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视域下家庭教养对儿童学业成就的影响机制

Influence Mechanisms of Parenting Styles on Children’s Academic Achievement: An Ecological Perspective

摘要: 在当前竞争激烈的教育背景下，家庭教养方式是影响儿童学业成就的重要环境因素。本文基于生态系统理论与自我决定理论，梳理了近十年国内外相关研究与理论成果，探讨了家庭教养方式对儿童学业成就的影响及其内在机制。研究首先阐述了Baumrind提出的权威型、专制型、放纵型及Maccoby和Martin补充的忽视型四种家庭教养类型的核心特征；继而分析了不同教养方式与学业成就的关系，发现权威型教养方式与儿童学业成就呈显著正相关，而专制型、放纵型和忽视型教养方式均对学业成就产生不同程度的负面影响。在影响机制层面，研究整合了双重路径：一是心理动力机制，即家庭教养通过满足儿童自主、胜任、归属三大基本心理需求，促进学习动机内化与自我效能感提升；二是环境交互机制，即家庭教养方式通过家校合作的中间系统以及社会文化价值观的宏观系统间接影响学业发展。特别地，本文探讨了中国文化语境下“管”这一本土化教养概念的内涵和影响。基于研究发现，本文从微观系统、中间系统和宏观系统三个层面提出了优化家庭教育实践、促进儿童学业发展的教育建议。

Abstract: In the current highly competitive educational landscape, parenting styles are a crucial environmental factor influencing children’s academic achievement. Based on ecosystem theory and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this study reviews relevant research and theoretical findings from the past decade, both domestically and internationally, to explore the impact of parenting styles on children’s academic achievement and its underlying mechanisms. The study first elaborates on the cor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four parenting styles proposed by Baumrind—authoritative, authoritarian, permissive—and the neglectful style added by Maccoby and Martin. It then analyz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ifferent parenting styles and academic achievement, finding a significant positive correlation between authoritative parenting and children’s academic achievement, while authoritarian, permissive, and neglectful parenting styles all have varying degrees of negative impact on academic achievement. At the level of influencing mechanisms, the study integrates a dual-pathway approach: firstly, a psychodynamic mechanism, where parenting styles promote the internalization of learning motivation and enhance self-efficacy by meeting children’s three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s of autonomy, competence, and relatedness; secondly, an environmental interaction mechanism, where parenting styles indirectly influence academic development through the mediating system of home-school cooperation and the macrosystem of socio-cultural values. Specifically,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connotation and impact of the localized parenting concept of “GUAN” in the Chinese cultural context. Based on the research findings, this study proposes educational suggestions for optimizing family education practices and promoting children’s academic development from the micro-system, meso-system, and macro-system levels.

1. 引言

在当前竞争激烈的社会与教育背景下，儿童的学业成就已成为家庭、学校乃至全社会关注的焦点。家长普遍存在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理，在日常教育中多转化为对孩子学业表现的高度关注与紧张情绪。家庭教育作为儿童成长的第一课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在家庭教育的诸多维度中，父母所采取的家庭教养方式尤为关键。家庭教养方式是指父母在抚养教育儿童过程中表现出的相对稳定的行为倾向和通过养育行为传递给孩子的态度和情感氛围[1]。父母教养方式的划分主要包括Baumrind提出的专制型、权威型和放纵型三种类型，以及Maccoby 和Martin在此基础上增加忽视型后形成的四种类型，即专制型(高要求–低反应)、权威型(高要求–高反应)、放纵型(低要求–高反应)和忽视型(低要求–低反应)，要求是指父母对儿童行为的规范与监控(也常被称为“控制”)，反应指父母对儿童需求的接纳与支持(也常被称为“温暖”) [2]。大量实证研究表明，家庭教养方式是影响儿童认知发展和学业表现的关键影响因素[3]。积极的教养方式能够激发儿童的学习动机、提升其自我效能感，进而促进学业成就；而消极的教养方式则可能引发儿童压力、抗拒等负面的心理体验，从而导致成绩下滑和学业倦怠。尽管以往研究已证实二者存在密切关联，但其影响机制仍需进一步厘清。为此，本文基于生态系统理论和自我决定理论，对近十年的文献进行梳理，旨在深入探讨家庭教养方式对儿童学业成就的影响机制，为优化家庭教育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2. 理论基础

2.1. 生态系统理论

布朗芬布伦纳提出的生态系统理论是理解个体发展与环境关系的经典框架。该理论认为，个体的发展并不是孤立发生的，而是嵌套在一系列相互联系的环境系统之中。这些系统从微观到宏观依次为：微观系统、中间系统、外层系统、宏观系统以及时间系统[4]。首先，微观系统是个体直接接触、亲身参与并体验的、面对面的系统，包括家庭、学校、同伴团体等。微观系统是对个体影响最直接、最频繁的系统，而家庭是儿童成长过程中最早接触、也是最核心的微观系统。根据该理论，系统中的关系是双向的，孩子的学业情况会影响父母所采取的教养方式，父母的教养方式也会影响孩子后续的学业表现。其次，中间系统涉及到各微观系统之间的联系和互动，如家庭与学校的联系、家庭与同伴群体的联系等。与儿童学业成就联系最紧密的就是“家庭–学校”的互动。家庭教养方式不仅直接对儿童有影响，还会通过影响家校合作的质量间接影响到学业。如果家庭学校之间目标一致、沟通良好，会为儿童取得良好的学业成就提供支持；如果存在冲突，则会给儿童带来压力与困惑。最后，宏观系统是指个体所处的更广阔的文化、亚文化和社会背景。在中国文化语境下，传统的儒家文化价值观，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等，塑造了中国家庭的教养观念，在具体的育儿实践中表现出对孩子的学业成就高期望、高投入的特点。综上所述，本研究将以生态系统理论为基础，探讨家庭教养方式作为微观系统的组成部分，如何在宏观系统的文化价值观影响下形成，如何通过与中间系统相互作用，最终影响儿童的学业成就。

2.2. 自我决定理论

德西和瑞安提出的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DT)是关于人类动机和人格发展的宏观理论。该理论认为，个体天生具有成长、整合和自我实现的倾向，而这种倾向的实现需要社会环境的滋养[5]。社会环境通过满足自主、胜任和归属三大基本心理需求来影响我们的动机质量、行为表现与心理健康[6]。具体来说，自主需求指个体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出于自愿选择而非被外部压力或控制所强迫；胜任需求是指个体感觉自己有能力有效地应对环境中的挑战，并能从中获得成就感和掌控感；归属需求则指个体感觉到被他人接纳、关爱与支持的情感联结[5]。在家庭教育中，教养方式直接决定儿童的三种基本需求是否能得到满足，进而影响儿童的学业动机和成就。权威型教养方式通常给予儿童选择和尊重来满足自主需求，通过设置合理挑战和给予及时的鼓励和反馈来满足胜任需求，通过情感接纳、积极关注营造温暖的家庭氛围来满足归属需求。这种家庭教育环境可以激发儿童的内在学习动机，维持自主的长期的学业投入[7]。相反，专制型或忽视型的教养方式往往不能满足这些基本心理需求，导致儿童的学习动机为了避免惩罚或取悦父母而外化，最终对学业表现产生负面影响[6]。自我决定理论为理解家庭教养方式如何通过影响儿童三大基本需求的实现来影响儿童的学业成就提供了理论基础。

3. 家庭教养方式与学业成就的关系

3.1. 权威型

权威型的教养方式有着高要求和高回应的特点。父母制定的规则合理并对儿童有明确的期望，尊重儿童的意见，鼓励儿童的独立思考和情感表达，给予儿童及时的温暖与支持[2]。国内外大量研究表明，权威型的教养方式与儿童的学业成就正向相关。谢云天等人的元分析显示，情感温暖与学业成就的相关系数最高[8]。而蒲鹤引在父母教养投入的研究综述中指出，权威型父母会采取积极的教养行为，帮助孩子更多地投入学习，并取得更好的成绩[9]。国外关于权威型的教养方式与学业成绩关系的元分析也显示，权威型与学业成绩显著正相关[10]。Inam等人报告称，与忽视或专制的父母相比，权威型父母的孩子有更好的学业成绩和更高的教育程度[11]。

3.2. 专制型

专制型的教养方式的特点是高要求但是低回应。专制型的父母强调服从和纪律，制定的规则严苛且较少解释原因，常用惩罚而非沟通的方法教育孩子[12]。这种教养方式通常与较低的学业成绩相关。Pinquart的元分析研究指出，专制型教养方式与学业成绩呈显著负相关，惩罚和严厉会削弱学业表现[10]。Park等人的研究表明家长的控制支持往往对儿童学习产生负面影响，导致学业表现显著下降[13]。在专制型教养方式中，父母心理控制作为其典型表现之一，会显著增加儿童的学业焦虑，进而对其学业成就产生负面影响。李甜甜和顾吉有的研究表明，父母心理控制会显著削弱儿童的未来取向，并通过加剧学业焦虑间接影响学业表现[14]。心理控制对儿童学业成就的影响还具有时间上的持续性。邵铭悦的研究指出，父母心理控制不仅直接降低学业成绩，还会通过影响学生的心智模式进而削弱其学习主动性，形成链式中介路径，最终对学业成绩产生长远负面影响[15]。而朱雪娇在其研究中提出，父母心理控制，如内疚诱导情感撤回等策略，会直接引发子女的学业压力与焦虑情绪，进而对其学业投入与成就产生负面影响[16]。

3.3. 放任型/忽视型

放任型和忽视型的教养方式的相同点在于家长都对孩子低要求。区别在于，忽视型的家长通常也低回应，而放任型的家长高回应。放任型父母对孩子缺乏明确期望也没有规则约束，虽然父母会给予情感支持，但缺乏真实合理的挑战和反馈。这种教养方式下的孩子难以发展出成就动机，难以学会延迟满足，学习容易分心、拖延。Afful的研究发现，放任型教养与学业成就呈显著负相关[17]。忽视型的父母既缺乏规则又缺乏情感投入，处于缺席状态。Lamba等人的系统性综述确认忽视型的教养方式与学业低成就相关[18]。

4. 影响机制

家庭教养方式并非直接决定儿童的学业分数，而是通过一些中间变量起作用。本研究基于两大理论背景将这些复杂的路径整合为心理动力与环境交互两大机制。

4.1. 心理动力机制：需求满足与动机内化

基于SDT，家庭教养首先作用于儿童自主、胜任、归属的基本心理需求，进而影响儿童的学业成就。

4.1.1. 自主支持与内在动机

权威型的父母，允许孩子参与决策，鼓励孩子探索兴趣，为孩子解释规则设定的原因。这些举措能够满足儿童的自主性需求，增加儿童的主动性，激发儿童的内在学习动机。这种自主支持能显著提升儿童的学业参与度[19]。Brauer的研究进一步指出，家长自主支持不仅可以帮助孩子有效设定长期学习目标，更重要的是可以促使孩子将外部规范和规则内化为自我驱动的行为指导原则，从而增强学业参与度[20]。Du W等人也认为良好的亲子互动有助于儿童自由探索兴趣和发展能力，可以通过满足儿童的基本心理需求增强学习弹性，使他们能够参与学习活动[21]。Bas和Xu的研究也指出父母的自主支持可以显著预测学生的学业参与[22]。此外，查园园的研究表明，父母自主支持不仅能直接促进青少年的学习自主性，还能通过提升儿童对未来的认知、规划与信念来增强内在动机与目标导向的学习行为。其干预研究证实，通过课程培养学生积极的未来时间洞察力，能有效提升其自主学习水平[23]。马欣莹的研究聚焦儿童数学学习情境，验证了父母自主支持不仅直接正向预测数学学业表现，还能通过提升数学的学习投入间接促进学业成就。该研究指出，父母提供的自主支持有助于满足青少年的自主需要，从而激发其内在学习动机，增强其在数学学习中的认知、行为与情感投入，最终改善学业表现[24]。而李明等人基于超过12万名中小学生的大样本调查，构建了父母教育卷入影响学业成就的链式中介模型，进一步明确了自主支持的关键传导作用。研究发现，父母教育卷入不仅可通过其自我报告的自主支持直接促进学业成就(父母主导路径)，更可通过学生感知到的自主支持激发其自主学习力，进而间接提升学业表现(学生自主路径) [25]。相反，专制型父母所采用的心理控制手段会打击儿童的自主需求。过度强调服从和外部奖励或惩罚会导致儿童将学习归因于外部压力，削弱学习的内在动机，从而引起学业倦怠。Work的研究表明专制型的教养方式通过向孩子施加“条件性关爱”，严重破坏了其自主性，导致学习动机外在化和“虚假自我”的形成。长期的极端压力会在儿童大脑中形成“毒性压力”，侵蚀学生的心理健康与内在动力，与可持续的学业成功呈负相关[26]。而Afful发现，放任型的教养方式同样使得儿童缺乏成就动机，因为缺乏必要的引导使其迷失了自主发展的方向[17]。

4.1.2. 胜任感与学业自我效能感

权威型父母会在孩子遇到困难时提供鼓励和引导式的帮助，而不是不管不问或代替解决。这有利于满足儿童的胜任感需求，使其确信自己有能力完成任务，增强儿童的学习持久性。蒲鹤引的研究表明，父母自主支持能显著预测孩子的自我调节学习和学业自我效能感[9]。Martínez-López等人的研究发现，家庭支持与学生的元认知知识、元认知、认知学习策略以及以掌握为导向的自我对话有显著正相关[27]。这意味着，胜任感的满足有利于儿童掌握学习方法，从而提高学业成就。反之，Otterpohl等人的研究表明父母对孩子学业问题的控制行为与孩子的自我效能感、学业自我概念以及学业成就负相关[28]。父母的过度控制使得儿童的胜任感无法满足，对学业产生负面影响。

4.1.3. 归属感与情感资源

权威型的父母会向孩子表达关爱、会关注孩子的学习过程，让孩子感到被接纳。归属感需求被满足是儿童勇于面对学业挑战、敢于主动寻求帮助的基础。Li Y的研究指出，感受到家庭支持是儿童应对学业挑战的重要资源，有利于学生提高学业成绩[29]。Jiang等人的研究也发现，家庭的情感支持显著正向预测职业学校学生的学业投入。学习成绩相对较弱的学生得到家长的支持、鼓励和认可后，有效缓解了外部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重塑了自我价值，从而在逆境中维持学业动机[30]。Lamba等人的系统性综述确认，忽视型教养导致的归属感缺失，与儿童的行为问题、情绪困扰、学业低成就一致相关[18]。

4.2. 环境交互机制

SDT表明，微观系统层面的亲子互动会直接影响儿童心理需求的满足程度，从而影响到儿童的学业成就。而生态系统理论则进一步揭示，家庭教养方式一方面受到社会价值观的影响，另一方面也影响着家校互动的模式，并最终作用于儿童的学业成就。

4.2.1. 中间系统：家校合作

家校合作是指家庭与学校之间建立的双向沟通、资源共享、教育协同的互动关系。作为中间系统，家校合作连接了儿童发展的两个关键微观系统，决定了教育的连续性和一致性[31]。权威型的教养方式不仅构建了良好的家庭微观系统的氛围，还会促进中间系统的运作。首先，权威型教养的父母通常更积极地参与家校互动，这种参与向教师传递了教育期望信号，促使教师给予学生更多关注和学术支持。教师支持满足了学生的胜任感需求，有利于学生形成积极的学业自我概念。其次，良好的家校合作会促进学生对学校环境的归属感和适应性，从而增强学业投入，进而提升学业成绩。从作用机制看，权威型教养方式往往通过“建立家校合作–获取教师支持–促进环境适应”这一路径，最终推动儿童学业成绩的提升。相反，专制型父母、放纵型父母可能因过度干涉而与学校产生冲突；忽视型父母可能因为极少参与家校互动造成家校沟通断裂。当家庭与学校教育不一致时，儿童需要消耗大量认知资源去适应两套标准，这种中间系统的消耗会不利于儿童学业成就的提升。

4.2.2. 宏观系统：社会文化价值观

家庭教养方式深受宏观的社会文化价值观的影响。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下，教养方式对学业成就的影响机制存在显著差异。在中国文化语境下，家庭教养方式对儿童学业成就的影响呈现出独特的文化逻辑。 Ruth Chao的开创性研究提出了“管”这一本土化概念，并指出“管”在中文语义中同时包含“管教”与“关爱”的双重内涵，是中国父母履行教育责任、表达情感投入的核心方式。中国父母对子女的高期望和高投入往往通过“管”这一独特的教养方式表现出来[32]。一些研究证实了这种教养方式上的文化差异。Cheung与McBride-Chang发现，在中国文化背景下，父母控制行为与儿童感知的温暖呈正相关[33]。在中国的应试教育环境中，“管”通过提供具体的学习规则、明确传递学业期望等机制，帮助儿童建立学业纪律性，短期内可能提升儿童的学业表现。然而，这种教养方式并非没有代价。Lan的研究发现，“管”的教养方式与儿童较少的积极学业情绪(如自豪感、希望感)相关。这表明“管”虽然强调纪律与服从，但可能抑制儿童在学习过程中的积极情绪体验，进而削弱其内在学习动机[34]。更为关键的是，当前中国社会激烈的学业竞争压力会通过父母焦虑向儿童传递，形成宏观系统对微观系统的影响。这种影响集中体现在“直升机父母”这种过度卷入的教养方式的涌现。杜宜展等人在研究中指出，直升机父母表现为高参与和高控制，通过替代决策与过度干预严重剥夺了儿童的自主发展机会与问题解决能力的锻炼。这导致儿童内在学习动机下降与学业自我效能感降低，进而阻碍学业表现[35]。

5. 现有研究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基于自我决定理论与生态系统理论梳理了家庭教养方式对儿童学业成就的影响及其内在机制。研究结论表明：1) 采用权威型教养方式有利于促进儿童学业成就，而专制型、放任型和忽视型教养方式均对儿童的学业成就具有不同程度的负面影响；2) 基于双重理论框架，家庭教养方式对于儿童学业成就的影响可以被整合为两个机制。一是心理动力机制，即通过满足儿童自主、胜任、归属的基本需求，激发其学习动机与自我效能感；二是环境系统交互机制，即通过家庭与学校的良性互动及社会文化价值观的影响，为儿童学业发展提供环境支持；3) 中国文化背景下的“管”的内涵及社会竞争的背景对家庭教养方式的效果具有调节作用。

尽管现有研究成果丰硕，但仍存在拓展空间。首先，研究设计有待深化，现有研究多基于横断数据，难以确立因果关系。未来可以更多采用纵向追踪设计，厘清教养方式与学业成就之间的动态双向影响。其次，未来研究可以关注时代背景的变化。随着数字化时代的到来，电子产品已成为影响学业的重要变量。未来需关注网络环境下的数字化的教养方式如何影响儿童的学业成就。

6. 基于证据的家庭教育策略

基于上述分析，为优化家庭教育实践，促进儿童的学业成就，提出以下建议：

1) 在微观系统层面，父母应关注儿童心理需求满足的行为指标。父母应从控制转向支持，着力满足儿童的三种基本心理需求。具体而言，父母应通过提供选择空间、解释规则设定的原因以满足自主需求；通过设定“跳一跳够得着”的合理挑战并给予过程性反馈以满足胜任需求；通过无条件的积极关注以满足归属需求。为了监测教养效果，父母可以参考 Ryan和Deci的基本心理需求量表维度，关注儿童的日常行为指标并及时调整策略：① 自主指标：观察孩子是否能主动制定学习计划，并在遇到困难时尝试独立解决，而非第一时间依赖父母；② 胜任指标：观察孩子在取得进步时是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成就感，还是更关注外部奖励(如金钱、礼物)；③ 归属指标：观察孩子是否愿意主动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和烦恼，以及在家中的身体姿态是否放松。

2) 在中间系统层面，父母需建立良性的家校双向合作模式，激活教师的支持资源。建议家长建立“家校互动核查清单”，进行每月自检：① 信息是否同步：本月是否主动向老师询问过孩子在校的情绪状态及同伴关系？② 目标是否一致：当孩子对学校感到不满时，家长是否在共情的基础上，维护了学校的教育规则，而非盲目站队？③ 支持是否有效：针对老师反馈的孩子在校的困难，家长是否在家庭中提供了针对性的资源支持？

3) 在宏观系统层面，改良中国文化语境下“管”的教养方式。在尊重“管”的文化合法性基础上，减少对儿童的心理控制，增加情感表达；改良“管教”话术，实现沟通转型。研究表明，沟通方式会直接影响儿童的自主感。家长应采用“非控制”性的语言表达方式。避免使用命令、威胁的口吻，如“必须完成……”“否则……”等用语。推荐采用建议式的口吻，认可孩子的感受并提供选择，解释选择的合理性并提供相应的帮助。如“我看到你现在有点累(认可感受)，不然先休息十分钟再写，还是写完这一科再休息？(提供选择)”，“我知道写数学很难(认可感受)，但完成作业有利于巩固你学习到的知识(解释合理性)，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怎么解决这些难题(提供帮助)。”这种“支持性”的沟通更有利于孩子将外部的教育要求内化为自我的学习目标，从而在激烈的学业竞争中保持健康的心理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