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心灵奇旅》是皮克斯动画工作室于2020年推出的一部具有哲理性的动画电影，该片的主角乔伊·高纳是一所学校的兼职音乐老师，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杰出的爵士乐钢琴家，但他却在获得梦寐以求的演出机会前夕意外离世，灵魂误入“生之彼岸”。他阴差阳错成为对地球生活毫无兴趣的灵魂“二十二”的导师，为了能够重返地球，乔伊伊承诺帮“二十二”找到“火花”。在两人寻找“火花”的过程中，“二十二”终于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而乔伊也意识到生命的意义在于对当下点点滴滴的感知与珍惜。
在这部影片中，蕴含了较多的哲理与强烈的情感表达，因此字幕翻译在传达该影片的思想与情感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在关联理论的指导下，译文能够构建原文意图与目标语观众认知语境的最佳关联，让观众能够获得足够的语境效果。因此，本文以关联理论为指导，分析电影《心灵奇旅》的字幕翻译中使用的翻译策略、方法或技巧，探究译者如何为目的语观众构建最佳关联，准确传达影片情感与思想内核，希望为电影字幕翻译研究提供借鉴的思路。
2. 关联理论简介
1986年，Sperber与Wilson在《关联性：交际与认知》一书中首次提出关联理论。关联理论将人类的交际活动视为一种认知活动，认为交际是一个“明示–推理”[1]的互动过程。关联理论认为，因为自然语言中的每一个话语都可以有多种理解，所以，正确理解自然语言，就必须通过语境来寻找信息的关联，然后再根据话语和语境的关联进行推理[2]。关联理论包括了认知原则与交际原则，前者是指人类认知常常与最大关联性相吻合，后者是指每一个明示的交际行为都应设想为它本身具有最佳关联性，并且，最佳的关联性来自最好的语境效果。因此，人们对话语和语境的假设、思辨、推理越成功，话语内在的关联就越清楚，就可以无须付出太多的努力就能取得较好的语境效果，从而正确地理解话语，获得交际的成功[3]。
1991年，在关联理论基础上进行了深入研究的Gutt在《翻译与关联：认知与语境》一书中提出了关联翻译理论，对翻译活动进行了新的研究与阐释。在关联翻译理论视角下，译者的翻译活动就是在原作意图和对象期待的关系中寻求一种最佳关联的活动过程[4]。关联翻译的标准强调的是译者结合认知语境，在认知、明示、推理过程中取得最佳关联，取得翻译交际的最佳语境效果[5]。
3. 字幕翻译特点
字幕有两种：语内字幕和语际字幕[6]。语际字幕也就是在保留影视原声的情况下将源语译为目的语叠印在屏幕下方的文字，即通常所说的字幕翻译[6]。字幕翻译是文化交流的重要渠道之一，其质量的好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部影视剧的成功与否[7]。
字幕翻译具有时空限制性。这是因为字幕必须与台词语音、动作、画面等同步播放，并随着画面的变换而迅速转换字幕；字幕还应该随着演员情绪、语速的变化而改变，字幕放映速度过慢会使观众重复阅读，从而产生厌烦的感觉，放映过快会使观众阅读困难[8]。在时空的局限下，译者在进行字幕翻译时要保持译文的简洁、流畅，避免出现过长的翻译导致画面与语言的不同步的情况，影响到观众的观影感受。
字幕翻译具有文化适应性。翻译不仅意味着两种语言之间的转换，还是两种文化之间的交流过程。在字幕中通常会出现一些俚语、隐喻的表达，这就需要译者充分考虑目标语言的文化背景和受众习惯，选择恰当的翻译方法与技巧，进行适当的文化适应和本地化处理，使译文能够符合目标语观众的认知能力与期待，最终实现交际的目的。
字幕翻译具有口语化特点。影片中通常包含了人物的日常对话，并通过人物之间的对话推动整个故事情节的发展。这些对话通常都是生活中一些简短的日常用语，有时候也会包含一些俚语。因此，译者在翻译字幕时要保持原文的口语特点，注意人物使用的语气词等，避免使用太过正式的语言，同时做到准确地传达角色的情感。
4. 关联理论与字幕翻译
在关联理论的指导下，译者以最佳关联为核心，根据对原文想要传达的核心意图的把握，结合目标受众的认知语境选择恰当的翻译策略，使译文能够在最小处理努力下实现最大语境效果。同时，字幕翻译受到时空的限制，要求译者在充分把握影视作品的文化背景、情节脉络与人物情感的基础上，充分考虑观众的认知能力，实现作品核心思想与情感内涵的有效传达。所以，将关联理论应用在影视剧作的字幕翻译研究中，能够让目的语观众快速理解影片信息、感知作品情感，达到了交际的目的。
关联理论在字幕翻译中的应用也较为丰富。比如罗澜以电影《绿皮书》为例，以关联理论原则为指导，分析论证了关联理论对影视字幕翻译的指导作用[9]。冯苗苗和王宇琴从关联理论的视角展开对《黑亚当》电影字幕的研究，旨在为科幻电影字幕翻译研究提供更多新思路[10]。闫艺和董君从关联理论视角出发，对美国情景喜剧《燃情克利夫兰》的字幕翻译中运用的翻译方法与策略进行探讨[11]。宋燕和陈玉燕以关联翻译理论中的最佳关联原则为指导，分析动画电影《长安三万里》中的字幕汉英翻译技巧[12]。这些研究均表明关联理论对影视剧作中字幕翻译的研究具有指导意义。
因此，本文选择从关联理论视角出发，分析电影《心灵奇旅》的字幕翻译并探究译者是如何在翻译中为观众提供具有最佳关联性的信息，让观众只需付出最小的努力就能获得最大的语境效果，实现与影片内容的情感共鸣与思考。
5. 关联理论下的《心灵奇旅》字幕翻译探究
5.1. 归化
电影中文化信息的处理，归化是主流[13]。美国著名翻译理论家劳伦斯努蒂提出了归化和异化的翻译方法，其中归化就是指要把源语本土化，以目标语或译文读者为归宿，采取目标语读者所习惯的表达方式来传达原文的内容。由于时空因素的影响，电影字幕翻译多以观众的认知环境为归宿，多采用归化策略来拉近电影与观众的距离[14]。
例1：
SL: Feels like you’re in the zone, right?
TL：仿佛进入了忘我之境，对吗？
影片中“二十二”与乔伊共同来到了“zone”，这是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交界处，人们只有在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状态下才会来到这个地方。译者使用了归化的策略，将“zone”译为“忘我之境”，既贴合影片中描述的情境设定，又清晰点明了该空间的特质，让目的语观众能够直观地理解句子内容，达到交际的目的。
例2：
SL: They say you’re born to do something.
TL：大家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You’re born to do something”字面含义为“你天生就是做某事的料”，如果直译，会显得语句平淡直白，无法传递原句蕴含的人生哲理。译者并未拘泥于表层语义，而是通过归化将其译为“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出自李白的《将进酒》，其含义是强调每个人都有着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在影片中，附身在乔伊身体中的“二十二”向理发店的众人诉说着她在生与死的概念空间多年以来的困惑，许多指导她的灵魂导师都告诉她“天生我材必有用”，希望能够劝导她找寻自己的人生目标，但她却始终无法明白人怎么知道自己生来有什么用处。通过这一归化的处理，让观众能够迅速调用自身文化记忆中的相似语境，迅速共情到“二十二”对生命意义的迷茫，实现了字幕翻译与观众的情感共鸣。
例3：
SL: I’m in the chair.
TL：现在我是老大。
在影片中，“二十二”借助乔伊的身体体验了生活之后，逐渐发觉了平凡生活中的美好，认为自己也许找到了属于自己的“spark”，但乔伊却告诉她这些都只是平庸生活中的琐碎，并不是真正的人生目标。而此时，月之舞·星之风来到了他俩面前，准备将两人的灵魂换回来，但是“二十二”却拒绝并逃走了。“I’m in the chair”在字面上是指“我坐在椅子上”，但此时的场景与椅子并无任何关联，此时直译会让观众感到费解，所以译者通过归化的策略，将其译为“现在我是老大”，观众能够立即意识到“二十二”正掌控着乔伊的身体的主导权，同时也精准表现出她不愿交换身体的态度。这句译文脱离了语句表层含义的束缚，让观众无需付出较大努力，就能明白台词背后的情绪，也契合了字幕翻译简洁、高效的特点。
5.2. 意译
意译法就是将英文原意中生涩难懂的词汇转化成简单易懂的汉字内容，用中国人惯有的思想意识将原意表达出来，不会让观众看得更“糊涂”，将原始台词中的大意翻译出来，不苛求对整体句子的完整翻译，在一字一句的翻译中只能呈现出更加复杂多变的内容，不利于观众进行“一步到位”的理解[15]。
例4：
SL: You know he Mr. Close-But-No-Cigar.
TL：干啥啥不行，总差一点点。
该句出现在“二十二”附身在乔伊身体里，与进入了猫身体的乔伊同去理发店的场景中。“二十二”提到自己即将和多萝西娅合奏的事情，不料却遭到了保罗的嘲讽。这句话中的“Close-But-No-Cigar”是英语中极具口语色彩的习语，本义是指“差一点就能成功”。如果将这句话直译为“你知道他就是差一点就成功先生”，不仅会让语句显得生硬拗口，还会让不熟悉该习语文化背景的观众陷入困惑，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去揣摩该句的含义。所以，译者采用意译的翻译方法，将其译为中文观众耳熟能详的口语表达“干啥啥不行，总差一点点”，既精准地传递出该句台词的核心含义，又生动还原了保罗话语中的嘲讽意味，让观众能瞬间领会台词内涵，实现了语境效果最大化的最佳关联目标。
例5：
SL: You play 100 shows, and one of them is killer.
TL：一百场演出才有一场这么精彩。
这句台词发生在乔伊·高纳与“二十二”争吵之后，他带着地球通行证重返现实世界，跑到多萝西娅演奏的俱乐部为自己重新争取到了合奏的机会。在表演顺利结束后，多萝西娅对他说出了这句话。句中的“killer”本义指的是“杀手”但在英语的俚语中常被用来形容“极具感染力、令人惊艳的事物”。若拘泥于字面的直译，观众就无法明白多萝西娅是在对乔伊的演奏表示赞赏，所以译者采用意译的翻译方法，将其译为“精彩”，用简洁直白的表述传递出原句的褒奖意味。这样的处理，既符合字幕翻译要做到简洁的特点，也能让观众无需付出更多努力就能领会到台词的实际含义，符合最小处理努力下的最佳关联原则。
例6：
SL: That last box fills in when you’re already to come live.
TL：你想要生活的那一刻，生命的火花就已经点亮了。
这一句发生在乔伊重返“生之彼岸”的情节中。他想要找到“二十二”，把地球通行证给她，但此时的“二十二”已经迷失了灵魂，在乔伊努力地唤醒她的过程中，他将“二十二”在体验生活的过程中收集的一片树叶放在她的手中，唤起了“二十二”的一段回忆，在回忆中，彼时已经变成猫的乔伊安慰着因畏惧地球生活而感到忐忑不安的“二十二”，并对她说出了这句话。原句的字面意思是指“当你准备去生活时，最后一个格子就会被填上”。如果采用直译，观众就很难理解“最后一个格子”的深层所指，它在影片中象征的是“生命的火花”。因此，译者采用了意译的翻译方法，将“that last box fills in”其译为“生命的火花就已经点亮了”，这一译法跳出了原本的句式束缚，让译文更具哲理性，帮助观众快速地理解到这句台词所传达的思想与情感，实现了语义与情感的双重传递。
5.3. 增译
增译指根据目的语词法、句法、语义、修辞或文体的需要，或因受制于目的语某些特定文化规范，在翻译中增添某些词、句或段落，以更好地表达原作思想内容，或更好地实现翻译目的[16]。
例7：
SL: A full time job, working man, coming through.
TL：我儿子终于有了全职工作，有工作的大人了。
这句话是乔伊的母亲在得知自己的儿子获得正式工作之后所说的话语。原文是口语化的表达，没有明确的主语，“A full-time job”是指“一份全职工作”，而“Working man, coming through”则表示“成为职场人士”。在翻译过程中，若按照原本的口语化的句式结构翻译，会显得译文零散突兀，不符合中文的表达习惯。所以，译者采用了增译的翻译技巧，补充出句子主语，使译文连贯流畅，让观众更能最恰当、最快速地感受到乔伊的母亲的喜悦之情，实现了译文与观众之间的最佳关联。
例8：
SL: I don’t think you’re supposed to go that way.
TL：这是单行道，亲爱的，不能往那边走。
此例发生在乔伊发生意外之后初次来到“生之彼岸”的场景中，他无法接受自己意外死去的事实，一心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于是顺着道路往反方向跑，其中一名也身在此处的灵魂出言阻止他。原文的含义是“我觉得你不应该走那条路”，但是并未说明“不能走”的原因。若直译为 “我觉得你不应该走那条路”，观众会产生困惑：为什么不能往那边走？这时就需要他们额外耗费精力去推导背后的缘由。译者通过增译的翻译技巧，补充出“这是单行道”的信息，将源语中隐含的前提转化为显性内容，同时添加了称呼语“亲爱的”，体现了该灵魂温和劝阻的语气。这一处理让观众无需额外推导即可理解 “阻止行为”的合理性，实现 “认知流畅”，符合最佳关联原则。
例9：
SL: I’m just afraid that if I died today that my life would’ve amounted to nothing.
TL：我只害怕如果我今天死掉，我就会这样，一事无成，过完这一生。
这句台词发生在乔伊找母亲帮忙缝补裤子的场景中。此时，乔伊的妈妈仍旧非常担心乔伊的工作不能够让他能安稳地度过一生，于是乔伊让占据着自己身体的“二十二”转达自己的话语，倾诉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若将该句直译为“我只害怕如果我今天死掉，我的生命将毫无意义”，虽然做到了忠实原文，传达出了乔伊害怕浪费自己的生命的核心信息，但缺少了情感的传达。译者通过增译，将这句话译为“我只害怕如果我今天死掉，我就会这样，一事无成，过完这一生”，增强了语句的逻辑性与情感的层次，让观众感受到乔伊的焦虑，他担心自己会一事无成地过完这一生，让观众能够与乔伊深刻地共情，既传递了信息，又实现了情感的共鸣。
6. 结语
本文从关联理论的视角出发，探究了电影《心灵奇旅》字幕翻译中使用的具体翻译策略与方法等。在研究过程中我们发现，要做出优秀的字幕翻译并非易事，译者不仅要精准传达影片的思想内核，还要兼顾字幕简洁明了、浅显易懂的文本特点，符合观众瞬时接收信息的观影习惯。除此之外，译者还要考到源语与目的语观众的认知环境，再选取恰当的翻译方法，从而实现高质量的译文。
关联理论为电影字幕翻译提供了科学、系统的理论框架。在电影《心灵奇旅》的字幕翻译中，译者基于关联理论的指导，灵活运用归化、意译、增译的翻译策略、方法与技巧，巧妙地处理了源语文化中可能会给观众造成的认知障碍，实现了观众与影片原文之间的最佳关联。这让观众在观影时能以最小的努力，获得最佳的语境效果，从而深入理解影片中关于生命价值和存在意义的哲思。
本文为动画电影乃至更多类型影片的字幕翻译研究提供了借鉴思路，对促进优秀跨文化影视作品的传播与交流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