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人工智能技术的突破性发展,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多模态内容生成与自然交互方面的进展,正在引发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系统性变革。这种变革已超越单纯的技术工具应用层面,深入到教育理念、形态与模式的重构之中。当前,思想政治教育正处于传统优势与智能技术深度融合的关键阶段,如何把握技术赋能的内在规律并有效管控其潜在风险,成为推动新时代思政教育创新发展的核心议题。从教育生态重构的视角,辩证分析人工智能赋能思想政治教育的内在逻辑、现实张力与发展路径,可以为智能思政的稳健发展提供理论参照。随着教育数字化战略的深入实施,人工智能不仅被视为提升教学效率的工具,更被期待成为破解传统思政教育困境、增强时代感与吸引力的关键变量。因此,深入探究其赋能机理与风险边界,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紧迫性。
2. 技术赋能:思想政治教育生态的革新动力
人工智能正从辅助工具演变为重塑教育生态的关键要素,其在内容、场域、方法与治理等维度的深度融合,共同构成了思想政治教育智能化转型的结构性力量。这一转型并非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遵循着数字时代的教育规律,对传统育人模式进行的系统性再造。马克思主义技术哲学视角看,技术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人工智能在此过程中成为人类认知与教育能力的外化与延伸。这一过程从四个关键维度展开,共同描绘出智能思政的新图景。
2.1. 内容生产从标准化到个性化定制的演进
传统思政内容生产常受限于教材更新周期、教师知识储备及表现形式单一等问题,普遍存在滞后性与同质化现象。人工智能的介入正推动内容生产模式向动态化、精准化转型。通过智能知识图谱与语义分析技术,海量理论资源、历史素材与现实案例得以有机整合,形成结构化的知识体系。正如研究所指出的,“DeepSeek类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联网搜索可实现知识库持续迭代更新,形成独特的知识生产框架,让知识生产实现从数据输出到智能涌现的跃升。其知识生产具有结构化特征,利用知识图谱技术对分散的信息进行编辑形成可推演的知识逻辑;具有场景化特征,能为相关专业领域生成定制化的知识包”[1]。这一过程契合建构主义学习理论中根据学习者认知水平差异化供给知识的深层机制。更重要的是,系统能够基于学习者的认知特征与实时需求,动态生成适配的教学材料与案例分析,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内容供给[1]。这不仅提升了教育的针对性,也使抽象价值理念通过生动的数字叙事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的学习体验。例如,在讲解“共同富裕”理论时,AI可以即时生成反映不同地区、不同群体实践案例的图文报告或数据可视化图表,使理论不再悬浮于文本,而是与生动的社会图景相连。这种内容生产方式的变革,实质上是将教师从繁重的资料搜集与基础内容编纂中解放出来,使其能更专注于教学设计与价值引导的深化。
进一步地,这种基于人工智能的内容生产与教学模式变革,已在跨学科课程思政建设中展现出显著的实践效能。例如,在《临床免疫学检验技术》课程思政教学中,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对医学专业知识体系思政元素的挖掘与重构,构建起“课前精准推送–课中协同探究–课后反思内化”的人机协同教学模式框架。教学实验数据显示,采用该模式的研究组(217人)在专业知识掌握与实践技能运用两方面,成绩均显著高于采用传统教学模式的对照组(219人);同时,高达89.2%的学生对该AI赋能模式持积极认同态度[2]。这一案例表明,人工智能不仅能够推动思政内容从同质化供给向个性化、场景化定制转变,更能通过结构化、全过程的教学设计,有效提升思政教育的整体效能与接受度。
2.2. 教育场域从物理空间向虚实融合的拓展
传统课堂的物理边界正被智能技术打破。虚拟现实、增强现实与数字孪生等技术能够创设高度沉浸的教学场景,使学生得以“置身”历史现场、“对话”历史人物,获得超越文本的具身体验。这种“多模态、沉浸式和情境式的人机共在教学场域”[1]不仅突破了时空限制,更通过营造强烈的情感卷入深化价值认知,实现了建构主义学习理论中情境化认知对知识意义建构的关键支撑。虚实融合的育人生态使思政教育渗透到学生学习生活的全场景,推动教育从周期性、片段化的课堂讲授转向持续性、浸润式的环境熏陶。具体而言,这种拓展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物理课堂的智能化升级,通过传感设备实现教学过程的数字化映射与实时反馈;二是纯虚拟空间的构建,依托VR技术打造的线上红色纪念馆,允许学生随时参观学习;三是增强现实对现实空间的叠加,在校园实体景观中通过扫描触发历史故事讲解。例如,南京体育学院在排球技战术教学中便作出了典型实践——运用DeepSeek知识蒸馏技术提炼“女排精神”中的团队协作、集体荣誉感等思政元素,借助数字孪生技术还原经典体育赛事场景,将技术与实体教学深度融合,让学生在沉浸式体验中深化对思政内涵的情感认同[3]。这三种空间通过数据平台实现互联互通,共同构成一个立体的、环绕式的教育环境。学生在此环境中,学习的发生不再是被动听讲,而是在探索、交互与体验中主动建构意义,这正是建构主义学习理论中主动探究式意义建构的核心要求。场域的拓展不仅解决了教育资源分布不均的难题,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知识与价值传递的接受方式,使其更符合数字时代青年的认知习惯。
2.3. 教学方法从单向传输到双向建构的转型
传统以讲授为主的教学模式在数智时代时显露出互动不足的局限。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对话与推理能力为构建启发式、探究式教学模式提供了可能。人工智能可作为“智能学伴”,通过苏格拉底式追问引导学生自主探究,或在模拟价值冲突中启发道德抉择。在此过程中,教师角色从知识传授者转向“教学情境的构建者、学习活动的引领者”[1],学生则成为意义的主动建构者。这一转型契合建构主义学习理论,即学习是学习者主动建构意义的过程[4]。人机协同的教学新范式更有利于激发学生主体性,培养其批判思维与解决复杂价值问题的能力。例如,在讨论“科技伦理”议题时,教师可以设计一个由AI驱动的辩论场景,让学生与持不同立场的虚拟角色进行交锋,AI则实时提供相关法规、案例和数据作为论据支撑。这种教学方法将传统的“结论告知”变为“过程探究”,着重训练学生信息甄别、逻辑论证和价值权衡的能力。教学方法的转型背后,是教育重心从“教什么”向“如何学”和“如何思考”的深刻迁移,更是马克思主义人本思想在教育领域的数字化实践,始终以人的思维能力发展为核心。它要求教师具备更高的课堂驾驭能力和议题设计能力,也要求学生从知识的容器转变为智慧的探求者。当教学方法从传统讲授转向依托多模态资源和智慧化方案的互动建构模式时,能显著提升学生的课堂参与度和积极情绪体验。例如,在精神科护理学课程思政教学中,构建智慧化方案并采用多模态资源的试验组学生,其课堂情绪唤醒度与积极情绪倾向均显著高于采用传统教学模式的对照组[5]。这证明,教学方法向双向建构的转型,不仅能促进知识传授,更能通过激发学生的积极情感体验,为价值引领创造良好的心理基础。
2.4. 教育治理从经验判断向数据驱动的升级
传统思政教育评价多依赖经验观察与总结性评估,存在主观性强、反馈滞后等局限。人工智能通过分析学生在多场景中的行为数据、交互记录与情感反馈,能够构建精准的个体与群体“数字画像”,为“精准思政”提供科学依据[6]。这使得教师能够实时把握学生思想动态与认知难点,实施个性化干预。从管理视角看,基于大数据的教育分析可实现全过程监测、风险预警与策略效能评估,推动思政教育管理从经验化走向科学化,提升育人工作的预见性与实效性。这一过程需始终把握“赋能”与“规约”的辩证逻辑[7],确保技术理性始终服务于教育价值理性,契合马克思主义技术观中技术是人类改造世界的手段,其发展始终受人类社会规律制约。具体而言,数据驱动的治理升级体现在:一是学情诊断的精准化,通过分析学生在学习平台上的停留时间、互动热点、测验成绩等,识别其理论盲点和兴趣点;二是教育干预的即时化,系统发现群体性认知偏差时可自动推送澄清资料或向教师预警;三是效果评估的综合性,不再仅凭期末试卷,而是结合线上讨论质量、虚拟实践参与度、相关网络言论倾向等多维度数据,形成立体评价报告。这种治理模式的升级,使得思想政治教育可以像精准医学一样,实现“对症下药”,大大提升了工作的针对性和有效性。然而,这也对教育管理者的数据素养和隐私保护意识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
3. 风险审视:技术应用的结构性矛盾与现实挑战
技术赋能伴随内在风险,人工智能在重塑教育生态的同时,也因技术特性与教育本质的张力而引发多重结构性挑战。这些挑战并非技术瑕疵,而是源于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效率逻辑与育人逻辑、算法运行与人类判断之间的深层矛盾,更是违背了马克思主义技术观中人与技术的辩证关系,出现了技术主导人而非人驾驭技术的异化倾向。
3.1. 工具理性膨胀冲击价值内核的风险
思政教育本质是价值引导与人格塑造,具有鲜明的价值理性导向。但人工智能作为技术工具,其底层逻辑偏向效率优化的工具理性。这种倾向可能从三方面冲击教育价值:一是技术至上主义导致教育者重形式轻内涵,使教育流于浅表;正如研究所指出,教育人工智能技术可能导致“技术异化对教师角色价值体系的解构”,并因“‘机器中介’引发生命性与责任性衰退”,使得教育过程出现技术膨胀而关怀与尊重不足,师生关系被严重“物化”[8]。二是算法偏见可能传播片面或扭曲的价值判断,引发教育“失真”甚至“失范”[1];三是资本逻辑影响下,“流量为王”的算法可能挤压主流价值内容的传播空间,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信息环境[9]。工具理性的膨胀在具体实践中表现为对“智能”的过度崇拜,将复杂的思想教化过程简化为精准的信息推送和流畅的人机交互,忽视了价值观形成所需的情感共鸣、实践体悟和人格感召等慢变量,违背了建构主义学习理论中价值建构需要情感与认知深度融合的深层机制。当教育者热衷于使用AI生成精美的课件和丰富的案例时,可能忽略了自身对理论的深度咀嚼和对学生思想的直接把握。更深层的风险在于,算法的“黑箱”特性使其价值判断过程不透明,其训练数据中隐含的社会偏见可能被放大和固化,生成看似客观实则偏离主流价值观的内容。正如相关伦理研究所警示的,“智能思政在创新思想政治教育方式、提升思想政治教育效能的同时,其带来的伦理风险问题亦不容忽视……‘信息茧房’的滋生与算法伦理的失范、教育公平的式微与技术价值的迷失以及学生隐私的失守与数字侵权责任的游离等”[9],这些风险都根植于工具理性的无约束扩张,是技术异化的典型表现,偏离了马克思主义技术观中技术为人类社会发展服务的根本目标。
3.2. 人机关系失衡弱化育人本质的风险
人工智能的深度介入可能重构师生关系。教师过度依赖AI可能导致其专业能力退化,从价值引领者降格为技术操作员;学生便捷获取AI答案可能替代深度思考,导致“批判性思维与质疑能力缺失”[1];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的广泛应用还可能带来“技术遮蔽”与教育主体同质化的风险,即“教育主体对人工智能的盲目崇拜,致使教育主体异化为技术迭代的‘数字俘虏’”,并且“人工智能还会在后台‘规训’教育主体,将教育主体的‘我’同质化为‘我们’”,侵蚀教育主体的独特性与创造性[10]。人际交往的虚拟化可能稀释真实的情感联结,使思政教育陷入“非实体交互削弱情感联结”的困境[11],丧失其人文温度。这一风险的核心在于“人的隐退”,而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技术关系的核心论述,即人始终是技术的主体,认为技术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而非替代人的存在。相关研究指出,“智能思政”可能导致教育者主导地位动摇,师生非教育性疏离风险加剧,使得维系教育温度、重构情感联结面临挑战[12]。当AI能够承担越来越多的教学环节,教师的独特价值——基于丰富人生阅历的即时判断、充满人文关怀的情感支持、以身作则的人格示范——可能被边缘化。学生与机器导师的对话再顺畅,也无法替代师生间一个鼓励的眼神、一次促膝长谈所传递的信任与期望。长此以往,思想政治教育可能沦为一场高度智能化但缺乏生命温度的信息交换。同时,学生对技术的依赖会侵蚀其自主探究的意愿和能力,遇到思想困惑首先求助于AI而非独立思考和同伴讨论,这恰恰与思政教育旨在培养的批判性思维和主体性精神背道而驰。
3.3. 信息环境异化窄化认知发展的风险
个性化推荐机制易催生“信息茧房”效应。“在智能思政的算法推荐机制下,学生的学习行为数据被反复收集和分析,算法持续反馈强化其兴趣偏好,最终构建出高度同质化的信息环境。长此以往,学生接收的价值观信息逐渐单一化,认知结构固化于狭隘的议题框架,多元思辨和批判性思维能力被削弱”[12]。长此以往,学生接收的价值观信息逐渐单一化,认知结构固化于狭隘的议题框架,多元思辨和批判性思维能力被削弱。当“信息茧房”与价值观形成关键期叠加,可能进一步固化为“价值茧房”[13],阻碍学生形成开放辩证的价值认知,直接破坏建构主义学习理论中意义建构需要多元信息输入与多维认知碰撞的深层条件。网络空间的虚假、极端内容也可能借算法放大污染信息环境,干扰正确价值观的塑造,形成“碎片化、个性化内容冲击思政教育体系”[11]的复杂局面。这一风险在技术表象下是认知结构的危机。思想政治教育旨在帮助学生建立系统、辩证、历史的思维方式,但算法推荐天然倾向于强化用户既有观点和兴趣,提供碎片化、高刺激性的信息。学生沉浸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舒适区”信息流中,逐渐失去接触和理解不同立场、复杂事实的耐心与能力。更严重的是,正如研究指出的,“数智技术促使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范式革新的过程中潜在着一定的技术风险……存在技术过载的失质、技术理性的失治、技术僭越的失秩以及技术异化的失智的链式隐患,从而产生话语内容失实、话语价值失落、话语权威失守与话语主体失权的结构化风险”[13]。这意味着,风险不是孤立的,而是链式反应的。信息窄化会导致认知偏见,偏见固化会削弱对主流价值话语的信任,最终冲击思想政治教育的权威性和有效性,这也是技术异化背景下,人被技术所塑造而非技术为人所利用的具体体现。
3.4. 技术固有缺陷引发伦理安全实践难题
人工智能的技术特性带来系列实践困境。“算法黑箱”使得AI决策逻辑难以审查,用于价值引导或学生评价时可能引发公平性与信任危机[13]。大规模教育数据采集涉及隐私边界,存在“学生隐私失守”风险。更复杂的是责任界定困境,当AI生成内容导致不良教育后果时,技术开发者、平台提供者与教育使用者之间的责任划分尚缺清晰规范,形成“数字侵权责任游离”[9]的治理难题。为应对此类难题,需着力“构筑权责明晰的责任伦理体系”,包括“制定科学的使用规范”“加强数据隐私保护”“建立监管机制”以及“加强教育培训”等多维策略,以明确责任主体、规范数据使用并建立有效的监督与反馈机制[14]。具体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算法黑箱”特性使其决策过程难以被准确理解和解释,训练数据中的隐形偏见被放大并渗透到教育内容中[15]。这些伦理安全难题是智能思政落地必须逾越的障碍。其本质是在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人类尚未建立起与技术发展相适配的规制体系,导致技术发展脱离了人类社会的价值约束,违背了马克思主义技术观中技术发展与社会发展相协调的原则。例如,一个用于评估学生思想动态的算法模型,如果因其训练数据不平衡而系统性低估了某一群体学生的进步,就会造成实质性的评价不公,且由于“黑箱”存在,这种不公难以被察觉和纠正。又如,为了精准画像而收集的学生信息,一旦泄露或滥用,将严重侵犯学生权益。最大的模糊地带在于责任归属:如果一名学生因相信AI生成的虚假历史解读而产生错误认知,责任在编造“幻觉”的模型,在使用模型的教师,还是在未加甄别的学生?这些难题暴露出现有法律规范与伦理框架相对于技术发展的滞后性,也要求我们在推进技术应用时必须同步构建坚实的规制体系。
4. 路径探索:构建智能思政健康发展的协同框架
推动人工智能与思政教育的深度融合,需构建以育人为主轴、协同为关键、规制为保障的系统发展框架,实现技术赋能与价值守护的动态平衡。这一框架的构建不能是技术逻辑或教育逻辑的单向主导,而应是一种创造性的合成,始终坚守马克思主义技术观中人与技术的辩证统一,以人驾驭技术、技术服务育人为核心原则。它要求我们超越“赋能–挑战”的二元叙事,在更深的层次上思考如何将技术驯化为合目的、合规律的教育力量。
4.1. 确立技术为用、育人为本的价值原则
必须坚守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明确人工智能的工具属性。技术始终是服务于人的发展的手段,这是马克思主义技术观在思政教育领域的核心实践要求。所有技术应用都应以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增强价值引导实效为最终标准。实践中需建立“价值校准”机制,通过建设“思想政治教育专用语料库”[1],并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转化为算法参数,从源头引导技术向善[16]。具体而言,可推动建立国家级或省级“思政教育可信AI模型资源库”,对进入教育教学场景的大语言模型进行前置性价值观与内容安全性评估,形成“白名单”制度。评估维度应包括:对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等核心内容的表征准确性;对历史虚无主义等错误思潮的辨识与抵制能力;生成内容的价值观一致性等。通过常态化测试与动态进出机制,确保技术工具的价值可靠性。同时应着力提升思政内容本身的思想深度与感染力,以真理力量赢得学生,避免陷入唯技术论误区。高校需定期组织思政教师开展理论研修,结合AI生成的实时社会案例,共同研讨理论解读视角与价值引导方式,确保技术工具始终服务于理论讲解的深度与温度,而非单纯的内容堆砌。这一原则要求我们在顶层设计上将教育价值内嵌于技术研发和应用的全过程。例如,在采购或开发思政教育AI工具时,应将价值导向的审查作为前置环节;在教师培训中,强化其“技术为用”的意识,警惕对工具的过度依赖。价值原则的落地,最终要体现在教育成效上,即技术是否真正帮助学生深化了理论认同、坚定了理想信念、提升了道德修为。为此,必须建立以育人效果为核心的技术应用评估体系,坚决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甚至干扰主流价值传播的技术应用。确立这一原则,是确保智能思政发展方向不偏航的“定盘星”。
4.2. 构建师生主导、人机协同的新型关系
需明确人机在教育中的差异化定位,始终坚守马克思主义技术观中“人是技术的主体”这一核心,确保人在教育过程中的主导地位不被动摇。教师应成为技术驾驭者与创新主导者,聚焦情感互动、价值辨析等机器难以替代的领域,切实“增强教育者的主导性”与“驾驭能力”[1]。人工智能定位于承担知识检索、数据分析等流程性工作的“高级助手”。为落实这一关系,需开发并推广具体的“人机协同”思政课教案模板与教学流程。例如,在“改革开放史”专题教学中,可设计如下协同方案:课前,AI根据学情诊断报告,向学生推送个性化的背景资料包(如地方改革案例、数据图表);课中,教师主持研讨核心议题(如“改革与开放的关系”),AI实时提供相关史料、政策原文检索,并生成可视化的辩论观点摘要;课后,AI辅助学生完成探究性作业(如分析某一改革举措的成效),教师则重点关注作业中体现的思想深度与价值取向,并进行针对性辅导。通过清晰的任务分工,确保教师始终把控价值引领的方向与节奏。同时需“激发学生自我意识与能动性”[1],高校应将AI信息甄别、批判性思维培养纳入思政课程教学内容,设置“AI内容辨析”专题课时,通过对比AI生成的不同版本案例解读、理论分析,引导学生识别其中的逻辑漏洞、价值偏差,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避免对AI内容的盲目采信,培养其信息素养与批判思维,最终形成“教师引领、AI支撑、学生建构”的良性互动格局,破解传统模式固化困境[6]。构建这种新型关系,关键在于能力建设和角色再定义。高校需开设思政教师数字素养系列培训课程,分阶段讲解思政AI工具的操作方法、内容优化、风险防控等内容,配套开展教学实操演练,确保每位教师能够熟练驾驭技术工具,而非被动依赖AI生成内容。对学生而言,教育重点之一应是培养其成为清醒、自主的“数字公民”,能够与AI协作学习而非依赖。在实践中,可以探索“双师课堂”模式,即教师与AI助教协同,教师负责组织深度研讨和价值引领,AI负责提供个性化资源和实时反馈。这种关系的重构,旨在让人与技术各展所长,实现“1 + 1 > 2”的协同效应,使教育过程既拥有技术的效率与精准,又不失人性的温度与深度。
4.3. 打造虚实融合、数据智能的育人场景
应超越技术简单应用,构建全方位、沉浸式的智慧思政生态。需“丰富场景应用”[1],探索“线上探究 + 线下实践 + 虚拟模拟”的混合教学模式,打造“三维联动”育人场景体系:第一维度为线下实体场景升级,在思政课堂、红色文化展厅等物理空间布置智能传感设备,记录学生的参观轨迹、互动行为,同步上传至数据平台;第二维度为虚拟仿真场景构建,依托VR/AR技术打造红色历史、重大事件模拟场景,如“建党百年历程”“脱贫攻坚实践”等,学生通过虚拟角色参与其中,完成沉浸式体验学习,场景中设置关键价值辨析节点,需学生自主思考并作出选择,方可继续推进体验;第三维度为线上互动场景拓展,搭建思政主题线上研讨平台,AI根据学生线下体验、虚拟模拟的表现,推送适配的讨论话题与相关资料,引导学生开展跨班级、跨院校的线上交流。技术上可借鉴“三维立体化育人模式”[16],推动三大场景的数据互通与效能协同,由数据平台构建学生场景学习档案,整合学生在不同场景中的参与度、表现情况、观点输出等数据,生成个性化学习分析报告,教师根据报告精准把握学生的认知难点与情感倾向,针对性调整教学策略,实现“线下体验夯实认知、虚拟模拟深化情感、线上交流拓展思维”的层层递进育人效果。关键在于所有技术设计都围绕深化认知、激发情感、引导行为的主线展开,并始终“警惕情感替代风险”[1],在虚拟场景设计中设置“现实联结”环节,每完成一个虚拟体验任务,要求学生结合现实生活撰写感悟,教师进行人工批阅反馈,同时定期组织线下红色实践、志愿服务等活动,将虚拟场景中的情感体验转化为现实中的价值践行,维护真实的人际情感联结,这是马克思主义人本思想的核心要求,确保技术创设的虚拟场景服务于真实的人的情感发展与价值塑造。场景创新的目标是创造高沉浸、强交互、深思考的学习体验。例如,可以构建“思政教育元宇宙”实验区,将重要的历史事件、理论发展历程进行数字化重现,允许学生以虚拟身份进入其中进行探索式学习。同时,利用数据智能,将学生在不同场景中的学习轨迹整合分析,为其规划从理论认知到实践体悟的个性化成长路径。但无论如何创新,场景的构建都必须服务于育人目标的达成,警惕为了技术而技术的倾向,更要防止虚拟体验完全替代现实世界的实践锻炼和人际交往。虚实融合的理想状态是线上线下的无缝衔接与优势互补,使思想政治教育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但又始终扎根于现实生活和社会实践。
4.4. 完善德法共治、多方协同的规制体系
面对伦理安全挑战,需加快构建弹性与约束并存的治理框架。法律层面应在现有《数据安全法》等基础上细化规则,落实“强化算法安全与监管规范”[1]。建立思政教育大模型“白名单”管理制度,由教育主管部门联合网信部门成立思政AI技术审核委员会,制定思政教育AI模型的技术标准、数据标准、价值标准,对市场上的思政AI产品及高校自研模型进行审核认证,通过审核的纳入“白名单”并向全国高校公示,未纳入白名单的思政AI模型严禁在高校思政教育中使用;同时建立白名单动态调整机制,每年对已纳入的AI模型进行复评,对出现算法漏洞、价值偏差的模型暂停使用,责令整改,整改合格后方可恢复白名单资格。伦理层面应坚持“德法共治”[9],由高校、思政AI技术研发企业、法律专家共同制定《高校思政教育人工智能应用伦理准则》,明确数据采集、算法设计、内容生成、责任界定等各环节的伦理要求,如数据采集需遵循“最小必要”原则,仅收集与教学相关的学生学习数据,严禁采集个人隐私信息;算法设计需坚持“可解释性”原则,要求技术开发者提供AI决策、内容生成的逻辑说明,破解“算法黑箱”难题。治理机制上需形成政府、行业、学校、师生、公众协同的共治格局,搭建思政AI应用风险动态监测平台,由教育主管部门牵头,高校负责上传本校思政AI使用情况、学生反馈意见,技术企业负责实时监测模型运行状态,开通师生、公众投诉举报通道,对思政AI应用中出现的价值偏差、隐私泄露等问题进行及时预警、快速处置;同时明确思政AI应用的三级责任划分:技术开发者对模型的算法安全、数据安全承担技术责任,高校对思政AI的采购使用、价值审核承担管理责任,授课教师对AI生成内容的课堂应用、价值引导承担直接责任,当出现不良教育后果时,根据问题成因精准界定责任主体,依法依规追究责任,建立技术风险动态监测评估机制,确保智能思政在安全轨道上行稳致远,实现“技术赋能”与“育人规约”的辩证统一[7]。规制体系的完善是智能思政行稳致远的保障。这需要多管齐下:一是健全法律法规,明确教育领域AI应用的数据权属、算法问责和隐私保护红线;二是推动行业自律,鼓励企业研发符合教育伦理的“可信AI”产品;三是提升学校的治理能力,建立校内AI应用审查和伦理委员会;四是保障师生的知情权与参与权。最终,应形成一种敏捷治理模式,既能对已知风险进行有效约束,又能对技术快速迭代中涌现的新问题保持响应能力。这一体系的根本目的,是为人工智能在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创新应用划清边界、提供规范、防控风险,从而在释放技术红利的同时,筑牢教育的安全底线和价值根基。
5. 结语
人工智能与思想政治教育的融合标志着思政教育进入人机协同、数智赋能的新阶段。我们应以开放心态拥抱技术创新的机遇,借其突破传统教育局限;亦需以审慎眼光正视潜在风险,警惕技术对教育本质的可能侵蚀。未来发展的核心在于坚守“培养全面发展的人”这一教育初心,以马克思主义技术观把握人与技术的辩证关系,以建构主义学习理论遵循价值建构与认知发展的深层规律,以辩证思维驾驭技术逻辑,通过价值嵌入、主体协同、生态创新与规制完善的系统举措,将人工智能创造性转化为赋能思政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强劲动力,最终在智能时代探索出一条既遵循教育规律又彰显技术优势的思想政治教育现代化路径。这条路径没有现成模板,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调适与完善。其成功与否的最终评判标准,不在于技术的先进程度,而在于是否真正促进青年一代理想信念坚定、道德素养提升与价值认同深化,是否有效地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凝聚了青春力量,筑牢了思想根基。这是一个充满希望也布满挑战的征程,需要教育者、技术开发者、政策制定者和研究者携手共进,共同作答时代提出的新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