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1912年~1949年，女性内衣的造型、色彩、材质和工艺逐渐发生了变化[1]。
中原地区作为中华文明的核心地带，其肚兜纹样融合了多种文化元素，既有对传统吉祥图案的继承，又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呈现出多元而独特的风格。
在数字经济与电子商务高速发展的背景下，服装与家居服产品的传播路径逐渐由线下实体转向以电商平台和社交媒体为核心的线上场景。文化IP的数字化表达能力，已成为影响品牌传播效率与消费者认知的重要因素。传统纹样若无法适应网络传播与电商展示逻辑，极易在当代消费语境中被边缘化。
2. 中原肚兜纹样的历史演变与文化背景
受西方服饰文化冲击，中原内衣纹样呈现“去繁就简”趋势[2]。几何纹样兴起，偏向于都市风格。1912年~1949年中原肚兜纹样的发展因此整体可分为三个主要阶段(见图1)。
2.1. 传统期
传统期以“多子多福”为核心，中原地区更有“鱼戏莲”(如图2)主题的民间舞蹈活动。以边唱边舞的形式来展现家族部落求子祈福的观念。鱼在莲叶间穿梭的动态，象征男女情爱的互动，暗含生殖繁衍的原始崇拜[3]。
中原地区婚礼中，石榴常与其他吉祥果品搭配使用，构成早生贵子的谐音组合。新人婚房内常张贴榴开百子图，寓意子孙绵延。因此肚兜上常有的“婴戏图”(如图3)的石榴纹正是榴开百子之意。
2.2. 转型期
受新文化运动影响，“蝶恋花”纹样(如图4)的出现[2]：是古人对于自由恋爱的美好生活愿景。映射出《周易》中通过具象化的“成双”形态，传递出“白首不离”的婚恋理想[4]。
“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纹样(如图5)更加体现女性德性教化，雅致又不失其背后的含义。
Figure 1. Patterns and motifs from different historical periods
图1. 不同时期的纹样题材①
Figure 2. Line drawing of the “Fish Playing Among Lotus” motif
图2. “鱼戏莲”纹样线稿②
Figure 3. Line drawing of the “Children at Play” motif
图3. “婴戏图”纹样线稿②
Figure 4. Line drawing of the “Butterfly and Flower” motif
图4. “蝶恋花”纹样线稿②
Figure 5. Line drawing of the “Happiness on the Plum Branch” motif
图5. “喜上眉梢”纹样线稿②
2.3. 西化期
中原地区肚兜纹样受西方装饰艺术运动(Art Deco)影响，开始融入几何化元素[5]。织物图案在线条的运用上受到其影响，呈现曲线形和趋向直线的两种特征(如图6)。
Figure 6. Textile design, 1931
图6. 1931年织物图案③
肚兜纹样表现方式简洁概括，色彩明亮鲜艳，喜用对比色和金属色造成强烈的视觉印象，典型为贴布绣人物纹肚兜(如图7)。
Figure 7. Line drawing of human figure motifs
图7. 人物纹样线稿④
例如荷花纹镶边(如图8)肚兜，受西方影响多采用镶边风格。传统纹样与几何图案相融合。
Figure 8. Line drawing of the lotus-leaf edging pattern
图8. 荷叶纹镶边纹样线稿④
3. 1912年~1949年中原肚兜纹样的艺术特征及构成
3.1. 纹样艺术特征
中原肚兜纹样的构成法则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审美价值。从整体布局来看，其常常遵循对称与均衡的原则。
3.1.1. 对称式布局
以中轴线为基准的镜像构图，对称式的构图给人以稳定之感，常见于肚兜的领口、下摆等部位(如图9)。
Figure 9. Line drawing of the pomegranate motif
图9. 石榴纹线稿④
3.1.2. 均衡式布局
通过图案的占比大小、色彩权重、肌理密度的非对称配比，达成视觉上的平衡、和谐。如图10，占据肚兜中心位置，其余部分留白。
Figure 10. Line drawing of the “Tiger Subduing the Five Poisons” motif
图10. “虎镇五毒”纹线稿④
3.1.3. 图案组合式布局
核心图案占据主视觉，主要图案往往与相对应的辅助纹样(如图11)相结合。
Figure 11. Types of auxiliary motifs
图11. 辅助纹样类型⑤
3.1.4. 构成法则的内在逻辑体系
1912年~1949年中原肚兜纹样的构成法则(见图12)，在当代设计中，可借鉴其“形–意–用”的方法论，实现该时期中原地区肚兜纹样的创造性转化。
Figure 12. Logical framework diagram
图12. 逻辑体系图⑤
3.2. 色彩特征及构成
中原肚兜的色彩体系遵循五行理论，根据传世文献记载，“五德”服色理论在中原地区形成，主流色系均依据所属五行来确定的概念影响深远[6]。以1912年~1949年中原地区所存肚兜中最具代表性的五彩肚兜为例进行色彩分析(如图13)，这五种颜色互相协调、压制。
Figure 13. Color analysis of the five-color embroidered dudou
图13. 五彩绣肚兜色彩分析图⑤
其背后的色彩体系及象征意义(见表1)，更是体现了该时期中原地区的纹样色彩体系与符号学。
Table 1. Color system data
表1. 色彩体系数据表
色域位置 |
色彩名称 |
明度(L) |
绿红光谱(a) |
蓝黄光谱(b) |
五行属性 |
象征意义 |
上半部主体 |
群青蓝 |
40 |
5 |
−44 |
水 |
洁净/安宁 |
下半部主体 |
正红 |
51 |
65 |
53 |
火 |
生命/喜庆 |
边缘滚边 |
玄黑 |
5 |
3 |
3 |
水 |
庄重/禁忌 |
过渡带 |
棕绿 |
23 |
−10 |
17 |
木 |
生机/媒介 |
边缘装饰 |
米黄 |
88 |
1 |
35 |
土 |
稳定/舒适 |
3.2.1. 红色：吉祥寓意
红色在肚兜纹样中占据核心地位，其符号意义根植于五行五色观(红属火)。婚嫁肚兜常以正红色为主体(如图14)。
Figure 14. Color analysis of the plain-stitch embroidered “Lion Playing with a Ball” dudou
图14. 平针绣“狮子滚绣球”肚兜色彩分析图⑤
3.2.2. 绿色：自然健康
绿色(五行属木)多见于儿童肚兜，常与五毒纹、虎头纹结合，如图15中，形成“木生水”的五行相生关系，寓意祛病护体。
Figure 15. Color analysis of the plain-stitch embroidered “Like a Tiger with Wings” bordered dudou
图15. 平针绣“如虎添翼”镶边肚兜色彩分析图⑤
3.2.3. 蓝色：生死规训
蓝色(五行属水)在丧葬肚兜(见图16)中占据主导，其低明度特性契合“生死有别”的主题。《河南地方志·民俗卷》记载：“寿衣必素面无纹，恐惊扰亡魂”，蓝染棉布因成本低廉成为平民首选。士绅阶层丧服肚兜采用月白色丝绸，通过材质差异凸显阶级身份。
Figure 16. Color analysis of the plain-stitch embroidered “Crown upon Crown” dudou
图16. 平针绣“冠上加冠”肚兜色彩分析图⑤
3.2.4. 黄色：权力象征
黄色(五行属土)作为帝王专用色，在民间肚兜中受限。其中，中原地区的平针绣石榴纹肚兜(如图17)，淡黄色作为底色，黑色镶边寓意着土克水。
Figure 17. Color analysis of the plain-stitch embroidered pomegranate-motif dudou
图17. 平针绣石榴纹肚兜色彩分析图⑤
3.2.5. 白色：丧葬禁忌
白色(五行属金)肚兜用于丧葬(见图18)。《河南地方志·民俗卷》记载：“寿衣必以素白为之，恐彩绣惊扰亡魂”[7]，平民多采用本白棉布，士绅则选用月白绸缎以彰显阶级差异。
Figure 18. Color analysis of the white-ground homespun dudou with auspicious motifs
图18. 喜上眉梢福禄寿三多白地土布肚兜色彩分析图⑤
通过对1912年~1949年的中原肚兜纹样色彩体系的符号学分析，我们能够更深入地理解其背后所承载的文化内涵和情感寄托。在当代设计中，我们可以巧妙地运用这些色彩符号，创造出既具有传统文化底蕴，又符合现代审美需求的作品。
4. 面向电商与线上传播的传统肚兜纹样当代设计应用
4.1. AIGC下的“纹样重构”流程
AIGC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enerated Content)技术通过学习算法，可生成大量基于特定风格的图案、色彩与结构，突破传统手工纹样再造在效率与样式延展性上的限制。将1912年~1949年具有一定代表意义的中原肚兜纹样的数据资料输入AIGC模型，训练形成特定风格图像生成器产出变体图案，为当代设计提供新的视觉母题(如图19)。
Figure 19. Workflow of AIGC generation
图19. AIGC生成流程⑤
基于传统肚兜纹样元素进行线稿绘制，通过输入五行颜色所代表的寓意以及色彩比例等内容，让模型提炼出一套系统的逻辑，从而结合研究所得生成全新的图案纹样。在此基础上，运用既定的纹样布局逻辑转化为完整的印花图案，最终延展为一个服装系列的整体设计方案(如图20)。
Figure 20. Series generation workflow
图20. 系列生成流程⑤
电商家居服产品设计
提取1912年~1949年中原地区“蝶恋花”纹样特点。采取图案组合布局逻辑，在色彩上运用传统肚兜色彩体系配比。生成后的纹样不仅满足服装设计的审美需求，同时适配电商平台中商品主图、详情页视觉延展及社交媒体传播等线上展示场景。
采用卡通化风格作为主要风格，能有效将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进行有机结合，较为童趣的图案对颜色的包容度也相对来说高于其他风格，简单的色块、几何线条(如图21)让传统纹样的繁杂更加符合现代去繁就简的审美体系。其纹样再通过AIGC形成相对应的效果图(如图22)。
Figure 21. “Butterfly and Flower” motif: traditional form, variation, and butterfly-flower print (from left to right)
图21. “蝶恋花”纹样(左：传统纹样；中：变体；右：蝶花印花)⑥
Figure 22. Homewear design rendering
图22. 家居服效果图⑥
提取该时期中原地区“福寿三多”肚兜纹样的线稿通过AIGC生成的简化后的石榴纹样(如图23)，将其运用于女装上。设计保留福寿三多纹样对称的布局逻辑，在色彩上新时代的亮色按照传统肚兜色彩体系比例去替换纹样，加上一些线性和块面的组合的表达(如图24)。
Figure 23. “Three Abundances of Blessings and Longevity” motif: traditional motif, variant, and plaid print (from left to right)
图23. “福寿三多”纹样(左：传统纹样；中：变体；右：格纹印花)⑥
Figure 24. Homewear design rendering
图24. 家居服效果图⑥
以中原传统“虎镇五毒”的寓意为核心，将虎纹与毒虫图案简化为卡通风格(如图25)，生成图案后用于童装睡衣的前胸印花及配饰标签(如图26)。
Figure 25. AIGC-generated “Tiger Subduing the Five Poisons” motif
图25. AIGC生成“虎镇五毒”纹样⑥
Figure 26. Schematic design of a children’s homewear set
图26. 居家童装套装设计示意图⑥
4.2. 基于电子商务场景的设计实践与应用路径
在电子商务与线上消费现如今成为数字化时代人们主要的消费途径，设计不再仅服务于实体展示，而需同时满足电商平台中传播的需求。基于AIGC技术生成的中原肚兜纹样，在数字化、模块化与可扩展性方面具备一定的优势，为传统纹样在电商销售中提供了一定的思路。
4.2.1. 电商视觉应用中的纹样延展方式
在电商平台中，商品主图与详情页是消费者获取产品信息的第一视觉入口，其图像风格的统一性与识别度直接影响点击率与转化率。将肚兜纹样进行一定的变化，从而延展出多种构图与配色方案，用于商品主图背景(如图27)。
Figure 27. Background of an e-commerce main image generated by AIGC
图27. AIGC生成的电商主图背景⑥
在商品详情页中，纹样可被局部应用，比如一些用于分区装饰或信息分隔元素。此外，通过对纹样比例、密度与色彩明度的调整，可实现同一纹样能够衍生出一系列的视觉方案，电商主页面的效果会更加一致，具有系列感。随着AIGC技术的引入，使设计者能够在短时间内生成多套符合不同平台视觉规范(如淘宝、天猫、小红书等)的方案，能够显著提升电商视觉设计的效率与灵活性。
4.2.2. 网络营销场景中的纹样视觉效果
在社交媒体与内容平台主导的网络营销环境中，品牌视觉需要具备强有力的传播性与记忆点。中原肚兜纹样因其符号明确、具有较高的辨识度。通过AIGC对纹样进行风格简化，可将其塑造为品牌长期使用的视觉IP元素。
4.2.3. 企业信息化下的纹样可使用度
从企业信息化来看，AIGC生成的纹样是一种可以持续积累的数字化设计资源。通过对中原肚兜纹样进行系统化整理、标签化分类与云端数据存储，在此基础上，设计人员可快速调用、再生成或组合既有纹样元素，缩短从设计构思到产品上架的周期，提高整体设计与运营效率。该模式有助于推动传统纹样从一次性使用向长期数字化管理转变，为服装与家居服企业的线上运营提供稳定且可持续的视觉支持。
4.3. 总结与未来展望
肚兜纹样因其具备明确图像符号、深厚文化语义与高视觉识别度，具备良好的AIGC建模价值与IP再开发潜力。其优势在于：能实现大规模风格迁移与再生成，提升设计效率；可协助传统纹样的提取与结构优化，增强其现代适配性；有利于传统视觉文化IP的建立。
未来，应继续拓展AIGC与传统文化的深度对接，推动传统纹样从“被保存”走向“能生成”，使其真正成为活化文化基因、服务当代消费的视觉资源。
基金项目
1) 浙江理工大学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华纹颂——非遗视角下女性内衣家居服饰产品》(202410338060S)；浙江理工大学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青年创新专项(22076219-Y)。
2) 《项目设计》浙江理工大学劳动教育一流课程(LDKC2310)。
注 释
①图1来源：作者自制
②图2~5来源：作者自绘
③图6来源：网页引用，https://wenhui.whb.cn/third/baidu/201811/30/227687.html?sdkver=7d05c2f1
④图7~10来源：作者自绘
⑤图11~20来源：作者自制
⑥图21~27来源：AIGC生成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