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City Walk常被称为“城市漫游”、“城市行走”、“城市微旅行”等，是指在较短时间内以步行的方式游览城市街区的活动[1]。以“City Walk”为主题词在中国知网检索发现，从1994年至2025年10月，共有395篇论文和新闻报道，研究呈现如下三个特征：一是疫情之后研究数量迅速增多。城市漫游相关文章在1994年出现，2022年后以“City Walk”为题的相关论文发表量直线上升。二是研究主题从城市规划为主转向多元化。疫情之前从体验角度研究城市步行环境居多，着眼于城市交通规划建设等；但之后City Walk研究就不仅与规划，也与旅游和地理等主题关联。三是理论研究和应用研究同受重视。除了城市规划学外，社会学、美学、心理学、新闻学、旅游学等学科也从不同视角对City Walk进行研究[2]-[6]。鉴于City Walk所表达的城市漫游是对城市地理的探索，包含着对城市空间的深度发掘和体验[7]，因此，本文仅就其在城市地理实践教学中的方法论意义与核心素养的融入路径等问题进行探讨。
2. City Walk之于城市地理研究的方法论意义
2.1. 微观地理学的视角
City Walk由于能够深入城市内部，触及街角社会，了解百姓生活日常，类似于城市地理学实地调查，可视为从微观地理学层面对城市内部空间的探究。这与学者王笛倡导的“微观史学”的方法论有相通之处。王笛指出，个别地区或地方的研究有助于提供一个理解中国社会和文化的普遍性知识。空间范围的限定，使进行非常细致的分析成为可能。如果我们有利用“显微镜”解剖对象的本领，有贴近底层的心态和毅力，我们都可以从那表面看来“无意义”的对象中，发现有意义的内涵。他认为，微观研究取向，使我们能够近距离观察城市和城市生活。写城市的微观世界，需要把各种支离破碎的细节有机地结合起来，构建一个真实而完整的历史叙事[8]。地理学科具有综合性、区域性和动态性等特征。近代地理区域学派奠基人德国地理学家阿尔夫雷德·赫特纳曾说：“要完全理解现在，永远只有从历史出发才有可能。”[9]可见，研究城市微观历史，对于准确认识现在的城市内部空间也具有重要启发意义。
小尺度空间的研究对深入理解城市微观地理研究非常重要。费孝通先生曾论及如何选择合适的研究对象。他认为：“为了对人们的生活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研究人员有必要把自己的调查限定在一个小的社会单位内来进行。这是出于实际的考虑。调查者必须容易接近被调查者以便能够亲自进行密切地观察。另一方面，被研究的社会单位也不宜太小，它应能提供人们社会生活的较完整的切片”[10]。威廉·克罗农研究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生态变迁过程中人与环境的关系，他也认为：“通常，做得最好的是在地方尺度上研究这种关系，因为在地方尺度上，这种关系呈现得最为清楚，当代最好的生态史都出自相对较小系统的研究”[11]。王笛关注城市公共空间和日常生活，微观研究聚焦街头文化，考察城市公共空间与民众、地方精英与国家权力之间的关系。他认为，街头除了成为真正的演出舞台以外，也被用作学者所谓的“街头剧场”，人们在社会这个“舞台”上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街头成为日常生活、娱乐，甚至政治抗议等活动的场所，反映出城市社会生活的“社会戏剧”[8]。在这里，我们看到城市历史研究与城市社会地理研究理论方法的融会贯通。
2.2. 作为空间观察分析的工具
一般说来，City Walk线路，通常有休闲性、设计性、商业性、文化性等特征，尤其是古貌完整、市井气浓、交通便利的街区更受青睐。在城市地理实践教学中，教师可以引导City Walk行为，从无意识到有意识，从随性到有目的性，从而实现更进一步的城市内部空间探索，特别是对于城市文化空间探索而言，可以引入新芝加哥学派“场景理论”来加以观察和解读。
场景理论对于文化和消费促进后工业城市发展有独特理解。特里•尼科尔斯•克拉克和吴军等人提出：场景是一个地方的美学特征或文化风格，是一个地方能够提供给居民或游客的体验、呈现表征以及各种有意义的整体性组合方式。观察一个场景，可以从五方面入手：小尺度的社区、物理结构、多样性人群、前三者的特定组合和活动，前四者结合而产生的文化价值与象征意义。城市场景不仅是物理空间或设施，还包括社区、设施、人群与空间的“互动”及其产生的组合象征与文化意义。场景理论构建起一套针对不同城市空间单元的一般性理论与分析框架，以城市中的舒适物集合为主要研究对象，明确地分析并衡量新城市文化在社会空间中的具象特征及其与城市发展核心变量的关联关系，并系统性地比较其在街区、城市和国家间的差异[12]。
事实证明，City Walk对场景营造的意义已经受到了城市管理者的重视。2025年10月，成都市发布了枣子巷、玉林东路等首批7条城市文明漫游步道，串联街巷、院落、市场、路口等生活场景，为市民和游客脚步丈量成都提供指南，通过“场景打造 + 活动赋能 + 传播引领”方式，将文明理念深度融入城市肌理，注入市民日常生活[13]。
3. City Walk与城市地理实践教学中核心素养的融入
武汉是超大城市、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也是一座非常生活化的城市。疫情之后，武汉屡屡上榜国内旅游热门城市，City Walk深受市民和外地游客喜欢。城市地理实践教学通过City Walk方式，可以将区域认知、综合思维、人地协调观和地理实践力等核心素养融入，可以更好促进对武汉城市地理特色的准确认识。以武汉为例，具有城市地理实践教学的代表性。
3.1. 区域认知与综合思维的融入
武汉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名胜区是首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分为听涛景区、磨山、落雁、吹笛、白马和珞洪6个片区。其中，听涛景区以水为主，文化资源丰富，入选武汉首批具有历史价值的公园。听涛景区City Walk线路，由梨园广场进入，自北向南可以设计为：听涛景区入口——鲁迅广场——长天楼——碧潭观鱼——行吟阁——屈原纪念馆——沧浪亭——海光农圃——寓言园——先月亭。此区域非常适合地理环境整体性认知与综合思维训练(见表1)。
Table 1. Scheme for integrating geographical core competencies into the City Walk of Donghu Tingtao Scenic Area
表1. 东湖听涛景区City Walk中地理核心素养的融入方案
漫游场景 |
学习目标 |
知识要点 |
教学方法 |
工具 |
问题导入 |
核心素养 |
听涛景区入口 |
识图辩位 |
地貌地形、地理位置 |
讲授法 |
东湖景区
导览图 |
东湖的自然地理条件有什么特征？听涛景区在东湖景区的什么位置？ |
区域认知 |
鲁迅广场、长天楼、碧潭观鱼、行吟阁、屈原纪念馆、沧浪亭、海光农圃等 |
场景体验 |
园林构成的基本要素、场景理论 |
讨论法、
观察法、访谈法、摄影 |
两步路APP |
听涛景区包括哪些“舒适物”？哪些“舒适物”之间联系最为密切？游客怎样使用这些游憩空间？ |
区域认知 |
先月亭 |
主题提炼 |
生态价值 经济价值 社会价值 文化价值 |
讨论法 |
两步路APP |
如何理解听涛景区所包含的价值？我们可以得到哪些美的感受？ |
综合思维 |
这一线路从资源的构成看，既有以水和林为主的自然资源，也有以建筑和塑像等为主的人文资源，具有多重价值。但由表及里，我们仍能从众多人文资源中发现，其共性文化特征最明显的是爱国主题。最东端是鲁迅先生像，紧接着就是长天楼，这里展示着毛主席曾经在东湖多次接见各省干部群众和国际友人的照片[14]。了解民间疾苦。中间是纪念伟大诗人屈原的建筑组群，包括屈原像、行吟阁、屈原纪念馆、橘颂亭、沧浪亭等。于此，仿佛可以看到屈原顾盼江渚，泽畔行吟，感受他那份强烈的爱国忧民之情。而在游线的接近结尾处，则是银行家周苍柏先生开辟的海光农圃，以及纪念其儿子的德佑剧场。而巧合地是，周苍柏与鲁迅(原名周树人)同姓，在听涛景区游线上，一北一南首尾呼应。整条City Walk线路，有单体资源，也有群体资源，由爱国主题贯穿不同时代历史人物，形成一个有内在联系的有机整体。形散神聚，得综合思维之妙。
3.2. 地理实践力和人地协调观
黄鹤楼是武汉的城市地标，是江南三大名楼之一。但很多人觉得黄鹤楼没有什么可看，不过是一座重建的仿古建筑而已，没有过人之处。实际上，这种观点并未真正认识和理解黄鹤楼的独特性。通过City Walk，刚好可以从不同的空间尺度来理解黄鹤楼的内在意义。
作为城市地理实践教学，可以设计这样的City Walk线路：城隍庙——蛇山(黄鹤楼公园免费园区)——黄鹤楼景区(黄鹤楼公园收费景区)——斗级营——黄鹤楼故址(长江大桥)。我们可以借助地图，或者可以打开“两步路”手机APP，记录我们的行走轨迹。通过这样游览，基本贯穿蛇山整个山体，可以仰观俯察，纵横梳理景观节点，知晓黄鹤楼前世今生位置所在，培养地理实践力。我们分别将黄鹤楼作为建筑单体，置身于一个被院墙围合的园林、一整座开放的山体、一个武昌古城与武汉三镇、以及万里长江整条线上来进行解读。通过“楼–园–山–城–江”层层递进的空间尺度(如图1)，来认识和体会黄鹤楼的独特位置和景观层次结构，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美的整体意向。这样，我们或许理解设计师的匠心独运，所追求的人天和谐。当我们在此基础上再稍加对比，岳阳楼面洞庭湖，滕王阁向赣江，唯黄鹤楼独对长江，才更能领悟黄鹤楼为何被誉为“天下江山第一楼”。
Figure 1. The yellow crane tower at different spatial scales
图1. 不同空间尺度之下的黄鹤楼
4. City Walk对地理实践教学过程和日常生活场景的再发现
City Walk作为一种方法应用于城市地理实践教学，不仅要遵从人们在轻松氛围中探访、交流、讨论、记录和感悟的愿望，还要注意漫游的行前、行中和行后的系统串联。从地理实践教学的完整性讲，从漫
Figure 2. Architectural landscapes and street daily life in Huanbao Community of Wuhan City
图2. 武汉市环保社区的建筑景观与街头日常生活
游浅游进入深度游，我们还需注意强化教学设计细节。如，针对不同核心素养的具体学习目标，针对路线中每一处关键场景提出引导性问题，要求学生使用手机等便携工具加强地理实践力练习，并在漫游结束后及时进行复盘或者撰写调查报告或者线路设计。此外，还应重视深化理论与实践的结合。随着漫游的步伐，结合不同空间逐步导入“场景理论”的分析框架，引导学生从空间的物理结构、使用人群、互动活动等方面对场景进行系统观察和记录，然后分析这些元素如何共同营造出特定的“场景”氛围。当然，也应在行走过程中注意线路里程和场景数量的适度，注重学生的参与性，避免过度设计和行程疲劳导致探索性下降。
当然，City Walk并不是仅走进有明确界限的景区，更多的是探索城市的日常生活，在开放性的街区等小尺度空间行走。我们可以选择更多样化、更日常的城市空间，如老旧社区(如图2)、商业街区等作为漫游和教学场地，引导学生体会城市烟火，去观察生活和与当地人交流，或是对城市空间中的绅士化、空间公平、社会治理等问题进行思考，提供多维视角。
5. 结语
City Walk虽然表面上看是城市漫游，但它体现了别出心裁的对城市的探索和理解。通过设计独特的City Walk线路和场景组合，能够帮助城市地理实践教学中微观地理研究方法的构建，揭示城市特征，促进区域认知，启迪综合思维，涵养人地协调观，提升地理实践力。对城市地理学实践教学而言，把握时代的脉搏，从学生的兴趣出发，引导学生走进城市内部，融入市民日常生活，在城市丰富复杂的场景中不断体验和感悟，才能够起到更好的教学效果。
基金项目
2024年度湖北大学研究生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地理学科教学专业学位研究生跨考生实践能力培养机制优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