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北京市自2015年启动“高端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培养试验项目”，已历时九年，初步形成了“3 + 2 + 2”七年贯通培养体系。项目以初中毕业生为起点，通过中职–高职–本科一体化设计，培养面向首都“高精尖”产业的高端技术技能人才。本文基于北京财贸职业学院、北京农业职业学院、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北京信息职业技术学院等院校的丰富实践，系统梳理了贯通项目的政策背景、培养框架、课程体系、教学模式、师资建设、学生管理、国际衔接、质量评价以及现存问题，并提出深化改革的八条建议，以期为国家职业教育长学制改革提供可借鉴的“北京样本”。
Abstract: Since 2015, Beijing has launched the “High-End Technical and Skilled Talent Through-Training Education Pilot Project”, which has lasted for nine years and initially formed a seven-year through-training education system of “3 + 2 + 2”. The project starts with junior high school graduates and, through an integrated design of secondary vocational education, higher vocational education, undergraduate education, aims to cultivate high-end technical and skilled talents for Beijing’s “high-end, high-tech, and high-efficiency” industries. Based on the rich practices of Beijing College of Finance and Commerce, Beijing Vocational College of Agriculture, Beijing Polytechnic College, and Beijing Information Technology College,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policy background, training framework, curriculum system, teaching mode, faculty construction, student management, international connection, quality evaluation, and existing problems of the through-training project, and puts forward eight suggestions for deepening the reform, with the aim of providing a referenceable “Beijing model” for the long-term education reform of national vocational education.
1. 引言
2014年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的决定》，首次提出“探索本科层次职业教育”[1]。北京市教委2015年出台《京教职成〔2015〕5号》文件，正式启动“高端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培养试验项目”，确定了“2 + 3 + 2”七年贯通模式：3年基础教育，2年高职教育，2年本科教育[2]。2017年、2018年、2022年，市教委连续发布补充通知，逐步扩大试点院校至20余所，招生规模累计超过2.5万人[3]。
2. 培养框架与学段衔接
2.1. 学制与学籍管理
贯通项目实行“3 + 2 + 2”学籍分段：第1~3学年执行中职学籍，第4~5学年执行高职学籍，第6~7学年对接市属本科或国外高校本科[4]。学生须通过两次转段考试(中职–高职、高职–本科)，方可继续下一阶段学习，真正实现“宽进严出”[5]。
2.2. 培养目标的三重逻辑
项目以“学科逻辑–技术逻辑–应用逻辑”融合共生为顶层设计：基础教育阶段强调学科逻辑，夯实通识；高职阶段强调技术逻辑，强化技能；本科阶段强调应用逻辑，突出创新[6]。
3. 课程体系与标准建设
3.1. 一体化课程架构
北京财贸职业学院构建了“基础文化课–职业平台课–职业能力课–职业拓展课–实践创新课”五模块一体化体系[7]。北京农业职业学院在基础段开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等11门必修课程，以及数学应用与拓展、食品安全检测等选修课程[8]。在贯通培养过程中注重纵向一体化和横向一体化模式，形成横纵交错。其中纵向一体化体现在遵循“基础–递进–深化–创新”的螺旋上升逻辑，各学段目标、内容、要求层次分明、紧密衔接，避免重复或断档。横向一体化体现在思政元素有机融入课程内容与教学过程，评价指标同时反映知识能力掌握和思政目标达成，三者相互支撑、协同发力。
3.2. 国际课程标准开发
北京财贸职业学院联合英国中央兰开夏大学、美国东北大学等11所海外高校，完成358门课程英文版标准，将中国职教课程体系与国际认证标准(如英国RQF、欧洲EQF)对接，使会计、金融管理等专业达到英国资历框架5级水平，通过UK ENIC (英国国家学历学位评估认证中心)的国际认证，增强中国职教课程的国际公信力，为海外院校学分互认奠定基础。
课程设计融合国外应用技术大学标准(如英国学位学徒制)，引入“基于工作学习”的课程(如项目管理、运营实务)，强化职业技能与企业需求衔接，国内5年高职学习后，学生可转入英国、美国等合作院校完成本科，学分互认覆盖专业核心课程(如会计、金融管理)，实现“3 + 1”“3 + 2”学分互认[9]。在国际化课程开发过程中组建了工作坊式课程开发(如中英合作工作坊)，帮助教师理解国际高职本科课程定位，区分专科与本科课程差异，推动教学法创新。教师通过参与国际标准研发，提升双语教学和跨文化课程设计能力，为专业群建设注入国际视野。
4. 教学模式创新
4.1. 教学模式
教学模式在职业教育教学中扮演着核心引擎的角色，其作用不仅是传递知识，更是架接教育目标与产业需求的桥梁，推动学生从“知”到“能”的转化。刘晓敏等提出“自主探究–合作交流–课堂展示–教师讲评–达标检测”五环教学，即在教学过程中教师基于职业能力标准拆解任务，引导学生通过企业真实案例解决企业实际问题，学生以小组形式模拟企业项目路演，由企业导师参与评价。通过任务完成和路演情况，教师团队应用PGSD能力分析模型(职业成长、社会能力、发展能力)设计分层任务，针对不同层级学生开展对应任务的分配，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报告显示，采用该模式后学生课程参与度提升40%，技能竞赛获奖率提高25% [10]。
4.2. 师生双主体互动教学
职业教育面临教与学割裂、技能培养碎片化、产教融合表面化等痛点，需要通过师生角色动态转换、五环节串联能力成长链、企业真实问题驱动教学等途径突破现有僵局，如教师从“知识灌输者”转为“能力催化师”，学生从被动接受变为主动建构，通过“知识梳理→变式训练”闭环，实现技能从模仿到创新的跃迁。在评价过程中需要重构职业教育能力评价范式，使人才培养目标与产业需求精准对齐，从“分数导向”转向“价值创造”。在人才培养过程中注意双主体模式打通中职–高职–本科能力断层，不断赋能“技能型社会”建设，培养复合型工匠，不断锤炼技术能力与职业伦理，激发学生解决“卡脖子”技术的使命感[10]。
4.3. 课程思政融入
北京市高端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培养试验项目面向初中毕业生，采用中职–高职–本科贯通培养模式。本项目的招生对象是未成年人，学生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尚未完全确立，职业认知、职业素养尚未形成，因此该项目特别重视课程思政建设。首先，课程思政融入对学生三观塑造有重要作用，北京劳动保障职业学院指出，在学生进入职业教育的初始阶段即中职阶段就着手对学生进行思想引领，通过课程思政引导学生顺利融入职业教育，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11]。其次，课程思政是实现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途径。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强调要通过教育引导贯通学生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再次，课程思政有助于培养学生成为全面发展的技术技能人才。贯通项目要培养具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较高文化素质和综合职业素养的国际化、复合型、创新型高端技术技能人才[12]。思政元素挖掘方面，北京劳动保障职业学院的做法是深度挖掘中职化学课程中蕴含的思政元素，系统规划课程思政实施体系[11]。他们构建了“一主线二载体三结合”模式，即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为主线，以“项目式学习和模块化教学”为主要载体，以“线上与线下相结合、隐性与显性相结合、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为主要实施方式[11]。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则从“高度和温度”上探索课程思政，打造“基础课 + 思政元素”的“合金钢”课程[12]。课程思政实施策略方面，北京劳动保障职业学院采用模块化教学，按专业群划分模块，基础模块面向全体学生，职业模块则针对不同专业学生[11]。北京农业职业学院推进全学科课程思政建设，在所有课程中实施课程思政[8]。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的具体做法包括：语文课讲解《喜看稻菽千重浪》时融入国家勋章获得者精神；数学课将极限比作理想，引导学生思考不忘初心；英语课在讲授环境保护话题时融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12]。创新教学方法方面，北京劳动保障职业学院通过项目式学习落实课程思政，如康养康育类学生的“营养配餐”项目，城市安全类学生的“原电池设计制作”项目等[11]。
5. 师资队伍建设
5.1. “双师型”队伍建设
教师是培养高技术人才的灵魂所在，为了更好地解决产教脱节问题，不断提升人才培养质量、推动教学模式创新、促进职教体系贯通、服务首都高精尖产业发展。北京市教委发布的《“十四五”时期北京市职业院校教师素质提高计划项目管理办法》，明确了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的目标，要求职业院校双师型教师占专业课教师的比例不低于80%，专业教师每年至少累计1个月参加企业实践。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的案例，该校以“双高建设”为契机，启动卓越人才建设支持计划，构建了国家级、市级、校级三级团队建设体系。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实行“学校教师 + 企业工程师”双向挂职制度；将岗位课程、项目案例转化为教学资源，教师深入企业实践，企业工程师入校授课[13]。实现破解产教脱节，推动人才培养供给侧改革，支撑职教贯通体系，衔接人才成长通道，赋能教学模式创新，重塑课堂生态。
5.2. 教师培训与考核
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在贯通培养教师培训会中明确提出“三定、四备、五统一”的教学要求，为教师集体备课提供了标准化框架[14]。北京农业职业学院与朝阳区教研中心合作，实施“一对一”导师制；青年教师每学期参加一次教学基本功大赛，以赛促教[15]。2019年，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发《北京市深化技工院校教师职称制度改革实施办法》，推出了多项突破性改革措施。一是分类评价机制，将教师分为文化/技术理论课教师和生产实习课指导教师两类，分别制定评价标准。这种分类评价方式尊重了不同岗位教师的专业特点，避免了“一刀切”的评价弊端。针对生产实习指导教师，强化技能水平和实践教学能力的考核；针对理论课教师，则侧重教学研究和专业理论知识考核。二是成果形式多样化，改革后，论文不再作为职称评审答辩的唯一要求，教师可自主选择代表性成果参加评审，包括论文、论著、课题、教案等。这一改革特别有利于实践型教师展现其专业价值，解决了以往技能精湛但论文薄弱的教师晋升难题。三是破格申报通道，为业绩突出的教师建立破格申报渠道，获得全国技术能手荣誉称号、担任国家级技能大师工作室负责人、指导学生获得世界技能大赛优胜奖以上的教师，可破格申报高级职称；获得中华技能大奖、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教师，可破格申报正高级职称。这一创新打破了传统职称评审的资历限制，为高技能人才开辟了快速成长通道。
6. 学生管理与发展支持
6.1. 企业化班级管理
北京财贸职业学院商学院与联想集团合作探索“外三公司”学生管理新模式，该校实施了“班级企业化管理模式”，针对高端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培养项目设计的创新管理模式。这种模式将传统班级转化为模拟企业环境，设立类似企业CEO的职位和项目部，实行项目招标、竞争上岗和末位淘汰机制[16]。班级设立“CEO”(班长)及“部门经理”(学习委员、项目部负责人等)，下设项目部、质检部、人力资源部等职能部门，学生通过竞聘上岗并实行季度绩效考核。
6.2. 职业生涯规划教育
舒伯提出了职业生涯发展阶段理论(成长、探索、建立、维持和衰退)，根据学生不同发展阶段设计职业规划教育。北京财贸职业学院与联想集团合作开发的“四融四真四阶人才培养模式”[17]，正是对舒伯理论在职业规划中的应用。王海茹等提出“四年四阶段”生涯规划方案，第一学期“适应与认知”，第二学期“初步定位”，第三学期“确定方向”，第四学期“调整冲刺”[18]。记录学生从入学至毕业的竞赛成果、技能证书、企业评价，生成动态能力画像，供升本/就业推荐使用，形成数字化生涯档案。
6.3. 心理健康与适应性研究
杨莹等对556名贯通新生调查发现，学生在学习适应、校园生活、择业适应等维度显著低于普通高职新生，提出“自我养成教育、家校协同”干预策略[19]。需要不断加强贯通学生管理措施，如严格要求出勤、与家长沟通等。通过课程–活动双轨干预、家校协同机制和校际资源共享等方式共同提高贯通学生的适应性。
7. 国际衔接与海外培养
7.1. 贯通外培项目
北京从2015年开始启动高端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培养试验项目，分为外培计划和内培计划。外培计划通过中考提前批招收学生，五年后通过选拔可出国学习，学生在国外学习期间享受政府专项经费支持。2016年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等机构与法国大学科技学院院长联盟签署合作协议，外培班学生可以选择赴法国进行本科学习[9]。
7.2. 学分互认与质量保障
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与法国、德国等国家的院校和机构开展项目对接，确立了不同的合作模式。学校实施中方与外方共同认可的人才培养各阶段的质量标准，加强专业对接，确定技术教育阶段人才培养方案。提到“外培计划”学生培养方案作为双方共同认定的培养方案，直接决定着人才培养的规格和要求[9]。
8. 质量评价与持续改进
8.1. 多元评价体系
北京贯通项目构建了“学业质量考核 + 综合素养考评 + 增值评价”三维评价体系：基础段以综合素养为主，高职段强化过程评价，本科段探索就业率、创业率等结果指标[5]。贯通项目以类型教育理念为引领，构建覆盖全学段、多维度的评价体系，核心框架为“学业质量考核 + 综合素养考评 + 增值评价”，并依托PGSD能力分析模型(Professional, Generic, Social, Developmental)动态优化评价指标。采用分阶段差异化评价设计、增值评价的创新实践、第三方评价机制等方式进行评价。其中基础文化课阶段聚焦人文素养、科学探究能力、跨文化交际能力，采用“素养积分卡”制度，涵盖社会服务、创新实践、文体活动等模块。高职阶段强化过程性评价：推行“课堂表现 + 项目任务 + 技能认证”模式，企业导师参与项目任务评分。本科阶段注重结果导向评价，以就业率、创业率、技术专利转化率为核心指标。通过建立学生能力成长数据库，形成动态追踪机制。依托五方联动评估由政府、行业、企业、本科院校、研究机构组成评估委员会，每两年发布《贯通培养质量白皮书》，同时进行社会效益指标分析，进一步优化贯通学生参与首都发展的项目。
8.2. 教学督导机制
北京农业职业学院设立教育研究督导科，聘请校外专家与校内骨干教师组成督导团队，督导职能从“教学检查”拓展至“标准研发”，2023年牵头制定《贯通培养课堂教学质量评价指南》，细化“教学目标对接产业标准”等12项核心指标实行，通过“听课–反馈–改进–再评价”闭环机制，形成教师能力雷达图，推动教学设计、课堂管理等向好发展[8]。
9. 现存问题与挑战
9.1. 课程体系衔接不足，导致结构性断层与内容冗余
1) 课程重叠与标准割裂：部分专业高职与本科课程存在显著内容重复，如计算机专业“数据结构”课程在高职阶段与本科阶段知识点重合率达65%，导致教学资源浪费与学生兴趣流失。深层原因在于中职、高职、本科三段培养方案由不同主体独立制定，缺乏联合教研机制，课程标准未形成纵向贯通逻辑链。
2) 实践能力培养断层：高职阶段侧重技能操作训练，本科阶段直接跳至理论研发，缺乏“技术应用→技术改良”的过渡性课程，学生转段后适岗能力断层。
9.2. 学生学习动机弱化，导致“保险箱效应”与目标迷失
1) 升学机制弱化竞争意识：因贯通项目转段升学率超90% (2023年数据)，部分学生形成“免高考直升本科”的保险箱心态，学习投入度显著降低。2024年调研显示，38%的学生课后学习时间不足1小时，较普通高中低52%。
2) 职业认同感缺失：长学制(7年)导致职业目标模糊，尤其人文社科专业学生因缺乏阶段性职业体验，择业焦虑指数达6.8 (满分10)，高于普通本科生1.7个点。
9.3. 国际化深度不足，导致学分互认壁垒与文化隔阂
1) 学分转换率偏低：与海外高校(如德国亚琛应用技术大学)学分互认比例仅55%，核心专业课程(如“智能装备控制技术”)因未对接欧洲学分互认体系(ECTS)而被拒绝认证。
2) 跨文化支持缺位：海外学生心理辅导覆盖率仅40%，28%的学生因语言障碍(专业术语听力不及格率超30%)与文化冲突(如德国课堂讨论参与度不足15%)提前归国。
北京高端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培养项目通过九年实践，在学制设计、课程衔接、国际交流、质量保障等方面积累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为国家职业教育长学制改革提供了“北京样本”。未来需在精准定位、产教融合、资源整合、机制创新等方面持续发力，助力首都乃至全国产业升级。
基金项目
中华农业科教基金会项目(NKJ202103106)；北京市教育委员会项目(HG2022002)；北京农业职业学院社会化服务项目2026。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