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在我国高等教育体系不断完善、职业教育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当下，本科层次职业学校作为衔接高等教育与职业技能培养的关键载体，其学校设置标准的科学性与合理性直接关乎人才培养质量与办学定位的精准落地。“生均图书”指标作为衡量学校办学条件、保障教学科研基本需求的重要量化依据，既承载着传统高校图书馆资源配置的历史延续性，又面临着职业本科教育特色化发展带来的新挑战与新要求。然而，在实际推进职业院校升本的实践进程中，因不同政策文件关于办学条件中的“生均图书”指标规定不一致，各方对于该指标的测算方式及达标标准未形成统一认知，导致在政策执行与实际操作层面出现一定程度的理解偏差和现实困境。
2. “生均图书”指标释义
“生均图书”是指某一级教育图书总册数与该级教育在校生总数之比[1]。这一指标直观反映了特定教育层级中，学生人均可获取的图书资源量，是评估教育保障水平与教育质量的重要依据。丰富且合理配置的图书资源，不仅能为学生提供多元知识获取途径，拓宽其知识视野，助力其全面发展，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学校对教学资源投入的重视程度与保障力度，是衡量学校办学实力的重要参考因素之一。对于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而言，“生均图书”指标更是关乎其能否为学生提供优质职业教育资源、培养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关键指标。
3. 高校图书馆资源配置衡量指标发展历程
回顾我国高校图书馆资源配置的衡量标准演变历程，主要呈现出从“关注总量”到“注重人均”的转变，“生均图书”指标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形成并发展完善。
早期，高校图书馆资源配置的衡量主要以图书资源总量为衡量依据。原国家教育委员会在1986年印发的《普通高等学校设置暂行条例》中“普通高等学校在建校招生时，大学及学院的适用图书，文科、政法、财经院校不少于80,000册；理、工、农、医院校不少于60,000册。高等专科学校及高等职业学校，文科、政法、财经学校不少于50,000册；理、工、农、医学校不少于40,000册。”这一要求为我国高等学校图书馆的资源配置提供了基本框架与政策支撑，主要侧重于从整体规模上保障高等学校的图书资源储备，确保高校具备一定的知识资源基础。
随着我国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和对教育质量要求的提升，历经十年，原国家教育委员会在1996年出台的《普通高等学校本、专科招生计划管理意见》(教计〔1996〕154号)，首次引入“生均图书”指标来衡量高校图书馆资源配备情况，开始关注“人均资源”，并将其列为衡量高校办学条件的关键指标之一。该文件的附表一针对不同类型的学校设定了最低办学条件的生均图书标准。若以工科类院校的最低办学条件作为参考，其中本科生均图书数量需达到130册，专科生均图书数量需达到115册[2]。这一转变体现了对教育资源分配公平性与合理性的深入思考，从单纯关注总量，转向注重每个学生所能享有的图书资源，使图书资源衡量标准更贴合学生实际需求。
随着高等教育发展和教育改革的推进，2004年教育部委托相关部门进行专题研究，在充分征求有关教育管理部门和部分高等学校意见的基础上重新修订了1996年的标准。修订后的《普通高等学校基本办学条件指标(试行)》分为基本办学条件指标和监测办学条件指标，其中“生均图书”作为基本办学指标，“生均年进书量”作为监测办学条件指标。还是以工科类院校为例，本科院校基本办学条件——“生均图书”指标合格为80册，监测办学条件——“生均年进书量”指标合格为3册；高职(专科)院校基本办学条件——“生均图书”指标合格为60册，监测办学条件——“生均年进书量”指标合格为2册[3]。不难发现“生均图书”指标与1996年相比有所降低。同时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和图书资源载体的丰富，在文件中明确了电子类图书已在相关指标的定量中予以考虑，测算图书资源时均不包括在内。
历经十几年的社会变革和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2021年教育部发布《普通高等学校基本办学条件指标(2021年) (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稿中的基本办学条件中生均图书指标和监测办学条件生均年进书量指标在数量标准上与2004年规定保持一致，但在图书资源类型上覆盖更全。2021年征求意见稿明确指出图书资源总量可将数字资源纳入统计范畴，其中数字资源具体涵盖电子图书、电子期刊、学位论文及音视频资源，而且同步给出了数字资源的折算方式。2004年的指标要求均为纸质图书。这一调整顺应了数字化时代知识传播与获取方式的转变，体现了对新型教育教学资源的重视与整合，也为高校图书馆资源配置的现代化发展指明了方向。
4. 职业本科教育中的“生均图书”指标
4.1. 职业本科教育的发展背景
党的十九大以来，国家层面出台了系列职业教育改革重大举措。《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中更是提出“2025年职业本科招生规模不低于高职招生10%”的刚性目标[4]。2019年，教育部批复全国首批15所民办高职院校“升本”，开启职教本科试点工作，2020年陆陆续续更多公办职业学院升格为职业本科学校[5]，截止2025年6月，我国已有87所职业本科院校，越来越多的高职学院以升格职业本科为高质量发展目标。在这样的背景下，明析本科层次职业学校的办学条件标准，尤其是“生均图书”等关键指标，对于保障职业本科教育的质量至关重要。
4.2. 本科层次职业学校“生均图书”指标的规定
为推动《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落地见效，持续完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且针对性解决本科职业教育条件设置不明确的问题，教育部在2021年印发了《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试行)》(教发〔2021〕1号)。文件明确规定，作为本科层次职业学校五大基础设施之一的图书，设置生均图书不低于100册，可包括电子图书。这一规定为本科层次职业学校的图书资源配置提供了基本依据，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学校的图书资源投入。
4.3. “生均图书”指标在实际执行中的问题
《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试行)》自2021年1月27日实施以来，为积极筹备升本条件的职业学院提供了重要的指导。然而在实际执行过程中，该文件关于“生均图书”指标存在一些规定不明确之处，且与其他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存在不一致情况，导致本科层次职业学校或为升本积极准备的高职院校在图书资源配置过程中面临诸多困扰。
4.3.1. 学校分类标准缺失
本科职业教育作为融合本科教育与职业教育的新型办学形态，其图书资源配置需兼顾学术性与职业性双重需求。其双重性使得学校在对标升本标准时容易陷入困惑，以工科类高职(专科)院校升本为例，《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试行)》现行标准中规定明确职业本科“生均图书不低于100册”，而《基本办学条件指标》中却规定工科类本科院校的指标要求是“生均图书80册”，二者之间存在矛盾。追溯政策源头可见，2004年版的《基本办学条件指标》针对不同类别的本科院校和高职(专科)设置了不同的生均图书数量要求，其中普通高职(专科)的生均图书指标要求见表1，而《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试行)》并未对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进行分类细化规定，导致在不同类型高职(专科)学校升本过程中，会出现指标理解偏差和极大的升本压力。实际上，不同类别的本科层次职业学校对图书资源的需求存在差异，如财经类、工科类及医学类的职业本科院校所需的图书类型和数量会有所不同，缺乏分类规定会导致在实际图书资源配置中缺乏针对性指导。比如体育类高职院校若成功升格为职业本科，其生均图书指标会面临大幅度提升，需从原来的生均50册直接提升为生均图书不少于100册，会给升格院校带来极大的馆藏空间压力和图书采购经费压力。
Table 1. Books per Student ratio indicators for regular higher vocational colleges
表1. 普通高职(专科)院校生均图书指标
学校类别 |
生均图书(册/生) |
综合、师范、民族院校 |
80 |
工科、农、林院校 |
60 |
医学院校 |
60 |
语文、财经、政法院校 |
80 |
体育院校 |
50 |
艺术院校 |
60 |
4.3.2. 电子资源类型涵盖不全
电子资源通常是指由出版商或数据库服务商生产发行的、商业化的正式出版物，主要包括电子图书、电子期刊、数据库和音视频等[6]。随着数字化阅读成为主流阅读方式，电子图书、数据库这类电子资源，因其更新速度快、不受时空限制等特点，逐渐成为馆藏文献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在高校教育教学和科研活动中的作用日渐显著。本文通过浏览首批升格的15所职业本科院校的图书馆官方网站，除两所院校网站无法访问外，获取了13所院校图书馆的馆藏资源概况，详见表2，由此可见除纸质图书外，各图书馆还拥有大量的电子图书、电子期刊、数据库等电子资源，且占比很高。教育部高校图工委公布的《2023年高校图书馆发展报告》中更是显示高校电子资源投入从2006年开始基本呈连年上升态势，2023年全国1190所的电子资源购置费占馆均文献资源购置费的65.8%，已远超纸质图书资源[7]。与此同时，电子资源的使用量也已远超纸质图书，其在培养学生的信息检索能力、实践创新素养以及职业技能提升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现行的相关标准在电子资源认定上存在明显滞后性。2004年的文件明确规定“生均图书”指标中的图书资源总量不含电子图书，而2021年的征求意见稿则明确将电子图书、电子期刊、学位论文和音视频等数字资源纳入“生均图书”指标测算范围，实现了对电子资源类型的广泛覆盖。相比之下，《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试行)》仅笼统提及“可包含电子图书”，未将电子连续出版物、数据库、音视频等其他重要电子资源类型纳入其中，导致电子资源的统计范围与实际馆藏体系严重脱节。
Table 2. Overview of library collections in some of the first batch of undergraduate-level vocational college
表2. 部分首批职业本科院校图书馆馆藏资源概况
序号 |
学校名称 |
馆藏资源 |
1 |
泉州职业技术大学 |
纸质藏书81.25万册，电子图书57万册，知网、万方、维普等平台的数字资源。 |
2 |
南昌职业大学 |
纸质图书150万余册，超星汇雅电子图书120万册，知网、超星等平台的数字资源。 |
3 |
山东外国语职业技术大学 |
图书资源总量380.48万余册、中外文纸质报刊470余种，知网、维普、中科、万方等平台的数字资源。 |
4 |
山东工程职业技术大学 |
纸质图书152.52万册，电子图书214.00万册，期刊与报纸500余种，知网、超星、维普经纶等平台的数字资源。 |
5 |
山东外事职业大学 |
纸质图书330.05万册，电子资源871.9万册，中外文报刊1000余种，电子数据库33种。 |
6 |
河南科技职业大学 |
纸质图书279.7万册，电子图书263.6万册；电子期刊119.23万册；国内外数据库105个，自建特色数据库5个。 |
7 |
广东工商职业技术大学 |
馆藏纸质与电子图书220万册，纸质与电子现刊8000余种，知网、万方等数据库若干。 |
8 |
广西城市职业大学 |
纸质图书187.03万册，电子图书150.64 万册。电子期刊4445种，音视频27.89万小时，数据库资源3个。 |
9 |
海南科技职业大学 |
纸质图书268.93万余册，电子图书148万余册，中文纸质期刊151种，知网、超星等平台的数字资源。 |
10 |
重庆机电职业技术大学 |
纸质图书147.96万余册，中外文电子图书90.5万册，知网、万方、维普等11个全文数据库。 |
11 |
成都艺术职业大学 |
纸质图书134万册，电子图书120万册，纸质期刊466种，电子期刊10806种，音视频363110小时，专业数据库以及学术平台11个。 |
12 |
西安信息职业大学 |
馆藏纸质文献64万余册，电子图书140万余册。 |
13 |
西安汽车职业大学 |
纸质图书61万册，中文报刊资料800种；拥有超星汇雅电子图书210万册，还拥有多种电子期刊数据库。 |
4.3.3. 纸电资源折算规则不明确
在电子资源占比持续攀升的现状下，纸电资源的折算规则是影响“生均图书”指标科学性的关键因素。2021年的征求意见稿明确规定数字资源折算比例最高不能超过40%，但这一比例与当前电子资源的实际投入和使用情况存在明显差距。如前文所述，电子资源购置费已占高校馆均文献资源购置费的65.8%，其实际使用量也远超纸质图书，40%的折算上限已难以匹配数字化时代的资源配置需求。且纸质图书占比过高，导致很多高校图书馆不愿进行图书剔旧和下架，造成图书馆空间的严重不足，另外部分学校图书馆会以牺牲图书质量为代价购买积压特价图书或加大副本量，只为达到指标要求。以安徽省政府采购服务信息平台的公开数据为例，在已公示的纸质图书采购中标项目中，很多项目的中标折扣率维持在1.9至2.2折区间，此类低价积压图书的大量采购，进一步加剧了馆藏质量参差不齐的问题。而《本科层次职业学校设置标准(试行)》在这一问题上的规定更为模糊，仅规定可包含电子图书，却未明确电子图书可占馆藏资源总量的具体比例。这种折算规则的缺失，使得学校在资源配置时陷入两难：若严格控制电子资源占比以符合潜在的合规性要求，会与师生对电子资源的实际需求相矛盾；若根据实际需求加大电子资源投入，又可能因不符合“生均图书”指标的隐性标准而影响升本进程。这种不确定性不仅破坏了标准执行的一致性与科学性，也制约了学校对电子资源的合理投入与高效利用。
5. 完善本科层次职业学校“生均图书”指标的建议
针对当前“生均图书”指标在实际执行中存在的分类标准缺失、电子资源类型覆盖不全、纸电资源折算规则不清等问题，结合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特性和发展需求，提出以下完善建议。
5.1. 细化本科层次职业学校分类标准
目前国内的本科层次职业学校主要是由高等职业院校升格而来，其专业设置和人才培养方向具有鲜明的职业属性和专业类别。参考2004年版《普通高等学校基本办学条件指标(试行)》对本科和高职(专科)学校类别的分类逻辑(综合、师范、民族院校；工科、农、林院校；医学院校；语文、财经、政法院校；体育院校和艺术院校六大类)，建议结合职业本科教育的技术技能导向，进一步细化学校分类标准。如可按专业集群划分为工科制造类、现代服务类、农林牧渔类、医药卫生类、文化艺术类等类别，针对不同类别学校的图书资源需求特点，制定差异化的“生均图书”数量标准，使图书资源配置更具针对性和合理性。
5.2. 明确“生均图书”指标折算资源类型范围
数字化时代的图书资源已从传统纸质文献拓展至多元化的文献资源，亟需统一的“生均图书”指标资源类型统计口径。建议参考2021年《普通高等学校基本办学条件指标(2021年) (征求意见稿)》及《中国教育监测与评价统计指标体系(2025年版)》规定，明确本科层次职业学校“生均图书”指标测算时，图书资源总量包含纸质图书及涵盖电子图书、电子期刊、学位论文及音视频在内的电子资源。结合学校的职业教育特色，重点纳入与行业技术发展、职业技能等级认证相关的专业数据库(如机械制造工艺库、会计实操案例库等)、行业标准数据库、技能培训音视频、虚拟仿真实验手册等，确保资源类型与培养目标需求高度匹配。通过明确范围，使“生均图书”指标既能反映学校的文献储备总量，又能体现资源的职业适配性。
5.3. 科学设定纸电资源折算占比
基于当前电子资源投入在高校馆藏资源购置经费中的实际占比，建议在兼顾纸质资源基础性作用的同时，动态调整纸电资源的折算规则。一是设定数字资源的基准折算比例。考虑到职业本科教育对数字资源的依赖性，可将数字资源占图书资源总量的比例上限设定为50%，高于普通本科院校的40%，以适配技能培训中对音视频、虚拟资源的高频需求，同步还可减轻对图书馆实体馆藏空间的压力：二是细化不同类型电子资源的折算系数，如电子图书一比一折算，电子连续出版物一种一年折算一册，学位论文一篇折算一册，音视频1小时折算一册等。通过分层设定比例，既认可数字资源的重要性，又防止过度依赖电子资源而忽视纸质文献的不可替代性，实现馆藏资源配置的科学合理性。
结合中国教育数据统计相关指标体系相关政策，具体折算公式可表述为：
，其中
为纸质图书总量，T电为电子资源总量 = 电子图书(册) + 电子连续出版物(种数*年数) + 学位论文(篇) + 音视频(小时)。
5.4. 建立动态调整机制
“生均图书”指标在职业本科教育中的评价维度，最终需要从传统的单一数量考核转向“质量 + 结构 + 效能”的多维体系评价。鉴于职业教育的快速迭代特性，以及图书资源载体的持续革新，建议构建“生均图书”指标的动态调整机制：全国范围内，每隔若干年对本科层次职业学校的图书资源配置与使用情况开展系统性调研评估，重点分析不同专业学生的资源利用数据，如纸质图书借阅频次、数字资源访问时长、专业数据库使用率等，行业技术变革对文献需求的影响以及区域产业特色对资源结构的特殊要求等。在此基础上，结合如“岗课赛证”融合培养模式的教育改革方向、学生规模变化、资源载体更新速度等核心变量，适时修订“生均”图书指标的数量标准、核算方式等，确保指标既能精准匹配技术技能型人才的培养目标，又能灵活适应职业教育的发展节奏，最终实现图书资源有效供给与人才培养需求的动态平衡。
6. 小结
“生均图书”指标是评估本科层次职业学院教育保障水平和教育质量的重要依据，其发展历程反映了高校图书资源配置理念的不断进步。随着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深化，该指标需要从传统的“纸质资源数量导向”逐步向“数量与质量兼顾、纸质与数字并行、适配职业教育特色”的方向转型，但在实际执行中仍面临职业本科学校分类标准缺失、纸电结构失衡及核算规则不明等问题。通过细化本科层次职业学校分类标准、明确折算资源类型范围、科学设定纸电资源折算占比、建立动态调整机制等措施，可进一步完善“生均图书”指标体系，使其更好地适配职业本科教育“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办学定位。未来，随着职业本科教育的深入发展，“生均图书”指标还需持续迭代更新，不断强化与专业建设、实践教学、产业需求的联动，真正成为推动职业本科学校图书馆高质量发展、支撑人才培养质量提升的有效工具。
基金项目
项目编号：2023AH053107，2023年度安徽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点项目“‘职教本科’视域下高职图书馆提升服务价值路径探析”研究成果之一；项目编号：2023AH052835，2023年度安徽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点项目“基于全国56所双高院校大学生信息素养教育现状、问题及发展路径研究”研究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