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短视频算法推荐条件下大学生的特点
1.1. 价值认知的多元化与流动性
大学生是网络文化的主要参与群体,思想活跃,对新事物和新生活方式具有较强的感知与接受能力,能够较好地适应社会环境的快速变化。短视频平台则为大学生提供了更加开放、多元的信息接触平台,使其更容易认识、接触和吸收新知识、新观念,对各类信息和知识表现出更高的敏感度与可塑性,同时其价值取向的变化性也随之增强[1]。大学生是短视频平台最活跃的用户群体之一,其价值认知过程日益受到算法推荐机制的深刻影响。平台通过收集用户的浏览、点赞、停留时长等行为数据,构建个性化推荐模型,持续推送符合其偏好的内容[2]。这种机制一方面极大地拓展了大学生接触信息的广度,使其暴露在多元乃至相互冲突的价值表达之下;另一方面,算法的“投其所好”本质也极易构筑“信息茧房”,导致认知窄化——即学生被局限于由自身兴趣和过往行为所划定的小圈子信息内,削弱了对多元观点和复杂社会议题的系统性了解与深度思考能力[3]。短视频平台的广泛使用和流行,对当代大学生的价值认知提出了全新的挑战。处于价值观形成与稳定的重要阶段,部分大学生由于社会经验不足、判断能力有待完善,在面对复杂多变的信息环境时,容易出现盲目跟风或受不良信息影响的情况。
在短视频文化高度活跃的背景下,大学生的价值认知呈现出高度的流动性与不稳定性。以集体为导向的传统价值模式逐渐弱化,大学生在价值取向上呈现出更为突出的个人导向特征,更加强调自我感受、现实利益与个人发展。当算法同时推送宣扬“躺平哲学”与“奋斗成功学”的短视频时,部分大学生可能因社会经验尚浅、价值框架未固而产生认知失调。根据费斯廷格的认知失调理论,个体在面对与既有信念矛盾的信息时会产生心理不适,进而可能通过改变自身态度、贬低信息源或选择性接触来减少失调。例如,一个原本认可勤奋价值的学生,在反复接收“精致生活靠捷径”的网红内容后,可能会逐渐对奋斗的意义产生怀疑,或陷入短期投机心态。这种价值认知的摇摆,在算法持续的信息流冲击下被进一步放大和复杂化。相较于长远而宏大的理想追求,部分大学生更关注当下可见的回报和现实收益,这种取向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务实性,但如果缺乏合理引导,也可能会使大学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对他人和社会的责任意识[4]。与此同时,部分短视频平台在算法推荐与商业盈利模式的作用下,出现了低俗、刺激性内容泛滥的现象,对网络环境造成一定污染。大学生长期处于此类环境中,可能更容易出现言论失范、沉迷虚拟空间或价值判断偏差等问题,其行为方式、思维习惯和价值取向也随之发生变化。一些学生逐渐倾向于追求物质回报和个人利益最大化,形成急功近利的心态,在朋辈比较和网络舆论的影响下,更容易产生焦虑、不安与价值迷茫的状态。
在互联网环境中,大学生的角色也从单纯的信息接收者转变为信息的主动传播者和内容创造者。他们通过社交平台表达观点、分享经验并参与公共讨论,在学习与生活中拥有更强的自主参与感。这种变化使大学生更加关注与自身生活密切相关的社会现象和价值议题,并通过互动与分享不断强化自我认知。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学习与成长方式,对传统教学模式和教育效果形成了明显冲击。
1.2. 算法推荐中的选择性自主与路径依赖
在互联网和数字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大学生能够借助各类信息技术工具实现更高程度的学习与生活自主性。网络平台以开放与共享为特征,提供了丰富多样的学习资源,使学生可以根据自身需求主动搜索和获取信息,从而提升独立思考与问题解决能力。由于网络更新速度快、信息来源广,大学生往往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到新知识,这也使其对教育方式和学习内容的灵活性提出更高要求。同时,网络技术的普及使大学生在生活层面具备更强的独立性。网络购物、在线影音和快递物流的广泛应用,使其在日常生活中能够更加自主地安排时间和满足需求。大学生在使用网络工具获取信息、处理事务和进行社交方面表现出较强的适应能力和操作能力,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其自我管理和自我决策的能力,使其不再完全依赖于传统的学习路径和权威来源,而更倾向于基于事实与逻辑形成个人判断。
从表面看,短视频平台赋予了大学生前所未有的信息选择自主权,他们可以随时随地浏览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这种体验契合了使用与满足理论所描述的受众主动利用媒介满足特定需求的图景,如满足娱乐消遣、社交归属、知识猎奇或情感宣泄等需求。然而,这种“自主性”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算法预测和引导的。用户的所谓“选择”,更多是在算法预先筛选和排序的有限选项中进行[5]。因此,大学生的独立性实则与对算法推荐路径的依赖性同步增强。他们习惯于被“喂养”信息,而非主动、系统地进行信息检索与鉴别,长此以往,可能导致批判性思维与深度信息探索能力的弱化。
1.3. 生活方式与思维方式的“短视频化”
短视频不仅是一种娱乐方式,更逐渐嵌入大学生的学习、社交与日常生活节奏,推动其思维习惯向即时反馈、视觉优先、情绪驱动的方向演变。一方面,短视频的强互动性,如评论、弹幕、转评赞,营造出虚拟社群的参与感,使大学生更习惯于在互动中表达观点、寻求认同,甚至将线上互动视为情感联结与社会支持的重要来源。另一方面,短视频通常采用高情绪唤醒的内容策略,如戏剧化冲突、励志瞬间、情感共鸣等,长期接触容易使学生形成情绪化判断倾向,即在面对社会事件或价值议题时,优先调动情感反应而非理性分析,容易被表面情绪带动而忽略事实全貌与深层逻辑。
这种“短视频化”思维方式,进一步影响大学生在现实生活中的价值实践与决策过程。例如,在职业选择上可能更向往被短视频渲染的“自由职业”“网红经济”,却对其背后的不确定性缺乏系统认知;在消费行为上更易受直播带货、网红种草的影响,形成冲动型消费习惯;在人际交往中则可能将线上互动中的即时满足与浅层共鸣,等同于深度理解与情感支持,从而削弱现实交往中的耐心与共情能力。
在这一过程中,算法通过持续优化推送内容,不断强化学生的行为偏好与认知倾向,形成一个闭环的影响系统,对传统价值教育构成深层挑战。
2. 算法推荐机制下大学生价值教育面临的现实困境
2.1. 算法机制与传统教育的结构性冲突
算法个性化推送冲击系统性价值教育的内容凝聚力。根据“把关人”理论,传统教育模式下教师与教材充当信息筛选与价值传递的关键角色,而在短视频平台中,算法基于用户行为数据进行内容推荐,实质上承担了“数字把关人”的职能。这种以点击率、停留时长和互动行为为导向的推荐机制,往往倾向于推送娱乐化、碎片化、情绪化的内容,导致大学生接触的信息环境呈现出“过滤气泡”与“回音室效应”。与线下课堂系统化、逻辑化的价值传递相比,算法推荐的内容虽具吸引力,却常缺乏深度与语境,容易使学生陷入认知碎片化与价值漂移的状态,削弱教育内容的内在凝聚力与引导效能。
算法迭代节奏加剧教育内容更新的滞后性。短视频平台信息更新以秒计,算法持续捕捉并适应用户兴趣变化,形成高频的内容流转。相比之下,传统价值教育内容从设计、审核到传播往往周期较长,难以实时回应社会热点与学生关切。这种节奏落差使得教育内容在算法环境中易被边缘化,甚至被视为“过时”或“无关”。若教育者不能主动介入算法逻辑,调整内容叙事与传播策略,即便有价值内涵,也难在信息流中获得可见性,从而陷入“算法隐身”的困境。
算法驱动下的学习行为缺乏深层互动与意义建构。短视频的交互设计多以“点赞”“评论”“分享”等轻量化互动为主,虽能激发瞬时参与,却难以支撑深度的思想交流与价值内化。认知失调理论指出,个体在接触与原有信念不一致的信息时,可能选择回避或简单否定以维持心理平衡。算法为减少用户不适,往往推荐符合其既有观念的内容,无形中阻碍了大学生接触多元观点、进行批判性反思的机会。缺乏教育者引导、同伴讨论与过程反馈的算法学习环境,容易使价值认知停留于表面认同,难以促成真正的态度转变与行为整合[6]。
2.2. 教育队伍的算法环境适应性滞后
教育工作者的专业素养和媒介能力是网络环境下价值教育成效的重要影响因素,但现实中相关能力结构仍有不平衡现象。在算法主导的传播生态中,教育工作者面临从“知识传授者”向“算法素养引导者”与“数字叙事建构者”的双重角色挑战。一方面,许多教师对推荐算法的运作逻辑、数据收集与伦理问题了解有限,难以有效指导学生理性看待算法内容,更无法巧妙利用算法规则传递正向价值。另一方面,年轻教师虽熟悉平台操作,却可能缺乏将价值教育有机嵌入短视频语境的叙事能力与教学设计智慧。
此外,部分学生管理与服务人员对网络规则、信息传播规律以及相关规范的了解不够系统,在引导学生合理使用网络、规范线上行为方面缺乏足够的专业支持。“沉默的螺旋”理论提示,在算法强化主流意见的氛围下,持不同价值立场的学生可能因担心被孤立而选择沉默,进而导致校园舆论空间趋向单一化。教育工作者若不能及时识别算法对舆论的塑造作用,并建立包容、理性的对话机制,便难以在关键时刻实施有效引导,从而削弱价值教育的现实介入能力。同时,在应对网络舆情、学生情绪波动或突发事件时,缺乏专门的分析与应对机制,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网络环境下教育工作的及时性与有效性。
2.3. 大学生的认知窄化与自我调节困境
网络平台的开放性与自由度,使各类文化观念和价值表达能够快速传播,不同立场和观点在同一空间中并存交织。这种多元环境在拓展视野的同时,也使信息质量呈现出明显的不均衡性,大量失真、片面甚至具有误导性的内容混杂其中。处于成长与认知完善阶段的大学生,在面对复杂信息环境时,容易产生迷茫与判断困难,如果缺乏有效引导,容易受到极端化、情绪化或片面观点的影响。
短视频算法通过精准投喂强化了信息获取的即时满足感,但也可能抑制大学生系统性思考与批判性认知能力的发展。长期处于个性化推荐的信息环境中,学生容易形成“认知窄化”,对复杂社会议题的理解趋于浅表化、情绪化。尤其在一些涉及价值争议的内容中,算法更倾向于推送立场鲜明、富有冲突性的片段,这既可能激发大学生的参与热情,也可能加剧价值判断的二元对立倾向。
从媒介素养角度看,许多大学生尚未建立起对算法运作的自觉反思意识,往往将推荐内容视为“客观呈现”或“多数人选择”,而非一种被计算机制建构的叙事。这种“算法无意识”状态使其在接触偏激、虚假或煽动性内容时,更易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同时,短视频平台强化的互动机制,如挑战赛、话题标签等与同伴模仿压力,可能促使一些学生为获取关注而参与娱乐至上的内容创作,甚至无意识地传播偏离主流价值导向的符号与行为,进一步增加价值认知整合的难度。
3. 短视频算法推荐影响下的价值教育引导路径
3.1. 构建算法友好型的价值教育内容生态
将主流价值融入算法可见的内容叙事。在网络文化高度活跃的环境中,大学生的认知方式与价值判断更容易受到多元信息的影响,因此,有必要在知识传授过程中同步强化价值引导功能。针对算法偏好“高互动、强共鸣、易传播”的内容特征,教育者应主动转变话语表达与呈现形式,将思想引领、价值引导嵌入短视频、直播、话题互动等学生喜闻乐见的载体中。通过创作情节化、情境化的微叙事,将抽象价值理念转化为具有情感张力与生活贴近性的内容,提升其在算法推荐中的竞争力与传播力。同时,应将价值引导有机融入各类专业课程和通识课程之中,主动策划与大学生成长关切密切相关的正能量话题,在潜移默化中促进学生将知识理解转化为内在的价值立场和行为规范,从而提升其对复杂信息环境的判断能力与自我调适能力。
建立“人机协同”的内容筛选与整合机制。教育者不应被动适应算法逻辑,而应主动扮演“智能把关人”角色,通过持续跟踪、评估算法推荐内容,筛选、整合与教育教学目标相契合的优质资源,构建校本化、主题化的视频资源库。在价值教育过程中,教育者应以平等、尊重和对话为基本原则,倾听学生的真实想法,回应其现实困惑,并在交流中进行引导。与此同时,还应将价值引导与学生的实际生活经验相结合,通过贴近其成长经历和现实问题的方式,使抽象理念转化为可理解、可实践的具体指引。
推动价值教育内容与算法节奏的动态适配。网络文化具有开放性、多样性和快速变化的特点,大学生接触到的文化形态和价值表达十分丰富,但也良莠不齐。应建立教育内容热点响应与更新机制,关注社会时事、网络思潮与学生兴趣变化,及时创作或引入具有时效性与针对性的引导内容。通过数据分析把握学生关注焦点,使价值教育不再滞后于算法流量,而是能够借势发力,在关键节点发出清晰、正向的声音。
3.2. 建立融入算法素养的教育教学机制
在内容与形式上不断创新。网络环境下的大学生在认知方式、信息需求和学习习惯方面均发生了明显变化,价值教育应更加贴近其现实生活与心理状态,注重互动性与参与感。教育内容应围绕学生普遍关心的学习、就业、情感与社会适应等问题展开,通过案例分析、情境模拟和互动讨论等方式提升吸引力与针对性。同时,应关注社会发展和技术变革带来的新问题,及时更新教育素材,实现内容与形式的同步调整。在通识教育、媒介素养课程及专业伦理教学中,增设算法逻辑、数据伦理、推荐机制等相关内容,帮助学生理解算法如何塑造其认知环境。教学评价应超越知识记忆,注重考察学生在面对算法推荐内容时的辨识、反思与批判能力,鼓励其养成“主动质疑、多方查证、理性判断”的信息处理习惯。
在评价与反馈机制上加以完善。传统以考试和课堂表现为主的评价方式难以全面反映学生的真实学习状况与价值变化,应建立更加多元化的评价体系[7]。构建“算法情境”下的师生互动与引导模式。教师可利用短视频平台建立教学互动社群,通过算法洞察学生关注点,开展基于真实网络情境的讨论、辨析与引导。积极营造开放、包容的讨论氛围,鼓励不同观点理性表达,防止算法强化单一倾向导致边缘观点沉默,从而在对话中促进价值共识的凝聚。
在理念与运行机制上进行更新。网络环境要求教育体系更加开放、灵活和以学生为中心。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应设计跨平台、跨形态的融合式学习体验,打破单一平台依赖,整合短视频、长视频、图文、直播等多种媒介形态,设计引导任务与实践活动。例如,围绕同一主题,引导学生对比不同平台算法推荐的内容差异,分析其背后的逻辑与偏向,从而在实践中学会驾驭而非被动服从算法。
3.3. 强化协同共治的教育支持体系
提升教育主体的“算法教育力”。系统开展面向教师及管理服务人员的算法素养培训,使其不仅了解技术原理,更能掌握在算法环境中进行价值引导、舆论应对、心理疏导的策略与方法。支持教师成为优质教育内容的创作者和传播节点,提升其利用算法规律实施教育影响的实践能力。
推动高校与平台企业的正向互动与责任共担。积极与主流短视频平台建立沟通协作机制,反馈其在学生价值引导方面的观察与需求,推动平台优化推荐算法,增加优质教育内容的权重,完善青少年模式,共同构建清朗的网络学习空间。探索将经过认证的高校优质课程、活动、文化内容纳入平台的推荐池,扩大正向价值的覆盖范围[8]。
构建支持学生自我调节的校园环境与同伴生态。在校内平台、学生社群中,倡导理性、文明、负责任的网络行为规范,培养“数字公民”意识。支持学生组建基于兴趣的健康内容创作与分享小组,发挥同伴群体的积极影响,形成抵御算法消极影响的同辈支持网络,助力学生在复杂的算法信息环境中实现价值的自主建构与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