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作为文明古国，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数千年来为世界留下了绵延不绝的文化瑰宝。每一件文物，或是承载着不同时期的重大事件，或是记录着不同朝代的人文生活，让沉睡的历史鲜活地呈现在我们眼前[1]。
当我们为这些文物的精美与厚重所惊艳震撼时，也不得不承认，时间正让它们逐渐褪去昔日的“容颜”。瓷器破损、壁画褪色、庙宇荒芜，再珍贵的遗存也逃不过岁月的侵蚀。幸运的是，时间同样见证了文物背后守护者们世代的坚守与奉献。他们拭去岁月的尘埃，赋予了文物“第二次生命”[2]。
国家文物局数据显示，全国共有国有可移动文物1.08亿件(套)，不可移动文物76.7万处。文物修复不仅是技术层面的“修旧如旧”，更是人文层面的“精神传承”，本质上是修复者与古今时空的跨越对话——修复者以双手为媒介，承接古人的文明创造，延续遗产的生命活力。而图片纪实以其独特的视觉优势，成为定格这种时空对话的关键纽带，不同于文字的抽象表述，纪实摄影以直观画面捕捉修复瞬间，既记录文物从破损到重生的蜕变，更刻画修复者与历史、文化的心灵沟通，正是这样一种“超越时间、空间的视觉转场”，在进行跨文化交流传播时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无需语言翻译，便能让不同文化背景的受众感受文明传承的力量。
而2021年山西持续强降雨造成的文物险情，则促使笔者将目光投向这个领域，在平遥古城、新绛县福胜寺等地拍摄中，镜头记录下基层文保人给佛像搭“雨棚”的坚守——那是面对历史遗产的敬畏，是与古代工匠的隔空对话。这些画面在社交媒体传播后引发广泛共鸣，让公众看到文物修复不仅是技术工作，更是修复者与时空的精神互动。之后，《文物修复的时空对话》(2023)和《拂去历史的尘埃》(2025)，跨越五省市记录十余项修复工程，从秦兵马俑29年彩绘保护到敦煌莫高窟44年壁画修复，从云冈石窟数字化采集到故宫织绣修复，摄影作品一直以“时空对话”为主线，既在国内传递文化自信，更通过摄影展、海外媒体转载等形式，将中国修复者与文明遗产的跨越时空故事讲给全世界听，证明了图片纪实具有不可替代的对外传播作用[3]。
2. 文物修复图片纪实的人文价值内核
(一) 责任担当的视觉具象化：时空对话的前提
责任意识是文保工作者对历史时空进行沟通的前提条件——只有带着“传承文化”的责任感才能穿越时空，与古代匠人产生心灵上的交流，而这种心理感受经由摄影镜头准确地记录下来便成为可视化的表达方式，在此基础上展开与时空的情感交流。2021年山西暴雨抢险中，运城市新绛县福胜寺给通顶大殿的佛像搭上了“雨棚”，难以想象暴雨中文保工作者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才换来雨棚下佛像如此安详的表情。如果没有雨披的保护，这些佛像应该早已被雨水侵蚀损坏。这些画面都凸显“当代守护者与古代遗产”的对话张力，传递出“文物安危高于一切”的责任担当[4]。
在秦兵马俑修复现场，镜头聚焦在兰德省的工作瞬间：采用特写镜头捕捉他凝视秦俑的瞬间，这是跨越两千多年的灵魂对视；兰老师想让自己的修复工作能为兵马俑“留住色彩”，是他们“承接古人匠心”的执着担当。29年修复140余件秦俑的坚守，形成“当代责任–古代遗产–未来传承”的时间链，让受众感受到文物修复者“以责任为桥，连接古今”的持久坚守[5]。
(二) 责任延伸的匠心坚守：时空对话的实践
匠人精神是责任心的一种践行方式，也是修复师与古匠人穿越沟通的方式载体——用高超的技术继承古人的智慧，将修复变成古今匠心的交流。图片纪实用细腻的画面捕捉了这一“用匠心与古人交谈”的精神。在拍摄敦煌研究院樊再轩时，笔者记录下他在公墓区缅怀先辈的场景——老一辈莫高窟守护者与九层楼遥相对望的画面。在相机快门按下的刹那，这一画面成为诠释“文化传承”主题的核心视觉符号。镜头下的每一个步骤，都暗含对古代工艺的尊重与钻研，让受众理解时空对话背后的专业支撑与匠心坚守。
而云冈石窟数字化团队的拍摄则是体现“新生代对时空的对话新意”：跟拍镜头中“90后”的修复师王家鑫手持扫描仪采集数据的过程，现代科技与千年石窟的对话，是当今时代人类与古人的对话方式之一；专注的神情、反复校准的动作，体现出“以数字技术延续古人智慧”的责任践行[6]。年轻面孔与石窟造像的隔空相望，传达着“古今对话”的代际延续。影像作品通过细节挖掘，使时空对话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将专业匠心转化为可感知的具象行为。
(三) 责任承载的文明传承：时空对话的价值
文物修复者的责任担当，本质上是文明传承的责任意识，而时空对话的价值最终体现在将文明遗产带入明天。图片纪实以“文物–修复者–受众”视觉纽带实现“古代创造–当代对话–未来传承”的跨时空叙事，并使受众直接体悟其对文明传承的意义。
更具深度的是“修复者、文物与历史场景的三重对话”呈现：在秦兵马俑修复现场，采用对称构图拍摄兰德省老师与秦俑的对视瞬间，修复者的现代服饰与秦俑的古老铠甲在画面中形成鲜明呼应，背景虚化处理后，仿佛时空界限消融，只剩下当代守护者与古代士兵的跨越对话，传递出“跨越两千多年的文明守护”；在敦煌莫高窟，以全景镜头记录樊再轩老师站在壁画前的身影，人物与壁画融为一体，壁画上的古代场景与修复者的当代身影形成时空叠加，仿佛修复者已走入壁画的历史语境，成为“文明传承的时空摆渡人”。它们不仅是一份修复档案图片的纪实资料，更将“修复者与时空的对话”转化为可感知的视觉意象，构建起“古代文明创造–当代修复对话–未来传承延续”的完整链条，这就是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所在[7]。
3. 人文价值传播的摄影实践路径
(一) 前期筹备：时空对话主题的精准定位
1) 主题定位：在拍摄之前就将“修复者与时空对话”作为人文传播主题来确定，以免出现“重技术轻人文”、“重文物轻互动”的偏向。让整个选题围绕着“时空对话”这个主线展开叙述，在无形中用“文物修复”做纽带，修复者为对话主体，确保主题贯穿始终。
2) 主体匹配：寻找有“时空对话自觉”的被摄主体，既有兰德省、樊再轩等深耕行业数十年、与文物形成深度情感联结的老一代，也有像云冈石窟“90后”数字化团队等以创新方式对话古人的新一代，从不同代际中找到“时空对话”的多种样态；还有那些扎根一线的文保工作者、文物保护志愿者等，体现各个岗位中“现代人与古代遗产”的对话共性，增加主题的多向表达。
3) 权限沟通：为了能够拍下真实的时空对话瞬间，与修复师之间要产生信任感。提前沟通详细拍摄计划，明确此次拍摄是为了“记录修复者和文物的跨越时空对话”，不能影响到修复过程及修复师与文物的关系；对于一些重要文物地点如在秦兵马俑、敦煌莫高窟等核心区域拍摄时，经过层层审批获得近距离拍摄许可，这才能实现对“凝视、修复、呼应”的这种对话性细节镜头的拍摄。
(二) 过程捕捉：时空对话细节的精准挖掘
1) 对话瞬间的定格：拍摄修复者与文物互动的自然瞬间，避免了因刻意摆拍而产生的生硬感。例如：兰德省修复秦俑的“对视”、樊再轩观看壁画的场景，都是“时空对话”的重要媒介；抓拍让画面自然，抓住心有灵犀的无声时刻。
2) 对话关系的构建：运用构图手法强化修复师与文物之间的对话关系来表达核心主旨。如框架构图强调修复师与文物的交互关系，“古今对话的专属空间”，对称式构图中修复师与文物造像之间互相对望、“古今对话”。
(三) 后期呈现：时空对话叙事的有效传递
媒体国际传播：采用选题在中国日报国际版上刊登图片专版和视频相结合的报道模式。图片被中国日报海外Facebook和X (原Twitter)平台、China Services、中国摄影报、光明日报、人民摄影报、腾讯、网易等媒体纷纷转载。
在国际传播中，关注“普遍性交流意义 + 中国元素”的平衡。从视觉上淡化文化专属符号，突出“人与文明的跨时空共鸣”，即修复者与文物的注视、触摸、守护，这些动作与情感能够跨越文化界限，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都能从中体悟到“人对于文明的敬仰之心”。同时还要留有一定量的文化符号(如秦俑、壁画的独特审美)，体现中国文脉下的对话性。
4. 国际传播中的适配策略
(一) 对话情感共鸣优先：跨文化传播中的“人与文明的时空对话”具有普世性的情感内涵，在众多作品中首先选取能引起世界观众共鸣的摄影。如修复者面对破损文物的专注神情、触摸文物时的敬畏姿态、修复成功后与文物的“对视”，这些画面传递的“对历史的尊重、对文明的守护”，能够跨越文化差异，引起国外受众的情感共鸣。例如，云冈石窟“90后”团队用数字化技术扫描石窟的照片，通过“现代科技与古代文明的对话”，在海外社交媒体引发广泛讨论，向世界展示了中国对文明遗产的创新守护[8]。
(二) 对话符号适度参与：既要兼顾中国文化的独特性又要避免过于文化特异性而增加国外观众接受难度。比如选取秦俑、敦煌壁画等国际知名度相对较高的文物为拍摄主体，其本身就属于世界文化遗产，易被国外观众所接受的“对话”载体；在构图上通过“修复者与文物的互动”这一核心符号，传递时空对话的内涵，让画面便于国外受众理解故事本身。
(三) 对话叙事简洁清晰：国际传播的摄影作品需遵循“简洁有力”的原则，避免复杂的场景与过多的元素干扰核心主题。
5. 结论
文物修复图片纪实的价值在于用影像捕捉并传递“修复者与时空的对话”的人文核心理念，而责任担当则是这场对话的精神基石。从山西暴雨抢险中基层文保人与受损文物的紧急对话，到秦兵马俑修复中兰德省老师与古代工匠跨越两千多年的灵魂对话，再到敦煌莫高窟樊再轩老师与壁画的匠心呼应，这些摄影不仅仅是对文物的重生过程进行记录，而且还在积极地传播着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的“古今相通、薪火相传”的密码。
文物修复图片纪实通过“主题定位–细节捕捉–跨文化对话适配”全过程摄影实践，形成“有温度的时空叙事”，既在国内唤起人们对文化遗产保护的认同与共鸣，又在国际传播上架设跨文化传播之桥——以“人类与文明的共同对话”为切入点，让国际观众从镜头里读懂中国文化中“尊重历史、传承文明”的核心思想，感知中国文化的自信与文明担当。尽管面临文化认知差异、传播渠道有限等现实挑战，但只要坚持以“修复者与时空的对话”为核心人文内核、优化视觉叙事策略、适配国际传播语境，文物修复纪实图片可以更好地讲好中国故事，让世界透过镜头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源远流长。
展望未来，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文物修复图片纪实可进一步融合VR/AR等沉浸式传播手段，让国际受众“走进”修复现场，让他们能够身临其境地感知修复者与时空对话的情景与温度，在全球范围内更好地传播与继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