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黔南州为典型喀斯特山区,农业长期受“地碎、水少、坡陡”自然约束与“人散、技弱、链短”结构性矛盾制约。本文基于山地农业区位理论与资源禀赋理论,系统分析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发展条件与现实困境。黔南州依托气候与特色物种资源,在茶叶、刺梨、水果等产业形成比较优势,但仍存在观念滞后、农技推广受阻、耕地细碎、基建残缺、人才短缺等深层矛盾。需从经营主体、耕地整合、政策传导、基建完善、科技人才引育五维度协同发力,推动山地农业由“资源依赖”向“价值创造”跃升,构建喀斯特特色农业现代化路径。
Abstract: Qiannan Prefecture is a typical Karst mountainous area, where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has long been constrained by natural limitations of “fragmented land, water scarcity, and steep slopes” and structural contradictions of “dispersed farmers, weak technical capacity, and fragmented supply chains”. Based on the theories of mountain agriculture location and resource endowment,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analyzes the development conditions and practical challenges of modern, efficient, and distinctive mountain agriculture. While Qiannan has cultivated comparative advantages in industries such as tea, roxburgh rose, and fruit crops by leveraging its climatic and unique species resources, deep-seated issues persist, including outdated mindsets, impediments to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extension, fragmented farmland, inadequate infrastructure, and talent shortages. It is essential to foster coordinated efforts across five dimensions: nurturing agricultural business entities, consolidating farmland, improving policy implementation, enhancing infrastructure, and introducing as well as cultivating scientific and technical talent. This will drive the transition of mountain agriculture from “resource dependence” to “value creation”, thereby constructing a modernization pathway for distinctive agriculture in Karst regions.
1. 引言
2025年3月17日至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考察时强调,“要因地制宜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培育具有持久市场竞争力的特色主导产业。要完善利益联结机制,在产业发展中促进群众增收致富”。总书记的重要讲话为贵州当前和未来“三农”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指明了前进方向。农业现代化的本质是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的转型过程,其核心在于生产要素配置效率的提升与产业价值链的延伸。山地农业转型面临自然生产约束与市场竞争优势构建的双重挑战。黔南州喀斯特地貌占比93%,耕地破碎、土层瘠薄、工程性缺水问题突出,传统粮食种植比较效益偏低。但其立体气候、生态与物种资源丰富,具备特色农业天然禀赋。平衡先天约束与后天优势、探索因地制宜的农业现代化路径,是黔南现实课题,亦是我国山区农业转型典型样本。本文以“因地制宜”为视角,剖析黔南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的发展条件、困境与突破路径,为同类地区提供学理参考与实践启示。
2. 黔南州因地制宜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的必要性
2.1. 黔南州州情需要大力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
2.1.1. 自然禀赋决定需要大力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
地形上,黔南州地处云贵高原东南缘向广西丘陵过渡地带,国土面积2.62万平方公里,山地和丘陵占比超93%,喀斯特地貌典型,“地无三里平”的格局导致耕地细碎化突出,“巴掌田”“鸡窝地”遍布,机械作业受限,难以推行平原地区大规模标准化粮食种植模式。气候上,该区域属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年均气温16.2℃,年均降水量1400毫米,无霜期270~300天,垂直分异显著呈现“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特征:南部低热河谷地区年均气温19℃以上,为“天然温室”,适宜反季节蔬菜与亚热带水果种植;中部丘陵坝区气候温和,适宜优质粮油与茶叶培育;北部高海拔区域温凉湿润,有利于中药材与夏秋冷凉蔬菜生长。这种立体资源禀赋决定了黔南大规模发展粮食作物潜力有限——虽粮食播种面积稳定在400万亩以上,但单产提升空间不足,种粮比较效益偏低[1];而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具备天然发展优势,茶叶、刺梨、水果、中药材等特色产业已形成规模效应,2025年蔬菜、水果、中药材产值分别达210亿元、89亿元、31亿元,成为农业增长核心引擎[2]。实践证明,山地农业的比较优势不在“大而全”,而在“特而优”;不再与平原地区拼规模、拼成本,而是在立足资源禀赋做差异化、做价值链延伸。
2.1.2. 特色农业是农民增收致富的核心支撑与必由之路
农业作为黔南农村居民收入的基本来源,特色产业对增收的带动效应持续凸显。“十四五”期间,全州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7.3%,2025年预计达18681元,城乡居民收入比从2.8:1收窄至2.5:1,特色农业发挥了关键作用[1]。茶产业方面,全州从业人员达42.66万人,茶农年人均收入从“十四五”初期的1.23万元增至1.86万元,增幅超51% [1];都匀市2025年11月前蔬菜种植面积27.13万亩,覆盖农户5.8万余人,户均增收5470.9元[1];罗甸县依托23万余亩水果种植规模,构建“种植 + 加工 + 销售”一体化体系,贵州高原净土农业2025年加工消化水果超50万公斤,年销售额达400余万元[2];刺梨产业成效显著,2025年鲜果产量12.3万吨售罄,实现产值4.18亿元,通过“公司 + 合作社 + 农户”模式完成9.5万亩订单产销合作,稳定了农户收益预期[3]。同时需正视,农民增收基础仍不稳固:农业经营收入占比偏低,工资性与财产性收入增长受限,部分偏远山区农户尚未融入产业链。因此,大力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通过延长产业链、提升价值链、完善利益链,让更多小农户分享产业增值收益,是实现农民持续增收的必然选择。
2.2. 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发展具备较好的基础条件
2.2.1. 基础设施现状
农田基础设施持续提质升级。“十四五”期间全州累计新建和提质改造高标准农田286.12万亩,占耕地总面积54.35% [2]。500亩以上坝区为“五良”集成应用核心载体,田间道路通达度与有效灌溉率稳步提高。依据相关规划,到2027年全州将创建100个以上“五良”集成融合坝区,试点坝区高标准农田占比超75%、有效灌溉率超85% [4]。产业配套设施日趋完善。全州建成茶产业路180余条、500余公里,配备冷藏车50辆、标准化仓库10万平方米,在北京、西安、上海设立都匀毛尖运营中心,打造茶旅景点10个。瓮安县珠藏镇羊鹿村依托230余万元项目资金建成6条共7.5公里产业路,覆盖10个村民组、3000余亩耕地,每亩搬运成本由两百多元降至40元以内[5]。农业机械化水平稳步提升。2025年全州主要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61%,适宜山地的小型农机具加快推广。福泉市推进全程机械化示范创建,培育农机服务组织11家,农机总动力26.1万千瓦,水稻收割机作业成本仅为人工的五分之一[6]。
2.2.2. 产业基础现状
主导产业规模持续壮大。黔南州构建“1 + 6”主导产业体系,形成粮油、生猪、茶叶、刺梨全产业链。2025年粮食播种面积401万亩,生猪500头以上规模化率53.99%,位居全省第三;茶叶年产量由3.64万吨增至6.70万吨,增幅84%;蔬菜产值突破210亿元[2]。经营主体培育成效显著。形成“小农户 + 合作社 + 龙头企业”现代农业经营体系,州级以上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总数达149家,居全省第三;新增农民合作社608个、家庭农场4788家[1]。2026年实施阶梯式奖补政策,强化财政资金引导作用。品牌建设实现突破。“都匀毛尖”品牌价值55.88亿元,制作技艺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全州新增“两品一标”及名特优新产品认证21个,认证总数累计达268个[2],龙里县建成全国绿色食品原料(刺梨)标准化生产基地,品牌支撑体系不断完善。
3. 黔南州因地制宜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存在的问题
3.1. 农民观念与农技推广双重制约
农业现代化的核心是人的现代化。但黔南州山区农民传统耕作观念根深蒂固,部分高龄农户固守“经验种田”,对测土配方施肥等现代农技持观望甚至排斥态度,对农业保险、订单农业等风险管理工具认知不足、参与意愿低。尽管已建立“县级农技中心 + 乡镇农服中心 + 村级农技员”三级推广网络,但受编制、经费、待遇等因素影响,基层农技力量“线断、网破、人散”问题未根本解决,乡镇农技人员多陷入行政事务,下田指导不足,村级农技员兼职且专业能力有限。2025年启动的坝区技术包保服务体系仅覆盖部分试点,全面推广尚需时日。
3.2. 耕地细碎化阻碍规模化产业化
喀斯特地貌导致黔南州耕地“碎片化”。户均耕地不足且分散,土地流转市场发育不充分,远低于东部发达地区。分散经营推高生产成本,且农户缺乏议价能力与标准化生产意识,难以对接市场。2026年农业奖补政策要求蔬菜集中连片种植200亩以上、大棚种植100亩以上,但达标经营主体有限,产业化发展受阻[7]。
3.3. 政策宣传与培训体系存在短板
黔南州农业扶持政策存在“上热下冷”现象,偏远山区农户对奖补、信贷、保险补贴等政策“不知道、不了解、不会用”。2026年农业奖补资金“先报先得”原则下,信息不对称导致部分需求主体错失申报机会,政策宣传渠道单一未实现下沉。技术培训虽年覆盖基层农技人员500人次、高素质农民1500人次以上[4];但存在覆盖面窄、针对性弱、重理论轻实操、与农事季节脱节等问题,训后跟踪指导缺失,新技术转化率低。瓮安县羊鹿村“院坝会 + 田间恳谈”模式成效显著,但未制度化推广。
3.4. 基础设施残缺制约山地农业发展
“十四五”期间农田基础设施虽有改善,但仍难以满足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需求。近一半耕地未完成高标准农田改造,已建项目存在“重建设轻管护”问题,田间道路损毁、灌溉设施老化现象时有发生。仓储保鲜、冷链物流、产地初加工等配套设施不足,偏远山区“最先一公里”冷链缺失,农产品采后损耗达20%~30%,刺梨产业虽投资1.89亿元支持5家企业技改,但中小经营主体加工储运能力仍薄弱[3]。基础设施短板导致加工企业、物流企业布局受限,偏远山区产业难以融入产业链,农产品外销议价空间不足,而瓮安县羊鹿村产业路修通后农产品收购价提升的案例,印证了基础设施的关键支撑作用。
3.5. 人才短缺与劳动力素质偏低
黔南州农业人才面临“引不进、留不住、用不好”困境,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流,留守务农人员以50岁以上中老年人为主,文化程度低、技术接受能力有限。全州42.66万茶产业从业人员中,中专以上学历专业技术人员占比不足5% [1];每万名农业人口拥有农技人员不足3人,且人才结构失衡,农产品加工、市场营销、品牌策划等复合型人才匮乏。人才短缺导致农业科技创新能力不足,2025年全州仅育成3个自主知识产权粮油新品种,基层农技人员知识更新滞后,难以指导新业态发展,“新农人”规模小,未形成示范效应[4]。
4. 黔南州因地制宜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的路径选择
4.1. 培育新型经营主体,畅通农技推广渠道
针对农民观念滞后与农技推广梗阻问题,以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培育为核心抓手。落实《黔南州探索坝区“五良”集成“五化”行动方案》,聚焦土地流转、物资投入、农机购置等关键环节,整合涉农资金建立种植大户补贴机制,推动适度规模化发展,至2027年新增农民合作社、家庭农场等新型经营主体1500家以上。联动金融机构推出“种养贷”“乡村产业振兴贷”等产品破解融资难题,通过高产竞赛培育良法推广典型。创新“专家 + 农技人员 + 示范基地 + 示范主体 + 辐射带动户”链式推广机制,推行“田间学校”实操培训模式,依托高素质农民培育项目每年培训1500人次以上[4];强化“土专家”“田秀才”培育,并深化与贵州大学、省农科院等科研院校的产学研融合,构建多层次农技推广体系。在瓮安县以烤烟产业为切口,培育由1780名专业人员组成的6支“产业轻骑兵”。该新型经营主体突破传统层级壁垒,以“专业技术托管”模式,将绿色防控、科学烘烤等现代技术精准送到田间,实现了技术推广从“纸面”到“地面”的质变,有效破解了山地农业技术落地的“最后一公里”难题[8]。
4.2. 整合耕地资源,提升产业规模能级
为化解耕地细碎化与规模化经营的矛盾,以“五良”集成推动耕地资源优化配置。以500亩以上坝区为载体,推进良田、良种、良法、良机、良制集成应用,提升农业生产“五化”水平,至2027年创建100个以上“五良”集成融合坝区。聚焦宜机化改造,推进“小田并大田”试点,实现试点坝区高标准农田占比75%以上、田间道路通达度90%以上[4]。大力推广“公司 + 合作社 + 农户”等模式,完成9.5万亩订单产销合作,有效稳定了鲜果收购渠道和市场预期。2025年,全州刺梨鲜果产量达12.3万吨并顺利售罄,实现鲜果产值4.18亿元,产业富民成效显著[3]。如,都匀市平浪镇文峰村通过“农户自愿、集体统筹”机制整合零散耕地,将昔日碎片化土地“以小并大”,建成配备智能温控与滴灌系统的设施蔬菜基地。此举破解了土地细碎化对现代化农业的制约,实现了生态优势向产业胜势的转化,为山区农业规模化经营提供了实践样本[9]。延续并完善规模经营奖补政策,对2026年集中连片蔬菜种植200亩以上、大棚种植100亩以上的经营主体给予500~800元/亩补助,强化政策导向作用[7]。
4.3. 创新宣传模式,健全分层培训体系
针对政策传导低效与培训体系缺位问题,构建多维度宣传与精准化培训格局。整合政府网站、政务新媒体、村级公示栏及“院坝会”等载体,建立“线上 + 线下”立体宣传矩阵,借鉴瓮安县羊鹿村现场议事模式,对2026年农业奖补政策开展入户宣讲,配套制作通俗解读手册与短视频扩大覆盖面。健全分层分类培训体系:对基层农技人员实施知识更新工程,每年培训500人次以上,聚焦新品种新技术、农产品加工等内容[4];对新型经营主体开展主导产业标准化生产精准培训,推动产教融合;对小农户依托田间学校开展实操培训,建立培训效果跟踪评估机制,确保技术落地见效。在黔南州创新“金牌买手”培训模式,依托都匀毛尖等特色产业,构建“劳务协作 + 消费协作”双轮驱动机制。通过“集中培训 + 线上跟踪 + 导师辅导”分层体系,培育懂市场、精运营的电商人才,打通“黔货出山”最后一公里,实现人才链与产业链深度耦合[10]。
4.4. 完善基础设施,畅通产销对接渠道
以基础设施建设为产业发展硬支撑,补齐短板弱项。坚持“三高”思路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聚焦宜机化改造与水源配套,至2027年实现试点坝区有效灌溉率85%以上、农田防洪标准达20年一遇,健全管护机制并推广耕地质量提升技术[4]。整合涉农资金支持新型经营主体建设仓储保鲜、冷链物流设施,借鉴刺梨产业加工设施建设经验,引导加工企业在特色产业优势区域布局产地初加工设施。完善县乡村三级物流配送体系,鼓励电商平台设立乡村服务站点,借鉴福泉市“福泉梨”直播带货经验,畅通农产品上行渠道,破解产销衔接难题。
4.5. 强化人才引育,提升劳力素养水平
立足人才振兴战略,构建“外引 + 内育”的农业人才支撑体系。依托州农科院南繁基地等平台,吸引科研人才落户,加强省内外科研院校合作,至2027年建立3个以上育种创新型基地,育成3个以上自主知识产权粮油新品种[3]。落实科技特派员制度,复制推广刺梨产业创新创业示范基地模式。培育本土人才队伍,扶持返乡创业青年、退伍军人等投身农业,重点支持“新农人”发展,至2027年新增300名以上新型农机手,建立乡土人才评价激励机制[4]。以惠水县为例,当地紧扣“双招双引”行动,靶向引进北京高级培训师王学俊,面向劳动者开展免费叉车技能培训,创新引入“双轨驱动”教学模式。同时,携手上海南旗、奇瑞等企业构建“人才直输通道”,实现学员“结业即就业”。此举精准破解了技能人才短缺难题,是“强化人才引育,提升劳力素养”的生动实践[11]。针对留守务农人员特点,开发简便易懂的技术推广载体,开展“点对点”指导,推行农业职业培训补贴制度,全面提升在岗劳动力技能素质。
5. 结语
黔南州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本质上是实现从“资源依赖”向“价值创造”的范式转型。其复杂性在于需同时应对自然“硬约束”与社会“软制约”,在尊重生态破碎化现实与破解要素配置低效的困境中,寻求系统性突破。这一进程的核心是在多重张力中寻求动态平衡:于耕地细碎化与规模效益间找准适度经营的“黄金分割点”;在传统农耕智慧与现代技术之间构建兼容路径;于政府引导与市场活力之间厘清干预边界。无论是坝区的“五良”集成,还是刺梨产业的“四链融合”,抑或“修路先修心”的本土经验,均体现了这一复杂关系的调适智慧。展望未来,其高质量发展需践行“因地制宜”方法论,从简单复制转向对山地农业本质特征的深刻把握。从“都匀毛尖”的价值攀升到产业路打通“最后一米”,这些创新实践正汇聚成独具特色的“黔南方案”,为全国同类地区农业现代化提供有益借鉴。
基金项目
本文系中共黔南州委党校2025年度研究课题“黔南州因地制宜发展现代山地特色高效农业研究”(项目编号:2025ZD0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