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语言作为人类认知与文化的载体,其表达形式的多样性往往折射出不同民族的思维特质与交际需求。量词作为专门表示人、事物或动作行为的单位的词类,常通过重叠展现特定的语法意义。而重叠没有自己特定的语音形式,实际落实的语音形式根据原有词汇原型和具体重叠规则而定,所以实际上是个操作过程[1],即一种形态手段,除了能表“量”,还能通过重叠表达更加丰富的语义,不同的重叠形式在表意方面也有不同之处。另外,虽然哈萨克语深受语言经济性原则的影响,量词在句法结构中可以省略,日常交往中也习惯省略量词,然而这种做法在沟通中有时会因表达不够精确而引发歧义。因此,本文从类型学的视角出发对比和分析汉语与哈萨克语量词重叠的共性与差异,不仅有助于学习者理解哈萨克语量词的特点,还能使其更加了解使用者的思维方式和语言习惯,进而促进民族间的交流与融合。
2. 汉哈语量词重叠的形式对比
重叠是汉藏语系中常见的语言现象,汉语是分析语,缺乏严格的形态变化,为了达成韵律和谐、凸显语义等目的会重复音节。汉语中大部分单纯量词可以重叠,基本上可以分为四类重叠形式:“AA式”“一AA式”“一A一A式”和“一A又一A式”[2],其中,“AA式”为完全重叠形式,其余则为部分重叠形式。
2.1. 汉语量词重叠式的结构类型
2.1.1. AA式
“AA式”是汉语量词最常运用的重叠类型,即单个量词重叠后直接使用。宋聚磊(2022)选取郭先珍《现代汉语量词用法词典》中收录的622个量词作为考查库,基于张峤影在CCL语料库中对这些量词重叠的词频标注,证实“AA式”量词重叠的条件之一是量词为单音节词[3],例如“个个”“条条”“层层”等,重叠后可以用于强调周遍含义。如:
例1. 个个都是好样的!
例2. 条条大路通罗马。
例1中的“个个”重叠后表示“每一个个体”,强调整体中的无一例外;例2中的“条条”则重叠后用来修饰“大路”,巧妙地传达出大路数量繁多并且广泛的状态。另外,重叠后的量词还能细腻传达说话者的态度,如从例1中的“个个”能体会到说话者愉悦的心情,表达更加生动。
2.1.2. 一AA式
“一AA式”重叠即由数词“一”加上一个单音节量词重叠而成,例如:“一朵朵”“一片片”等。量词“A”经过重叠后,从单纯的计量或指称转变为对事物状态、数量或连续性的形象描绘,带有“每一”“很多”“连续不断”的意味,如:
例3. 一朵朵玉兰花在校园的角落静静绽放。
例4. 一片片浮萍在池塘的水面聚散。
例3中的“一朵朵”修饰玉兰花,语义上不仅表明数量多且强调个体存在,让校园角落繁花盛开的景象跃然眼前;例4中的“一片片”精准呈现了浮萍片状的形态与分布之广泛,凸显出整体连绵不断的状态,产生增强语言形象性的作用。
2.1.3. 一A一A式
“一A一A式”是一种特殊的语言现象,它是将单个量词按照“一X一X”的形式进行重叠,能够起到强调逐一性、增强节奏感、表达丰富情感的作用。如:
例5. 士兵们一排一排地站立着,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展现出强大的纪律性。
例6. 渔夫把捕到的鱼一条一条地整理好,放进鱼篓里。
例5中的“一排一排”强调了士兵们整齐有序的排列方式,这种排列方式本身即突出了军队的威严和庄重。而例6中的量词“一条一条”则突出了渔夫整理鱼时的有序和细致,能从中体会到渔夫劳作时的认真态度。
2.1.4. 一A又一A式
“一A又一A式”重叠是汉语量词中一种特殊的语言形式,它是将单个量词嵌入“一X又一X”的结构中,更加强调事物的相继出现或不断累积,如:
例7. 候鸟一群又一群地飞过天空。
例8. 她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那首古诗。
例7中的“一群又一群”凸显出了候鸟迁徙时的壮观景象,不仅体现出了候鸟的数量之多,还展现出了候鸟飞行时的动态变化,不是一次性全部飞过,而是群体行动、连续出现。例8中的“一遍又一遍”强调背诵行为的反复,体现出“她”为了记住古诗而不断重复练习的过程,反映出她学习的认真态度。
2.2. 哈萨克语量词重叠式的结构类型
哈萨克语量词根据其功能和用法,可以分为多种类型,如物量词和动量词、专用量词和借用量词以及单纯量词和复合量词。重叠后的形态能够作为独立词汇来使用,成为词汇的一种变体,主要有完全重叠、变音重叠和借助形态的重叠三种形式。其中量词的重叠形式为完全重叠和借助形态的重叠,具体来说可以划分为以下三种:A-A式、Alap-Alap式和A-Alap式[4]。
2.2.1. A-A式
“A-A式”重叠为完全重叠形式,它是由集合物量词通过完全重复所构成的重叠类型。在哈萨克语中,量词以完全重叠的形式出现是最常见的类型,并且大部分物量词都可以以完全重叠形式直接使用,重叠后需要用连字符连接。如表1:
Table 1. Examples of the overlapping variations of the Kazakh measure word “A-A pattern”
表1. 哈萨克语量词“A-A式”重叠变化示例
量词原形 |
汉义 |
量词重叠后形态 |
汉义 |
qatɑr |
排 |
qatɑr-qatɑr |
一排排 |
tonnɑ |
吨 |
tonnɑ-tonnɑ |
一吨吨 |
typ |
棵 |
typ-typ |
一棵棵 |
qɑp |
袋 |
qɑp-qɑp |
一袋袋 |
例9. kitɑpxɑnɑnǝŋ kitɑp søresinde qɑtɑr-qɑtɑr kitɑp øte retti qojǝlʁɑn.“图书馆的书架上,一排排书籍摆放得十分整齐。”
例9使用重叠量词“qɑtɑr-qɑtɑr (一排排)”暗含多排书籍均整齐排列的状态,强化了数量概念和整体的秩序感。
2.2.2. Alap-Alap式
“Alap-Alap式”为借助形态的重叠形式,即在词语重叠时添加了附加成分后构成的类型。值得注意的是这里量词后缀接的“-lap”为后缀,并不是派生副词所缀接的词缀“-lap”[5]。后缀“-lap”受到语音和谐规律影响,产生了6种变体,即:-tɑp/-tep/-dɑp/-dep/-lɑp/-lep,具体缀接方式见表2:
Table 2. The rules of suffix concatenation after the repetition of the Kazakh measure word “Alap-Alap pattern”
表2. 哈萨克语量词“Alap-Alap式”重叠后缀缀接规律
量词结尾情况 |
末音节中元音 |
缀接词尾 |
以元音或半元音w,j或浊辅音r结尾时 |
后元音 |
-lɑp |
前元音 |
-lep |
除r以外的浊辅音结尾时 |
后元音 |
-dɑp |
前元音 |
-dep |
以清辅音结尾时 |
后元音 |
-tɑp |
前元音 |
-tep |
这种重叠形式的运用相对较少,主要用于表达多次大批量操作的意思,重叠后的量词变为累积副词。如表3:
Table 3. Example of overlapping variations of the Kazakh measure word “Alap-Alap pattern”
表3. 哈萨克语量词“Alap-Alap式”重叠变化示例
量词 |
汉义 |
缀接词缀 |
量词重叠 |
汉义 |
ʃelek |
桶 |
-tep |
ʃelektep-ʃelektep |
成桶成桶地 |
dɑʁɑr |
麻袋 |
-lɑp |
dɑʁɑrlɑp-dɑʁɑrlɑp |
一麻袋一麻袋地 |
sɑndǝq |
箱 |
-tap |
sɑndǝqtɑp-sɑndǝqtɑp |
一箱一箱地 |
例10. ɑzǝq-tylik pen kjim-keʃek ɑpɑt twlʁɑn pɑjonʁɑ sɑndǝqtɑp-sɑndǝqtɑp tuwǝlʁan ʤetkizildi.“食物和衣物一箱一箱地被送往灾区。”
例句中运用的重叠量词“sɑndǝqtɑp-sɑndǝqtɑp (一箱一箱地)”强调了运送的批量性和有序性,同时也能从中感受到救援任务十分急迫。
2.2.3. A-Alap式
“A-Alap式”同样属于借助形态的重叠类型,它的运用也相对较少,与“Alap-Alap”形式所表达的意义大致相同,都是用于表达多次批量的动作意义。如表4:
Table 4. Example of overlapping changes in the Kazakh measure word “A-Alap pattern”
表4. 哈萨克语量词“A-Alap式”重叠变化示例
量词原形 |
汉义 |
缀接词尾 |
量词重叠后形式 |
汉义 |
tɑmʃə |
滴 |
-lap |
tɑmʃə-tɑmʃəlɑp |
一滴滴 |
tizbek |
串 |
-tep |
tizbek-tizbektep |
一串串 |
top |
批 |
-tɑp |
top-toptɑp |
一批批 |
tyjir |
粒 |
-lep |
tyjir-tyjirlep |
一粒粒 |
不同之处在于“A-Alap”形式还包含快速之意,强调动作行为反复进行的频率较快或同时涉及多个该数量的情形。如:
例11. ʤumǝsʃǝlɑr ʤyk ɑvtomobjlindegi zɑttɑrdǝ top-toptɑp tysirip ɑldǝ.“工人们从卡车上一批批地搬运货物。”
例11中借助重叠量词“top-toptɑp (一批批)”暗示货物为分组运送并且总量较大,强化了“搬运”这一动作重复的状态和过程,更加具有画面感。
3. 汉哈语量词重叠的句法功能对比
3.1. 汉语量词重叠式的句法功能
汉语量词重叠后具有丰富的语法功能,能够在句子中充当多种语法成分,主要包括主语、定语、状语、谓语[6]。
3.1.1. 在句中作主语
量词重叠后在句中充当主语用于表示某一类人或事物的集合,强调数量的众多。如:
例12. 项目出问题了别慌张,哪能个个不遇到难题呢?
例句中的“个个”重叠量词“个”作主语,强调了遇到难题是普遍状况,不必和他人比较,传达出说话人关切和安慰的心理。
3.1.2. 在句中作定语
量词重叠作定语修饰名词,能够起到对所修饰的名词进行分类、限定或强调数量等作用。如:
例13. 那一朵朵盛开的鲜花,给春天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例句中的“朵”以“一AA式”重叠后在句中作定语修饰名词“鲜花”,强调出鲜花数量多且一朵一朵独立绽放的状态,让春天的景象变得更加生动具体。
3.1.3. 在句中作状语
量词重叠作状语,主要用来修饰动词,表示动作发生的方式、频率、状态等,能够使动作的描述更加生动形象。如:
例14. 小鸟一只一只地飞回了鸟巢。
例14中的重叠量词“一只一只”修饰了动词“飞回”,体现出小鸟飞回鸟巢时不是成群同时飞回,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状态,让叙述场景变得富有画面感。
3.1.4. 在句中作谓语
量词重叠可以直接作谓语,对主语的情况进行陈述,说明主语的数量、状态等。如:
例15. 夜空中星星点点,美丽极了。
例句中的“点点”生动地描述了星星遍布夜空、不停闪烁的状态,营造出夜空宁静而美丽的氛围。
3.2. 哈萨克语量词重叠式的句法功能
哈萨克语量词的重叠式具有独特的语法功能,通常情况下,量词与数词相结合用以修饰名词,能够清晰地表达出计数单位或度量衡单位。然而,当部分量词经过重叠后,它们的语义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进而能够承担起句中的其他关键角色。在哈萨克语的句子结构中,量词的重叠式往往作为定语来修饰名词,或是作为状语来修饰动词,这样的用法是哈萨克语语法的重要组成部分,极大地增强了语言的生动性和准确性。通过量词的重叠,可以强调出名词所代表的事物的数量或排列方式,也为哈萨克语的表达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和表现力。
3.2.1. 在句中作定语
在哈萨克语中,一些借用的物量词重叠后能够修饰和限定名词作定语,表达数量众多之义[4],这也是其最基本的句法功能。如:
例16. tonnɑ-tonnɑ ɑstǝq ɑlǝstɑn ᴂkelindi.“一吨吨的粮食从远方运来。”
例17. ʤol ʃetinde qɑtɑr-qɑtɑr aq terekter tur.“路边挺立着一排排的白杨树。”
从例句16和17能看出,句中使用量词重叠式,不仅能表示出语言中的数量信息,这些重叠后的量又作为定语修饰了句中名词所指代的事物,让语言表达变得更加生动和具体。
3.2.2. 在句中作状语
哈萨克语的量词一般在句中与数词结合作定语,但重叠后除了能够在句中作定语,也可作状语。作状语时的重叠量词短语起到对谓语中心词进行全面的修饰与限制的作用,它能较大地丰富句子的表达。如:
例18. qɑjtɑ-qɑjtɑ tekseriw ɑrqǝlǝ ol ʤɑbdǝqtɑrdǝŋ qɑlǝptǝ ɑjnɑlǝmǝnɑ kepildik etti.“通过一次次地检查,他确保了设备能够正常运行。”
例19. bɑqʃɑdɑʁǝ bɑlɑlɑrdǝŋ kylki dɑwǝstɑrǝ dyrkin-dyrkin ʤɑŋʁǝrdǝ.“孩子们的欢笑声在公园里一阵阵地回荡。”
4. 汉哈语量词重叠的语义对比
语义是语言形式和言语形式表现出来的意义,是语言要素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对比汉语与哈萨克语的量词在重叠时所表现出的异同之处,能够帮助哈萨克语学习者更自如地使用重叠量词。
4.1. 汉语量词重叠式的语义分析
汉语量词重叠通过形式变化,能使简单的计量功能转化为丰富的语义表达工具。具体来说有以下几个方面:这种语言现象反映了汉语“形意结合”的特点,即通过形式变化直接传递语义信息,而非依赖语法结构。
4.1.1. 表示强化数量
在汉语的语法体系中,量词重叠是一种极为常见且颇具特色的语言现象,它具有丰富多样的表达效果,而其中最常用于表达的意义便是表示量的增多。无论“AA式”“一AA式”“一A一A式”还是“一A又一A式”的量词重叠,表示多量义都是比较常见的[7]。
例20. 花园里朵朵鲜花竞相开放。
“朵朵”这一量词重叠形式,相较于单用“朵”,能够更加生动形象地描绘出花园里鲜花的状态。它让读者直观地感受到花园里不是只有寥寥几朵花,而是有大量的鲜花同时绽放,鲜花的种类和数量都相当可观,进而营造出生机勃勃的氛围。
4.1.2. 表示强化程度
汉语量词重叠的语义功能除了普遍表示数量增多这一意义之外,在特定的语境条件下,量词重叠还具备强化语义程度的功能。
例21. 他一遍遍回忆过去,难以释怀。
例句中的“一遍遍”强调回忆次数的频繁,次数越多自然程度越深,从而暗示“他”对过去回忆的执着之深。
4.1.3. 表示强化情感
重叠量词在强化情感表达方面同样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能够细腻而深刻地传达出说话者内心丰富的情感。如:
例22. 他一次次犯同样的错,真让人头疼。
重叠后“一次次”暗含着不断出现错误行为的情况,错误越多,说话者的耐心也越被消耗,量词的“计数功能”也就产生了情感量化的作用。
4.2. 哈萨克语量词重叠式的语义分析
哈萨克语量词的重叠式就是借助词的重叠来表达出特定语法意义的手段。而语法的实质是特定的形式与特定的意义相结合,因此研究哈萨克语5种语法手段中的重叠手段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理解语言中词汇和句子所表达的意义,从而有效地促进民族间沟通和交流、文化传承与发展。
4.2.1. 表示复数意义
量词本身在句中使用时,一般与数词等结合组成量词短语后共同修饰中心词,并且一般表示单个类别或普遍的意义,如:
例23. ʃeʃem kytyʃiden bir stɑkɑn køfe ɑldǝ.“妈妈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
而量词重叠后表示复数意义是其最基本的语法意义,重叠后句中的中心词一般不需要以复数形式出现,借用的物量词重叠后大多具有“多而整齐”的含义。如:
例24. qɑtɑr-qɑtɑr yjler køʃe bojlɑp tizildi.“一排排房屋沿街排列。”
例25. ʃoq-ʃoq gylder ʤǝjǝn zɑlǝndɑʁǝ ystelge qojǝlǝp, merekelik tyske bølendi.“一束束鲜花摆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增添了节日的气氛。”
通过例句24和25所使用的重叠量词“qɑtɑr-qɑtɑr (一排排)”“ʃoq-ʃoq (一束束)”,可以发现它们将单一的数量描述转化为了多组分布的场景,显著强化了“数量增多”的含义,与直接使用量词相比能够凸显出句中中心词的数量不是某一个或某一类,而是多个事物的集合。
4.2.2. 表示程度加强
对比下面的两组例句:
例26. a: bir tɑmʃə qɑn ɑʁəp ketti.“流了一滴血。”
b: qɑn tɑmʃə-tɑmʃəlɑp ɑʁəp ʤɑttə.“血在一滴滴流着。”
通过对比可以发现,句子中的量词经过重叠后句意发生了明显变化,强调了“流血”持续的过程,侧重描述动作的进行状态,甚至句子成分也受到了影响发生了变化,随着重叠加强句意,句中宾语“qɑn (血)”也被调整在句中充当主语。
5. 汉哈语量词重叠的语用功能对比
5.1. 汉语量词重叠式的语用分析
5.1.1. 受语义限制
量词本身的语义特征是影响量词重叠的关键因素,定量量词(如“米”“秒”)不能重叠,非定量量词(如“个”“只”)才可重叠;连续量词(如“长度”“时间”)不能重叠,而离散量词(如“篇”“支”)则可重叠,符合这样条件的量词重叠后使用才能清楚地表义。如:“个个身强体壮”中的“个个”通过完全重叠表明群体中无一例外地具备“身强体壮”的特征。
5.1.2. 受社会与文化因素限制
我国地域辽阔,不同地区有着各自独特的语言习惯和文化传统,这导致在量词重叠的使用上存在一定的差异。一些地区可能更倾向于使用某些特定的量词重叠形式,而另一些地区则可能较少使用。如:在北京方言中会使用的“一丁丁儿”,意思等同于“一点儿”,极言其小、其少,是比较常见的一种表达方式,而其他地方可能不太了解其意。
5.2. 哈萨克语量词重叠式的语用分析
哈萨克语量词重叠式的语用功能体现在以下方面:一方面,受提高语言表达效率需求的影响,在适当的语境下,量词的重叠使用能够以更少的语言单位传达出更加丰富的信息;另一方面,量词重叠式的使用还受到文化的影响,产生了许多极具特色的量词和量词短语来表达特定的意义,合理运用能够使语句的表达更为精准且富有感染力。
5.2.1. 受语言经济原则的影响
在规范语言使用的诸多原则中,语言经济原则尤为常见。语言经济原则就是凭借尽可能精简的语言表达意义,力求语言表述更加简洁有力。哈萨克语某些句子中也能够巧妙地使用量词的重叠式使语言的运用变得更加经济高效,就是这一原则的生动体现。如:
例27. ol qɑttǝ ʃøldep, bir ʤoldɑ yʃ ʃǝnǝ ʃᴂj qujǝp ɑlǝp, ʃənə-ʃənəlɑp (ʃᴂj) iʃip otǝr.“他看起来渴极了,一下倒了三碗茶,一碗一碗地喝着(茶)。”
例28. ɑwlɑŋǝzdɑʁǝ egilgen gylder øte ʤɑqsǝ ɑʃǝldǝ, ʃoq-ʃoq (gyl) ʤɑjnɑʁɑn ᴂri kørkem.“您院子里种的鲜花开得真好啊,朵朵(花)鲜艳又美丽。”
从上述两个例句可以发现,量词重叠后能够代替句中先前所提到的事物,同时又能够表达出量词本身含义,省去了重复的词语,从而达到较简洁地表达丰富含义的效果,这符合人类的精神惰性需求,明显受到了语言经济性原则的影响。
5.2.2. 受文化的影响
受到长期从事畜牧业生产这一模式的影响,哈萨克语中有关畜牧业的词汇相当丰富,这一特征在量词的使用上尤其显著[8]。如:
yijr-yijr (ʤǝlqǝ) 一群群(马)
tɑbǝn-tɑbǝn (sǝjǝr) 一群群(牛)
qorɑ-qorɑ (qoj) 一群群(羊)
qɑrǝn-qɑrǝn (maj) 一盘盘(酥油)
ʃelek-ʃelek (syt) 一桶桶(牛奶)
诸如此类的量词短语都是源于长期的游牧文化中,它们各自拥有与之相匹配和修饰的名词或动词,在使用时展现出了鲜明的文化韵味,具有较强的特殊性。这类量词的重叠使用,极大地丰富了语言表现力的同时也让句子变得更加生动形象,还能有效地协助听话者更精确地把握所描述事物的规模或数量等信息,增强信息的传递效果。
6. 结语
本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系统整理并分析了汉语与哈萨克语量词重叠时所呈现出的不同表达形式、句法、语义和语用功能。研究发现,汉哈语量词重叠后均可在句中充当不同句子成分,从而丰富语义。在哈萨克语中,尽管量词在口语中常被数词替代而省略,但量词重叠仍是强化句意、丰富语言表达的重要手段,因此对于哈萨克语学习者而言,熟练掌握并恰当运用量词及其重叠式十分重要。
此外,哈萨克语量词的重叠式既有世界语言的共性,又有独特的个性,重叠形式较为丰富,值得深入探究。通过对比汉语与哈萨克语量词在句法、语义和语用功能方面的异同,不仅有助于哈萨克语学习者更好地学习、理解和运用哈萨克语量词重叠式,还能让学习者在民族间交往交流中,基于对量词重叠式差异的把握,更准确地理解不同语言所承载的语义,为民族文化交流提供有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