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2024年，民政部等14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推进老年阅读工作的指导意见》，意见指出未来三年要增强老年优质内容的供给能力，提高阅读载体的适老化水平，基本完善老年阅读服务体系[1]。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适老化技术的应用，数字阅读特别是有声阅读开始嵌入老年娱乐生活。而我国老年阅读正处于初级发展阶段[2]，老年阅读载体、阅读内容、阅读场所等配套服务仍不完善，如何借助数字技术满足老年群体日益增长的有声阅读需求，为其提供适宜的产品和服务成为当下有声阅读平台需要进一步解决的问题。
经知网检索显示，国内主要围绕公共图书馆对老年阅读服务开展研究，以聚焦数字阅读平台老年阅读服务的文献数量较少。数字化时代，要实现老年阅读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数字阅读平台的助力与创新技术的推动。多年来，以“AI in All”为口号的有声阅读平台喜马拉雅成立银发生态事业部，着力将老年群体视为耳朵经济的增长新引擎，立足平台资源优势和技术优势在适老化领域深耕细作，培育起一大批老年用户和老年主播，逐步构建起喜马拉雅的银发数字消费生态圈。2024年，喜马拉雅的50岁及以上年龄层用户已超1500万人，较2023年规模增长约150万人。2025年，喜马拉雅与山西老龄、华龄出版社等合作推出喜马拉雅银龄深度阅读行动计划。
喜马拉雅是我国最大的综合性有声阅读平台之一，其在适老化服务领域的创新实践和长期投入值得借鉴与参考。基于此，本文采用单案例研究法，通过收集喜马拉雅等官方平台发布的新闻资料，结合我国有声阅读平台适老化服务的现状与困境，系统梳理其适老化创新服务实践，以此探索适老化服务优化策略。需要指出的是，囿于一手数据资料的缺失，本文观点难免存在局限。
2. 我国有声阅读平台的适老化服务现状
整体而言，我国有声阅读平台的适老化设计多停留在感知层，大字体、大音量、大图标成为老年群体的标配。在功能适老化层面，我国有声阅读平台主要有三大策略：一是仅提供字体放大功能，例如番茄畅听；二是在主应用中内嵌适老模块，例如蜻蜓“长辈模式”、喜马拉雅“长辈模式”、荔枝“大字模式”、云听简洁版等；三是开发独立适老化平台，例如懒人听书大字版、乐龄听书等。在内容适老化层面，各大有声阅读平台基本涵盖相声、评书、曲艺、养生、新闻、小说、亲子等常规类别，但这些纷繁复杂的资源大多是从过去已有资源库中迁移而来，按不同年龄、职业、地区等变量细分老年出版市场，制作老年专属有声资源的平台寥寥无几。
有声阅读平台的浅层适老化设计表现为平台商并未普遍认识衰老的本质，“衰退必然”“技术无能”依然是社会对老年群体的主流认知。而当下老年阅读市场正呈现出新样态，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新生代老年人群逐步迈入银发市场，他们的互联网渗透率、经济水平、教育水平更高，文化需求更强烈。根据喜马拉雅发布的年度报告，2024年，喜马拉雅的50岁及以上的月活跃用户已超1000万，其中超过70%的老年用户有过付费行为[3]。此外，老年有声创作者数量正飞速增长，在第四届全民阅读大会·银龄阅读论坛上，喜马拉雅副总裁屠琤表示，2024年喜马拉雅50岁以上主播数量达45.34万人，较上一年同比增长69.94% [4]。面对老年群体日益丰富的文化需求和参差不齐的数字技能水平，本文将重点分析喜马拉雅如何与老年用户构建精准连接、如何与其产生良性互动、如何为其提供创作支持这三个问题，从而探索具有普适性的有声阅读平台适老化服务策略。
3. 数字时代喜马拉雅的适老化服务策略
(一) 精准对接：技术隐退缓解银发一族数字恐惧
喜马拉雅积极与老年领域的垂类平台开展跨界合作，融合其技术优势、专业优势和行业优势，共建适老化阅读智能终端。自2021年以来，喜马拉雅先后推出喜鹊365智能陪伴机、喜马拉雅陪伴机、孝爱通老人陪伴机、喜马拉雅陪伴机SE、喜马拉雅陪伴机享佳健康定制版、喜马拉雅陪伴机mini等系列产品。这些适老化阅读终端基于场景化服务和具身式设计，将数字技术隐藏于“听书”这一核心目标之下，帮助老年群体缓解数字恐惧感，回归阅读本真。
1. 场景化服务弱化工具存在感
喜马拉雅推出的陪伴机以AI技术为依托，持续分析用户数据，基于分析结果将其承载的喜马拉雅银发音频内容精准嵌入晨练、散步、跳广场舞、哄娃、伴睡等老年日常生活中，使在某一特定场景中的老年用户可以一键收听适配内容。而当老年用户将注意力全部灌注于当下的任务本身时，阅读终端在阅读行为中的存在地位趋于弱化。由此，阅读终端从外来“科技产品”转化为构成老年日常生活的内在部件，老年用户不再将阅读终端视为需要学习的技术对象，而是在完成某一生活目标时的可选工具。在我国普遍的代际育儿场景中，老年群体承担着看护、教养孙辈的职责，而喜马拉雅陪伴机提供的经典国学诵读、趣味历史故事、生活常识儿歌、经典童话故事等内容栏目正是针对这一现实需求打造，在场景化服务模式下，阅读设备的技术属性隐匿于亲子共读的氛围之外，阅读的知识属性得以强化。
2. 具身式设计拓宽心理舒适区
以抽象符号交互为代表的人机互动关系使早已习惯物理触摸、物理标记等线性阅读体验的老年群体对数字世界望而却步。为拉近老年用户与阅读设备的距离感，喜马拉雅陪伴机系列以“延续传统”的具身式设计，遵从老年群体最熟悉的媒介使用逻辑，拓宽其面对新媒介时的心理舒适区。一是在外观上仿制收音机外型，唤起老年群体对这一传统移动媒介的集体记忆，从情感层面缓解其对新型设备的使用焦虑。二是在使用上延续凸起式大按键、旋转式按钮设计，通过按动或旋转达到预期目标的操作方式已在老年群体的多年使用中内化为一种身体记忆。老年用户将基于这一具身认知，快速掌握数字设备的基础使用方法，从而专注于任务本身的进行。
(二) 多维互动：技术赋能触发银发用户情感响应
根据心理学家劳拉·卡斯滕森提出的社会情绪选择理论(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进入老年阶段的生命个体在行为决策环节将高度重视情绪和情感的满足，当老年人觉察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后，便会产生与年轻人不同的行为选择，即情绪先行的适应策略。此时，老年人对深度情感关系的维护远远大于青年时期对关系广度的追求[5]。喜马拉雅始终围绕“陪伴”这一核心原则，为老年用户提供以情感为导向的阅读交互体验。
1. 智能语音互动增强“会用”的价值感
喜马拉雅借助XIMAGPT大模型、科大讯飞“认知大模型”等所支持的语音识别技术和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实现操作权限由老年用户向智能助手的让渡，老年用户仅需说出自己的需求，即可触发智能助手的语义解析、任务执行环节。语音点播、闹钟设置、天气查询、百科问答等日常“关键小事”在老年用户与智能助手的对话过程中成为现实。自然语言交互是一种零学习成本、包容性更强的交互模式，老年用户在每一次微小的成功中获得自我效能感，进而驱动老年群体与数字阅读媒介之间可持续的良性互动。
喜马拉雅的智能助手在交互模式上正逐步实现从“功能导向”到“情感导向”的跃迁：由原先以任务执行为核心的“冷”交互，转变为以情感共鸣为驱动的“暖”陪伴。2025年，喜马拉雅陪伴机 SE 正式接入DeepSeek大模型，当老年用户以自然对话的形式向智能助手表达个人需求时，智能助手将摒弃以往的机械式应答，通过捕捉和识别用户流露出的特有情感，以共情化语言回应用户。
2. 银发内容体系满足“喜用”的充实感
喜马拉雅面向老年用户构建了“老有所乐”“老有所安”“老有所为”“老有所依”的银发生态内容体系。就内容层面而言，“四老”模型具备三大特征：一是多样化和权威性。该模型涵盖100多个品类，纳入3.4亿适老化音频，内容生产模式以PGC和PUGC为主。二是属地化。喜马拉雅从地区这一要素对老年群体进行市场细分，逐步推出了“浙里有喜”“津津有味”“徐徐道来”等一系列特色专辑；三是品牌化。在推出的定制化专辑中，“喜马拉雅银发生态”品牌正逐步形成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四老”模型体现出喜马拉雅的适老化服务理念为：在摒弃社会对老年阶段的消极叙事的基础上，围绕“陪伴”这一老年群体的情感诉求，从娱乐、养生、学习和归属四大核心需求出发，为其提供充满人文关怀的服务生态系统。基于喜马拉雅的智能推荐系统，结合老年用户偏好数据，这些高品质内容将精准分发至老年用户的阅读设备中。
3. 社会关系重建获得“享用”的联结感
喜马拉雅以重建老年群体的社会关系为目标，推出基于适老化阅读终端的各类功能设计和轻量化的功能载体，从而加强老年用户与真实世界的情感联结，深化并拓展老年群体的社会关系网络。一是重建代际关系。喜马拉雅推出的陪伴机系列终端承载了一键收藏、亲情通话等子女后台管理功能，子代可通过官方公众号将希望分享给亲代的内容推送至对方的设备中。这一功能为子代提供了向亲代分享内容的窗口和以非具身的行为在场影响亲代内容决策与获取的权力，既增强了代际间的异地情感联系，也催生了家庭场域下跨代际有声阅读空间的产生。但在这一代际互动图景中，青年一代作为内容的传者，以单向推送式的交互关系处于绝对主导地位。二是重建社交关系。喜马拉雅曾尝试打造“喜马老友会”小程序，从趣缘和地缘角度构建针对老年用户的多元社群矩阵，从而将兴趣相投或来自同一城市的老年用户以群聊形式引入各自感兴趣和所在区域的圈子中，帮助老年群体自由地表达观点、分享作品，扩大交际圈。目前，这一老年社群还处于初期的聚集阶段，要与老年用户产生更深的情感羁绊，还需官方提供更多针对性的主题活动和反馈机制引导老年用户深度参与，以强化其身份认同与情感归属感。
(三) 人机协作：技术工具驱动银发主播内容生产
喜马拉雅的适老化服务不仅重视老年群体对知识的输入需求，还重视老年群体的知识输出需求，基于简易剪辑工具、培训课程、AI技术等，助力老年群体的知识生产，促进“银发声音数据”的使用与开发，推动银发领域的多样态内容产品生成。
1. 音频技术助力银发记忆的有声转化
镌刻着时代印记的老年群体积累了扎实的专业技能和丰富的人生经历，这是一笔持久的财富，是老年群体回忆往昔、开展创作的源泉。为充分发挥老年群体独有的银发记忆优势，喜马拉雅立足平台资源，提升老年用户的音频制作和朗读技术，主动挖掘老年优质主播，构建面向老年群体的“UGC + PGC + PUGC”内容生产模式。一是基于音剪、云剪辑等智能音频创作平台和喜播教育培训体系，降低老年用户的音频制作门槛，帮助老年用户学会利用AI写作、AI分段、AI音频剪辑、AI配乐、智能音量、一键成片等智能化音频制作技术制作音频专辑，提升内容制作效率。二是积极挖掘具备IP开发潜质的“银发记忆”，融入前沿音频技术，打造高质量IP系列音频专辑，丰富喜马拉雅内容生态矩阵。2022年，喜马拉雅白夜剧场联合世界著名刑事鉴识专家李昌钰，基于李昌钰的“银发记忆”——全球极具争议性的大案侦破过程，邀请行业专业人士演播，融入三维空间全景声音频技术，推出李昌钰IP纯原创精品罪案有声剧《“华裔神探”李昌钰·罪案剧》，专辑在推出的三年时间里播放量已达近千万次。
2. AI演绎延长银发主播的声音价值
大力推动AIGC技术驱动内容生产是喜马拉雅当前的发展战略重心，为延长具备独特声音艺术形象的老年声音的价值，喜马拉雅珠峰实验室基于语音合成(Text-to-speech)技术和丰富的声音数据库，自主设计韵律提取模块和口音模块，结合分层文本转语音(Hierarchical Text-to-Speech)技术框架，复刻老年声音艺术家的声音形象，使其以AI合成音的形式在新的作品中持续发挥价值。2021年，喜马拉雅利用AI技术研发评书表演艺术家单田芳的AI声音，推出“单田芳声音重现”专辑系列，上线《济公传》《明朝那些事儿》《十二金钱镖》《民国四大家族全传》等80多部AIGC专辑作品，总播放量超1.7亿次(数据统计截至2025年6月)。银发声音价值的想象空间在AI技术的持续发展中得以无限扩展，语音合成技术使声音脱离身体、生命的束缚，转化为可无限复制、重组的数据，银发声音成为一种不随时间消逝、具有无限生命力的内容创作资源。
4. 数字时代有声阅读平台的适老化服务策略
(一) 敞开：坚持“以老为本”的在世存在理念
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在《存在与时间》(Sein und Zeit)中提出人以具有主动向存在意义敞开(dasoffen)的能力而区别于其他存在者，他将人这一特殊的存在者称为此在(Dasein)。此在的敞开能力即人天生具有的能感知世界、思考存在意义的能力。他认为此在永远在世界之中存在，即人是世界中的人，人与世界不可分割、浑然一体。世界不是存在者的集合，而是由关系、意义构成的整体[6]。他的“在世存在”观点揭示了人与世界并非主客对立的关系，而是主客共在的实践关系。老年群体是生活在数字世界中的此在，具体到有声阅读领域，老年用户是沉浸在音频世界中的此在，他们参与、融入于当下的有声阅读场景中，与平台的场景化服务互为一体。平台要想与老年用户构建紧密的连接，就要放弃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关怀，从“技术本位观”转为“人的本位观”，深入调研并尊重老年群体的实际需求和习惯，将阅读服务与老年用户视为一个统一整体，服务目标从老年用户使用智能设备收听音频转为专注收听音频的老年用户，以技术隐退之姿将阅读服务渗透至各类老年生活场景之中，主动向老年用户提供能持续释放其敞开能力的场景化通道。
此在是一个开放的动态系统，他们借助本身具有的敞开能力必然与其他存在者发生交互，从而进入本真(Eigentlichkeit)或非本真(Uneigentlichkeit)两种存在状态。本真是指突破外界规范，主动追求和选择自我的生活状态。非本真指沉沦于他人评价、丧失对自身存在价值判断的受束缚状态。在主流话语语境下，弱主体性的老年群体常常处于非本真状态，他们被社会片面定位为需要适应衰老的被照顾者，而其主动构建意义的敞开能力则受到社会评价的遮蔽。法国哲学家莫里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在“在世存在”的基础上突出“身体”的重要作用，他认为“身体”先于理性知觉世界，人以“身体”为媒介与世界产生意义关系，人的“身体”既有主体性，又有客体性，既能主动构建意义，又受困于外界限制。老年群体本身具有感知世界的敞开能力，但在数字时代，其敞开能力受数字技能强弱的制约，而具身性设计正是强化老年群体身体的中介作用，提高其数字技能水平，助力其回归本真的重要途径。一方面，具身性设计成为身体的延伸，老年群体与数字世界的关系得以强化。另一方面，老年群体在持续的无障碍体验中肯定自我，并在优质内容的影响下反思习以为常的观念，突破社会对自身的负面评价，探求衰老的本质和生命的真正意义。因而，平台应向老年群体传达正确的老年观，以场景化服务和具身式设计提升老年群体感知数字世界的数字技能和主动破除“衰老等同无能”的认知能力，助力老年群体回归“本真”状态。
(二) 触情：打造“以情动人”的柔性交互产品
退休后，老年群体的社会角色从社会舞台中心退居边缘，社交活动也逐渐减少，价值感、意义感和爱的缺失使老年群体出现普遍的孤独感、失落感、焦虑感等不良情绪，为填补内心的空洞，部分老年群体通过“溺网”以替代和补偿来自现实生活中的情感贫瘠。因此，重构老年群体的关系链条，凸显情感要素，成为激活老年阅读市场的关键。在喜马拉雅平台提供的交互叙事中，技术、符码、人群等外部交互元素不断作用于老年用户，促发着不同类型的情感生成。这一情感生成逻辑来源于老年用户与阅读媒介的人机交互过程，与阅读内容的人文交互过程和与阅读人群的人人交互过程。相应地，平台应遵循“以情动人”的原则，在三重交互关系的基础上打造能触动老年群体产生正向情感能量的柔性交互产品，使其在多重情感关系的交织中，主动融入数字媒介世界，享受数字服务，并重新开拓个人的社交网络，以维持内心情感力量的稳定与平衡。
一是实现智能交互助手由功能满足向情感补偿的转换，针对老年群体的交流特征，持续增强智能交互助手对方言、俚语等的语言识别能力，识别并解析用户话语中隐含的情绪线索，继而以共情性语言、情绪调节策略及个性化叙事，完成对用户情感需求的主动回应与补偿，增强老年群体的价值感与自我认同感。二是将老年群体的文化需求纳入视域范围，为老年用户构建清朗的老年阅读环境。一方面，基于专业生产内容的模式，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严控内容产品质量，持续培育老年特色阅读品牌。另一方面，细分老年出版市场，推出“非典型老年内容”，丰富老年出版资源，借助音频向老年用户传递有品位、有收获、有成长的多样内容，使老年群体在纷繁复杂的信息世界突破认知局限，收获真正的满足感、充实感。三是以强化代际和社群关系为核心，打通老年群体的纵向和横向社会关系，重建老年社会支持网络。费孝通提出的“差序格局”理论表明我国社会的人际关系网络是一个以个人为中心，依据血缘和地缘的亲疏远近向外扩展，形成具有差等次序的关系圈。其中，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的重叠构成了最内圈、最核心的强关系网络[7]。而在互联网时代的算法推荐机制下，兴趣同质化的个体被聚集在一起，趣缘这一隐形的新兴连接范式在社会关系中的影响力得到空前强化[8]。因此，对于老年群体的社会关系重构，一方面，应从代际相哺的理念出发，打造线上线下的跨代际阅读空间，培养混龄化的学习阅读氛围，使不同代人可兼具知识的传者和受者身份，以平等对话的姿态参与到可供的文化互动活动中。另一方面，从地缘、趣缘角度将具备相似特征的老年人聚集在一起，构建多样、丰富的老年社群，组织各类适老化主题活动和激励机制，维系用户间的情感连接，促进情感的流动与凝聚。
(三) 共创：顺应“以声破浪”的银发创作时代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数字时代，数字反哺虽成为代际关系中文化传递的新模式，但老年群体仍然展现出旺盛的情感表达需求和持续的内容生产能力。奥地利心理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Viktor Emil Frankl)在其出版的《活出生命的意义》(Man’s Search for Meaning)一书中提到，虽然老年群体不再拥有未来的无限可能，但他们已拥有永恒的财富——已开发的潜能、已达成的意义、已实现的价值，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将它们夺走[9]。因此，掌握了数字技能的老年一代依然可借助自身的前喻文化基础以知识传播者身份创造有价值、有意义的优质内容，进而影响年轻一代。根据埃里克·埃里克森(Erik Erikson)的心理社会发展理论，进入老年这个人生新阶段的个体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和成就，回顾自己的一生[10]美国著名老年学家罗伯特·巴特勒(Robert Butler)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开始认识到生命有限性的老年群体，自然地进入生命回顾(Life review)阶段。他们不仅在回顾自己的生活时盘点自己，还试图思考如何利用剩下的时间发挥余热[11]由此可见，老年群体本身就具有不可忽视的创作潜能。
在反向社会化的语境下，跨越数字鸿沟的老年人从被动沉默的“失语者”转变为主动表达的“诠释者”，他们依托个人积累的深厚文化积淀，透过声音的艺术化表达，再次影响着年轻群体。其创作具备鲜明的去功利化特征，教育学教授完颜珺的留日经历分享，退休教师江建芳的沪语童谣传播，退伍军人李小华的创业故事分享等都显示出，老年群体的创作是一种以内源性动机驱动的有价值、可持续的深度原创内容输出，而非一种追求爆款和流量的潮流，他们的回归重新将内容的核心拉回到知识、经验和真实故事的分享上。
衰老不是死亡的前奏，而是生命的第二次生长。有声阅读平台应积极为老年创作者提供相应服务，鼓励其产出更多优质的原创有声作品。一是应充分认识到具有丰富人生阅历的老年群体区别于其他群体的文化特性及其在文化产出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不断降低创作工具的使用门槛，推出操作便捷的剪辑工具和针对性的指导与培训，提升老年群体的数字素养，释放老年群体的“银发优势”。二是要深入挖掘有潜力的老年主播，其背后的银发记忆具有超强的个人特性，这是数字时代开发IP的关键资源。有声阅读平台应以构建产出型老年社会为愿景，基于AI技术，结合独特银发记忆和银发声音数据，与老年群体合力推出高品质的IP系列音频产品，促进代际间知识的双向互动与流通。
5. 结语
喜马拉雅的适老化服务建设始终与智能技术的迭代升级深度绑定、协同发展，基于此，我国具备成熟产品研发能力与技术储备的有声阅读平台，可借鉴喜马拉雅的实践经验，从三个维度推进适老化服务的提质升级，构建兼具实用性、情感性与包容性的适老化服务体系。
其一，以“以老为本”的在世存在理念为指引，构建基于硬件生态的场景化服务模式，通过场景嵌入传递积极老年观，重塑老年群体对晚年生活的认知与期待。这一模式虽能精准贴合老年群体的实际生活场景与核心需求，但硬件生态的搭建需投入较高成本，且对平台的技术储备提出了较高要求。其二，围绕技术、符码、人群三重交互关系，打造柔性交互产品以满足老年用户的情感需求，具体包括从情感维度优化智能交互助手的交互机制与情感反馈；培育具有老年文化特色的阅读品牌；策划并推广面向老年群体的专题阅读活动，系统重建老年用户的社会支持网络，增强其归属感与参与感。此类举措能有效增强老年用户的使用粘性，实现情感需求与精神诉求的精准匹配，但内容培育与活动策划具有周期长的特点，需要平台持续投入人力与物力资源。其三，推动适老化创作工具开发，推出“语音录制 + AI辅助”的简易创作工具，支持语音输入、自动转文字、智能润色等功能，降低创作门槛。但老年用户口音、表达习惯的识别难度较大，AI辅助工具的日常运营过程中还需兼顾内容审核与用户体验，对平台的运营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同时，可设立银龄专栏或银发频道，充分激发老年用户的主体能动性，集中展示老年用户创作的优质内容，构建银发UGC生态路径，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贡献“银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