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热线节目中话语标记“其实”一词的功能研究
Study on the Function of Discourse Marker “Qi Shi” in Emotional Hotline Programs
DOI: 10.12677/ML.2021.91002, PDF, HTML, XML, 下载: 195  浏览: 294 
作者: 张晨曦:河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河北 石家庄
关键词: 其实话语标记语用功能Qishi Discourse Marker Pragmatic Function
摘要: 话语标记是语言交际中的常见的一种语言现象。一般认为它是在话语层次上为篇章构成服务、有助于促进交流双方思想和情感沟通的成分。本研究以48篇情感热线节目中主持人和求助者的对话为研究语料,从位置分布和功能的角度对话语标记“其实”进行了分析。研究发现,话语标记“其实”,位置分布比较灵活,话轮开端、中间和末尾均有出现。其中,出现在话轮开端的频率最高。从功能角度看,话语标记“其实”的言语行为功能占比最大。
Abstract: Discourse marker is a common language phenomenon in language communication. It is generally believed that it serves the composition of the text at the discourse level and helps to promote the ideological and emotional communication between the two sides. In this study, the conversation between the host and the caller in 48 emotional hotline programs is taken as the research corpus, and the discourse marker “qishi” is analyz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ocation distribution and function. It is found that the location of the discourse marker “qishi” is more flexible, and it appears at the beginning, middle and end of the turn. Among them, it appears most frequently at the beginning of turn. From the functional point of view, the speech act function of “qishi” accounts for the largest proportion.
文章引用:张晨曦. 情感热线节目中话语标记“其实”一词的功能研究[J]. 现代语言学, 2021, 9(1): 7-12. https://doi.org/10.12677/ML.2021.91002

1. 文献综述

近年来,话语标记的研究越来越受到关注。国外最早集中研究话语标记的Schiffrin (1987)对十几个常见的话语标记进行了定性和定量分析,并指出话语连贯构成的5个层面 [1]。其后Fraser (1999)进一步指出:话语标记在话语中主要起连接话语成分的作用,其核心意义已由概念义(即基本语义)虚化为功能义 [2]。国内关于话语标的研究的兴起相对较晚,如,何自然(1999)、方梅(2000)、冉永平(2003)等在不同层面对话语标记进行了分析和探讨 [3] [4] [5]。

对于副词“其实”的用法学界早有研究。有学者将“其实”归类为可移动的态度副词,可以在句子的主语或话题之前或之后出现,以表示说话者对句子所表达的事件的态度或评价。张谊生(2000)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对其语义特征进行界定,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评注性副词”,即在句法上可看作高层谓语,用来表示说话人对事件、命题的主观评价和态度 [6];崔蕊(2008)从主观性和主观化角度对“其实”进行了分析 [7]。对于作为话语标记的“其实”一词的研究,唐斌(2007)在《话语标记语“其实”及其英译的语用功能探析》中指出“其实”在英文中可表达为“Actually, As a matter of fact, in fact” [8]。在他看来,这些词在动态交际的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远远超出了常规意义上一个普通词汇或结构的作用,所以对它们的理解往往不能局限在语义层面,而是要依附于一定的语境中。他将“其实”及其英译的话语标记分为信息修正标记、信息追加标记、语用缓和标记、命题态度标记、信息短缺标记,但是他没有对“其实”进行历时层面的梳理。这和王江(2005)、方清明(2013)强调在语篇角度对“其实”进行语用功能的分析不谋而合 [9] [10]。虽然国内外学者以往对“其实”的研究成果丰硕,但作者认为对话语标记“其实”的研究仍有很大的研究空间。原因如下:首先,以往的研究多是基于书面语料的分析,虽然涉及少量口语材料,但这些口语语料多来源于明星访谈,演讲、电影或电视剧台词等具有编排性质的节目,与真实语料有所差别,因而对“其实”用法的适用性存在某些程度的限制。其次,有的研究虽然提及了“其实”的话语标记作用,但有些学者用“叙实性”或“缓和语气”来概括其话语功能,还不够准确和全面。本文将从位置分布和功能角度详细说明话语标记“其实”。

2. 数据来源

本研究以48篇情感类电台热线咨询节目中主持人和求助者的对话为研究语料,分别为张明主持的《今夜不寂寞》,宏瑞主持的《心有千千结,宏瑞帮你解》和张峰主持的《峰人学院》。所用语料的节目播出时间是2013年12月到2018年10月。因节目数量过多,为便于统计,笔者对语料进行01~48编号。语料总时长5小时24分08秒,总字数12,318字。

本研究收集语料的过程是先通过手机对节目进行录音,然后用讯飞音频转写软件对音频进行转写,最后再进行整理、修正、复查、定稿。

3. “其实”作为话语标记的界定

笔者通过观察本研究收集的语料发现,“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并不表逻辑语义关系和时间顺序关系等实词关系,而大多数只起到辅助话语单位的衔接作用,也称为语义弱化现象。另外,“其实”在自然会话中出现的位置相对灵活,删除它们之后仍符合句法规则,且它的有无在语义上不影响会话双方对句子的理解。如下例①中的“其实”,既不表达对上文的否定,也不表达修正和补充,只是作为言语单位对会话起连贯衔接的作用,即使删去,也不会对会话的理解产生影响。

①求助者:就说其实,就是我结婚,就是那去年它就是八年了哈

主持人:嗯嗯

求助者:八年呢就是

(选自《今夜不寂寞》05)

4. 话语标记“其实”的语篇分布及功能

4.1. 话语标记“其实”的语篇分布

话语标记属于动态语言,在对话交流中更能体现出它不同的特征与价值。话语标记“其实”在对话中连接的是听、说者的预期和新信息,同时由于主观交互性的增强,使得我们常常在对话中高频使用话语标记“其实”。话语标记“其实”的位置灵活,可以用于话轮开端,话轮中间也可用于话轮末尾。在本研究所收集的对话语料中,“其实”出现频率最高的位置是话轮的开始。

1) 位于话轮开端

“其实”可以用在话轮开端开启一个新话题或者继续展开旧话题,也可以用于首话轮中,不显突兀。如下例②中的“其实”,会话前后没有明显的逻辑关系或者语义联系,但它可以使话语更加连贯。

②主持人:你好

求助者:其实这样,我现在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就是我,我姓雷,免贵姓雷,我小雷

(选自《今夜不寂寞》03)

2) 位于话论中间:

“其实”位于话轮中间,就是指“其实”位于一个话轮的内部,“其实”前后的内容处于同一个话轮中。如下面例③中的“其实”,是为了顺应语境,通过话题的转移使上下文自然地连接起来,或者强化某种情感态度,使之外显化,如例④。

(求助者对未来的婚后生活很迷茫)

③主持人:你是不是觉得不自由啦?

求助者:嗯,对,可能是有一点。其实–其实你要是问我原因的话到底是什么我也是回答不上来

(选自《峰人学院》35)

④主持人:现在有很多男人这种态度,你知道吧,老婆给打电话,啪把电话一挂,开始吹牛啊:你看,俺老婆电话我都不带接嘞。其实–其实我很鄙视这样的人。

求助者:对对

(选自《今夜不寂寞》02)

例③中,主持人问求助者是否感到不自由时,求助者回答“可能是有一点”,已经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接着求助者用“其实”接着说自己不清楚不自由的原因。这里的“其实”用来转移话题,以使上下文很自然的连接起来。

例④中,主持人跟求助者说挂老婆电话的男人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还跟别人吹牛,已经表明主持人对这样的男人很不满了。最后主持人用“其实”再一次表示对这样的男人的鄙视,使主持人的情感外显化。更容易向求助者传达自己的态度。

3) 位于话轮末尾:

“其实”位于一个话轮的最后。标志着该话轮的结束,在本研究所收集的语料中,“其实”作为话语标记位于话轮末尾的情况比较少,多用于补充说话人的情感态度。

(求助者怀孕8个月,老公出轨大学生)

⑤主持人:这都是屁话,我告诉你,你太善良了,孩子,这都是狗屁话,有什么

用啊,说这些话干嘛啊,这些话,能抵得过对一个怀孕八:个月妻子

的伤害吗?

求助者:对啊,而且我认为是有着感情的,其实<哭>

(选自《心有千千结,宏瑞帮你解》11)

例⑤中“其实”放在句尾比放在句首更能表达出求助者的主观情感判断,她认为自己和丈夫是有感情。

4.2. 话语标记“其实”的语篇功能

本研究根据方梅(2000)对话语标记功能的分类对情感热线节目中话语标记“其实”一词进行分析。她把话语标记的功能主要分为两大类:话语组织功能(discourse organizing)和言语行为功能(speech acting)。据本研究收集的语料统计发现,116个“其实”的用例中,有79个“其实”作为话语标记存在。话语标记“其实”在篇章中的功能分布情况如表1所示。

Table 1. Discourse function of discourse marker “qishi”

表1. 话语标记“其实”的语篇功能

根据上表内容,我们可以发现“其实”作为话语标记,言语行为功能占的比重最大,占69.8%,特别是在话轮转换中,使用“其实”一词发起一个新话轮的现象比较多,如例⑥。而用“其实”切换话题的情况比较少,总共只有6例。而且这种话题切换一般都出现在同一话轮内部,如例⑦。

(求助者离异之后,跟已婚男交往多年,想要名分)

⑥主持人:如果大姐你说我这大岁数了,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跟你我得要个名分,不然你就给我这住,咱俩就这关系,我就是小三,我不干,我不同意,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能不?你要能咱俩就继续,咱俩登记,你不能咱俩就拉倒,你–你得这样,大姐你得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呀?对不对?

求助人:我知道了

主持人:好,再见

求助人:其实跟他这么生活也不行,在一起往后也不好做

(选自《心有千千结,宏瑞帮你解》21)

例⑥中,主持人在给求助者提供了帮助建议并说再见之后,求助者用“其实”再一次索取话轮,想要跟主持人进一步交流。用“其实”来转换话轮,起到了缓和语气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使求助者索取话轮的行为不至于很突兀。

(求助者因异地恋刚与他的女朋友分手,不知道是否去挽回他的女朋友)

⑦主持人:对不对?年轻人就该谈恋爱,但是不一定一定要结婚呐,对不对?恋爱跟结婚[毕竟是两回事啊

求助者: 喂,老师]嗯,[2那个

主持人: 嗯?2]

求助者:老师,其实我感觉,我–我(再)跟你说点儿就是,其实我从小到大我还有个哥哥

(选自《峰人学院》31)

例⑦中出现了两次“其实”。第一个“其实”出现在主持人询问求助者问题之后,求助者用“其实”转换话轮,引出自己想说的话,起到了缓和语气的作用。“其实”经常和“我感觉”、“我认为”等词一起出现,这和王萸芳等(2011)发现结论一致 [11]。求助者和主持人刚开始探讨的是要不要挽回女朋友的话题。之后求助者跟主持人提到自己还有一个哥哥。两次谈论的明显不是一个话题,所以第二个“其实”起到了切换话题的作用。

另外,用“其实”来使话题前景化和话轮保持也占有相当的比例,约为54.6%。下面分别是话题前景化和话轮保持的例子。

(求助者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想在未来的婚后生活中有一些独立空间。)

⑧主持人:要有保留一定的自由度的对吧?

求助者:嗯

主持人:其实现在有很多家庭就是这么做的,其实不止现在啊在改革开放初,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们是有些家庭,现在国外也有,国内也有,比方说我们是夫妻我们结婚了,对吧?

(选自《峰人学院》35)

(求助者爱上有妇之夫,男人不离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⑨主持人:他要是爱你的话他早就说了,他连这个–连骗人的话他都不敢说,这男人是最高明的你知道吗?

求助者:知道,明白,我下了好几次决心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其实我知道该怎么做

(选自《今夜不寂寞》13)

例⑧中,求助者想在婚后有一定的个人空间。主持人通过插入“其实很多家庭就是这样做的”,“其实不止现在啊”,来转换求助者的认知指向空间。主持人指出很多家庭都是这样,将背景问题前景化,避免求助者认为主持人只是针对她来说。

例⑨中的“其实”只是在思考的过程中保持话题的连续性,目的是不让听话人抢走话轮。“其实”前后“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重复可以证明这一点。

5. 结论

本文以情感类电台咨询节目中主持人和求助者的对话为研究语料,运用会话分析相关理论对话语标记“其实”的语篇分布和话语功能进行了较为全面的考察,得到以下结论:第一,在会话中,“其实”符合话语标记的基本特征。第二,“其实”作为话语标记在对话中出现的位置相对灵活,话轮开端、中间和末尾均有出现。其中,话轮开端出现频率最高。这跟李思旭(2012)的观点一致,他认为汉语中话语标记的优先排序是:话轮开端 > 话轮中间 > 话轮末尾 [12]。第三,作为话语标记,“其实”在本研究中言语行为功能占比最大。话轮保持和话轮切换现象比较多。用“其实”来转换话轮的手段起到了缓和竞争的作用,避免被认为是不合作的会话方式。其原因也跟崔蕊(2008)发现一致,她认为“其实”为说话者控制话题创造了心理上的合理性,也为自己赢得了话语权。

参考文献

[1] Schiffrin, D. (1987) Discourse Marker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https://doi.org/10.1017/CBO9780511611841
[2] Fraser, B. (1999) What Are Discourse Markers? Journal of Pragmatic, 31, 931-952.
https://doi.org/10.1016/S0378-2166(98)00101-5
[3] 何自然, 冉永平. 话语联系语的语用制约性[J]. 外语教学与研究: 外国语文双月刊, 1999(3): 3-10.
[4] 方梅. 自然口语中弱化连词的话语标记功能[J]. 中国语文, 2000(5): 459-470.
[5] 冉永平. 话语标记语well的语用功能[J]. 外国语, 2003(3): 58-64.
[6] 张谊生. “副+是”的历时演化和共时变异—兼论现代汉语“副+是”的表达功用和分布范围[J]. 语言科学, 2003(3): 34-49.
[7] 崔蕊. “其实”的主观性和主观化[J]. 语言科学, 2008, 7(5): 502-512.
[8] 唐斌. 会话中话语标记语Yes的语用功能分析[J]. 华东交通大学学报, 2006, 23(3): 154-157.
[9] 王江. 篇章关联副词“其实”的语义和语用特征[J]. 汉语学习, 2005(1): 33-38.
[10] 方清明. 论汉语叙实性语用标记“实际上”: 兼与“事实上、其实”比较[J]. 语言教学与研究, 2013(4): 91-99.
[11] Wang, Y.F., Tsai, P.H. and Yang, Y.T. (2010) Objectivity, Subjectivity and Intersubjectivity: Evidence from Qishi (“Actually”) and Shishishang (“In Fact”) in Spoken Chinese. Journal of Pragmatics, 42, 705-727.
https://doi.org/10.1016/j.pragma.2009.07.011
[12] 李思旭. 话语标记来源模式的多样性[J]. 汉语学习, 2016(2): 1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