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经济中的传播机制研究——基于社交媒体电商内容的分析
Research on the Communication Mechanism in the “Grass-Planting” Economy—An Analysis Based on Social Media E-Commerce Content
DOI: 10.12677/ecl.2025.14113804, PDF, HTML, XML,   
作者: 王怡然:南京林业大学人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江苏 南京
关键词: 种草经济社交媒体电商内容传播机制KOLGrass-Planting Economy Social Media E-Commerce Content Communication Mechanism KOL
摘要: 随着社交媒体与电商平台深度融合,“种草”经济迅速兴起,深刻影响消费决策。本文以抖音、小红书等平台为研究对象,探讨其传播机制。研究发现,“种草”依托“内容–关系–场景–信任–转化”闭环,通过真实体验与情感共鸣建立用户信任,KOL与KOC协同推动扩散,平台算法基于兴趣标签实现精准推荐与流量放大。内容借助社交链裂变传播,并通过直播带货、笔记挂链等方式高效转化。然而,该模式面临内容同质化、虚假宣传与信任透支等挑战。未来需加强内容规范、平台监管与品牌自律,推动“种草”经济向专业化、可持续方向发展。
Abstract: With the convergence of social media and e-commerce, the “grass-planting” economy has become a key driver of consumer behavior. This study examines platforms such as Douyin and Xiaohongshu, revealing a “content - relationship - context - trust - conversion” framework. Authentic experiences and emotional engagement foster trust, while KOLs and KOCs facilitate information diffusion. Platform algorithms enhance reach through interest-based targeting and interaction signals. Content spreads virally via social networks and converts efficiently through live streaming and shoppable links. However, challenges including homogenized content, misleading claims, and eroding trust threaten sustainability. Strengthening content regulation, platform governance, and brand accountability is essential to promote professionalization and long-term development of the “grass seeding” ecosystem.
文章引用:王怡然. “种草”经济中的传播机制研究——基于社交媒体电商内容的分析[J]. 电子商务评论, 2025, 14(11): 3251-3256. https://doi.org/10.12677/ecl.2025.14113804

1. 引言

在数字经济深入发展的背景下,消费行为正从“人找货”的传统模式转向以内容为核心的“货找人”新形态[1]。“种草”作为一种新型消费动员机制,不仅重塑了商品流通的实践路径,更深刻重构了信息传播、社会认同与消费行为之间的互动逻辑。本文聚焦传播学视角,将“种草”视为一种新型媒介化互动过程,旨在揭示其如何重构意见领袖、情感动员与受众参与的传播机制,拓展经典理论在数字语境下的解释边界。

研究发现,“种草”并非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是一种基于算法推荐与情感共鸣的“拟社会互动”建构过程。传统两级传播中的意见领袖依赖线下社会资本,而KOL、KOC在平台算法赋能下,通过生活化场景与表演性表达,建立起更具沉浸感的准社会关系。高频“种草”内容营造“共识幻觉”,激活“沉默的螺旋”,推动从众性消费决策。本研究由此深化了对数字时代“意见领袖–受众”关系的理论理解,提出情感化、人格化与算法化三重机制共同驱动当代传播效能,为传播学在平台社会中的理论演进提供新的分析框架。

2. “种草”内容的形态演化与平台生态特征

2.1. 内容形态的迭代:从文字测评到沉浸式种草

“种草”作为消费引导的重要形式,其内容形态随媒介技术演进与用户习惯变迁,经历了从静态文本到动态影像、从单向输出到互动参与的深层变革。所谓“种草”,是指通过向他人在线分享使用某物的体验,来推荐他人使用或购买这一产品的营销过程[2]。早期主要依托微博、豆瓣等图文平台,以文字测评、使用心得与清单推荐为主。用户通过长文详述产品性能、体验感受与性价比,形成基于个人叙事的口碑传播。此类内容强调主观真实与表达深度,依赖创作者的文字能力与可信度。如豆瓣小组中关于护肤、阅读或旅行的推荐帖,常以“亲测有效”“无限回购”等标签增强说服力。但因信息分散、传播效率低,多局限于小众圈层,难以实现广泛覆盖。

随着移动互联网发展与短视频平台兴起,“种草”步入视觉化、场景化新阶段。抖音、快手等平台凭借直观、生动、适配碎片化阅读的内容形式,显著提升信息传递效率。短视频以15秒至数分钟集中呈现产品使用过程、前后对比与实际效果,增强推荐的冲击力与可信度。例如,美妆博主通过“素颜→化妆”对比展示遮瑕力,家居博主借“旧房改造”凸显收纳工具的实用性。“眼见为实”的表达降低认知门槛,激发购买冲动。直播带货进一步强化即时转化,主播通过实时演示、答疑与优惠发放,营造“限时抢购”氛围,提升转化效率。数据显示,2024年直播电商市场规模突破5.8万亿元,占网络零售总额约三分之一,“种草–直播–下单”已成为主流路径[3]

2.2. 平台生态的分化:多元场景下的种草策略

不同社交平台因用户特征、功能设计与社区文化的差异,逐步形成各具特色的“种草”生态,推动内容向多元化与垂直化发展。小红书作为“种草”文化的发源地,构建“图文 + 短视频”并行的内容体系,鼓励用户发布涵盖护肤、穿搭、美食、旅行等领域的高质量生活笔记,强调“真实体验”与“生活美学”。其社区氛围注重精致感与实用性,用户不仅关注产品功能,更被内容所传递的生活方式吸引。“早八人通勤妆”“小个子显高穿搭”“一人食健康餐”等话题融合实用信息与情感价值,实现功能满足与情绪共鸣的双重效应。

抖音则以“流量驱动 + 爆款打造”为核心逻辑,依托算法推荐机制,推动内容快速破圈。平台通过口播视频、测评挑战、达人推广等形式,结合用户痛点进行精准触达,例如某扫地机器人品牌通过呈现家庭主妇、青年白领等群体的使用场景,有效激发目标用户共鸣。快手聚焦“真实感”与“下沉市场”,依托“老铁文化”强化信任关系,其“种草”内容更贴近普通用户的生活现实,强调实用性与亲民表达。微信生态则通过公众号、视频号与社群联动,构建“私域种草”模式:品牌或KOL以公众号发布深度测评,辅以视频号增强视觉呈现,并在微信群、朋友圈中开展互动答疑,形成内容沉淀与闭环转化。各平台基于差异化定位发展出适配场景的种草策略,共同构成多层次、立体化的“种草”经济图景,为品牌提供多样化的传播路径与内容适配空间。

3. “种草”传播机制的核心支撑体系

3.1. 传播动力机制:信任建构与情感共鸣

“种草”经济的核心是信任机制的建立。在信息过载的社交媒体环境中,传统广告的权威性逐渐弱化,用户更倾向于依赖真实体验与社交关系进行消费决策。因此,内容的真实性成为构建信任的基础。相较于刻意美化,“种草”内容通过“自用”“无广”“亲测”等标签,结合使用前后对比、产品缺陷披露及长期反馈等方式增强可信度[4]。KOC以普通用户身份分享,其草根性与去中心化特征更具亲和力与说服力,相比明星代言更容易赢得用户信赖。

情感共鸣是推动“种草”内容广泛传播的关键动力。优质内容往往超越产品功能本身,借助场景化叙事唤起用户的情感认同。例如,香薰蜡烛的推荐常嵌入“加班后点蜡烛、泡茶、享受独处”的生活图景,传递“治愈”“仪式感”“自我关怀”等情绪价值。这类“反焦虑”“悦己”等情感标签有效激发心理共鸣,使商品成为特定生活方式与价值理念的象征,显著提升内容的传播效率与用户粘性。

社会认同与群体效应进一步加速传播进程。用户在决策中常参考他人行为,“爆款”“断货王”等表述营造出集体背书氛围,降低感知风险。小红书“年度爱用物”“空瓶记”等话题汇聚大量UGC,形成口碑聚合,评论区“同款已入”“亲测好用”等互动反馈强化从众心理[5]。KOL凭借专业形象实现权威背书,助力品牌曝光;KOC则通过真实体验构建基层信任。二者协同形成多层次传播网络,实现从信任沉淀到广泛扩散的闭环。

3.2. 平台算法与流量分发机制的作用

在“种草”经济中,平台算法作为核心机制,深刻影响内容可见度与传播路径。算法基于用户浏览、点赞、收藏、搜索等行为数据,结合“油皮适用”“平价护肤”等标签,构建用户画像,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推荐。例如,频繁浏览“敏感肌护理”的用户将被识别为特定群体,优先接收相关内容,提升触达效率。新内容经冷启动测试,算法依据点赞率、收藏率、完播率等指标评估潜力,优质内容逐步进入更大流量池。创作者常优化标题、封面与前3秒信息,使用“9.9元捡到宝”“闭眼入”等话术提升初始互动,争取算法加权。

算法支持圈层化传播,通过“学生党”“宝妈”“健身人群”等标签实现垂直推送,高互动内容可能突破圈层扩散。“种草计划”“笔记灵感”等机制以流量与现金激励引导商业内容产出。但算法也引发同质化与马太效应:爆款模仿抑制原创,头部挤压中小创作者空间。平台需优化推荐逻辑,平衡效率与多样性,抑制虚假数据,推动生态可持续发展。

3.3. KOL、KOC与MCN机构的协同传播网络

在“种草”经济的传播架构中,KOL (关键意见领袖)、KOC (关键意见消费者)与MCN (多频道网络)机构共同构成层级分明、功能协同的传播网络。该体系以内容生产为核心,依托信任机制与平台算法,实现从品牌曝光到消费转化的全链路闭环。

KOL在美妆、护肤、母婴、数码等垂直领域具备专业性与高粉丝黏性,通过测评视频、开箱展示或使用教程等形式,以较强的策划性与视觉表现力实现“声量引爆”,为新品提供权威背书,快速建立用户认知。KOC则以普通用户身份进行“自用分享”,强调“无广”“空瓶多次”等真实标签,内容更具生活化与场景感,多作用于消费决策后期,以贴近日常的叙述增强可信度,成为推动转化的关键环节。二者形成“自上而下扩散”与“自下而上沉淀”的联动模式,兼顾传播广度与信任深度。MCN机构作为运营中枢,负责达人签约、资源调配与内容统筹,依据品牌需求构建达人矩阵,协调风格与发布节奏,实现跨平台、跨圈层覆盖。部分头部机构配备专业团队,提升内容质量与传播效率。三者协同构建专业化、系统化、可复制的生态体系,为“种草”经济提供坚实的组织支撑。

4. 从“种草”到“割韭菜”:传播机制的异化

4.1. 真实性危机:平台治理与算法激励的结构性矛盾

“种草”的合法性依赖于“真实体验”的话语建构,但平台经济的运行逻辑却系统性地激励内容的“商品化伪装”。在流量即价值的评估体系下,平台通过算法优先分发高互动内容,推动用户生产向“可传播性”倾斜。为获取可见性,内容创作者不得不迎合算法偏好,将个人叙事转化为可复制的“内容产品”。MCN机构由此发展出标准化的内容工厂模式,批量生成“素人笔记”,其本质是平台数据逻辑对个体表达的规训。尽管平台设立“广告标识”机制,但算法对“自然流量”的偏好反向激励软广规避标注,形成“监管–规避”的动态博弈。真实性不再由内容本体决定,而是被算法权重与流量回报所定义,导致“真实”成为一种可策略性操演的符号。

4.2. 情感价值的空心化:算法驱动下的情感工业化

情感本为建立共鸣的媒介,但在算法主导的内容分发生态中,情感表达被纳入可量化的“情绪效能”评估体系。平台通过用户停留时长、互动率等指标,识别“治愈”“逆袭”“精致生活”等高转化情绪模板,并反向指导内容生产。这催生了“情感工业化”——创作者不再基于生活经验叙事,而是依据算法反馈调优情绪话术,使“打工人必备”“独居幸福感”等标签沦为标准化情绪组件。情感由此从主体性表达异化为可计算、可复制的流量资产,其文化意义被掏空,仅服务于点击与转化。算法不仅加速内容传播,更重构了情感的生产逻辑,使其从“共鸣”转向“操控”。

4.3. 社交信任的稀释:关系资本的平台化征用

社交信任原生于用户间的弱连接与兴趣认同,但在平台经济中,这一社会资本被系统性征用为流量生产资料。KOL、KOC的身份从“兴趣同好”转变为“内容节点”,其推荐行为被纳入平台GMV (Gross Merchandise Volume)考核与品牌投放链条。算法通过“协同过滤”机制放大头部效应,迫使中腰部创作者跨品类接单以维持曝光,导致专业性瓦解。同时,平台将评论、点赞等社交信号纳入推荐权重,催生“数据美化”产业链,使“集体认同”成为可购买的算法输入项。社交关系由此从信任载体异化为可量化的传播参数,用户在频繁遭遇“拔草”后,对整个社交推荐系统产生系统性怀疑,平台陷入“高流量、低信任”的结构性困境。

5. “种草”经济的传播机制优化路径

5.1. 制度化透明:推行“内容分级标识”与“算法审计”机制

破解信任危机需建立可验证的透明体系。建议实施“三级内容标识制度”:将内容划分为“纯自用”“合作推广”“品牌定制”三类,明确标注并限制每类内容的推荐权重,防止商业内容伪装成个人分享。平台应引入“算法审计”机制,定期向监管机构与公众披露高曝光“种草”内容的商业属性分布、推荐逻辑与流量分配规则,接受第三方监督。探索区块链存证技术,记录品牌投放与达人接单的全链路信息,实现“谁出资、谁发布、谁受益”的可追溯性,增强系统公信力。

5.2. 内容价值回归:构建“深度内容”激励机制与场景化评估标准

推动内容从“情绪引流”转向“信息赋能”。平台可设立“深度种草”认证标签,对包含长期使用记录、多场景测试、成分、成本分析等内容给予流量加权,并在搜索与推荐中优先展示。例如,设置“30天实测”“多人群对比”等结构化模板,引导创作者输出高信息密度内容。同时,优化推荐算法,将“用户停留时长 + 后续搜索行为 + 商品复购率”等指标纳入内容质量评估,降低“短时爆款”但低转化内容的权重,推动内容与真实需求对接。

5.3. 主体协同治理:明确平台主体责任,建立多元共治生态

平台应承担“数字守门人”角色,建立MCN机构信用评级制度,对批量代写、刷量行为实施黑名单管理。品牌方需公开年度内容投放合规报告,接受社会监督。鼓励用户参与“反拔草”标记,将高频消费失真的商品纳入平台预警系统。探索“用户评审团”机制,邀请长期活跃用户参与内容治理规则制定,形成平台主导、多元参与的共治格局,实现“种草”生态的可持续发展。

6. 结语

“种草”经济作为数字时代消费文化的重要产物,其传播机制深刻反映了社交媒体环境下信息扩散的新逻辑。其本质是以内容为载体、以关系为纽带、以场景为入口的新型消费动员模式。然而,商业化侵蚀导致真实性危机、情感空心化与信任稀释,暴露出传播异化风险。未来需通过制度性透明、内容价值回归与多元主体共治,重构健康的内容生态。唯有实现真实性、专业性与可持续性的统一,“种草”才能从流量逻辑走向价值传播,真正发挥其在数字消费社会中的积极功能。

参考文献

[1] 肖珺, 郭苏南. 算法情感: 直播带货中的情绪传播[J]. 新闻与写作, 2020(9): 5-12.
[2] 蒋建国, 陈小雨. 网络“种草”: 社交营销、消费诱导与审美疲劳[J]. 学习与实践, 2019(12): 125-131.
[3] 网经社. 2024年中国直播电商市场数据报告[R]. 杭州: 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 2025: 15-18.
[4] 徐同谦, 王志轩. 种草类短视频对消费者购买意愿的影响机制[J]. 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2023, 43(8): 151-158+187
[5] 徐桐雨, 刘萍. UGC社交化营销平台案例分析——以小红书、得物、大众点评为例[J]. 中国商论, 2022(5): 4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