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18年,“汉语+”在第十三届全球孔子学院大会上被提出,这意味着国际中文教育更加注重中文学习的实际效果,通过中文这一媒介赋能中文学习者技能提升,实现经济赋能,进而推动中外企业经济合作。随着专业术语的替代更迭,“中文+”逐渐取代“汉语+”。“中文+”有多种组合,本篇论文关注“中文 + 职业”教育,了解职业技术教育如何与中文教育相结合,采用文献研究法,向读者介绍“中文+”的推行历程、实施主体、授课模式、问题与未来发展建议。此外,笔者访谈了三位有来华留学经历的泰国访谈对象,他们已经在泰国的中国企业工作或将来从事以中文为工作媒介的工作,相关数据在本篇论文中也得到了应用。
Abstract: In 2018, “Madarin+” was proposed at the 13th Global Confucius Institute Conference, focusing on the practical outcomes of Chinese language learning. Through the medium of Chinese, it aims to empower Chinese learners with enhanced skills, achieve economic empowerment, and then promote economic cooperation between Chinese and foreign enterprises. With the evolution of professional terms, “Madarin+” has gradually been replaced by “Chinese+”. Later, different combinations of “Chinese+” are raised. This paper focuses on “Chinese + Vocational” education, exploring how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 can be integrated with Chinese education. By using the literature research method, this paper introduces to readers the implementation process of “Chinese+”, implementing entities, teaching mode, problems and future development suggestions. In addition, the author interviewed three Thai interviewees who have studied in China. They are already working in Chinese enterprises in Thailand or will be engaged in work with Chinese as the working medium. Interview data have also been applied in this paper.
1. 引言
2018年5月,笔者(第一作者)曾作为一名汉语教师志愿者被孔子学院总部/国家汉办派往泰国曼谷教中文。在近一年的时间里,除了做基本的教学工作,笔者也参加了一些教学讨论。有志愿者表示,因所在学校中文课程时间短、师资力量不齐整等原因,教学效果不理想,这引起了笔者的反思。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派遣大量汉语教师志愿者到海外教学是一种高投入的文化输出方式,为什么部分学校教学效果不佳呢?应如何提高教学效果呢?这成为笔者一直思考的问题。笔者提出一个假设:需求目标导向关乎学习动机并影响教学效果。恰好在同一时期,国家对国际中文教育提出了新的要求。2018年12月,第十三届全球孔子学院大会提出“实施‘汉语+’项目,因地制宜开设技能、商务、中医等特色课程”[1]。随后,“汉语国际教育”这一学科名称被“国际中文教育”所取代,“中文+”的提法也相应地取代了“汉语+”[2]。
“中文+”的提出展示了中国对国际中文教育内容与目标的调整。中文不再仅仅只作为一门语言学科或课程,还成为了学习职业技能的媒介工具。这使得语言学习与职业发展进行较好的交叉融合,并兼顾了中文学习者的学习动机和需求目标,更有利于调动中文学习者的积极性。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中文+”是对专门用途语言学学科的呼应。专门用途语言学是一种满足特定领域中的学习者和研究者要求的教学方法或理论,其内容与特定专业和职业相关,涉及专业和职业所用的词汇、句法和语篇[3]。从现实来看,从纯中文教学到“中文 + 职业”的转变迎合了中外企业的呼声与迫切需求。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我国越来越多的企业陆续走出国门,在海外建立工厂并招聘本土员工。然而,不少“走出去”的中资企业遇到了人力资源短缺等问题[4]。同样,国外对华贸易企业也面临缺少既懂中文又懂技术的本土员工的困境。据2019年发布的《“一带一路”沿线中国民营企业现状调查研究报告》显示,半数企业存在中外员工因文化习俗差异造成沟通障碍,这使得中国企业更倾向于雇佣中国工人。这种做法成为中国企业履行社会责任不到位而被当地媒体负面报道的素材[5]。相关学术调研表明,语言沟通不畅和技能水平不高是当前海外中国企业本土员工普遍存在的两大难题。由于这种语言障碍,本土员工与中方员工沟通少,有些工作上的小误会也是语言不通造成的,这会影响本土员工的工作技能提升和对企业的认同度[6]。这迫切需要“中文 + 职业”教育走出去,面向海外进行“中文和职业技术”相结合的培训。这无论对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居民提升技能、获得工作岗位,还是对中资和对华贸易企业来说,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鉴于此,本课题关注“中文 + 职业”的推行历程、实施主体,授课模式与未来发展趋势。
2. “中文 + 职业”的推行历程
为确保“中文 + 职业”有明确的发展方向并能得到有效的落地,相关部门通过发布红头文件、开设论坛、出版教材图书等方式积极推动中文与职业的融合发展。2019年,国际中文教育大会首次开设“中文 + 职业技能”论坛,邀请中外企业与教育专家共同讨论如何开展就业创业对接。自此,学术界对于“中文 + 职业”的关注度逐渐增强[7]。在这一背景下,中国有色金属矿业集团境外58家企业首当其冲,成为试点企业,从非洲赞比亚开始实施。2019年成立了“中国赞比亚职业技术学院”,为本土员工进行生产技术和中文培训。国家开放大学深度参与其中,陆续编写了《常用工业汉语100句》,并研发了《工业汉语》系列教材,于2020年陆续出版[8],这为培训海外本土技术人员提供了优质的教材支撑,“中文 + 职业”模式迎来中国职教特色发展的转折点[9]。同年9月,《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年)》明确提出了推进“中文 + 职业”项目的计划,通过中外职业院校合作办学、海外推介国内职业教育优秀成果、对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积极承办世界职业教育大会,向世界贡献职业教育的中国智慧、中国经验和中国方案[10]。在这期间,海内外中文教学机构积极响应,开展“中文 + 职业”教学,但无不面临着教学资源匮乏的困境。为解决这一难题,2021年,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发布了《“中文 + 职业技能”教学资源建设行动计划(2021~2025)》,重点推行以下工作:研制高质量教材、开发高水平课程、建设数字化资源、培训专业化开发队伍和完善推广机制[11]。为规范中文应用能力及等级,2023年4月20日,《职业中文能力等级标准》发布,这是国际中文教育领域首个与职业教育结合的标准,解决了语言能力与职业技能同步培养问题[12]。截至2022年5月,已有4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设了“中文 + 职业”特色项目。全球已有数百万人通过职业中文培训获得了就业岗位[13]。
3. “中文 + 职业”的实施主体
“中文 + 职业”的实施主体包括国内院校、海外高校,政府,企业和行业协会。政府(如中国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埃塞俄比亚劳动与技能部和马尔代夫旅游局等)牵头,组织国内外院校和企业合作共建“中文 + 职业”教育项目,海外华人理事会(如柬埔寨柬华理事总会)和行业协会则深入调研,促进需求对接。国内推行“中文 + 职业”教育的高校多集中在职业技术院校。这类职业院校以职业技术学习为主,加之是中国本土院校,用中文教授技术具备天然的优势,对于帮助海外员工进行“中文 + 职业”教育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这类高校大多与海外院校或企业合作,为海外员工提供教学服务。学员通过来华培训或在地培训两种途径接受“中文 + 职业”培训。下表是部分参与“中文 + 职业”教学实施主体的基本信息(表1)。
通过整理上述表格,笔者发现“中文 + 职业”教育培训有如下特点:第一,从培养学员的方式来看,中国职业院校与海外职业学院联合培养学生,或中国职业院校与相关部门在海外建立具有职业特色的孔子学院,从中国职业院校派专家到海外院校进行师生培训,或为来华留学生进行“中文 + 职业”授课。第二,从校企合作来看,中国职业院校与海外公司合作,通过在海外设立培训中心或招募海外员工到中国接受培训的方式,帮助公司培养海外在地员工的技能和中文水平。这种培养模式也叫做“订单班”,海外企业有培养在地员工的需求,向中国职业院校发起订单,邀请专家赴海外或进行线上教学。第三,与职业院校相比,中文教育师资较强的综合类大学更倾向于建立专业标准,开发编写教材,培养师资,推进语言水平考试等工作。第四,受区位因素影响和国家政策引导,不同地区的高校与国外合作的偏好有所差异。例如,广西、福建等东南沿海省份与东南亚国家的合作更多,通过共建“海丝学院”或具有职业特色的孔子学院推进“中文 + 职业”项目。第五,在互联网赋能的时代背景下,不少培训采用线上课程,既能降低经济成本,又能面向更大范围的学员。第六,从外派师资来看,除了派遣行业专家,部分国内院校依托汉语教师志愿者力量赴海外进行“中文 + 特长”教学,这种方式可以降低授课成本,让更多国外在地学生受益,也为志愿者提供了实现价值的机会,但受限于职业技能的影响,汉语教师志愿者教授的特长主要指音乐、美术和体育等[14]。第七,从国内参与“中文 + 职业”的院校性质来看,多数为职业院校,依托自身特色专业申报“中文 + 职业”相关项目,并与海外关联度高的职业院校和海外企业进行合作。例如,马来西亚彭亨大学孔院、泰国孔敬大学孔院举办的“中文 + 铁路”培训,柬埔寨王家研究院孔子学院的“中文 + 旅游”和“中文 + 餐饮”特色课程[15]。最后,从合作方式来看,除了院校、校企、校社(即国内职业院校和社会组织合作)双方合作外,还有“校企校”、“政校企”以及“政校社”三方合作,即国内外政府、社会组织、企业、高职院校中的任意三方主体共同推进“中文 + 职业”的建设。
Table 1. Basic information of some implementing entities for “Chinese + Vocational” programs
表1. “中文 + 职业”部分实施主体基本情况表
国内院校/公司名称 |
共建国外单位/
与国外单位合作 |
服务群体 |
职业技能培训内容 |
开始年份 |
合作模式 |
天津商务职业学院 |
摩洛哥阿伊阿萨尼应用技术学院 |
摩洛哥在地学员 |
建立“鲁班工坊”,开设电子与信息类专业 |
2021年 |
院校合作 |
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 |
柬埔寨国立理工学院 |
派教师到
柬埔寨培训 |
帮柬埔寨国立理工学院建立
“鲁班工坊” |
2018年 |
院校合作 |
天津师范大学、
天津市教委 |
泰国海上丝路孔子学院、泰国职业教育委员会 |
泰国职校留学生 |
选派综合素质过硬的泰国学生
参与“天津与泰国职业教育奖
学金”项目,前往天津留学 |
2015年 |
校政校合作 |
杭州职业技术学院、
倬亿国际集团 |
尼日利亚YABA职业技术学院 |
非洲留学生 |
开发“中文 + 电梯安装与维修保养”教材和课程资源 |
2024年 |
校企合作 |
山东理工职业学院 |
刚果(金)科米卡矿业简易股份有限公司 |
留学生、海外员工 |
建立“中文工坊”,出版多本《工业汉语》教材,建设7门
精品资源课程 |
2021年 |
校企合作 |
山东理工职业学院 |
泰国春武里技术学院 |
留学生联合培养 |
建立“中文工坊” |
2021年 |
院校合作 |
湖南大众传媒职业
技术学院 |
马尔代夫维拉学院、马尔代夫旅游局 |
马尔代夫留学生 |
开展“中文 + 传媒”职业技能国际人才培养项目 |
2020年 |
校企合作 |
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教育部中外语言
交流合作中心 |
马来西亚优诺雅有限公司 |
在地企业员工、学生 |
共建马来西亚优诺雅中文工坊 |
2021年 |
校企政合作 |
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 |
柬埔寨柬华理事总会,柬华理工大学 |
柬埔寨在地学生 |
共建柬华理工大学孔子学院,
开展“技能 + 中文”本科职业教育 |
2022年 |
校社合作 |
南京铁道职业技术学院 |
埃及铁路项目总承包单位中航国际 |
埃及在地员工 |
“中文 + 职业技能” |
2018年 |
校企合作 |
黎明职业大学 |
吉尔吉斯斯坦黎明职业大学 |
吉尔吉斯斯坦在地员工 |
建立“海丝学院”,根据海外中国企业/商会需求编教材、派教师,赴海外培训员工 |
2023年 |
校企社合作 |
河南职业技术学院 |
柬埔寨工业技术学院 |
柬埔寨在地师生 |
中国–柬埔寨“中文 + 职业技能”培训项目、“大河学院” |
2025年 |
院校合作 |
泉州轻工职业学院 |
泰国素叻他尼皇家大学、素叻他尼市政府、当地中学 |
泰国在地学生 |
开展“中文 + 特长”教学项目,派17名志愿者到泰国中学开中文教育 + 音乐、美术、体育、美食、礼仪文化教学 |
2024年 |
校政校合作 |
漯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 |
埃塞俄比亚劳动与技能部、埃塞俄比亚联邦技术职业培训学院 |
埃塞俄比亚留学生 |
开展“中文 + 中医”教学培训 |
2024年 |
校政校合作 |
北京语言大学、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 |
越南、泰国合作院校 |
国际留学生、来华培训人员 |
对留学生联合培养中文 + 职业技能 |
2023年 |
院校合作 |
滨州职业学院、中铁
华刚矿业股份有限
公司、有色金属工业
人才中心 |
刚果(金)–班·墨学院(中铁华刚矿业) |
刚果(金)在地人才 |
开设机电一体化技术和电气自动化技术、中文课程 |
2021年 |
校企合作 |
昆明铁道职业技术学院 |
老挝铁道职业技术学院 |
老挝在地师生,老挝留学生 |
中文 + 铁路专业知识,2年来华培训 + 5年到老挝跟踪指导 |
2017年 |
院校合作 |
柳州职业技术学院、
广西柳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
泰国正大管理学院 |
泰国在地学生、泰国留学生 |
在泰国共建“柳工–柳职院全球客户体验中心泰国分中心”“柳工–柳职院泰国国际工匠学院”。三方共同开展泰国学生柳工订单培养,开展柳工海外员工、经销商体系及终端客户员工培训 |
2021年 |
校企校合作 |
中国广东顺德职业技术学院、中辰科建集团有限公司 |
卢旺达大学孔子学院 |
卢旺达在地学生 |
共建“中文 + 职业技能”教育的中文教育基地,为卢旺达培养会中文、懂技能的专业人才 |
2023年 |
校企校合作 |
广西交通职业技术学院 |
泰国兰塔纳功欣皇家理工大学 |
泰国在地学生 |
共建“中泰职业教育合作研究中心”,培养国际化技术型人才 |
2020年 |
院校合作 |
广西农业职业技术大学 |
老挝东坎商农业技术学院 |
老挝在地学生 |
共建老挝东坎商农业技术学院老挝分校,暨中国–东盟(老挝)农业职业教育实践基地及广西农业职业技术大学校企合作境外培训基地 |
2022年 |
院校合作 |
广西职业技术学院 |
泰国国立皇太后大学 |
泰国留学生 |
共建“丝路茶学院” |
2022年 |
院校合作 |
郑州电力高等专科学校 |
尼泊尔院校 |
尼泊尔在地学生 |
在尼泊尔建设全国第一所海外电力职业技术学院——“中尼电力丝路学院” |
2020年 |
院校合作 |
广西水电职院 |
中国华电发电运营柬埔寨公司 |
柬埔寨在地员工 |
共建“桂水工坊”职业教育基地 |
2017年 |
校企合作 |
天津渤海职业技术学院 |
泰国大城学院 |
泰国在地学生、泰国留学生 |
建设了中国境外首个
“鲁班工坊”,开设机电一体化、数控技术、新能源汽车、
物联网技术等专业 |
2016年 |
院校合作 |
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天津铁道职业
技术学院、天津第一
商业学校等 |
吉布提教育部、交通部、吉布提工商学校、吉布提铁路公司 |
吉布提在地人才 |
共建吉布提“鲁班工坊”,开创了吉布提高等职业教育的先河,填补了该国铁道类相关专业的空白 |
2019年 |
政校企合作 |
中国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国家汉办、有色金属工业人才中心、中国有色集团有限公司、中色卢安夏铜业有限公司等,以及哈尔滨职业技术学院、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等多所国内高职院校 |
赞比亚高教部、
赞比亚职业教育与
培训管理局、赞比亚铜带省、卢安夏市 |
赞比亚高中毕业生、中资企业员工 |
共建全国首家开展学历教育的
海外职业院校——中赞职业技术学院 |
2019年 |
政校社合作 |
武汉铁路职业技术学院 |
泰国孔敬大学孔子
学院、泰国职业教育
委员会 |
泰国职校在地学生 |
合作的“中泰高铁汉语培训班” |
2015年 |
院校合作 |
4. “中文 + 职业”的授课模式
对于培训学院或留学生来说,学习内容无外乎中文和专业课程。对于母语不是中文的学生/学员来说,中文与专业课程的前后设置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研究表明,“中文 + 职业”的发展呈现出三种模式:“职业先行,中文后补”或“中文为先,职业后续”的加合模式,以及“中文 + 职业”内容相互交织的融合模式。第一,在“职业先行,中文后补”模式里,学习者已经掌握了部分专业技能,再系统学习中文。他们虽具备职业操作能力,但缺乏职场中文沟通技能,常需从零开始补语言基础。该模式以中文学习为核心,职业背景为辅助,重点培养学生在专业领域中运用中文处理文档、指令和交流讨论的能力[2]。第二,“中文为先,职业后续”的加合模式,即国际中文教学课程在先、专业类课程教学在后的课程设置模式。学习者先学习中文,掌握中文基本词汇、语法相关知识,并达到相应中文等级水平,再进行以中文为教学媒介的专业类课程学习,实现“语言 + 技能”的人才培养目标。这种模式更注重中文基础的稳固,希望能用中文讲授职业技能。第三,“中文 + 职业”融合模式指中文教学与专业知识合并于同一课程体系的设置模式,中文教育与职业教育是平行结合的,同时开展的,这样更能让学生从一开始就在中文语境中学习职业技能,给予学生/学员更多的沉浸式教学体验[16]。不同背景的中文学习者对中文与职业教育学习顺序有不同的选择,笔者的访谈数据显示,有的受访者认为:打好中文基础是前提条件,到中国公司上班后会接受职业培训,但是进入中国公司的前提是会中文。“我身边有很多朋友跟我一样,在本科或者高中的时候,学习一些普通的语言技能,他们到了用中文进行工作的中国公司。他们都跟我说,我们在课堂上学习的专业知识是找对口工作的基础,大部分专业知识都是从进入公司才慢慢提升的。像我朋友,他是在罗勇府的中国企业工作,公司招聘的时候,要求有一定的语言基础,比如说要求有HSK水平考试。进入公司之后,有一个月或三个月的试用期,会有专门给这些新手职员进行强化培训,就是跟他们专职职业领域有关的。所以,我觉得对于“中文 + 职业”的话,在大学设计这些课程是比较好。但是最前提的条件是要给学生打好语言技能方面的基础(Anna,女,上海某高校博士研究生,泰国留学生,2025年1月14日)。”
除了上述线下教学外,随着网络课程的研发,一些线上教学资源和线上授课也成为不少海外企业争相使用的热门教学资源。例如,陕西省部分院校发挥5G、人工智能技术,借助中文联盟平台搭建网络课程平台,建设了多个职业技术类教学资源库;陕西国防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借力中文联盟优质平台,建成了《工业机器人技术基础与应用》双语慕课,以“直播 + 点播”的形式进行;西安铁路职业技术学院与泰国曼谷职教中心合作成立了“中泰轨道交通学院”,开设了“中文 + 轨道供用电技术职业技能”线上课程[4]。此外,陕西工业职业技术学院针对赞比亚企业的用人需求建成“先进制造技术”等15门双语核心在线课程[4]。
在授课模式的不断优化下,经历六年多的持续推进,“中文 + 职业”教育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国内外政府机构、职业学院和公司争相报道。例如,2020年,教育部语合中心与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共建全国首家“中文 + 职业”国际推广基地,四年内已累计为东盟国家培养了4000多名既懂中文又有技能的本土人才[17]。湖南大众传媒职院制定了“中文 + 职业”系统化海外办学方案,承接了16批次商务部、国家广电总局主办的发展中国家传媒主题研修班,为各国500余名政府及媒体官员授课;还陆续培养了来自德国、厄瓜多尔、冈比亚、马达加斯加、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泰国等国家的学生近百名[18]。
5. 问题与未来发展建议
首先,从当前来看,很多职业院校的“中文 + 职业”师资队伍尚未形成一个紧密相连的合作团体[4]。其根源是合格复合型师资团队的严重匮乏。作为一个新兴领域,职业院校普遍缺乏“中文 + 职业”双师双能型的现成人才[19],各院校亦普遍缺乏一支能将“中文、文化与专业技能”融会贯通的师资队伍[20]。基于此,建议构建一个紧密相连的“中文 + 职业”师资队伍合作团体。在“中文 + 职业”项目教师团队中,不仅需要国际中文教师,还需要技术技能专业教师,甚至还需要英语教师承担双语教材的建设,更重要的是需要有国际化视野、组织协调能力强的领导带领团队共同承担任务。从当前来看,很多职业院校尚未能形成一个合作紧密的团队[4]。在笔者的访谈中,有访谈对象谈道:“我们老师也经常问,如果我们真的是要推广‘中文 + 职业’的话,教中文课的老师必须了解职业领域,我在读硕士的时候就被问到了这个问题,我们班的学生有的说需要了解的。但是,我们的老师当时说,其实不需要,我们只是教他们语言,因为老师也不懂职业领域的知识。我们可以邀请从事相关职业的人来教,比如说,他可能是在一家企业、物流公司工作的工作人员,他也会中文(Anna,女,上海某高校博士研究生,泰国留学生,2025年1月14日)。”由此看来,国际中文教育教师更注重语言教学,也更希望“中文 + 职业”团队有多领域师资合作,各司其职,形成一个紧密合作的团队。
第二,以赛促教、以赛促学是屡试不爽的教学方法。有学者建议组织留学生与中国学生参加技能类大赛,锻炼汉语言沟通交际能力、提升专业能力。若能在各类技能大赛中取得成绩,这将极大增强学生的自信心,提升学生学习的热情;同时,对教师来讲,指导学生参赛有利于指导老师反思教学,提升教学水平。最终,通过参加竞赛起到教学相长的互动效果[20]。笔者的一位访谈对象提到参加比赛对中文学习热情的影响:“高中刚开始学中文的时候,我并没有那么热爱。中文老师经常带我参加活动,这让我对中文萌生了兴趣。比如说,这个比赛是我朋友参加,老师也会带上我去看比赛。观看比赛的时候,我就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变成跟他们一样优秀。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认真学习中文了。我们每周都有到校外参加活动或比赛的机会,班上几个学生轮流去参加比赛。虽然那位同学的中文还没那么好,但都会有机会参加。还有免费的夏令营活动,泰国西南部的几个学校的师生聚在一起,住在学校里四到五天,泰国宋卡大学普吉岛校区的老师来给我们上课,讲中国文化,让我们体验中国文化,比如书法、剪纸或者舞蹈(Anna,女,上海某高校博士研究生,泰国留学生,2025年1月14日)。”
第三,多名访谈对象表示,在中国留学时的课堂体验是枯燥的,课外文化体验课程占比不高,影响了学习中文的积极性。有学者建议,中文课程应结合留学生所在地域的民族文化特色开设文化体验课程,提升学生学习汉语热情,加深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在重庆,通过对留学生进行问卷调查,让留学生自主选择三到五种地域文化,不同年级阶段以不同的课程形式开设。如低年级阶段开设方言、火锅文化、都市文化课程;逐渐开设巴渝文化、土家族文化、三峡文化等课程;高年级阶段开设抗战文化、陪都文化等。循序渐进,由简到难,学生既感兴趣,获得感也较强[21]。笔者的一位访谈对象多次谈到中国文化体验活动对其中文学习的积极作用:“我在泰国上五年级的那年暑假,去中国参加了湖南的一个夏令营。为期两周,去体验中国文化,去旅游,所以我当时印象很深刻。这跟教室里学语言的就感觉很不一样。有机会去中国亲身体验,就更喜欢中国文化。六年级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又参加了暑假的夏令营活动。这次我们去的是江西。我非常喜欢中国的一些文化,比如:中国结,是用红绳子编成的,我觉得很有中国风。还有书法,他们写得好漂亮,很吸引我。还有唱戏和民歌,比如《茉莉花》这首歌,我就特别喜欢(炳丰,男,北京大学医学部大四本科生,泰国留学生,2025年1月15日)。”
第四,实践和研究表明,目前的“中文 + 职业”教育在教学方法上普遍存在教学手段单一、教学思路不够灵活的问题[22]。这种缺乏新意和趣味的“独角戏”教学方式容易导致学生在课堂中参与度不足、互动性不强,甚至产生厌学情绪[23]。基于此,建议丰富教学环境,借助现代技术和数字化手段,为学生提供更实际的语言实践机会[24]。可借鉴重庆的做法,运用新媒体“云游”名胜古迹、利用馆藏资源引导学生线下实践、将非遗文化引入课堂等方式,创新教学方式,增加学生学习兴趣[21]。一位访谈对象表达了在泰国学习中文过程中教学方式单一的问题:“我觉得我们的中国老师初衷是好的,但是教学方式不对,不太适合泰国学生。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很多,我们需要一直背背背(文某,男,24岁,泰国曼谷oppo公司职员,芭提雅人,2025年1月16日)。”这种较为死板的教学方式在“中文 + 职业”教育中屡屡被提及。笔者的访谈队象从中文学习者的角度对中文教学部分提出了如下建议:“应该采用游戏活动的方式。在泰国的话,学生的活动特别多。建议中文老师也多举办活动,让学生参加活动。有趣的教学设计会比较吸引学生,学生更容易吸收、学习,不会让学生觉得学习中文很难。不要一直去背背背,有时候学生不知道怎么在合适的场景下去用这些中文。在游戏当中,有具体场景和环境,学生就知道应该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如何去用(文某,男,24岁,泰国曼谷oppo公司职员,芭提雅人,2025年1月16日)”
第五,目前,市场上现有的中文教材多侧重于专业语言基础,而在职业技能培养方面相对薄弱,急需开发适应性强、实用性高、与企业需求相匹配的“中文 + 职业”双语教材[25]。在教材开发过程中,应进行深入的需求调研,以需求为导向,确保教材内容与企业的实际需求相契合[25]。近年来,中国赴东南亚国家游客数量大幅增长,有力推动了当地旅游业发展,并带动了相关产业协同发展。顺应这一国际化需求,相关部门针对性地研制并发行了面向东南亚国家的《导游汉语》《海关汉语》和《酒店汉语》等教材。随着中国对非洲国家农业和工业技术的支持与合作进一步加强,相关部门为非洲国家的“中文 + 职业”提供了以需求为导向的教学资源,例如,坦桑尼亚的《坦桑尼亚农业技术指南》、塞舌尔的《航空汉语800句》和贝宁的《工程汉语听说速成教材》等。此外,单一的传统纸质教材无法有效引起学习者的兴趣,也缺乏体验感,建议利用数字智能技术,提升“中文 + 职业”教材的体验度和实用度。例如,通过虚拟仿真技术构建仿真实训环境,展现职业情境和岗位流程,使学习者亲身体验职业中文知识和技能应用过程,提高学习者的学习兴趣和热情[26]。为保持教材的前沿性与实用性,应适当建立教材评估与更新机制,定期根据学生反馈和国际市场的变化来调整和优化教材内容[25]。
基金项目
本篇论文是廊坊师范学院博士(后)科研启动金项目“后扶贫背景下语言扶贫的新路径研究:以中国大陆推普脱贫和泰国‘中文+’培训为例”(项目编号:XBQ202407)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