而是由其算法逻辑与语料训练特性共同驱动,具体表现为三个核心因素:1) “流畅性优先”的算法目标,ChatGPT的翻译核心目标是生成符合目标语语法规范、逻辑连贯的文本,因此会对原文的零散句式、特殊修辞进行重构,产生语言层面的叛逆;2) “语料均值化”的训练特性,ChatGPT基于海量通用语料训练,缺乏对文学文本个性化风格的精准捕捉,因此会将儿童视角的个性化表达转化为通用化表达,产生叙事层面的叛逆;3) “文化适配性”的算法预设,为降低跨文化理解障碍,ChatGPT会对文化负载词进行本土化适配与内涵简化,产生文化层面的叛逆。

此外,提示词的引导也会影响叛逆程度——本文采用“保留文学性与情感内涵”的提示词,相较于无提示词翻译,ChatGPT的叛逆程度更低,说明提示词可在一定程度上约束其叛逆表现,为AI文学翻译的优化提供了可行路径。

4.2. 效果评析:积极价值与局限性并存

ChatGPT的创造性叛逆提升了文学翻译的“可接受性”与“传播效率”。在语言层面,句式重构使译文更符合汉语表达习惯,提升了阅读流畅度;在文化层面,文化负载词的本土化适配降低了中国读者的文化隔阂,助力经典文学的普及;在叙事层面,逻辑补全使叙事节奏更紧凑,适配现代读者的阅读节奏。

但是,ChatGPT的创造性叛逆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文学文本的“个性化”与“文学性”。一是弱化了原文的语言个性,如儿童视角的个性化表达、人物台词的语气特点被通用化表达替代;二是简化了文学内涵,如象征意象的含蓄美、叙事的舒缓节奏被直白化、紧凑化处理;三是存在文化内涵的偏差风险,如对“mockingbird”象征义的简化传递,可能导致读者对原文主题的理解不深入。此外,ChatGPT的叛逆缺乏“一致性”,同一类型的表达在不同语境下可能采用不同的翻译策略,影响译文的整体风格统一。

5. 结论与展望

5.1. 研究结论

本文以《杀死一只知更鸟》为例,系统剖析了ChatGPT在文学翻译中创造性叛逆的表现、生成机制与效果,得出以下结论:1) ChatGPT的创造性叛逆主要表现为语言层面的句式重构与语气调适、文化层面的负载词适配与意象转换、叙事层面的节奏优化与视角微调三大维度,覆盖了个性化翻译、增译、改编等多种类型;2) 其生成机制是“流畅性优先”“语料均值化”“文化适配性”的算法逻辑与语料特性共同驱动,提示词可在一定程度上约束叛逆程度;3) 其效果具有双重性,既提升了译文的可接受性与传播效率,也存在弱化文学个性、简化文学内涵的局限性。

5.2. 未来展望

AI文学翻译中的“创造性叛逆”具有双重影响:一方面,其“创造性”能够优化译文的文学性与可读性,促进文学作品的跨语言传播;另一方面,其“叛逆性”可能扭曲原文意图,造成文化折扣与艺术价值损耗。未来,要优化AI文学翻译质量,减少消极叛逆的产生,可从三个方面入手:一是迭代升级AI翻译模型,优化算法逻辑,提升模型对文学文本深层语义与文化内涵的理解能力;二是丰富训练语料,增加优质文学语料的占比,平衡不同语言文化的语料分布,减少训练数据的偏差;三是引入人类译者的干预与指导,实现AI与人类译者的协同翻译,兼顾译文的创造性与忠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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