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依据中国发展基金会发布的《中国发展报告2020：中国人口老龄化的发展趋势和政策》预测，2035年至2050年期间，我国人口老龄化将进入加速发展阶段。预计到2050年，60岁及以上人口规模将接近5亿，占总人口比例超过30% [1]。从人口数量与结构两方面看，我国老龄化进程显著加快，正逐步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并朝着重度乃至极度老龄化社会快速演进[2] [3]。在此背景下，为应对养老服务供需之间的紧张关系，“时间银行”互助养老模式逐渐兴起。“时间银行”(Time Bank)，亦称“时间储蓄”(Time Saving)，这一概念源自国外，属于一种有偿志愿服务机制。该模式借鉴货币银行的存储运作方式，将个人提供的志愿服务时间予以量化，并存入其专属时间账户中。当志愿者自身需要帮助时，可从中提取等额的志愿服务时间[4]-[6]。我国最早的相关实践可追溯至1998年，上海市虹口区提篮桥街道晋阳居委会率先推出“时间储蓄式为老服务”，标志着“时间银行”互助养老模式在我国的初步探索[7]。上海的尝试迅速引起了全国多地的关注，随后，太原、北京、杭州、哈尔滨、南京等城市也陆续开展了类似实践[8]。当前，我国时间银行志愿服务主要依托低龄老年人为高龄老人提供服务。然而，随着老龄化进程加快，仅依靠低龄老年人作为服务供给主体容易出现可持续性不足的问题，难以适应老年人日益多样化的照护需求，因此拓展志愿者来源显得尤为迫切[9]。学界有观点指出，将时间银行机制引入大学生志愿服务体系，既能激发大学生参与志愿服务的动力，也有助于推动时间银行模式的持续发展[10]。相比其他社会群体，大学生作为新生社会力量与志愿活动的重要参与群体，具有课余时间相对充裕、综合素质较高等特点，若能够参与“时间银行”互助养老服务，将发挥积极作用[10] [11]。但目前针对大学生参与该模式的相关调查仍较为有限。为此，本研究聚焦于大学生参与“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情况展开调查，以期为今后在高校推广该模式、优化养老服务供给提供参考。
2. 对象与方法
2.1. 研究对象
采用目的抽样方法，选取十堰市湖北医药学院符合纳入标准的在校大学生作为研究对象。纳入标准包括：1) 在校接受全日制教育；2) 年龄不低于18周岁；3) 知情并同意参与调查及访谈。排除标准为：1) 因故中途退出调查者。依据Kendall提出的样本量估算方法，进行因子分析所需样本量至少应为问卷条目数的5~10倍，以保证结果的稳定性。按照公式N = [Max (条目数) × (5~10)] × (1% + 20%)进行计算，本研究预测问卷共含23个条目，考虑20%的无效问卷比例，得出所需样本量为138~276份。最终共调查269名大学生，符合样本量估算要求。
2.2. 研究方法
2.2.1. 调查方法
采用问卷调查法收集数据。借助问卷星平台设计与发布电子问卷，并通过回收有效问卷进行数据整理与分析。问卷内容主要包括一般资料和志愿服务参与意愿两个部分。问卷开头明确说明，开始填写即表示知情同意。研究承诺所有数据仅用于学术目的，并严格保密。参与者可随时退出填写。
2.2.2. 质量控制
研究实施前与学校相关部门沟通并获得支持，由辅导员老师将问卷链接发送至班级群。问卷采用匿名方式填写，同一IP地址仅限提交一次。对每份问卷的完成时间进行监测，填写时间不足200秒的视为无效。若问卷中存在超过10%的缺失条目，则予以剔除。
2.3. 调查工具
本研究使用的调查工具包括两部分：一为基本情况调查表，涵盖性别、家庭所在地、民族、宗教信仰、政治面貌、家中老年人口数量等9个项目；二为“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参与意愿问卷，该问卷改编自陈春会(2021)编制的相关问卷[12]，共24个条目，划分为三个维度：对志愿活动的关注程度、参与养老志愿服务的原因与意愿、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模式的认知程度及了解渠道。问卷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36，表明其具有良好的信度。
3. 结果
3.1. 研究对象的一般情况
调查问卷共269份，具体情况见表1。
Table 1. General information of college students (n = 269)
表1. 大学生一般资料(n = 269)
项目 |
n |
百分比/% |
性别 |
|
|
男 |
93 |
34.57% |
女 |
176 |
65.43% |
家庭所在地 |
|
|
城市 |
124 |
46.10% |
乡镇 |
65 |
24.16% |
农村 |
80 |
29.74% |
民族 |
|
|
汉族 |
254 |
94.42% |
少数民族 |
15 |
5.58% |
宗教信仰 |
|
|
道教 |
2 |
0.74% |
佛教 |
8 |
2.97% |
基督教 |
2 |
0.74% |
无 |
257 |
95.54% |
政治面貌 |
|
|
团员 |
168 |
62.45% |
党员 |
3 |
1.12% |
群众 |
98 |
36.43% |
家中老人个数(≥60岁) |
|
|
0 |
34 |
12.64% |
1 |
66 |
24.54% |
2 |
103 |
38.29% |
3个及以上 |
66 |
24.54% |
是否独生子女 |
|
|
是 |
74 |
27.51% |
否 |
195 |
72.49% |
3.2. 大学生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认知情况
本研究结果显示，参与调查的大学生群体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认知度整体较低。154名受访者(占比57.25%)表示“完全没听过‘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仅67名受访者(占比24.91%)对该志愿服务模式有一定了解。进一步分析发现，部分大学生不愿参与该养老志愿服务的核心原因包括：课程任务繁重导致缺乏充足时间与精力、自我评估个人能力不足难以胜任服务工作，以及不了解具体参与途径等。上述结果表明，加大“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宣传普及力度刻不容缓(详见表2、表3)。
Table 2. College students’ awareness of ‘time bank’ mutual pension volunteer service (n = 269)
表2. 大学生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知晓情况(n = 269)
项目 |
n |
百分比 |
没听说过 |
154 |
57.25% |
仅对时间银行理念有一些了解 |
67 |
24.91% |
熟悉时间银行的理念，不了解时间银行互助养老的具体内涵 |
29 |
10.78% |
熟悉时间银行的理念，知道时间银行互助养老的具体内涵 |
19 |
7.06% |
Table 3. Reasons for unwillingness to participate in the time bank mutual assistance pension volunteer service
表3. 不愿意参与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养服务的原因
项目 |
n |
百分比 |
不知道参与途径 |
9 |
27.27% |
没有时间和精力 |
21 |
63.64% |
个人能力欠缺，无法胜任 |
15 |
45.45% |
养老志愿服务就是形式，没有实际意义 |
6 |
18.18% |
老人有亲属或其他人员照顾，不需要志愿者的服务 |
9 |
27.27% |
其他 |
3 |
9.09% |
3.3. 大学生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参与意愿现状
进一步调查显示，在明确“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核心概念后，大学生的参与意愿表现突出：257名大学生(占比95.54%)明确表示“愿意参加该养老志愿服务”，仅12名受访者(占比4.46%)表示“不愿意参加”。从参与动机来看，222名受访者(占比82.53%)将“发扬志愿精神、服务他人、实现自我价值”作为核心参与原因，多数大学生希望通过参与志愿服务丰富课余生活、锻炼实践能力(表4)。上述数据充分表明，当代大学生具备较高的思想道德素质，志愿意识鲜明，能够主动兼顾社会贡献与个人能力提升。
Table 4. Reasons for willingness to participate in volunteer service for the elderly
表4. 愿意参与养老志愿服务的原因
项目 |
n |
百分比 |
发扬志愿精神，服务他人，实现自我价值 |
222 |
82.53% |
丰富课余生活，锻炼实践能力 |
203 |
75.46% |
自己也会老，帮助他人就等于帮助自己 |
172 |
63.94% |
获得他人认可 |
99 |
36.80% |
身边的人都在参与，跟随大家的步伐 |
96 |
35.69% |
4. 讨论
4.1. 大学生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认知度低，但参与志愿意愿较强
本研究结果显示，大学生群体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认知度普遍偏低，这表明政府、社会及高校在该志愿服务模式的宣传推广工作上尚未落到实处，在“时间银行”相关知识的普及力度方面仍存在明显不足。这一发现与近期研究结论高度吻合。例如，合肥职业技术学院[13]针对合肥市的调查同样指出，大学生与老年群体对“时间银行”均存在“认知有限但参与意愿较高”的矛盾现象，反映出当前宣传的覆盖面和有效性存在普遍性短板。与此同时，研究发现大学生在初步了解后，参与“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意愿较强。这一“高意愿、低认知”的状态，提示着巨大的参与潜力有待激发。耿荣敏、邱守明等[14]基于对在昆大学生的研究进一步证实，认知程度是影响志愿服务行为意愿的关键前因变量，对行为态度、主观规范均有显著正向影响。这深刻表明，当代大学生具备践行志愿精神、实现自我价值的内在动力，但将这种潜在意愿转化为实际行动，关键在于有效的知识普及和认知提升。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根据计划行为理论，个体行为态度、主观规范、知觉行为控制对行为意愿产生正向作用，同时行为意愿、知觉行为控制又一起作用于最终行为[15]。社会期许性反应(Socially Desirable Responding, SDR)是指受试者总是倾向于给出一个使其显示出良好形象的回答[16]。这种高校的自报参与意愿(95.67%)需结合社会期许效应进行审慎解读，意愿与实际行为之间可能存在落差，即‘意愿–行为差距’。因此，未来推广工作绝不能止步于泛化宣传，而需借鉴“拓展计划行为理论”的框架，系统性地从提升认知入手，进而塑造积极态度、营造支持性社会规范，构建将高意愿转化为持续行为的支持系统，并注重评估实际参与效果。
4.2. 没有时间与精力、不知道参与途径、个人能力欠缺等因素成为“时间银行”
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主要制约因素
研究结果显示，“课程任务繁重，缺乏充足的时间与精力”是大学生参与“时间银行”的首要制约因素。其次，“个人综合能力不足”与“不了解志愿服务的参与途径”也是重要障碍。这些发现揭示了阻碍意愿转化为行动的多维现实壁垒。耿荣敏、邱守明等[14]研究同样指出，宣传机制不完善、制度保障不足是影响大学生参与志愿服务的重要障碍。谢亮炜[17]等研究也系统地将大学生参与“时间银行”的障碍归纳为宣传、制度、个人及渠道四个层面，其中“学业时间冲突”和“信息渠道闭塞”与本研究结论直接呼应。这共同说明，制约因素并非孤立的个人选择问题，而是涉及教育管理体系、信息平台建设和社会支持系统的结构性议题。在服务地点上，多数学生倾向于选择组织化程度更高的养老机构而非社区，主要出于对安全保障与活动规范性的考量。因此，要破除这些壁垒，需要构建系统性的支持方案：高校可通过优化“第二课堂”学分认定机制合理承认学生的志愿服务投入，以缓解“时间冲突”；将养老服务相关的沟通技巧、应急处理等能力培训模块化、课程化，以化解“能力焦虑”；并牵头建立统一、透明的校内志愿服务信息对接平台，以打通“信息孤岛”。
4.3. 大学生参与想通过第二课堂学分、荣誉证书、志愿时长等体现
本研究表明，大学生参与养老志愿服务的动机兼具工具性与价值性，这与国内学者关于“大学生参与志愿服务的动机呈现多元化特点，涵盖服务社会、增长才干等多重导向[18]”的研究结论高度契合。其中，第二课堂学分是最受青睐的激励形式，印证了高校评价体系的强导向作用，这与相关研究中“完善激励体系可引导学生参与志愿服务”[19]的观点一致。伙食或交通补助、荣誉证书的高选择率，反映出大学生兼顾经济成本补偿与精神激励的需求[18] [19]，这与国内外相关研究结论呼应。此外，27.14%学生选择“不计回报”参与，其纯粹利他动机为高校志愿伦理教育提供了内生支撑[18]。仅21.56%学生认可“时间银行”模式，表明该机制在青年群体中传播与实践存在短板[17]，这与相关研究结论高度契合。构建数字化、差异化的‘时间银行’运营与激励系统。高校应推动建立统一的‘时间币’数字化管理平台，解决服务记录与兑换的信任与便捷性问题。尤为重要的是，以精细化制度建设，筑牢多主体联动的信任基础[20]，设计精细化激励规则。例如，可针对医学等专业学生，建立‘专业技能服务权重’制度，使其在参与健康监测、康复陪伴等专业相关服务时积累更高权重的‘时间币’或兑换学分，从而有效化解‘学业–服务’时间冲突，实现个人专业发展与社会服务贡献的激励相容。未来，高校与养老服务机构应构建“即时激励 + 长效回馈”机制[17] [19]：优化短期激励措施适配性，同时强化“时间银行”场景化宣传与落地，以此提升大学生参与持续性与主动性，为解决相关问题提供实践路径。
5. 结语
本次调查结果进一步显示，尽管大学生对“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认知水平整体不高，但在初步了解该模式后，多数表现出较强的参与意愿。当代大学生作为国家未来发展的中坚力量，肩负着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使命，与祖国共命运、同人民齐奋进是每一位大学生义不容辞的责任[21]。这一研究结果提示，在高校层面推广“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模式、优化养老服务供给体系的过程中，高校的宣传引导工作发挥着中流砥柱的作用。正如王忠平[22]所倡导的，应构建一个融合课程教育、实践平台与制度激励的“高校公益教育新模式”，以系统化地提升大学生的公益慈善参与度。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建议：第一，高校应发挥主导作用，利用校园媒体、主题课程、实践宣讲等多种渠道，系统性地普及“时间银行”理念与运作模式，重点提升学生的认知深度与信任度。第二，构建“赋能–对接–激励”的全链条支持系统，包括提供必要的服务技能培训、搭建权威便捷的校内志愿服务信息平台，以及设计融合学分激励与“时间银行”长效认证的双轨激励方案。第三，推动形成校地协同的实践共同体，高校应与民政部门、养老服务机构建立稳定合作，共同开发设计适合大学生参与、权责清晰、风险可控且保障健全的志愿服务项目，实现资源共享与模式创新。
基金项目
湖北医药学院2025年大学生创新训练计划项目“医学生参与时间银行互助养老志愿服务的可行性研究”(X202510929084)。
NOTES
*第一作者。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