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农民画是我国特有的绘画种类，具有明显的时代性与地域性。在农民绘画的潮流中，淮安博里农民画与陕西户县农民画是其杰出代表。本文以博里农民画和户县农民画这两类具有典型代表性的农民画为例，通过对两者的题材选择、构图形式与造型艺术特色、色彩运用方面的比较，领悟它们不同的艺术魅力，并分析它们由于种种不同原因所导致的艺术表现形式上的差异，明确其文化定位。
Abstract:
Peasant painting is a unique type of painting in China, which has obvious epochality and regional characteristics. In the trend of peasant painting, Huai’an Bori peasant painting and Shaanxi Huxian peasant painting are its outstanding representatives. Taking the two typical representative peasant paintings of Bori peasant painting and Huxian peasant painting as examples, this paper comprehends their different artistic charms through the comparison of their subject matter selection, composition form, plastic art characteristics, and color use, and analyzes the differences in their artistic expressions caused by various reasons, so as to clarify their cultural positioning.
1. 引言
农民画是在传统绘画的基础上，把民间绘画同当地文化相结合的一种艺术，它将当地最质朴的、极具生活气息的元素体现在画面中，具有较为鲜明的特征，是我们研究民间艺术的发展与传承过程必不可少的一项艺术形式。正如陈湘波所言，“农民画只是百花园中的一朵花，缺少它，不会影响整个园子的魅力，有了它，生物学家就会去研究这个物种，但是它不能代替其它花，也不可能成为牡丹花。”因此，对于农民画的研究，是研究我国民间艺术必不可少的一个部分。
户县农民画与淮安博里农民画虽然处于不同的地域，但从绘画的具体表现形式上，可以说是既有共同之处又具有各自的地域特色。现以上述两地的农民画为论述对象，通过对两地农民画的题材选择、构图形式与造型艺术特色、色彩运用方面进行比较分析，从中总结出两地农民画艺术形式语言的异同，更加注重对不同地域文化艺术的理解与传承。
2. 户县农民画和博里农民画的题材选择
农民画作为具体历史阶段出现的一种地域性的群众文化形式，它的题材通常会与当地的历史文化环境、当地的生产条件、民风习俗以及政府的态度息息相关。
从户县来看，它位于关中腹地多平原地势，农业生产条件优越、物产丰饶，有深厚的关中传统文化底蕴并且政府部门至今都保持着对于农民画的重视与扶持。因此早期户县农民画的题材多为表达农村新生活的赞美，并且倾向于表现当时政治氛围影响下的真实生活、歌颂党的政策，此时作者的精神想象成分并不多显现于画面中。于是当时的农民画被高度提倡用来作为工业生产的宣传工具，用以促进政治干预下的艺术运动。于是早期的户县农民画的题材多为如张林的《牛马成群》和李乃悌《一棒玉米大无边》等作品中所显示出来的，隐藏在夸张歌颂丰收背后的对政治运动的积极呼应和盲目颂扬，以及李凤兰《喜开锄》《喜摘新棉》等画面中表达对于丰收喜悦和政治赞扬的题材。
然而，随着文革的结束，户县农民画又逐渐回归了民俗和学习民间的热潮。于是大量涌现了类似于王景龙在参与农民画活动时所作的《看戏》、《正月十五》、《婚礼》等反映民间传统民俗主题的作品，这也是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后，艺术为政治服务的思想逐渐淡化，自由创作氛围下的“文化寻源”的显著表现。
而博里农民画的发源地在江苏淮安市楚州区(现淮安区)的博里镇，地处苏北腹地，交通便利，古有“四水穿城”之说，河湖交错，水网密布。具有丰富的文化底蕴，是农民画乡之一。但由于其农民画起步于20世纪70年代，1980年10月成立创作组，相比于户县来说发展较晚，所以博里的农民画并没有户县农民画早期那么强烈的政治性色彩，内容相比户县的农民画也更平实，多为描绘春种农收、节日庆贺与家庭生活的题材，反映了农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映射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并且正因受与户县有着天壤之别的人文地理环境，博里农民画出现许多与户县不同的地域农作物的题材，如收获蒲儿菜等。
3. 户县农民画和博里农民画的构图形式与造型艺术特色
3.1. 构图形式
文革时期的户县农民画因为有早期组织培训过针对并讲授关于“什么是地平线，怎样画人物远近，树木高低”等技能性的问题做铺垫，所以当时的户县农民画讲究透视原理，装饰效果也极为强烈，直至改革开放后，户县农民画开始求新求变，平行式构图得以兴盛。例如画作《林茂粮丰》中，树林、水渠、麦田、高压线一起延伸到远处的一个透视点，起到空间感、延伸感的效果。再者，户县农民画在构图上十分注重整体统一性，所以画面大都采用的远景式的构图，以整体场面为主，铺陈构图，其目的是为了突出场景，体现气势。
博里农民画由于多数创作者基本未经专业训练，在表现手法上粗放，角色与造型没有固定统一的形式，也没有严格的比例和透视，更多地依赖作者本身的创作直觉，充满乡土韵味。博里农民画多通过不同的视角及不同时空的客观物象的大幅全景式构图来表现景观和众多的人物与情节，把人物和景物进行自由而合理的安排，整体上创造出密集饱满的画面效果，以此来表达丰富的思想感情。它不强调突出主题，没有主从关系以及前后纵深的变化，也不受空间和焦点透视的限制，而是根据视线移动进行构图，所以它也经常会采用不分主次的环形构图。
从技法上来看，正如前文所说的博里农民画未经专业训练，所以在画面上虽然出现了俯视、平视、散点透视等技法，但运用的非常拙嫩，完全突破了正常美术规律的束缚的情况也不少见。此外，从局部的构图来看，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有营造繁和密的画面效果的倾向，可以看出作者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在有限的空间中表现复杂多样的内容的意图。
3.2. 造型艺术特色
当时的户县作为中国农民画的开拓者与先行者，已经建立了相关的产业链，这也是户县农民画得以迅速进入下一阶段即出现了专业画家作为“辅导老师”的介入的阶段的原因。正如程征在《第二种模式的诞生》中所阐述的观点一样：“1959年初在户县形成的农民画，大体上承袭了‘为生产和基层服务’的社会功利目的，但从第一种模式的‘浪漫主义’创作道路逐渐转向农民自身生活的‘现实主义’创作道路上来……同时体现了专家与农民的结合 [1] 。”何卫平也在《户县农民画》中提到：“户县农民画是学院艺术的‘工农兵’化的结果……写实的方式在70年代的户县农民画的‘黄金年代’无疑具有统领作用 [2] 。”因此，造型的准确性非常明显地体现在如刘志德的《老书记》、张林的《农民画家王景龙》等作品表现出的素描艺术中。并且还有许多融入当地的类似于剪纸、皮影的元素的造型出现在画面中。
然而从很多博里农民画的作品中可以看出，造型上有不少夸张大胆的变形处理，并且很多景物并没有按照现实生活的正常比例去处理，也没有遵循西方绘画中透视的美术法则，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按照创作者心目中想要达到的形象进行了夸张、变异处理。由具体画作的分析来看，在对人物的表现上，出现了类似古埃及艺术中的“正面律”的效果——在人物动态的表现上，出现了人物的脖颈或四肢与身体脱节的现象，造型夸张，结构不合常理；对动物的表现也是如此，如对侧面的牛的表现，基本能运用剪影的手法抓住牛的结构和动态特征，但对其他角度的表现则因为能力所限，不得不违背正确的透视规律，使造型显得生硬而不合常理。
4. 户县农民画和博里农民画的色彩运用
正如王朝文所说，民间艺术“俗中见雅，拙中见巧，在质朴中显示着出众的聪明” [3] ，色彩是民间艺术中塑造俗与雅的主要手段。两地农民画在色彩上所呈现出的特点，也正是他们独特的绘画语言。色彩的表达意义超过了与自然环境同等的色彩构成与表达方式，同时达到了一种象征与心理满足，这也是美术作品中色彩特定的表现方式对观者心理的满足。
户县农民画的颜色搭配十分绚丽张扬，颜色纯度高，较多选取红、黄、绿、蓝、黑这几种原色绘制，对比强烈，充满时代感。颜料也是选用当地特有的土制造而成，具有强烈的民族气息。在颜色的运用上，色彩搭配的明度对比以及冷暖面积分配也是画面丰富多彩的原因之一。正如作品《乐在其中》视觉冲击强烈的红色与黄色构成的人物形象塑造在在蓝色的背景底色上，突出表现了主人公在日常生活中的随意悠闲。
博里农民画的色彩也表现出单纯强烈、鲜艳朗亮的特点，细节处理精当细致，体现了现代农民画家与时俱进的艺术素质。在绘画的过程中，作者通常会将画面平涂铺满，其中不乏大色块的运用，带有浓烈的创作主观情感。用色整体比较纯粹，多选用深红色和深蓝色，也具有强烈的民族风味，体现出广大农民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民族元素的喜爱之情。博里农民画所用的颜料多为市场可见的广告色、水彩等，有的还运用当地特有的土制颜料。在实际创作中，满铺与细节描绘相结合，用色干脆，节奏合理，对比强烈，冷暖适宜，不仅表现出浓重的乡土气息和拙朴的色彩认知，还体现出一定的色彩修养。以《制作门签子》一图为例，从颜色搭配上来看，背景颜色以深色为主，前景色彩丰富，与背景形成对比，主次鲜明。如背景是黑色，前景色为红、黄、蓝、橙、紫、绿。
5. 结语
户县农民画与博里农民画虽同属于农民画，但由于多重因素的影响，两地艺术表现形式也出现了差异。一是与地域环境和民俗民情的差异导致出现了不同的题材，再就是不同地区作者所受的培训教育不同及绘画者个体的差异，都会使绘画所呈现的风格有所不同。
农民画的社会意义就在于把艺术引入农村，艺术结合了农民的审美，与农民产生互动，深刻地体现了艺术的社会价值。农民画创作者从自身的生活出发，从自己的心灵出发，用他们自己的生活经验和视角阐述着艺术的社会价值和审美价值。中国农民画是中国特有的，是农民在田园生活中真切感受的写照，是其内心深处的渴望和审美感情的表达，是一幅幅饱含着奋发进取、积极乐观的民族精神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