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问题提出
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持续加快,老年人口规模不断扩大,老龄化社会形态日益显著。根据民政部、全国老龄办《2024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1,031万人,占总人口的22.0%;全国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2,023万人,占总人口的15.6% [1]。在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持续加速与城市化深入转型的双重背景下,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已成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举措。
老年人的社会参与不仅是其应享有的个体权利,更是激活银发时代动能,共建老年友好型社会的重要议题。然而在现实中,老年人社区参与仍面临诸多结构性障碍。在资源相对有限的情境下,哪些具体的运作机制能够促使社会工作发挥整合功能?社会工作如何搭建支持网络助力老年人社区参与?本文拟通过东莞市D社区的案例来回答上述问题。
本研究可能的贡献如下:首先,探索社会工作者整合社区资源推进老年人社区参与的实践逻辑,包括识别社会工作者调动社区闲置土地等本土资源以及加强代际合作和社区文化知识共享方面的功能,分析其赋能城市社区老年人社区参与的机制。其次,分析在资源有限、代际需求多元的情境下,共享规范、可信承诺与有效的监督制约机制等制度规则是如何产生和发挥重要作用的。本文旨在从实践层面揭示资源整合与老年人社区参与之间的作用机制,丰富资源整合理论在本土社区场景中应用,并为促进老年人社区参与提供可借鉴的样本。
2. 文献综述
在当前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宏观背景下,如何有效促进老年人社区参与,已成为社会工作领域的重要议题,现有文献从不同角度对此进行了探讨。
当前学界普遍认可的积极老龄化理念是推动老年人社区参与的重要依据。常进锋(2023)等的研究指出,在积极老龄化视角下充分挖掘低龄老年群体的潜力以及发挥其积极社会价值。其认为积极老龄化是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方向[2]。陈云(2024)研究指出,从老年教育嵌入社区活动的实践切入论证了通过教育赋能促进老年人“参与”,是实现积极老龄化的重要机制[3]。张孝波和徐海东(2025)认为,积极老龄化视角下退休老人返乡参与农村社区活动,这将为农村社区注入新的力量与活力,是实现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的重要体现[4]。
积极老龄化的核心主张是鼓励老年群体参与社区事务,老年人参与社区事务能改善长者的生活品质与心理状态,也是实现积极老龄化的重要途径。鞠春彦和李凯(2020)指出,“参与”是积极老龄化理论中最核心的要素。推动老年人从被动养老转向主动享老,才能更好地把健康、参与和保障三个方面有机结合起来[5]。谢立黎和汪斌(2019)认为,我国老年人的社会参与行为分成高参与型、低参与型,以及以家庭照顾为主的类型。这清晰地体现出老年人群体内部存在不小的差异,这种差异受到个人条件、社会关系、经济水平和环境因素等多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6]。梁贤艳(2022)的研究也指出,老年人参与社区的过程中,仍面临支持不足、参与表层及参与行为也比较随意的困境。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从观念引导、环境建设与促进不同年龄段人群协作等方面着手改进[7]。
这些研究共同表明,老年人不该只被当成照顾的对象,更应该是在社区参与中发展潜能和能发挥主动性的主体,这为理解老年人的社会融入的必要性与现实挑战提供了较为全面的分析框架。
3. 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值得注意的是,现有研究多从增能等理论视角展开,却较少从资源整合的视角切入,系统性地探讨如何有效统筹各类分散的资源为老年人持续性参与社区事务提供支持。资源整合理论的核心在于,通过对社区内外不同来源的资源进行识别、激活与优化重组,以实现协同效果与整体效益的最大化。而资产为本的社区发展模式(Asset-Based Community Development,简称ABCD)的核心主张是社区发展应立足于挖掘和激活社区内部已有的资产与能力,而非聚焦于社区的问题与需求。该模式强调社区拥有丰富的内在资源,包括个人技能、本地组织、自然资源、文化资产等,社区发展的关键在于识别、连接和动员这些存量资产,使其产生协同效应。
然而,该模式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一是ABCD模式假设社区内部拥有足够的资源可以实现自我发展。但在资源匮乏或社区能力薄弱的背景下,单纯依靠内部资源可能难以启动发展进程。二是ABCD模式强调由内而外的发展路径。但在现实中,外部政策支持与专业力量介入和跨组织合作往往是社区发展的重要动力。三是ABCD模式更多关注资源的识别与动员。对于资源动员后如何转化为持续的治理效能,以及如何在多元主体之间建立稳定的协作关系解释不足。
本文所采用的资源整合视角与ABCD模式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一方面,本文认同ABCD模式关于挖掘社区内部资产的基本理念,强调长者技艺和闲置土地等本土资源的价值。另一方面,资源整合更加强调内外部资源的协同整合。既重视社区内部资产的激活,也重视外部政策资源、专业力量和社会组织的引入与对接。资源动员不仅是物质层面的整合,更是社会关系网络的重构、社会信任的培养和互惠规范的建立。这一理论取向弥补了ABCD模式在社会关系维度和治理机制解释上的不足。
正如黄嘉文(2025)通过对广州某社区个案分析,具体阐述了制度规制、成员吸纳和情感维系三种机制如何共同推动流动老年人社区参与,其中精英带动与广泛动员相结合的成员吸纳方式,以及将个人意义与社区发展相连的情感维系策略,均为理解资源整合的微观运行机制提供了实证依据[8]。王思斌(2023)指出,在中国式现代化语境下,老年人所拥有的传统技艺与生活经验是参与社区建设可激活的隐性资源[9]。蔡华玲(2024)在研究社区建设共同体也强调,资源整合需打破碎片化困境,借助社会组织构建多主体协作的网络,将有形的空间资源与无形的社会信任结合,从而提升整体治理效能[10]。李磊等(2024)进一步提出,通过将老年人参与行为与社区生态、文化脉络相联结,可使其从个体行动转化为治理资源,同时促进社区养老服务的形成;研究归纳出社区嵌入式养老与托育服务已呈现空间共享与情境融合的复合模式、资源整合与主体协作的共同体模式、以及代际认同与文化延续的互动模式等三类典型形态[11]。
综合而言,既有研究已充分认识到社会工作在为老年人提供服务以及协调代际互动等方面所发挥的积极作用,这些成果为理解和推动老年群体的社区参与奠定了重要基础。然而,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借助社会工作介入来增强老年人个体或群体的能力。而对于如何系统性地将社区内外正式与非正式的资源加以整合,搭建起一个能支持老年人持续参与社区的长效机制,相关分析仍显不足。
资源整合不仅是物质层面的整合,更是社会关系网络的重构、社会信任的培养和互惠规范的建立。基于此,本研究尝试从资源整合的理论视角出发,选取东莞市D社区Y项目为具体案例,重点探究社会工作如何发挥专业优势,有效连接政策资源、社区资源、市场资源,以及老年人自身所拥有的资源,构建一个多元主体协同合作的支持性体系。这一研究不仅可以提升老年人的参与能力,也为丰富基层社区养老服务提供实践案例。
4. 资料收集与案例选取
4.1. 案例选择
东莞市D社区是一个典型的、处于快速城市化进程中的社区。历史上,D社区以农耕为主,保有完整的岭南村落格局与宗祠文化资源。随着东莞工业化的推进,社区经历了土地征用、产业转型和人口结构变化,逐渐从纯农业村落转变为兼具居住、工业与商业功能的城市社区。该社区既留存着稻田、祠堂等传统文化资源,也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通过开展社工服务项目将闲置空间有效活化,形成了生态与文化一体的社区特色。
在D社区的老年群体中,本地户籍长者占比比较高,这些长者普遍经历过集体生产时期,拥有丰富的农田耕作、本地植物认知与节气农事知识。然而,随着土地用途的变化与长者年龄的增长,这些传统知识与技能逐渐失去用武之地,许多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范围多局限于家庭内部,其社会交往网络也趋于萎缩。另一方面,社区内部存在着部分未被充分利用或处于闲置状态的边角空间,如何将这些空间重新激活并服务于居民的实际需要,成为社区发展中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因此,D社区将闲置土地改造为可供种植中草药的“百草园”,并以此为基础策划了Y项目。Y项目以中草药这一传统文化为载体,设计出旨在跨越年龄界限、推动代际交流与融合的实践性活动。从活动内容来看,项目主要是依托本土丰富的草药资源以及切实的居民需求展开,使长者能够真正凭借自身经验优势,投身于对社区和居民有切实价值的行动中。在这一过程中,长者负责传授知识与经验,中年群体承担协调与组织工作,儿童则积极参与学习,不同年龄段的居民在互动中彼此促进,呈现出社区内多元年龄群体和谐共生的良好局面。
4.2. 资料收集
文章采用案例研究法,遵循典型性、适配性与资料丰富性原则。本研究选取该案例主要基于以下三点考量。
第一,典型性。D社区兼具城乡结合部地域特征与深厚的岭南文化底蕴,Y项目通过活化闲置空间、挖掘传统草药资源,构建了以长者技能传授、代际协同以及资源共享的参与模式,具有较强的示范意义。第二,适配性。该项目积极响应“十五五”时期促进老年社会参与、构建全龄友好社会的政策导向,直面基层社区普遍存在的代际隔阂、老年价值感缺失、本土文化淡化等现实问题。D社区所探索的以本土资源为基础,开展老年赋能活动以构建老年友好社会的措施对同类社区具有参考价值。第三,资料丰富性。Y项目积累了完整的项目档案、活动记录、公众号推文及本土文化资料,相关活动方案、会议纪要和影像资料保存完整,为研究提供了充分的基础。
本研究的数据资料来自对D社区的实地调查,包括半结构化访谈、参与式观察以及项目观摩等。收集到的资料主要分为三部分:一是半结构化访谈资料。本研究参与活动的老年人,重点了解其参与动机、角色转变过程、参与体验及面临的困难。以及采访了社区居民重点了解其对老年人参与的看法及代际互动体验。并向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重点了解项目推进中的困难及资源协调过程。二是参与式观察记录。在D社区组织开展的驱蚊膏制作和紫苏姜米茶的制作等活动中,细致记录长者的教学行为、代际间对话场景及各类资源使用方式。三是公开渠道获取的资料。通过新闻报道、政府网站、D社区运营的公众号等公开渠道获得有关资料,包括政策文件、项目报告、社区活动等资料。
5. 案例呈现:社会工作整合社区资源推动老年社会参与的实践过程
在D社区Y项目中,社会工作者通过系统性的资源整合策略,逐步推动老年人参与社区事务的完整过程。这一过程可归纳为资源识别、搭建参与平台和深化治理融入三个阶段。
5.1. 资源识别:厘清资源清单
第一,需求识别。居民需求是设计老年人社会参与活动的基础,也是整合社区资源的重要依据。D社区Y项目社工通过日常走访、居民议事会及社区公众号等渠道,系统识别出居民在公共卫生、健康养生及文化传承等方面的显性与潜在需求,并以此为导向把居民服务、社区增能与本土资源利用这三者有机结合了起来。
第二,资源评估。D社区Y项目社工对本土资源做了全面的梳理与评估,主要涵盖自然资源、文化资源与人力资源三大类。在自然资源方面,项目社工把百草园种的艾草、薄荷、紫苏等多种本土植物资源加以利用,使其既成为活动原料,也作为生态教育的活教材。同时,通过对社区内闲置土地进行改造,变成能长期用的公共活动场地。在文化资源方面,项目社工着重挖掘了具有岭南特色的养生饮食——紫苏姜米茶、传统草药知识及长者所掌握的手工技能,并将这些元素转化为可传授和可体验的文化活动。在人力资源方面,项目社工有效动员了三方力量。一是具备草药知识、传统工艺和丰富生活经验的长者,长者主要扮演技能传授者的角色。二是中青年居民,负责活动的组织协调与提供数字技术支持。三是儿童群体,他们是社区积极的参与者与文化传承的学习者。社会工作者通过赋予闲置土地新的社区价值并进行理念倡导,把这些闲置资源定位成了有活化潜力的社区资产,为后续调动各类资源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5.2. 资源配置:建构多元协同参与平台
第一,资源对接与政策衔接。项目社工以Y项目为依托成功申请到了公益创投项目资助,为活动开展提供稳定的资金与政策合法性保障。日常工作中,社工通过定期撰写项目计划书和成效报告等形式,向上级部门系统反馈居民在健康养护、代际融合与文化传承等方面的实际需求。社工把基层实践情况转化成了政策调整的实证依据,搭建起了一条自下而上的需求表达通道。
第二,社会动员与志愿协同。在社区党组织的领导下,社工通过搭建社会动员与志愿协作机制,高效整合并调动了各类社会资源。在社区内部,社工对现有人力资源进行系统梳理与激活,组建了以老年居民为核心的团队、以中青年居民为主体的活动协调与技术辅助小组,以及以儿童家庭为单元的参与学习群体,形成了一个层次清晰、分工明确的志愿服务网络。
然而,社会动员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据Y项目的社会工作者介绍:
“最开始我们去邀请老人参加活动,很多老人都是拒绝的。有的说‘我年纪大了,干不了这些’,有的说‘你们搞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做入户探访,一家一家地聊,了解他们的顾虑,慢慢才有人愿意来试试。”
同时,社工还积极链接外部资源,积极吸引青年志愿者参与,争取各类物资捐赠以及引入传统技艺传承等资源。例如,举办公益义卖活动,将社区自制的驱蚊膏、紫苏姜米茶等产品卖出去,所得善款作为支持社区养老及儿童关怀服务的专项资金,实现了资源的流转与增值,激发了老年人社区参与的内在动力。参与活动的长者表示:
“以前我觉得社区活动就是去凑个数,领点礼品。这次义卖是我和姐妹们一起做的产品,还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我觉得很有意义。”
5.3. 资源利用:让社区资源真正用起来
第一,服务贴近大家的需要。项目社工注重居民的想法,开展大家真正关心的活动。比如基坑肯亚热病毒多发的时候,组织长辈教大家做驱蚊膏,夏天湿热就一起做紫苏姜米茶。社工还邀请卫生服务中心的医生、大学生志愿者等帮忙做免费检查、办健康讲座,让服务更加贴心周到。
第二,鼓励居民一起参与。社工想办法让更多居民不再只是被动接受服务,而是变成活动的参与者和贡献者。在活动的组织协调中,部分中青年志愿者习惯于按照现代项目管理的模式推进,而老年人则更看重人情关系和协商共识。据协助活动开展的青年志愿表述:
“有一次活动,我们的志愿者提前制定了详细的时间表和分工表,发给老人们看。有位老人就很不高兴,说‘你们这是把我当工人使唤’。后来我们调整了方式,每次活动前先和老人们坐下来聊聊,听听他们的想法,再一起商量怎么安排,气氛就好多了。”
这一冲突的解决过程,实际上也是代际之间建立信任、磨合协作模式的过程。
在百草园的活动中,长辈负责教,年轻人帮忙组织,小朋友边玩边学。社工在微信上分享活动照片等方式,让大家有成就感,更愿意加入。同时社工还组织了百草园养护队,通过集结社区内容长者的智慧共同养护中草药,促进长者技能的发挥。
6. 资源整合视角下社会工作介入老年人社区参与的逻辑
资源整合视角下社会工作介入老年人社区参与的逻辑是以本土资源为根基、代际协同为纽带和认知重构为核心。通过精准识别闲置土地和长者技艺等资源,协调老中青幼人力网络为老年参与筑牢基础。以空间活化与文化转化推动多元主体合作,让老年经验成为社区公共资源。通过共同参与活动培育社会信任和拓展社会网络以及建立互惠规范,将个体参与升华为集体行动实现资源激活到治理效能的转化。
6.1. 有效识别并协调社区资源是促进老年人参与的基础
D社区Y项目之所以能成功,正是因为社工不仅看到了社区里闲置的土地,还注意到了长辈们身上那些传统的生活知识和手艺——比如认识草药、会做驱蚊膏、熟悉岭南养生饮食,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本土资源。社工通过组织活动,把不同年龄的居民联结在一起,不仅充分利用社区的资源,各年龄段的居民也自然而然参与到一起。原本可能被忽视的长辈经验,变成了大家都认可和需要的社区资源。这种协调资源的方式,让不同年龄的人都能贡献自己的力量,也都能从中受益,形成了一个互相认可、共同参与的社区氛围,为老年人持续参与社区活动打下了良好基础。
6.2. 活化资源为推动主体合作促进老年人参与提供了可能
通过有效盘活社区闲置土地,社工打造“百草园”这一复合型社区空间,将其功能从拓展为全龄互动空间。长者在此发挥种植、管理技能,儿童在此学习自然知识,中青年在此获取健康资源,实现空间的年龄适配。草药知识则从长者的私人记忆转化给更多社区居民公共的知识,让不同年龄层共享文化遗产。
在此过程中,社会工作者凭借自己在社区实践中所积累的专业素养与资源协调能力,逐步在社区里建立起了专业公信力与居民认同感。在此基础上,社工有效地引导和塑造了多元主体之间的合作模式。社工主动对接政府部门、爱心企业以及社会组织等多方力量,持续为社区供给优质服务,不断巩固居民的信任关系。同时,社工通过有针对性的活动策划与落地执行,不仅获得了政策层面的支持,也唤醒了社区居民主动参与公共事务的意识。此外,为了促成资源更为精准与顺畅的对接整合,社工还持续加强了自身在项目运作、资源拓展、关系维系以及跨领域协同等方面的关键能力。
6.3. 从资源激活到治理效能的转化
本研究认为,资源整合之所以能够转化为治理效能,关键在于资源整合过程中社会资本的生产与再生产。D社区Y项目的实践表明,社会工作介入不仅实现了物质资源的整合,更重要的是在代际互动中培育了社会信任、拓展了社会网络、建立了互惠规范,从而将一起种草药的个体行为转化为社会治理的集体行动。
社会工作者从优势视角出发,识别出老年居民在生活阅历、传统技艺及本土知识(如草药识别)方面的独特价值。社工以赋能者的身份,搭建起专门的展示平台,进一步把长者的优势转化为可长期发挥作用的社区资源。这不仅帮老年人在代际交流中重新找到自我价值,更从根本上激发了他们持续参与社区事务的内在动力。
在本项目中,社工组织不同年龄段的居民一起参与活动,有效消解了代际间的刻板印象。儿童通过向长辈学习辨认草药,发现长者所掌握的知识比课本更为丰富。中青年群体向老人请教姜米茶配制方法的过程中,改变了对老年人观念滞后的看法。老年人通过和年轻人聊天,了解到短视频传播、社区公众号运营这些新鲜事物,对数字化时代的陌生感和距离感也轻了很多。
7. 结论与反思
7.1. 结论
本研究以东莞D社区Y项目为例,运用资源整合理论深入剖析了社会工作在推动老年人社会融入过程中的作用机理,系统解读了社会工作介入老年群体社区参与实践的行动逻辑与深层机制。主要研究结论如下:
第一,老年人参与社区事务积极性不高,很大程度上和社区内部资源没被有效识别、或是长期闲置有关。而社会工作者从资源整合视角出发,能够对本土各类资源进行系统梳理、识别,还能重新挖掘并赋予这些资源新的价值。
第二,社会工作者通过有策略的资源识别、动员与转化工作,能把原本零散的各类资源创造性地整合起来,搭建支持老年人社区参与的平台。这个过程给老年人提供了发挥自身专长的舞台,同时在活动中融入协商、协作、互助等理念,带动了老年人社区参与的积极性。
第三,资源整合对老年人社区的赋能效果,主要是通过三重机制实现的:一是资源价值转化机制,老年人的身份认知发生改变;二是角色重塑机制,帮助老年人在持续参与有意义的活动中,重新找到自我价值、建立自我认同;三是融入机制,把老年人的个体参与行为和社区公共话题紧密结合起来。
第四,资源整合过程中社会资本的生产与再生产。社会工作者通过搭建共同参与平台,在代际互动中培育了社会信任与拓展了社会网络以及建立了互惠规范,促进了老年人的社区参与。
7.2. 反思
虽然D社区的实践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但反思其整个过程还是能发现一些带有普遍意义的制约问题。首先,参与活动的居民在年龄结构和人群覆盖上都不够均衡,怎么搭建一个更具包容性和能让大家逐步参与进来的体系,是目前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其次,项目的可持续性面临着制度层面的挑战,能不能把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协作模式,转化成社区自身拥有的、能长期运转的规范和结构直接决定了这种参与模式能不能真正扎根下来。最后,老年人社区参与的途径依然有限,能发挥的实际影响力也比较弱。
7.3. 改进建议
首先应着重关注社区内生资源的激活与利用。深入发掘在地化资源可以降低老年群体参与社区事务的门槛和减少实际投入成本,一方面需充分利用社区内的闲置场地和未被充分利用的公共设施这类物理资产。另一方面系统性地梳理并整合老年人掌握的传统技能和生活经验等隐性知识,这些知识转化为能够传承且便于参与的社区文化资本,避免因资源匮乏或匹配度不高而制约参与积极性。
其次需要着力建构互惠型的代际关系。基于社区调研精准对接儿童、中青年等不同年龄段居民的实际需求,同时匹配老年人所能提供的技能支持,既符合他们的能力特点,又能切实解决社区的现实问题,激发老年人的社区参与。
基金项目
东莞理工学院2024年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项目《东莞社区居家养老医养结合服务模式比较研究》(项目编号:S202411819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