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红楼梦》作为中国古典文学的“巅峰之作”,并非单纯的古典章回体长篇小说,而是中华民族文化、历史、精神与审美体系的“浓缩镜像”。自它诞生以来,始终深刻影响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认知、精神建构与审美取向,其意义早已超越文学范畴,渗透到中华民族文化的血脉之中。
《红楼梦》维吾尔语译本则是中华民族文化血脉交流的重要载体,而“也罢”一词作为书中出现频率颇高且功能多样的语气词,其维语翻译涉及“语言转换、语义适配”两个核心问题。当前学界对《红楼梦》维语译本的研究多聚焦于人物形象、显性文化意象(如服饰、礼仪)的传递,却忽视了“也罢”这类隐性语气词的翻译价值。深入研究“也罢”的维吾尔语翻译,能为民族文学翻译、双语文化交流提供关键参考。
1.1. 研究现状
维译版《红楼梦》作为民族文学翻译的重要成果,既让维吾尔族读者得以领略封建时代贵族生活的全貌,也为双语文化交流互鉴提供了鲜活样本,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通过对现有研究成果的梳理发现,当前学者关于维吾尔语《红楼梦》小说文本虽有研究,但仍存在细分领域空白。
根据知网文献查找关键词,维吾尔语《红楼梦》相关研究文献仅74条。对比《红楼梦》相关研究文献的32,278条来说,知网有关维译版《红楼梦》的专项著作与学术论文数量远未匹配其文化价值。
研究《红楼梦》“也罢”一词的学者,大都观点相同。如[1]杨微(2008)认为,《红楼梦》中“也罢”,表示容忍、让步的语气,是“也就算了”的意思。它表示对某种行为、观点等虽然不满意或不理解,但勉强可以接受[2]。孟宪珍(2013)认为,《红楼梦》中“也罢”置于句末可表“罢了、算了”,连用则表示事情结果不受出现情况而改变。且语气词“也可”“也好”与“也罢”用法相同,用于陈述句句末或分句句末,能表达让步容忍语气,即对观点、行为等虽不满,但既然存在也就算了。
同时学界围绕着现代汉语“也罢”一词及其相关构式也进行了不少研究。如[3]张雪平,郑皓星(2025)从用法与语义功能角度分析“也罢”,其基本意义为虚拟性让步情态,兼具无奈语气、劝诫等语用功能,及话语关联、内容转换、任选性列举与关联等篇章功能[4]。蹇涛骏(2019)从句法功能、语义功能、语用功能角度分析“也罢”,认为“也罢”核心语义为放弃义,语用上有语篇和人际功能,偏消极无奈,维护听话人负面面子等。
而在维译方面则有[5]古再丽努尔·乃吉米丁(2022)围绕话语标记“好了”“行了”“算了”的维译研究与[6]阿丽娅·艾尼(2022)围绕维吾尔语话语标记“boldi”的研究等。
但目前,针对维译版《红楼梦》里“也罢”一词的研究,尚未形成系统且深入的研究成果。现有研究多是在对维译版《红楼梦》整体语言特点或话语标记研究时,简单提及“也罢”的翻译情况,缺乏专门针对该词在维译版中语义、语用、文化内涵等方面的细致剖析。而且,对于“也罢”在原文本的对比分析方面的研究几乎处于空白状态,这无疑为该领域的研究留下了广阔的空间。
1.2. 研究方法与对象
1.2.1. 研究方法
文本对比分析法:
以《红楼梦》原著文本为基础,收集其中出现“也罢”一词的语句,建立小型语料库。同时,获取与之对应的维吾尔语译本,将含有“也罢”的原文语句与译文进行逐句对比。从词汇层面,观察“也罢”在维吾尔语中是否有直接对应的词汇,若有,分析其使用频率、语法形式;若无,研究译者采用何种词汇或短语结构来传达“也罢”的语义。从句子层面,对比原文与译文的句式结构,探究“也罢”所处的句子结构在维译过程中的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对“也罢”语义传达的影响。
语义分析法:
深入剖析“也罢”一词在《红楼梦》不同语境下的语义内涵。“也罢”具有多种语义,如表示容忍、只得如此、算了等。运用语义分析方法,结合上下文语境,准确解读“也罢”在每一处出现时的具体语义。同时,研究维吾尔语对应表达在语义上与“也罢”的契合度,是否完整、准确地传达了“也罢”的语义信息。对于一些语义较为模糊或具有多重含义的“也罢”用例,仔细辨析其在译文中的语义呈现,判断译者是否成功捕捉到原文语义的微妙之处,并通过合适的维语表达方式展现出来。
1.2.2. 研究对象
本文采用的《红楼梦》版本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64年2月北京第3版,1974年10月北京第1次印刷的本子。该版本采用程乙本为底本,参考了王本、金本、藤本、本衙本、甲本、脂本、戚本,有注释和校记。这一版本注释由启功先生所注,赵文涛先生负责封面设计,人民文学出版社设编辑部校对、修改。
译本为1982年新疆人民出版社全译本,2012年11月第2版。译者为阿布都克里木·霍加、伊敏·吐尔松、热合木吐拉·加里、热合曼·马木提。
通过文本对比法,在《红楼梦》正文部分查找包含“也罢”的语料,然后逐一对应到维译版《红楼梦》中,共提取出132条语料。
2. 《红楼梦》中“也罢”的语义与句法功能
在汉语中“也罢”这一词语形式简洁,但其表意丰富,且具有多样化的表现形式。而在《红楼梦》中,涉及“也罢”这一词语的句子数量较为丰富。通过深入探索《红楼梦》中“也罢”这一词语的丰富语义和它在文本中所发挥的功能,我们不仅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和掌握这个词语的内涵和运用方式,还能够为我们后续对《红楼梦》以及其他文学作品的研究打下坚实的基础。因此,深入探寻《红楼梦》中“也罢”的语义及功能,对于我们深入研究文学作品、提升文学鉴赏能力具有重要意义。
2.1. “也罢”的语义
学界针对“也罢”一词已开展了诸多研究。从语义功能角度而言,不同学者对“也罢”的认知既存在共识,也有一定分歧。
如[7]《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对也罢的解释:
【也罢】yěbà助。❶表示容忍或只得如此,有“算了”或“也就算了”的意思:这种事情不知道~,知道了反倒难为情︱~,你一定要走,我送你上车。❷两个或几个重复使用,表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这样:你去~,不去~,反正我是不去[2]。
但[8]刘琪,储泽祥在语文词典虚词释义商兑——以《现代汉语词典》为例一文中,将其意义为:
【也罢】yěbà❶动表示容忍或只得如此,有“算了”或“也就算了”的意思:这个问题不好谈,不谈~|这种事情不知道~,知道了反倒难为情|~,你一定要走,我送你上车。❷助附着在两个或几个并列项的后边,表示列举,后面需要跟随表示无论如何都是这样的语句:快餐店~,美容院~,桑拿浴、卡拉OK、精品屋、凡此种种新潮的事物,都能很快在京城火起来|你去~,不去~,反正我是不去|宣布无效~,气愤~,抗议~,都无法改变铁定的历史事实[3]。
又如[3]张雪平,郑皓星在“也罢”的用法与语义功能探析一文中提到:
从《现汉》2005年第五版和2012年第六版这先后两版的注释变化情况来看,已倾向于把上述两种义项的“也罢”看作是一个多义词,并且都看作助词。不过也有学者从功能着眼,把第二个义项的“也罢”看作后置连词。
这些研究从不同角度对“也罢”的语义进行了阐释,由此可见虽然大部分学者都将“也罢”视作助词,但学界仍存在分歧。
因此以《现代汉语词典》“也罢”一词的释义为主,结合所收集资料,从语义角度将“也罢”分为以下两类。
2.1.1. 直接表达表示容忍、无奈的语义
当“也罢”表达容忍、无奈的语义时,说话者往往对某种情况虽不满意,但又觉得无力改变或不值得过多计较,从而采取一种相对消极的接纳态度。这种语义体现了说话者在面对既定事实或不可控因素时,内心的一种妥协。
(1) 宝玉因不见了黛玉,便知是他躲了别处去了。想了一想:“索性迟两日,等他的气息一息,再去也罢了。”
例(1)宝玉因不见黛玉,知道她是故意躲着自己,想了一想后决定迟两日再去。他对黛玉刻意回避自己的现状感到无奈,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化解当下的僵局,只能选择暂缓前去的想法,“也罢”在这里就生动地传达出这种容忍和无奈的情绪。
(2) 贾政心中也怕贾母不放心,遂冷笑道:“你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时了。也罢,限你一日,明日题不来,定不饶你!”
例(2)中贾政本对宝玉“才尽词穷”的表现不满,但顾虑贾母担忧,无法过度苛责,只能妥协让步,“也罢”精准传递出这种既气愤又无奈的容忍态度,是对当下不可控局面的消极接纳。
(3) 邢夫人道:“这也罢了。”遂命两个嬷嬷用方才坐来的车送黛玉过去
例(3)中黛玉以“要拜见二舅舅”为由推辞邢夫人的赐饭,邢夫人虽希望黛玉留下,但不便强求,“也罢”体现出她对黛玉选择的容忍,暗含“既然如此,便只能这样”的无奈妥协。
以上三个例句中说话者在面对不如意或无法改变的情况时,所流露出的容忍与无奈情绪,进而表达妥协的含义。
2.1.2. 通过列举或交替呈现无所谓、不在乎的语义
“也罢”在通过列举或交替表达无所谓、不在乎的语义时,说话者对所提及的事物或情况并无特别的偏好或重视,认为其对自身影响不大,持有一种淡然处之的态度,能达成“无论……还是……都……”的语义效果。这种语义体现了说话者较为超脱的心态。
(4) 贾母道:“大凡一个人,有也罢,没也罢,总要受得富贵,耐得贫贱才好呢。”
例(4)中贾府日渐衰微之际,贾母在宝钗生日宴上谈及人生态度,“有也罢,没也罢”列举了“拥有”与“缺失”两种对立的境遇,表明无论物质或境遇是富足还是匮乏,核心在于能坦然承受富贵与贫贱,传递出对外在得失并不在乎的超脱心态。
(5) 凤姐儿笑道:“也没有什么,不过随常的东西。好也罢,歹也罢,带了去,你们街坊邻舍看着也热闹些。”
例(5)中凤姐送给刘姥姥的是日常物品,她对物品的好坏没有严苛要求,“好也罢,歹也罢”通过交替列举,表明无论物品质量如何,核心是让刘姥姥带回后能让街坊邻舍觉得热闹,凸显出凤姐对物品好坏的不在乎。
(6) 湘云道:“有也罢,没也罢,与我无干。”说着,便睡下了。
例(6)中湘云针对“是否真有另一个宝玉”的话题作出回应,“有也罢,没也罢”列举了两种可能性,明确表达出该事情与自己无关、无需在意的态度,传递出超脱的心态。
(7) 我想着姊妹们从小儿长大,亲也罢,热也罢,和气到了儿,才见得比别人好。
例(7)中说话者认为姊妹间无论过往关系是亲近还是热络,最终能和气相处才是关键,“亲也罢,热也罢”通过并列列举两种关系状态,体现出对过往关系模式并不在意,只看重最终和气结果的态度。
2.2. “也罢”的句法功能
[9]卢烈红在“也罢”源流考一文中,认为“也罢”共分为单用、连续叠用、隔开配对使用三种情况。并指出清代文献中“也罢”用例较明代更为多见。单用、连续叠用的“也罢”都在继续使用,变化是隔开配对使用的比例大幅上升。
在《红楼梦》中不存在“也罢”的连续叠用情况。因此本文仅围绕“也罢”的单用与隔开配对使用两种情况讨论。
2.2.1. “也罢”单用
“也罢”位于句首
(8) 仙姑道:“此中各司存的是普天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尔乃凡眼尘躯,未便先知的。”宝玉听了,那里肯舍,又再四的恳求。那警幻便说:“也罢,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
例句(8)警幻初以宝玉“凡眼尘躯”拒其看簿册,经宝玉再三恳求后,用“也罢”妥协,容忍其在司内短暂参观。通过“也罢”单独置于句首作独立让步状语,引出后续让步结果,弱化初始拒绝立场,衔接前后语义转折。
(9) 遂忙都劝贾政道:“罢了,明日再题罢了。”贾政心中也怕贾母不放心,遂冷笑道:“你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时了。也罢,限你一日,明日题不来,定不饶你!这是第一要紧处所,要好生作来。”
例句(9)贾政不满宝玉无题咏,因众人劝“逼急恐生事”且怕贾母担心,以“也罢”宽限一日,容忍其延迟题咏。通过“也罢”居句首作让步状语,承接前文不满情绪,开启让步语境,为后续“限一日题咏”的要求铺垫。
(10) 一时,只见丫头们来请用点心。贾母道:“吃了两杯酒,倒也不饿。也罢,就拿了来这里,大家随便吃些罢。”
例句(10)贾母称“吃酒不饿”拒点心,为顾及在场众人兴致,用“也罢”同意备点心,容忍当下情境需求。“也罢”位于句首作转折让步状语,衔接“不饿”的初始态度与“备点心”的最终决定,使语气过渡自然。
“也罢”位于句中
(11) 黛玉一回眼,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迹,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道:“这又是谁的指甲划破了?”宝玉倒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划的,只怕是才刚替他们淘澄胭脂膏子,溅上了一点儿。”说着,便找绢子要擦。黛玉便用自己的绢子替他擦了,咂着嘴儿说道:“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
例句(11)黛玉虽不赞同宝玉淘澄胭脂,却以“干也罢了”容忍此行为,只担忧其“带幌子引非议”。通过“也罢”嵌于句中作让步成分,衔接“干这些事”与“带幌子”的语义,先让步容忍前事,再引出后续担忧。
(12) “别人去了也罢,麝月、秋纹也这么无情,各自去了。”
例句(12)宝玉见晴雯病重,用“别人去了也罢”容忍疏远丫头缺席,仅不满麝月、秋纹这等亲近者离开。“也罢”处于句中并列结构间作让步标记,先对“别人离开”的情况让步,再突出对“亲近者离开”的不满,形成语义对比。
“也罢”位于句末
(13) 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去迟了不恭,异日再领。望舅母容谅。”邢夫人道:“这也罢了。”
例句(13)黛玉以“拜二舅舅”辞饭,理由合理,邢夫人用“这也罢了”容忍其推辞,不再挽留。将“也罢”附于句末作语气助词,表让步容忍的终结语气,回应前文黛玉的推辞,明确接纳态度。
(14) 他们总是这样大惊小怪。我说那和尚不近人情,他必要一万银子,少一个不能。我生气进来,拿了这玉还他,就说是假的,要这玉干什么?他见我们不稀罕这玉,便随意给他些,就过去了。”王夫人道:“我打谅真要还他,这也罢了。为什么不告诉明白了他们,叫他们哭哭喊喊的像什么?”
例句(14)宝玉称“假还玉给和尚”,王夫人以“这也罢了”容忍其赌气,只怨他未告知众人致哭闹。将“也罢”置于句末作让步语气词,收束“容忍宝玉赌气”的语义,并为后文的抱怨预留语义空间。
(15) 薛姨妈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花样儿堆纱花十二枝。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旧了,何不给他们姐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得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位两枝,下剩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凤姐儿罢。”王夫人道:“留着给宝丫头戴也罢了,又想着他们。”
例句(15)薛姨妈说宝钗不爱宫花,王夫人用“留着给宝丫头戴也罢了”容忍并接纳分花给他人的安排。“也罢”位于句末作表态语气成分,终结“优先给宝钗”的初始想法,明确对分花安排的容忍与接纳。
2.2.2. “也罢”隔开配对
当“也罢”隔开配对时,形成“X也罢,Y也罢”的结构。
(16) 贾母会意,道:“这怕什么?当初姊妹们都是在一处乐惯了的,说说笑笑,再别留这些心。大凡一个人,有也罢,没也罢,总要受得富贵,耐得贫贱才好呢。……”
例句(16)贾母提及“有也罢,没也罢”,对“拥有”或“失去”这两种对立结果皆持接受态度,核心强调无论境遇是得是失,都应保持稳定心境,体现对结果差异的无所谓。使用“也罢”总括两种对立境遇,通过让步排除差异干扰,为后续主句的核心观点铺垫,增强主张的普遍性。
(17) 宝钗忙劝道:“妈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又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正,把小事倒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少在外头胡闹,少管别人的事。”
例句(17)宝钗对“事情是薛蟠所说”或“非薛蟠所说”两种对立情况均表示容忍,不管事实究竟如何,都无需纠结过往,态度不受左右,凸显对事实差异的不在意。使用“也罢”囊括两种对立情况,先让步弱化事实争议,再引出“少胡闹、少管闲事”的核心劝诫,使立场更鲜明。
(18) 袭人道:“第二件,你真爱念书也罢,假爱也罢,只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嘴里混批,只作出个爱念书的样儿来,也叫老爷少生点儿气,在人跟前也好说嘴。”
例句(18)袭人对“真心爱念书”或“假意装爱念书”两种对立状态均予接纳,不管宝玉内心真实想法如何,只需满足外在行为要求,体现对动机差异的无所谓。使用“也罢”覆盖两种对立状态,通过让步弱化动机差异,聚焦后续“外在行为符合要求”的诉求,让主张更具针对性。
综上所述“也罢”在句中的位置不同,所发挥的功能和表达的语义侧重点不同。单用时,多是说话者表达可容忍的态度。功能上围绕“语义衔接、态度传递、语境铺垫”展开,通过灵活的句位分布,适配对话中不同的交流需求,成为传递让步、包容等情感的重要语言载体。
“也罢”隔开配对使用时,前后连接成分往往在语义上形成对立或对比,通过“也罢”隔开,表示无论哪种情况都可接受,有“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之意,强调态度不受两种对立情况影响。其功能集中于“总括让步、铺垫主句”,以固定形式表达“不管X还是Y,核心主张均不受影响”的语义。
3. 《红楼梦》中“也罢”一词在维吾尔语中的对应表达
需要说明的是,本研究对维吾尔语的考察范围具有明确界定:现代维吾尔语根据语音、词汇及语法特征的差异,可划分为中心方言、和田方言与罗布方言三大谱系,其中中心方言覆盖区域最广、使用人口最多,且以伊犁–乌鲁木齐语音为标准音的语言形式,是当前维吾尔语书面语及官方交际场景中的主流规范形式。基于此,本文后续对“也罢”一词维吾尔语对应表达的分析,将严格限定于以中心方言为基础、以伊犁–乌鲁木齐语音为标准音的现代维吾尔语体系内,以确保研究对象的统一性与结论的普适性。
汉语是孤立语,词形几乎没有形态变化,主要依靠固定语序和虚词来表达语法意义,且具备区别词义的声调系统;维吾尔语是典型的黏着语,依靠词根叠加不同语法后缀体现时态、人称、格等语法意义,遵循元音和谐律,基本语序同样与汉语相反,二者在语法方面存在一定的差异。
汉维语言体系的结构性差异,决定了《红楼梦》维吾尔语翻译中“也罢”这类功能虚词的处理,不能简单依赖“一一对应”的直译策略,而需译者结合维吾尔语的语法规则与表达习惯,灵活运用翻译技巧。同时本研究对“也罢”一词维吾尔语对应表达的梳理与翻译技巧的归纳,并非局限于单一词汇的微观分析,更旨在为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的维吾尔语翻译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参考思路。
通过对现有语料的分析总结,我们发现《红楼梦》中“也罢”一词对应维吾尔语单词总共可以分为以下三大类,分别是:mɛjli、bol及其他形式(表1)。
Table 1. Occurrence frequency of different forms
表1. 不同形式出现频率
分类 |
数量 |
语料总数 |
占比 |
mɛjli |
32 |
132 |
24.2% |
bol |
59 |
44.7% |
其他形式 |
41 |
31.1% |
3.1. 《红楼梦》中“也罢”一词对应为mɛjli
3.1.1. “也罢”直接对应为mɛjli
在维汉专业词典中mɛjli有罢了、算了、不论、不要紧、不管、拉到、凭、任凭、随便等含义。如:undɑq bolsɑ mɛjli, kejin søzlɛʃsɛkmu ylgyrimiz. (那样的话算了,以后谈也来得及)。
结合词典中mɛjli的语义,通过对比《红楼梦》中语料发现当“也罢”单用且前面无其他词构成x也罢形式时mɛjli可以直接对应表达也罢。
(19) 贾珍说:“也罢了。”
-mɛjli, -dedi ʤjɑ ʤen.
例句(19)中通过一一对应,mɛjli直接表达也罢的含义。
(20) 贾母道:“吃了两杯酒,倒也不饿。也罢,就拿了来这里,大家随便吃些罢。”
-ikki qɛdɛh ʃɑrɑb iʧiwɑldim, qorsiqim ɑʧqɑndɛkmu ɛmɛs, -dedi ʤjɑ ɑnɑ, -mɛjli, muʃu jɛrgɛ ɛkeliŋlɑr, χɑliʁɑnlɑr iχtijɑriʧɛ jɛwɛrsun.
例句(20)中通过一一对应,mɛjli直接表达也罢的含义。
(21)贾政心中也怕贾母不放心,遂冷笑道:“你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时了。也罢,限你一日,明日题不来,定不饶你!这是第一要紧处所,要好生作来。”
-sɛn hɑjwɑnniŋmu kɑrkirɑp qɑlidiʁɑn wɑqtiŋ bolidikɛn, -dedi soʁuqqinɑ kylyp, -mɛjli, sɑŋɑ mɛn bir kynlyk møhlɛt berɛj, beʁiʃlimini ɛtigiʧɛ pytkyzɛlmisɛŋ zɑdi kɛʧyrym qilmɑjmɛn. bu birdinbir muhim ʤɑj, jɑχʃirɑq iʃlɛp kɛl!
例句(21)中通过一一对应,mɛjli直接表达也罢的含义。
3.1.2. “也罢”对应表达为动词 + 肯定/否定 + 虚拟式 + mu/ʁu + mɛjli
当“也罢”单用且与其他词结合,构成x也罢或不x也罢时。通过分析《红楼梦》中语料将x翻译为动词形式并结合虚拟式加mu/ʁu最后缀加mɛjli。
在语料中x也罢或不x也罢通常暗含x的话也算了,或不x的话也算了。因此在维吾尔语中需要使用动词形式加虚拟式表达“x的话”这一含义,之后加mu/ʁu表达“也”的含义,最后用mɛjli表达罢了。
(22) 王爷亦说:“若是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成,甚合我老人家的心境,断断少不得此人。”故此求老先生转致令郎,请将琪官放回,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之意,二则下官辈也可免操劳求觅之苦。
wɑŋ ʁoʤɑm: bɑʃqɑ ojunʧilɑrdin jyzi joqɑp kɛtsimu mɛjli idi, ʧiguɛn ulɑrʁɑ oχʃimɑjtti, zerɛk-ʧeʧɛn, ehtijɑtʧɑn, tɛmkin bolup, køŋlymgɛ bɛkmu jɑqɑtti, bu ɑdɛm bolmisɑ zɑdi bolmɑjdu dedi.
例句(22)中通过一一对应,joqɑp kɛtsɛ表示“消失的话”,mu表示也,mɛjli表达罢了的含义。
(23) 尤氏笑道:“只这一分儿不给也罢了,要不看你素日孝敬我,我本来依你么?”
-bu bir ylyʃni bɛrmisɛŋmu mɛjli, -dedi juʃi χenim, -ɑdɛttɛ mɑŋɑ ɑdɛmgɛrʧilik qilip kɛlginiŋni demisɛm, mɛn rɑjiŋʁɑ bɑqɑmtim.
例句(23)中通过一一对应,bɛrmisɛŋ表示“不给的话”,mu表示也,mɛjli表达罢了的含义。
(24) 薛蟠道:果然如此,倒也罢了。
-ɛgɛr ʃundɑqlɑ bolsiʁu mɛjli idi, -dedi ʃø pɛn
例句(24)中通过一一对应,ʃundɑqlɑ bolsɑ表示“这样的话”,ʁu表示也,mɛjli表达罢了的含义。
3.1.3. “也罢”对应表达为mɛjli + 动词 + 肯定祈使式,动词 + 否定 + 祈使式
当“也罢”隔开配对时,采用 + 动词 + 肯定祈使式,动词 + 否定 + 祈使式的形式。
(25) 又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正,把小事倒弄大了。”
-u ɑndin ʃøpɛngɛ qɑrɑp, -mɛjli sɛn ʧeqiʃturʁɑn bol jɑki ʧeqiʃturmiʁɑn bol, øtkɛn iʃ øtti. tɛgɛweriʃniŋ hɑʤiti joq, bolmisɑ iʃ ʧoŋijip ketidu.
(26) 不如同着一齐过去了,他依也罢,不依也罢,就疑不到我身上了。
uniŋdin kørɛ, ujɑnʁɑ billilɑ øtɛjli,mɛjli u kønsun—kønmisun, mɛndin gumɑnlɑnmɑjdu»degɛn ojʁɑ kelip, kyldi
(27) 有也罢,没也罢,与我无干!说着,便睡下了。
ʃundɑq, bɑlɑ mɛjli bolsun-bolmisun meniŋ nemɛ kɑrim!- dedi-dɛ, uχlɑʃqɑ jɑtti.
3.2. 《红楼梦》中“也罢”一词对应为bol
3.2.1. “也罢”直接对应为boptu
在维汉专业词典中boptu有罢了、得了、拉到的含义。
通过对比《红楼梦》中语料发现当“也罢”单用且前无其他词构成x也罢形式时,boptu也可直接对应表达也罢。
(28) 那警幻便说:“也罢,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
ʃuniŋdin kejin ʤiŋχuɛn-: boptu-, dɛp ʤɑwɑb bɛrdi-, sɛn pɛqɛt munu mɛhkimini zijɑrɛt qilsɑŋlɑ bolidu.
(29) 贾琏道:“这也罢了。”
-boptu, -dedi ʤjɑljɛn.
(30) “也罢,你也不必愁,我这里现有几两银子,你要用只管拿去。我们好街坊,这银子是不要利钱的。”一头说,一头从搭包内掏出一包银子来。
boptu, sizmu qɑjʁurmɑŋ, hɑzirʧɛ jenimdɑ bir nɛʧʧɛ sɛr kymyʃ bɑr, kerɛk bolsɑ ɑpirip χɛʤlɛp turuŋ, biz bolsɑq obdɑn øtyʃywɑtqɑn quʃnɑ, bu kymyʃkɛ øsymmu ɑlmɑjmɛn, -dedi -dɛ, potisidin bir bolɑq kymyʃni ɑldi.
3.2.2. “也罢”对应表达为动词 + 肯定/否定 + 虚拟式 + bol
与前文mɛjli相同,当“也罢”单用且与其他词结合,构成x也罢或不x也罢时。可将x翻译为动词虚拟式形式,根据语境需要添加mu/ʁu,并在最后缀加bol。
(31) 他还抱怨说:“不配也罢了,如今那里知道这么费事。”
ɑndin: ‹‹jɑsɑtmɑjlɑ qojsɑmʁu boptikɛn, bundɑq ɑwɑrɛ boluʃni nɛdin bilɛj!›› dɛpmu ɑʁrinip qojdi.
(32) 贾政因劝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殓以上等杉木也罢了。”
-meniŋʧɛ bu nɛrsɛ uluʁ møtiwɛrlɛrgilɑ χɑs ikɛn, kelin bɑliʁɑ birinʧi dɛriʤilik ʃɛmʃɑd jɑʁiʧidin'ɑχirɛtlik jɑsisimu bolɑtti, -dedi ʤjɑ ʧiŋ nɛsihɛt qilip.
(33) 见他来了,说道:“你不管叫谁来也罢了,又撂下他来了,谁伏侍他呢?”
ʃirenni køryp: -kimnilɑ ɛwɛtisɛŋ boliwerɛtti, jɛnɛ uni tɑʃlɑp kɛpsɛn, uniŋʁɑ kim qɑrɑp qɑldi? -dedi.
(34) 宝钗道:“还是我送你个号罢。有最俗的一个号,却于你最当:天下难得的是富贵,又难得的是闲散,这两样再不能兼,不想你兼有了,就叫你‘富贵闲人’也罢了。”
-sizgɛ mɛnlɑ lɛqɛm qojɑjʧu, -dedi bɑwʧɛj, -ɛŋ ʧɑkinɑ bolsimu sizgɛ tɑzɑ bɑb kelidu. dunjɑdɑ bɑjliq bilɛn esilzɑdilikkɛ eriʃiʃ ɛŋ qijin iiʃ, ʃuniŋdɛk birkɑrʧiliqni qolʁɑ kɛltyryʃmu nɑhɑjiti qijin, bu ikkisigɛ tɛŋlɑ eriʃiʃ hɛrgizmu mumkin ɛmɛs, lekin bu ikkisi sizdɛ bɑr. ʃuniŋ yʧyn, sizni <bikɑr tɛlɛp bɑjwɛʧʧɛ> dɛp ɑtisɑq boliweridu.
3.2.3. “也罢”对应表达为bumu bolidu/boldi
在维汉专业词典中boldi有得了、够了、好了、算了等含义。
而bumu bolidu有两可的含义,即这样可以,那样也可以的含义。进而引申出这也算了、这也罢了等含义。因此bumu bolidu也可用于表达“也罢”。
因此当“也罢”单用且不构成其他形式时也可用bumu bolidu/boldi表达。
(35) 也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
boldi, ɛmisɛ, sɛn ketip turʁin, mɛn øzym bir ilɑʤini qilɑrmɛn.
(36) 也罢!且叫他们歇歇,把咱们的女孩子们叫了来,就在这台上唱两出罢,——也给他们瞧瞧。
boldilɑ, ulɑrmu ɑrɑm ɑlsun, øzimizniŋ ojunʧi qizlirini ʧɑqiriŋlɑr, munu sɛhnidilɑ bir-ikki ojun kørsɛtsɛ, ɑwu ojunʧilɑrmu køryp bɑqsun.
(37) 宝玉道:“也罢了。也打一条桃红,再打一条葱绿。”
-bumu bolidu, -dedi bɑwjyj, -undɑq bolsɑ, ʃɑptul ʧeʧiki rɛŋdin birni, pijɑz køki rɛŋdin birni toqup bɛrgin.
(38) 宝钗道:“也罢了,只是也有人做过。若题目多,这个也搭的上。我又有了一个。”
-bumu bolidu, -dedi bɑwʧɛj, -ehtimɑl, bu mɑwzudɑ birsi jɑzʁɑn boluʃi mumkin. lekin, mɑwzu køprɛk bolsun desɛk, bunimu iʃlitɛjli. mɛn jɛnɛ birni ojlɑp qojdum.
(39) 妙玉听了,想了一想,点头说道:“这也罢了。……”
mjɑwjyj bu gɛpni ɑŋlɑp bir ɑz ojlɑndi-dɛ, beʃini liŋʃitip: -bumu bolidu.……
3.2.4. “也罢”对应表达为ʃundɑq bolsun
(40) 湘云道:“这也罢了。”二人商议妥贴,方才熄灯安寝。
-mɑqul, ʃundɑq bolsun, -dedi ʃjɑŋjyn qoʃulup.
(41) 凤姐笑道:“幸亏提起我来,就是这么也罢了。”
-esimgɛ selip jɑχʃi qildiŋ, ɛmisɛ ʃundɑq bolsun, -dedi feŋʤje kylyp.
3.3. 《红楼梦》中“也罢”一词对应为其他形式
3.3.1. “也罢”对应表达为χɑhi
χɑhi一词如今已不再使用,仅存在于过去的作品中。但根据词典所注χɑhi表示要么,也罢。其仅能运用在“也罢”隔开配对的场合,且只与动词,动宾短语或主谓短语共同使用。其固定格式为χɑhi + 动词祈使式或短语,χɑhi + 动词否定祈使式或短语的反义。
如:要么我去,要么他来。翻译为χɑhi mɛn bɑrɑj, χɑhi u kɛlsun.
由此可见χɑhi与mɛjli语义相同,使用场景也高度相似。因此与mɛjli相同,当“也罢”隔开配对时,采用 + 动词 + 肯定祈使式,动词 + 否定祈使式的形式。
(42) 袭人道:“第二件,你真爱念书也罢,假爱也罢,只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嘴里混批,只作出个爱念书的样儿来,也叫老爷少生点儿气,在人跟前也好说嘴。……”
-ikkinʧi ʃɛrtim, siz oquʃqɑ χɑhi rɑsttin køŋyl qojuŋ, χɑhi jɑlʁɑndin køŋyl qojuŋ, iʃqilip, uluʁ begimniŋ ɑldidɑ jɑki bɑʃqilɑrniŋ ɑldidɑ kitɑbqɑ kɛlsɛ-kɛlmɛs til tɛgkyzimɛŋ, oquʃqɑ køŋyl qojuwɑtqɑndɛk qijɑpɛtkɛ kiriweliŋ, u ʧɑʁdɑ uluʁ begimmu sizgɛunʧilɑ kɑjip kɛtmɛjdu, kiʃilɛr ɑldidimu tili uzunrɑq bolidu.
(43) 那宝玉心中又想着:“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随意,我就立刻因你死了,也是情愿的;你知也罢,不知也罢,只由我的心,那才是你和我近,不和我远。”
bɑwjyj øz køŋlidɛ munulɑrnimu ojlɑjtti: «mɛjli mɑŋɑ qɑndɑqlɑ bolsɑ boliweridu. sɛnlɑ murɑdiŋʁɑ jɛtsɛŋ, dɛrhɑl sɛn yʧyn ølyʃkɛ mɛn rɑzi. χɑhi bil, χɑhi bilmɛ, meniŋ mɛjlimʧɛ bolsɑ, sɛn mɛndin jirɑqlɑʃmɑstin mɑŋɑ jeqinliʃisɛn.»
(44) 赚钱也罢,不赚钱也罢,且躲躲羞去
χɑhi pul tɑpɑj, χɑhi tɑpɑlmɑj, iʃqilip, izɑ—'ɑhɑnɛttin nerirɑq tursɑmlɑ bolidiʁu.
3.3.2. “也罢”对应表达为动词 + 虚拟式 + mu/ʁu + bir nøri/名词 + mu/ʁu + bir nøri
通过对比《红楼梦》中语料发现当也罢与其他词结合,构成x也罢或不x也罢时。也可用动词 + 虚拟式 + mu/ʁu + bir nøri/名词 + mu/ʁu + bir nøri形式表达,其中mu/ʁu表达也,bir nøri表达罢了。
(45) 宝玉禁不住起身问道:“我又怎么了,你又劝我?你劝也罢了,刚才又没劝,我一进来,你就不理我,赌气睡了,我还摸不着是为什么。……”
-mɛn jɛnɛ nemɛ qiptimɛn?- dɛp soridi bɑwjyj ornidin turup kɛtkɛnlikini øzimu sɛzmɛj qelip,-mɑŋɑ jɛnɛ nemɛ dɛp nɛsihɛt qilisɛn? nɛsihɛt qilʁɑn bolsɑŋʁu bir nøri idi, bɑjɑ mɑŋɑ nɛsihɛt ɛmɛs, øjgɛ kirsɛm qɑrɑpmu qojmidiŋ, bɑtnɑp jetiwɑldiŋ teχi.
(46) 贾政便问:“该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读书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莽,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
bɑwjyjmu nemɛ iʃ ikɛnlikini bilmɛj ɑldirɑʃ jetip kɛldi,ʤjɑ ʤeŋ uniŋʁɑ: -hoj ølgyr ʁɑlʧɑ! sɛn øjdɛ olturup kitɑb oqumisɑŋmu bir nøri idi, nemiʃqɑ hejiqmɑj mundɑq jolsiz iʃlɑrni tuʁdurup jyrisɛn? ʧiguɛn sɑdɑqɛtlik wɑŋ ʁoʤɑmniŋ huzuridɑ χizmitini qiliwɑtqɑn kiʃi ikɛn, uni ɑzdurup ɑʧiqip ketidiʁɑn qɑnʧilik bir nemɛ idiŋ? mɑnɑ ɛmdi bu iʃ beʃimʁɑ bɑlɑ boluwɑtidu! -dedi.
(47) 老太太也罢了,还有宝玉,素常见了老婆子,便很厌烦的,偏见了他们家的老婆子就不厌烦,你说奇不奇?
uluʁ χenimʁu bir nøri, bɑwjyjni demɛmsɛn, ɑdɛttɛ u χizmɛtkɑr momɑjlɑrni bølɛkʧilɑ jɑmɑn kørɛtti. birɑq, ʃulɑrniŋkidin kɛlgɛn momɑjlɑrni jɑmɑn kørmɛjdu. qɑrɑ, bu ʁɛlitɛ iʃ ɛmɛsmu?
(48) 名字同了也罢,怎么相貌身材都是一样的!
-dejiʃti ulɑr, -isminiŋ oχʃɑʃliqimu bir nøri ʧirɑj-ʃɛkli, boj-turqimu oχʃɑʃkinɛ!
3.3.3. “也罢”对应表达为uniŋ kɑri ʧɑʁliq
在维汉专业词典中uniŋ kɑri ʧɑʁliq表示不当紧、不要紧、无关紧要的、无足轻重等含义。与uniŋ结合表达他无关紧要,即也罢的含义。
(49) 果然拿不出来,也罢了;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子底,只是累掯我们!
rɑstlɑ ɑʧiqɑlmɑj qɑldim desilɛ, uniŋmu kɑri ʧɑʁliq;sɑnduqliriniŋ tegidɛ ɑltun bolɑmdu, kymyʃmu, jumiliqi bolɑmdu, jessimu, eʃip-teʃip turuptuʁu.
(50) 若是外头包占人家姐妹,瞒着家里也罢了;
nɑwɑdɑ tɑlɑ-tyzdɛ birɛr kimniŋ egiʧɛ-siŋilliriʁɑ qɑnɑt sørɛp qojup, bu iʃni ɑilisidin joʃurʁɑn bolsimuʁu, uniŋ kɑri ʧɑʁliq idi.
3.3.4. “也罢”对应表达为动词 + p副动词否定形式 + la + 助动词qoj + 祈使式
[10]易坤秀,高士杰的维吾尔语语法一书中写到助动词qoj与某些副动词的否定式结合表示“干脆”“坚决”如bu kinoni kørgøsi bolmisɑ, kørmɑj qojsun. (他不想看这个电影就别让他看了)。
从以下例句可以看出,“也罢”单用且与其他词构成x也罢形式时,也可以通过助动词qoj与副动词否定式结合,传达出“也罢”所蕴含的“干脆”“就那样吧”等语义。
(51) 麝月道:“这怎么好呢?明儿不穿也罢了。”
—'ɛmdi qɑndɑq qilsɑq bolɑr? —dedi ʃejø, —'ɛtɛ kijmɛjlɑ qojsun.
(52) 平儿道:不回去也罢,我回去说一声就是了。
-mɛlum qilmɑjlɑ qojsun, mɛn qɑjtqɑndɑ dɛp qojsɑmmu boliweridu, -dedi piŋ'er
(53) 宝玉道:“不弹也罢了。我想琴虽是清高之品,却不是好东西……”
-ʧɑlmɑjlɑ qojuŋ, -dedi bɑwjyj, -meniŋʧɛ, qɑlunʁu esil ʧɑlʁu, lekin obdɑn nɛrsɛ ɛmɛs.
3.3.5. “也罢”对应表达为动词 + 祈使式
当“也罢”单用且与其他词构成x也罢形式时,还可以用动词 + 祈使式的形式表达。
[10]易坤秀,高士杰的维吾尔语语法一书中写到祈使式表示说话人认为作谓语的动词所指行为动作是命令、号召、请求或希望发生的事实。
下例中,“也罢了”以动词 + 祈使式的形式呈现,传达出说话者的一种劝慰、建议或宽容的态度。
(54) 我劝他们,细米白饭,每日肥鸡大鸭子,将就些儿也罢了。
silɛrgɛ beridiʁɑn nɛsihɛtim, gyryʧ ɑʃniŋ eqini,toχu- ørdɛk gøʃiniŋ semizini jɛwɑtqɑn muʃu kynliriŋlɛrgɛ ʃykyr qiliŋlɑr.
(55) 依我说,妹妹身子又单弱,不操这心也罢了。
gepimgɛ kirsiŋiz, siŋlim, bɛdiniŋiz ɑʤiz bolʁɑʧqɑ, uniŋʁɑ øziŋizni ɑwɑrɛ qilmɑŋ
(56) 宝蟾急的乱嚷说:“别人赖我也罢了,怎么你们也赖起我来呢?
-bɑʃqilɑrʁu mɛndin kørsun, silɛrmu mɛndin kørywɑtisilɛrʁu?
3.4. 小结
通过分析语料发现,《红楼梦》中“也罢”一词的维吾尔语对应形式多样,但其中使用频率最高的是mɛjli,可直接对应表达“也罢”的含义。其他形式则更依赖语法义表达“也罢”的含义。
通过表2可知,《红楼梦》中“也罢”一词单用且不构成其他形式时有五种对应表达形式分别是mɛjli、boptu、bumu bolidu、boldi、'uniŋ kɑri ʧɑʁliq。
当“也罢”单用且构成其他形式时有六种形式,分别是动词 + 肯定/否定 + 虚拟式 + mu/ʁu + mɛjli、动词 + 肯定/否定 + 虚拟式 + bol、ʃundɑq bolsun、动词 + 虚拟式 + mu/ʁu + bir nøri/名词 + mu/ʁu + bir nøri、动词 + p副动词否定形式 + la + 助动词qoj + 祈使式、动词 + 祈使式。
并且除了这些较为常见的对应表达,当“也罢”隔开配对使用时,也有其独特的维吾尔语对应表达形式。分别是mɛjli + 动词 + 肯定祈使式,动词 + 否定 + 祈使式与χɑhi + 动词祈使式或短语,χɑhi + 动词否定祈使式或短语的反义。其中χɑhi与mɛjli相同含义,所以可以视作是相同形式。
这些多样的对应表达充分展现了汉语“也罢”一词在维吾尔语中丰富多样的翻译情况,也反映出两种语言在语义和功能上的差异与联系。
Table 2. Equivalents of the word “Yeba” in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in Uyghur
表2. 《红楼梦》中“也罢”一词在维吾尔语对应表达形式
“也罢”分类 维吾尔语形式 |
“也罢”单用不构成其他形式 |
“也罢”单用且构成其他形式 |
“也罢”隔开配对 |
mɛjli |
mɛjli |
动词 + 肯定/否定 + 虚拟式 + mu/ʁu + mɛjli |
mɛjli + 动词 + 肯定祈使式,
动词 + 否定 + 祈使式 |
bol |
boptu |
动词 + 肯定/否定 + 虚拟式 + bol |
无 |
bumu bolidu/boldi |
ʃundɑq bolsun |
其他形式 |
uniŋ kɑri ʧɑʁliq |
动词 + 虚拟式 + mu/ʁu + bir nøri/名词 + mu/ʁu + bir nøri/ |
χɑhi (与mɛjli相同含义)χɑhi + 动词祈使式或短语,χɑhi + 动词否定祈使式或短
语的反义 |
动词 + p副动词否定形式 + la + 助动词qoj + 祈使式 |
动词 + 祈使式 |
4. 《红楼梦》中“也罢”一词的维吾尔语对应表达与汉语原词“也罢”对比分析
4.1. 语义对比
4.1.1. 汉语原词“也罢”的核心语义特征
《红楼梦》中“也罢”的语义集中于以下两点。
一是容忍与无奈,说话者对不可控或不如意的情况,虽有不满但无力改变,最终采取消极接纳态度。
二是无所谓与不在乎,通过列举或交替呈现对立情况,表达对事物差异的淡然,核心语义可概括为“无论X还是Y,核心主张不受影响”。这两类语义均服务于对话中的让步表达,传递委婉的态度倾向,无明确的语义延伸或附加情感。
4.1.2. 维吾尔语对应表达的语义特征
维吾尔语各类对应表达均以汉语“也罢”的核心语义为基础,结合自身语言系统形成了精准适配与局部延伸,具体如下。
mɛjli:核心语义与汉语“也罢”完全契合。单用形式直接对应“容忍无奈”,隔开配对形式(mɛjli + 动词肯定/否定祈使式)精准传递“无所谓不在乎”,无额外语义附加,是最贴合原词语义的对应形式。
bol:语义覆盖汉语“也罢”的两大核心维度,且带有轻微的“妥协终结”意味。如:boptu/bumu bolidu,在表达容忍时,暗含“此事就此了结”的终结感,比汉语“也罢”的妥协语气更鲜明;ʃundɑq bolsun则在传递无所谓态度时,附加了“就这么定了”的建议性色彩。
其他形式系列:语义适配呈现“精准覆盖 + 局部限定”特征。χɑhi与汉语隔开配对的“无所谓”语义完全一致,但仅限定于对立情况列举场景;bir nøri系列在表达“容忍”时,带有“不过如此、无需深究”的轻描淡写意味;uniŋ kɑri ʧɑʁliq聚焦“无关紧要”的语义分支,更强调事物对自身的影响微小;qoj + 副动词否定式系列则在容忍语义中融入“干脆、索性”的决绝感,比汉语“也罢”的消极接纳更具主动性。
4.1.3. 语义对比结论
由此可见维吾尔语所有对应表达均精准捕捉了汉语“也罢”的核心让步语义,实现了“容忍无奈”与“无所谓不在乎”两大语义维度的完整覆盖,无核心语义缺失。
但也存在些许差异,如汉语“也罢”语义纯粹,仅传递让步态度;维吾尔语对应表达因语言自身特征,存在轻微语义延伸,如终结感、建议性、决绝感等,但均未脱离原词核心语义范畴,反而丰富了让步表达的语气层次。
4.2. 句法功能对比
4.2.1. 汉语原词“也罢”的句法功能特征
汉语“也罢”作为功能虚词,句法功能围绕“句位灵活 + 结构简洁”展开,具体表现如下。
单用形式:可灵活分布于句首、句中、句末,均作让步状语。句首时衔接前后语义转折(如“也罢,限你一日”),句中时嵌入并列结构作让步标记(如“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句末时收束让步语义(如“这也罢了”),无需依赖其他语法成分,自身即可完成让步功能。
隔开配对形式:固定结构为“X也罢,Y也罢”,X、Y为名词、动词或短语,“也罢”附于其后作并列让步状语,整体构成“无论X还是Y”的总括让步结构,这种结构通过并列列举不同情况,强调在各种条件下结果或态度的一致性(如“成也罢,败也罢,我都不会后悔”)。这种隔开配对形式使让步语气更加强烈,语义表达更加丰富。
4.2.2. 维吾尔语对应表达的句法功能特征
维吾尔语作为“SOV”语序的黏着语,其对应表达需适配自身语法规则,通过“语法形态变化 + 结构调整”实现与汉语“也罢”同等的句法功能,具体如下。
适配汉语单用“也罢”的句法功能:
直接对应形式(mɛjli、boptu/、bumu bolidu):因维吾尔语“谓语在后”的语序,多位于句中或句末,仍作让步状语。如汉语句首的“也罢,就拿了来”,维吾尔语译为:“mɛjli,muʃu jɛrgɛ ɛkeliŋlɑr”
其中mɛjli仍居句首作状语,语序未因语言差异调整,直接适配让步功能。
衍生形式(动词 + 虚拟式 + mu/ʁu + mɛjli/bol/qoj + 副动词否定式):需通过语法形态组合实现让步功能,作复合让步状语。如汉语“不给也罢”,维吾尔语译为“bɛrmisɛŋmu mɛjli”,“bɛrmisɛŋ”(不给的话)为动词虚拟式,“mu”表“也”,“mɛjli”表“罢了”,三者组合替代汉语单个虚词,适配维吾尔语“黏着语”的语法特征。
适配汉语隔开配对“也罢”的句法功能:
对应形式(mɛjli + 动词肯定/否定祈使式、χɑhi + 谓语短语 + χɑhi + 反义谓语短语):固定结构为“让步标记 + 肯定形式,让步标记 + 否定/反义形式”,作总括让步状语。如汉语“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维吾尔语译为:“mɛjli sɛn ʧeqiʃturʁɑn bol jɑki ʧeqiʃturmiʁɑn bol”
通过“mɛjli” + 动词虚拟式的组合,将汉语后置的“也罢”前置为标记词,适配维吾尔语“状语在前、谓语在后”的语序,实现同等总括让步功能。
4.2.3. 句法功能对比结论
通过以上对比可以得出维吾尔语对应表达与汉语“也罢”的核心句法功能一致,均以“让步状语”为核心,覆盖“单用让步”与“总括让步”两大场景,实现了语义衔接、态度传递、语境铺垫的功能统一。
但也存在差异,如汉语“也罢”句法形式简洁,依赖灵活句位实现功能。而维吾尔语需结合自身“SOV语序”“黏着语特征”,通过“虚词单用 + 语法形态组合”的方式适配,如虚拟式、祈使式的运用,复合结构替代汉语单个虚词,句位分布因语序规则略有调整,但未改变核心句法功能。
4.3. 整体对比总结
通过汉语“也罢”与维吾尔语对应表达的对比,本质是孤立语与黏着语特征的集中体现:语义层面,维吾尔语完全覆盖原词核心语义,仅通过语言自身特征增加轻微语气延伸;句法层面,维吾尔语以“语法形态调整 + 语序适配”为核心,将汉语简洁的虚词功能转化为符合自身语言规则的表达形式,既保证了让步语义的精准传递,又遵循了维吾尔语的语法规律。
这种对比表明,古典文学作品中汉语虚词的维吾尔语翻译,无需追求“一一对应”的直译,而应通过“语义核心锁定 + 句法形态适配”的策略,实现跨语系的功能对等,这也为其他汉语虚词的维吾尔语翻译提供了可参考的思路。
5. 结语
本文选取《红楼梦》中的“也罢”一词及其维吾尔语对应表达作为研究对象,基于收集的语料,从语义和句法功能层面深入剖析“也罢”一词。随后,从维吾尔语对应表达的角度出发,归纳总结《红楼梦》中“也罢”一词翻译成维吾尔语时所采用的主要形式,并将其与汉语中的“也罢”进行对比分析。
通过对语料的归纳分析发现,《红楼梦》中“也罢”一词翻译成维吾尔语时,大多采用以“mɛjli/boptu”为主的翻译形式。这种翻译形式的选择,既充分考虑了维吾尔语的语法特点和表达习惯,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汉语“也罢”所承载的语义信息。通过这种翻译处理,使得维吾尔语读者能够较为准确地理解原文中“也罢”所表达的容忍无奈、无所谓等语义内涵。
通过对比《红楼梦》中“也罢”一词的维吾尔语对应表达与汉语“也罢”的语义,我们发现其在核心语义上高度契合,但在语义呈现方式上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差异反映了孤立语与黏着语在语义表达上的不同特点。该研究为功能类似的汉语语气词的维吾尔语翻译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思路,有助于加深对汉语“也罢”一词的理解,也为跨语言对比研究提供了新的案例,对推动民族间语言文化交流与翻译实践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同时,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其一,语料来源局限于《红楼梦》单一文本,难以全面覆盖“也罢”在不同语境、不同语体中的使用场景;其二,研究对象仅聚焦“也罢”这一个单一词汇,未涉及汉语中其他功能相近的语气词或虚词,研究范围相对狭窄。基于此,在未来的研究中,我将进一步拓展语料范围,纳入更多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汉语文学作品及其维吾尔语译本,全面探究汉语 “也罢” 及其维吾尔语对应表达在多元语境下的使用情况和语义特征;同时,将研究对象扩展到其他功能类似的汉语语气词、虚词,系统梳理此类词汇的维译规律;此外,通过开展基于维吾尔语读者接受度的实证研究,结合问卷调查、深度访谈等方式,验证翻译效果,为跨语言翻译实践提供更具针对性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