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在数字媒介深度嵌入日常生活的当下,通过社交平台发布经编辑的自拍照已成为青年群体的普遍实践。全球日均自拍量超过9.7亿张,其中70%以上来自18~24岁用户(Morrison & Rooney, 2017),反映出该行为在青年社交中的核心地位。社交网站赋予用户制作主页、发布动态与互动交流的权利(Blease, 2015),使其成为理想的自我呈现平台;而个体登录社交平台的重要动机之一正是进行自我呈现(Nadkarni & Hofmann, 2012),其中编辑并发布自拍照是关键形式(Mehdizadeh, 2010)。在生理与安全需求普遍满足的当代社会,自拍行为更多服务于心理层面需求——通过视觉化自我展示满足社会交往、尊重与认同需求,弥补精神层面的空洞感(戴玉欢,2020)。
自拍照编辑指用户对自拍图像进行色彩、亮度、滤镜或美颜处理以优化视觉效果的行为(Liu et al., 2020)。该行为在青年中高度普及,鲜艳滤镜与美颜功能尤为常用(Liu et al., 2020)。现有研究多聚焦其对年轻女性的消极影响:编辑后的自拍可能降低体像满意度(谭瑶等,2022);自拍关注度与暴食症症状呈正相关(崔曦曦等,2016);自拍者表现出更高程度的自我客体化、更低自尊及更消极情绪(Fox et al., 2021)。然而亦有研究发现积极效应:适度编辑可增强自我认同感、促进社交网络建立(Manago et al., 2011; Choi & Toma, 2014),且身体满意度较高的个体更倾向发布自拍。本研究采用孟男等人编制的自拍照编辑量表(8题项)测量编辑频率,该工具在中国样本中具有良好的信效度。
网络人际关系指个体在网络环境中通过在线互动建立的具有双向性与互动性的社会联系(赵海霞,邢文香,范丙钧,2020)。相较于传统交往,其形成更依赖自我披露深度,实证研究证实自我公开程度与关系质量呈显著正相关(Zhao et al., 2008),且与群体归属感、社会认同密切相关(Shen et al., 2011)。理论层面,社会资本理论强调虚拟互动可积累社会资源(Putnam, 2000);社会认知理论指出情感共鸣与互动反馈是关系维系的关键(Walther & Boyd, 2002);社会网络理论则将关系视为由互动节点构成的动态结构(Scott, 2017)。本研究采用周宗奎等人(2008)编制的网络人际关系问卷(30题项),涵盖社交支持、情感交流、亲密程度与补偿性行为四个维度。
积极反馈作为社会支持的重要形式,指个体在社交互动中获得的点赞、评论等正向回应(Reis et al., 2000)。此类反馈通过“小口啜饮”式的微互动累积亲密感(Rosen, 2012):单次点赞虽无法替代面对面交流,但高频次微互动可有效满足基础社交需求。研究证实积极反馈在自我表露与社会资本积累间起中介作用(Liu & Brown, 2014),并能显著预测网络关系质量(Tong & Walther, 2011)。本研究采用Liu等人编制的社交网络积极反馈问卷(5题项)进行测量。
生活满意度作为主观幸福感的认知成分,反映个体对整体生活状况的积极评价(Diener et al., 1985),涵盖物质条件、社会交往与自我发展等多维因素(Luhmann et al., 2013)。研究表明,社交平台上的积极自我呈现可通过积累情绪资源与社会支持提升生活满意度(牛更枫,2015);而满意度提升可进一步促进自尊与乐观情绪,间接改善人际关系(刘会驰,吴明霞,2011)。生活满意度作为主观幸福感的认知成分,不仅反映个体对既往生活的评价,更构成未来社会行为的动机基础。依据拓展–建构理论(Fredrickson, 2001),高生活满意度者倾向于体验更频繁的积极情绪,进而拓展其认知–行为资源库,表现为更主动的社交探索意愿、更开放的人际互动姿态以及更持久的关系投入。实证研究显示,生活满意度高的个体在社交情境中表现出更强的自我表露意愿与更低的社交回避倾向(Lu et al., 2001),这种由内在满足感驱动的社交主动性,可能直接促进网络人际关系的广度与深度。换言之,生活满意度并非仅是社交结果的被动反映,更是驱动个体主动建构社会联结的前因性心理资源。本研究采用生活满意度量表(SWLS; Diener et al., 1985)进行评估。
关于变量间关系,社会比较理论提供重要解释:个体通过编辑凸显自身优势以提升社会比较中的相对地位,进而引发更多关注与互动(Festinger, 1954)。自我推销理论进一步指出,经编辑的自拍是策略性自我呈现行为,可满足身份认同与归属需求(Goffman, 1959)。Jin等人(2021)发现,优化光线、色彩及使用美颜滤镜可显著提升社交影响力与认同感,而社会认同感增强有助于网络人际关系的积极发展(Baumeister & Leary, 1995; Ellison, Steinfield, & Lampe, 2007)。依据使用与满足理论,自拍编辑不仅满足自我表露需求,更帮助用户在关系网络中确立身份认同,促进新关系建立(McKenna, Green, & Gleason, 2002)。
积极反馈在上述关系中扮演关键中介角色。Liu和Brown (2014)证实积极反馈在自我表露与社会资本积累间起完全中介作用;纯人际关系理论指出,线上环境因社会线索缺失促进去抑制性自我表露,而积极反馈正是亲密感的重要表现形式(Rosen, 2012)。换言之,自拍编辑提升形象吸引力→获得点赞评论等积极反馈→反馈强化关系纽带,构成清晰的作用路径。
生活满意度亦可能发挥中介功能。孟男等人(2017)发现,大学生自拍照编辑与主观幸福感(含生活满意度维度)显著相关;赵君哲和王明辉(2019)验证了社交网站自我呈现对生活满意度的正向预测作用。
更值得关注的是积极反馈与生活满意度可能构成链式中介:自拍编辑吸引关注→获得积极反馈→反馈提升生活评价→高生活满意度激发更主动的社交投入→最终改善网络人际关系。该路径的理论合理性在于:积极反馈作为外部社会验证,可短暂提升个体对生活的积极评价(Koike & Sakai, 2020);而这种提升后的生活满意度,依据资源保存理论(Hobfoll, 1989),会促使个体将心理资源再投资于社交领域——即更愿意发起互动、维持对话、提供情感支持,从而实质性改善网络关系质量。Perrin和Duggan (2015)发现,社交媒体上的支持性反馈可同时提升生活满意度与社交行为质量;Ellison等人(2011)基于社会比较理论指出,他人反馈为个体提供社会比较信息,进而优化生活评价。
然而,当前研究存在明显局限。理论界主要从自拍照编辑与女性主观幸福感、身体形象、自我客体化及饮食失调等个人层面探讨其影响,且研究重点集中于对年轻女性的消极效应(谭瑶等,2022;崔曦曦等,2016;Fox et al., 2021)。尽管近年出现关注积极影响的趋向(如身体满意度与自拍发布的正相关),但整体上仍缺乏从人际关系维度系统考察自拍行为的社会功能。尤其关键的是,自拍照编辑如何通过积极心理机制(如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影响网络人际关系的路径尚未得到实证检验。现有文献多将自拍视为个体心理风险的来源,而忽视其作为社会联结媒介的潜在价值;多聚焦女性群体的消极后果,而未充分探讨青年群体中该行为对关系建构的积极作用。
基于此,本研究顺应数字社交发展趋势,聚焦日益普遍的自我呈现活动——自拍照编辑,旨在系统探讨其对青年网络人际关系的影响机制。具体而言,本研究将检验:1) 自拍照编辑对网络人际关系的直接效应;2) 积极反馈与生活满意度的单独中介作用;3) 二者在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间的链式中介效应。通过揭示“编辑行为→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关系质量”的心理路径,本研究有望突破现有研究过度聚焦消极影响的局限,从人际关系维度深化对自拍行为社会功能的理解,为引导青年群体健康使用社交媒体、构建积极线上关系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启示。
本研究的目的是探讨自拍照编辑行为与网络人际关系之间的关系,以及积极反馈和生活满意度在其中的中介作用。具体目标包括:1) 分析自拍照编辑行为对网络人际关系的影响;2) 检验积极反馈在自拍照编辑行为和网络人际关系之间的中介作用;3) 探讨生活满意度在自拍照编辑行为、网络人际关系和积极反馈之间的链式中介作用;4) 分析各变量在各人口学变量上的差异。研究假设如下:
假设一:自拍照编辑能够正向预测网络人际关系。
假设二:自拍照编辑可以通过积极反馈(中介作用)来影响网络人际关系。
假设三:自拍照编辑可以通过生活满意度(中介作用)来影响网络人际关系。
假设四:自拍照编辑可以通过积极反馈与生活满意度(链式中介作用)来影响网络人际关系。见图1。
Figure 1. Model hypothesis diagram
图1. 模型假设图
本研究的理论意义在于探讨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积极反馈和生活满意度之间的关系,并揭示其中的链式中介作用机制,对理解社交媒体使用行为以及人际关系建构提供了新的视角。此外,该研究还将积极反馈和生活满意度作为中介变量,丰富了相关领域的研究内容。
本研究也有着丰富的实践意义,可以为个人在社交媒体上进行自我表达、管理自己的网络形象以及维护健康的人际关系提供参考,通过分析链式中介作用也可以为开发有效的干预策略提供指导,这不仅有助于提高年轻人的网络素养,也可以促进他们更加理性和积极地利用社交媒体平台。
2. 研究方法
2.1. 研究对象
采用方便抽样的方法,抽取472名大学生进行问卷调查,回收整理,删去自我报告随意填写的数据46份,得到有效问卷426份,有效回收率为90.25%,被试年龄范围为17~25岁(M = 19.50, SD = 1.31)。男生141人(33%),女生285人(67%);来自城镇152人(36%),农村274人(64%),独生子女93人(22%),非独生子女333人(78%)。
2.2. 研究工具
2.2.1. 自拍照编辑量表
采用孟男等人编制的自拍照编辑量表来测量个体对发布在社交网站上的自拍照的编辑频率,包含三个项目,项目一是人们在个体自拍照上的编辑频率,项目二是在情侣自拍照上的编辑频率,项目三是在团体自拍照上的编辑频率。该量表共计8个题目,使用5点计分的方法,总得分数越高,自拍照编辑行为频次也就越高,在这项研究中,该量表的α系数为0.927。
2.2.2. 大学生网络人际交往问卷
本研究采用平凡等人(2012)编制的大学生网络交往行为问卷,该问卷共26道题,分为四个维度:网络自我表露、网络交往依赖、网络社交自我知觉、网络人际关系,按5点计分。此研究中问卷的α系数为0.961。
2.2.3. 线上积极反馈量表
本研究使用Liu等人编制的社交网络积极反馈问卷。共5个问题,使用李克特五点评分法,例如“在社交网站上发布照片时,我多久会收到赞赏、评论、关注或帮助”,总分越高,人们在社交平台里获得的相关反馈就更为积极。此研究中问卷的α系数为0.975。
2.2.4. 生活满意度量表
采用Diener等人(1985)编制的生活满意度量表,量表共5个项目,采用七级评分(1“非常不同意”~7“非常同意”),得分越高表示个体的生活满意度水平越高。此研究中问卷的α系数为0.911。
2.3. 数据处理
先采用SPSS 20.0进行了数据的整理﹑描述统计、差异检验、信度检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相关分析;使用Process 3.3插件的Bootstrap方法分析中介效应。
3. 研究结果
3.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将四个问卷的所有条目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表明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有10个,第一个因子解释了25.55%的变异,低于临界值40%。因此,本研究中不存在显著的共同方法偏差。
3.2. 各变量人口学变量差异性检验
对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在性别、生源地、是否独生子女四个人口学变量上的总体情况进行描述性统计,并对以上各变量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如下。
Table 1. Difference test of each variable by gender
表1. 各变量在性别上的差异性检验
|
性别 |
N |
M |
SD |
t |
自拍照编辑 |
男 |
141 |
13.89 |
5.27 |
−12.01*** |
女 |
285 |
20.56 |
5.45 |
|
积极反馈 |
男 |
141 |
11.55 |
5.7 |
−7.60*** |
女 |
285 |
15.9 |
5.49 |
|
生活满意度 |
男 |
141 |
19.55 |
6.18 |
−1.89 |
女 |
285 |
20.68 |
5.67 |
|
网络人际关系 |
男 |
141 |
67.26 |
19.83 |
−1.49 |
女 |
285 |
70.24 |
18.37 |
|
注:*p < 0.05,**p < 0.01,***p < 0.001。以下同。
因为性别是二分变量,所以用t检验来进行差异分析,结果如表1。自拍照编辑在性别上有显著差异(t = 12.01, p < 0.001);积极反馈的性别差异显著(t = −7.60, p < 0.001);生活满意度在性别上无显著差异(t = −1.89, p > 0.05);网络人际关系在性别上无显著差异(t = −1.49, p > 0.05)。
Table 2. Difference test of each variable by household registration origin
表2. 各变量在生源地上的差异性检验
|
生源地 |
N |
M |
SD |
t |
自拍照编辑 |
城镇 |
152 |
18.74 |
6.65 |
0.94 |
农村 |
274 |
18.14 |
6 |
|
积极反馈 |
城镇 |
152 |
14.95 |
6.37 |
1.22 |
农村 |
274 |
14.19 |
5.65 |
|
生活满意度 |
城镇 |
152 |
20.38 |
6.27 |
0.18 |
农村 |
274 |
20.27 |
5.63 |
|
网络人际关系 |
城镇 |
152 |
68.9 |
19.73 |
−0.28 |
农村 |
274 |
69.45 |
18.44 |
|
如表2,自拍照编辑在生源地上无显著差异(t = 0.94, p > 0.05);积极反馈在生源地上无显著差异(t = 1.22, p > 0.05);生活满意度在生源地上无显著差异(t = 0.18, p > 0.05)。网络人际关系在生源地上无显著差异(t = −0.28, p > 0.05)。
如表3,自拍照编辑在是否独生上无显著差异(t = −0.21, p > 0.05);积极反馈在是否独生上无显著差异(t = 0.67, p > 0.05);生活满意度在是否独生上无显著差异(t = −0.51, p > 0.05)。网络人际关系在是否独生上无显著差异(t = 1.69, p > 0.05)。
Table 3. Difference test of each variable by only-child status
表3. 各变量在是否独生上的差异性检验
|
独生 |
N |
M |
SD |
t |
自拍照编辑 |
是 |
93 |
18.24 |
7.01 |
−0.21 |
否 |
333 |
18.39 |
6.01 |
|
积极反馈 |
是 |
93 |
14.85 |
6.46 |
0.67 |
否 |
333 |
14.35 |
5.77 |
|
生活满意度 |
是 |
93 |
20.03 |
6.06 |
−0.51 |
否 |
333 |
20.38 |
5.81 |
|
网络人际关系 |
是 |
93 |
72.15 |
18.65 |
1.69 |
否 |
333 |
68.44 |
18.91 |
|
3.3. 描述性与相关性分析
如表4,对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进行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结果表明,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两两呈正相关。
Table 4.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results of each variable
表4. 各变量描述性统计及相关性分析结果
|
平均数 |
标准差 |
1 |
2 |
3 |
4 |
1 自拍照编辑 |
18.35 |
6.23 |
1 |
|
|
|
2 积极反馈 |
14.46 |
5.92 |
0.70** |
1 |
|
|
3 生活满意度 |
20.31 |
5.86 |
0.22** |
0.29** |
1 |
|
4 网络人际关系 |
69.25 |
18.89 |
0.31** |
0.31** |
0.20** |
1 |
3.4. 中介效应检验
采用偏差矫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及SPSS插件Process,对积极反馈和生活满意在自拍照编辑对网络人际关系的影响中的作用进行分析,结果如表5。中介效应分析表明,自拍照编辑可显著预测积极反馈(β = 0.71, t = 17.62, p < 0.001);
其次,积极反馈显著正向预测生活满意度(β = 0.28, t = 4.33, p < 0.001);但是自拍照编辑对生活满意度的预测作用不显著(β = 0.04, t = 0.63, p > 0.05);
再次,当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共同预测网络人际关系时,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都可以分别显著正向预测网络人际关系(β = 0.22, t = 3.18, p < 0.01; β = 0.14, t = 2.21, p < 0.05; β = 0.13, t = 2.70, p < 0.01);
最后,生源地对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的预测作用不显著;性别对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的预测作用不显著,对网络人际关系具有显著预测作用;年龄对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的预测作用不显著,对网络人际关系具有显著预测作用。
Table 5. Regression analysis of selfie editing, online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positive feedback, and life satisfaction
表5. 自拍照编辑、网络人际关系、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的回归分析
回归方程 |
模型解释量 |
效应值及显著性 |
95%置信区间 |
结果变量 |
预测变量 |
R |
R2 |
F |
β |
t |
LLCI |
ULCI |
积极反馈 |
自拍照编辑 |
0.7 |
0.5 |
103.47*** |
0.71 |
17.62*** |
0.63 |
0.79 |
生源地 |
|
−0.07 |
−0.9 |
−0.21 |
0.08 |
|
|
性别 |
|
−0.03 |
−0.35 |
−0.2 |
0.14 |
|
|
年龄 |
|
0 |
−0.59 |
0 |
0 |
|
|
生活满意度 |
自拍照编辑 |
0.29 |
0.09 |
10.36*** |
0.04 |
0.63 |
−0.09 |
0.18 |
积极反馈 |
|
0.28 |
4.33*** |
0.15 |
0.41 |
|
|
生源地 |
|
0.04 |
0.41 |
−0.15 |
0.23 |
|
|
性别 |
|
−0.04 |
−0.32 |
−0.26 |
0.19 |
|
|
年龄 |
|
0 |
3.28 |
0 |
0.01 |
|
|
网络人际关系 |
自拍照编辑 |
0.37 |
0.14 |
11.40*** |
0.22 |
3.18** |
0.08 |
0.36 |
积极反馈 |
|
0.14 |
2.21* |
0.016 |
0.36 |
|
|
生活满意度 |
|
0.13 |
2.70** |
0.035 |
0.22 |
|
|
生源地 |
|
0.04 |
0.42 |
−0.15 |
0.23 |
|
|
性别 |
|
−0.22 |
−1.97* |
−0.44 |
0 |
|
|
年龄 |
|
0 |
−2.14* |
0 |
0 |
|
|
Table 6. Path test with positive feedback and life satisfaction as chain mediators
表6. 以自积极反馈和生活满意度为链式中介的路径检验
效应 |
|
效应值 |
Boot SE |
效果量 |
95%置信区间 |
直接效应 |
自拍照编辑→网络人际关系 |
0.22 |
0.07 |
62.28% |
0.08 |
0.25 |
中介效应 |
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网络人际关系 |
0.1 |
0.05 |
28.82% |
0 |
0.2 |
|
自拍照编辑→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 |
0.01 |
0.01 |
1.61% |
−0.01 |
0.03 |
|
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 |
0.03 |
0.02 |
7.26% |
0 |
0.06 |
总中介效应 |
|
0.13 |
0.05 |
37.72% |
0.03 |
0.23 |
总效应 |
|
0.35 |
0.05 |
100% |
0.25 |
0.46 |
Figure 2. Impact path of selfie editing on online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图2. 自拍照编辑对网络人际关系的影响路径
链式中介效应分析结果见表6、图2。首先,自拍照编辑对网络人际关系的直接效应95%的CI为[0.08, 0.25],不含0,表明直接效应显著(0.22);中介效应中,“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网络人际关系”这一路径,95%的CI为[0.00, 0.20],不含0,表明积极反馈的中介效应显著(0.10);“自拍照编辑→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这一路径,95%的CI为[−0.01, 0.03],含0,表明自我接纳的中介效应不显著(0.01);“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网络人际关系”这一路径,95%的CI为[0.00, 0.06],不含0,表明这一路径中介效应显著(0.03)。
4. 结果与讨论
4.1. 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
本研究发现自拍照编辑对网络人际关系具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这一结果需置于“富者更富”与“社会补偿”两种对立假设的理论张力中加以审视。前者认为社交能力较强的个体更善于利用社交媒体放大既有优势(Ellison et al., 2011),后者则主张社交焦虑者通过线上自我呈现补偿线下互动不足(Valkenburg & Peter, 2007)。本研究结果更支持“富者更富”路径:自拍编辑作为高成本的自我呈现策略(需投入时间、审美判断与技术操作),可能主要被社交资源较丰富、自我效能感较高的个体采用,从而进一步强化其网络社会资本积累。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未测量个体线下社交能力这一关键调节变量,未来研究需检验自拍编辑效应是否在不同社交能力群体中存在异质性——若仅在高社交能力群体中显著,则支持“富者更富”;若在低社交能力群体中效应更强,则支持“补偿”假设。
从理论的角度来看,自拍照编辑的正向预测能够反映出一个人在网络社交中的实际影响力和人际关系。编辑自拍之后,由个人发表的图片可能受到人们的普遍欢迎、评论以及转发等,这些都能从侧面体现出其对社交媒体的影响力。通过编辑自拍个体能够在社交媒体中表现出更为优秀的形象,以获取更多的关注度与互动,继而增强自身在网络世界的影响力与知名度,也可能开启新的发展契机。
4.2. 积极反馈的中介作用
大学生往往关注社交媒体中自身形象的建构,他们花很多时间自我修饰、自拍以期得到正面的回馈与影响。这一行为或许能提升大学生自信心与价值、引起高度重视与欣赏,还能帮助学生个人成长与发展、提升其社交能力与自信、进一步提升其大学满意度与幸福感、更注重个人成长与发展内在价值等。从整体上看,从别人那里得到正面反馈,既能带来较高幸福感、满意度,又能促进网络人际关系健康、主动地发展,加强彼此交流与信任,从而为今后的成长与发展打下坚实基础。了解这两个概念的中介作用,将使我们更好地理解自我展示行为的动机和心理机制。
值得深入辨析的是,积极反馈提升生活满意度的心理机制可能存在两条异质路径:其一为外在动机驱动的虚荣心满足,即个体将点赞、评论等反馈视为社会认可的符号,通过外部评价确认自我价值(Twenge & Campbell, 2009);其二为内在动机驱动的自我效能感提升,即个体将积极反馈解读为自身社交能力的有效证据,进而增强对人际关系掌控感的信心(Bandura, 1997)。本研究链式中介模型中“生活满意度单独中介不显著,但链式中介显著”的发现,暗示积极反馈可能是生活满意度发挥作用的必要前提条件:未经社会验证的自拍编辑行为(如仅编辑但未获反馈)难以转化为对生活整体的积极评价;唯有当编辑行为获得外部积极回应后,个体才可能将此经验整合为“我有能力经营良好关系”的效能信念,进而提升生活满意度。这一机制区分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若主要依赖虚荣心满足,个体易陷入对反馈数量的过度追求,导致情绪波动;若导向自我效能感提升,则可能促进更稳定的社交自信与心理健康。
尽管积极的回馈能够提升个体的自尊和归属感,但若过度依赖他人的评价和认可,可能导致个体高估自身的价值,从而引发心理上的不平衡和不稳定。因此,个体在进行自拍照编辑和网络社交时需保持理性思考、不过分关注他人的反馈、更加注重自身内在价值的培养,实现心理健康的平衡发展。
4.3. 生活满意度的中介作用
研究结果表明,生活满意度在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中的中介效应不显著,即H3,猜测其原因可能是由于一些第三变量的存在,这些变量可能对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影响,比如人格特质、抑郁症状、社交焦虑等等,都可能影响到这种中介效应的结果。
同时,研究结果表明,积极反馈和生活满意度在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中的链式中介效应显著(即假设4成立)。该结果有利于我们更好地认识网络人际关系,并深入了解积极反馈和生活满意度两个因素作为个人的内部感受对其社会行为和社会结果的直接和间接影响。在对待自拍问题上,既要注意表现的真实与热情,又要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这样才可以更好地展现自我。因此,本研究得出的结论表明,在研究网络人际关系时,必须全面考虑多个方面,以更深入地理解和预测其发展和演变,以确保研究的全面性和准确性。
5. 结论
研究结果表明,自拍照编辑、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以及网络人际关系之间存在着正相关关系。在性别上,自拍照编辑与积极反馈存在显著差异,而在生源地、是否独生上则不存在显著差异。
生活满意度与网络人际关系在性别、生源地、是否独生上都不具有显著差异。
自拍照编辑对网络人际关系有正向预测作用;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在其中起链式中介作用。
研究结果支持假设1:自拍照编辑能够正向预测网络人际关系。结果支持假设2:积极反馈在在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之间起中介作用。结果显示,假设3:生活满意度在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中起中介作用不成立。结果支持假设4:积极反馈、生活满意度在自拍照编辑与网络人际关系中起链式中介作用。
总体来看,自拍照编辑对网络人际关系有积极影响。人们可以通过编辑自拍照片并发布来获得积极反馈,这些反馈可以提高他们的生活满意度,从而对其网络人际关系产生积极效应。然而,研究表明,自拍照的编辑行为并不能直接提升人们的生活满意度来达到影响网络人际关系的作用。未来可拓展至其他年龄群体,并考察点赞、评论等多元社交行为的影响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