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学界关于语言重叠现象的研究成果丰硕，学者们对彝语重叠现象也进行了广泛研究。戴宗杰从宏观角度深入探讨了汉藏语系中动词重叠式的形式与意义匹配格局[1]，其研究聚焦整个汉藏语系的共性规律提炼，缺乏对彝语动词重叠的具体形式类别及语义表达规律展开专项深入剖析。祝阿呷莫对比研究彝语和汉语词的重叠形式，从构词方式和语法意义等方面对比研究彝汉词类重叠现象[2]，对彝语动词重叠的形式、特点和规律等方面有待深入和全面的研究。马辉认为彝语中动词的重叠更多是涉及句法，用来表示疑问[3]，该研究局限于单音节动词重叠现象，未涉及多音节动词的构形重叠类型，对彝语动词重叠的覆盖范围有限，未能完整呈现彝语动词重叠的形式体系与功能全貌。刘丹青主要提出了汉藏语系重叠形式的综合性分析模式，并对彝语动词重叠现象进行初步探讨[4]，对彝语动词重叠与其他语言的共性、个性关联阐释较为简略。黄龙光和杨晖指出彝语纳苏话动词、形容词以及名词中，共存在九种重叠类型，这些重叠形式具有调量作用，能表达时量、动量增减及程度深浅等[5]，丰富了彝语重叠现象的研究维度，该研究侧重词类重叠的整体规律提炼，未关注动词重叠中“音长增加”的具体形式，没有特别针对动词重叠分析其独特性。从以上研究成果中不难发现，语言重叠现象作为语言学研究的热点，近年来备受学者瞩目，但对彝语重叠现象的研究还显得相对匮乏，对于动词重叠现象论述内容也较为笼统，未能全面揭示该语言现象的本质特征和内在规律，有待进一步深入。
峨山县位于滇中地区，东接玉溪红塔区，南与红河州石屏县接壤，西南与新平县相连，西北与楚雄州双柏县隔江相望，北与易门县相通，东北与昆明市晋宁县毗邻。2020年末，峨山全县户籍人口155,970人，其中彝族人口最多，峨山彝族88,574人，占总人口的56.8% [6]。峨新土语作为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的一个重要分支，主要分布在峨山县、新平县、江川县、华宁县、红塔区、易门县、晋宁县一带，其使用群体庞大，语言特色鲜明[7]。本文主要以峨新土语作为调查对象，并以峨山县纳苏话为调查核心，采用调查、比较、分析的方法，通过录音和访谈等手段广泛收集语料，文中引用部分语料已在参考文献中标明，调查语料不标注来源，这些语料均来源于以彝语为母语的发音人，发音人的参与为本文提供了丰富且宝贵的第一手语言资料。本文聚焦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基于一手田野调查资料，对一个具体的彝语方言点的语法现象进行了细致描写，揭示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重叠现象的规律和深层机制，为濒危语言和少数民族语言的记录与保存做出了贡献。
2. 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动词的重叠形式
动词重叠是使某一动词形式重复出现的语言手段，重叠前的形式称为“基式”，重叠后的形式为“重叠式”，李生福指出彝语南部方言动词重叠有单音节动词重叠和多音节动词重叠两种[8]，除此之外，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的动词重叠形式还有音长增加型重叠式。
2.1. 完全重叠
动词的完全重叠是指某一动词或动词词组被完整地重复使用两次，重叠式中的重叠成分与基式的形式、调值完全相同，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中完全重叠的形式有单音节动词的完全重叠和双音节动词的完全重叠，具体分为AA式、AABB式、ABAB式。
1. AA式
AA式是由两个单音节动词重叠而成的重叠式，作为基式的单音节动词重叠后调值仍然保持不变。AA式重叠中涉及的动词较广，有单音节判断动词、动作行为动词、心理动词、存现动词、能愿动词、趋向动词等，重叠情况如下：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ŋɤ21 ŋɤ21 ŋɤ21是吗 ȵi21 ȵi21 ȵi21 坐吗 do21 do21do21能吗
是 是 是 坐 坐 坐 能 能 能
zu33 zu33 zu33怕吗 za21 za21 za21有吗 le21 le21le21来吗
怕 怕 怕 有 有 有 来 来 来
2. AABB式
AABB是双音节动词的完全重叠，在形式上具有对称性，重叠成分是两个没有任何变化的基式，这类重叠主要涉及双音节动作行为动词，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 式 重叠式
ʔɚ21 ɕi33 ʔɚ21 ʔɚ21 ɕi33 ɕi33笑笑咪咪 ɣɤ33 dɤ33 ɣɤ33 ɣɤ33 dɤ33 dɤ33商量商量
笑 咪 笑 笑 咪 咪 商 量 商 商 量 量
3. ABAB式
纳苏彝语中动词重叠形式丰富，双音节动词的完全重叠除了AABB式之外，还有ABAB式，这类重叠主要涉及双音节心理活动动词、动作行为动词等，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 式 重叠式
dɯ21 ȵi55 dɯ21 ȵi55dɯ21 ȵi55思考思考 pi33 to21 pi33 to21 pi33 to21蹦蹦跳跳
思考 思考 思考 跳 起 跳 起 跳 起
2.2. 部分重叠
动词的部分重叠指的是重叠式并非由基式完全相同地整体复制而成，在重叠过程中往往会伴随着形态上的变化，如词缀的增加、语素的嵌入等，具体形式主要有AAB式、ABA式、ABAC式、ACA BCB式。
1. AAB式
在AAB这一重叠式中，基式为双音节动词，重叠时第一个音节完全重叠，第二个音节保持不变，主要是双音节行为动词和心理动词的重叠，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no55 ȵi55问 no55 no55 ȵi55问吗 me21ɣo21忘记 me21me21ɣo21忘记吗
lɛ55ko21玩 lɛ55lɛ55ko21玩吗 no33 do33 休息 no33 no33 do33休息吗
2. ABA式
ABA重叠式适用于单音节动词的重叠，双音节动词一般不出现在该结构中。重叠形态表现为在两个重叠成分中嵌入音节的kɤ21和bu33，构成“A kɤ21A”和“A bu33A”的结构，在重叠式中，大多数动词呈现自由互换特征，即同一动词基式，可交替生成Akɤ21A与A bu33A，具体重叠情况如下。
(1) A kɤ21A式
A kɤ21A通过在词根A后嵌入音节kɤ21再重复词根，为基式附加了“持续”的语法意义，嵌入语素kɤ21的本义是“结束、完”。因此，整个结构A kɤ21A的字面意思可以理解为“A完了还A”，强调动作A在某一时间段内持续发生，没有中断，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dzo33 dzo33kɤ21dzo33 吃持续 ȵi55 ȵi55kɤ21ȵi55 看持续
吃 吃 停 吃 看 看 停 看
(2) Abu33A式
A bu33A在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中属于构形重叠，在词根A后嵌入音节bu33，再重复词根。嵌入语素bu33的本义是“重复、又”，A bu33A在基式动词语义基础上附加了“重复”的语法意义。该结构侧重表达动作在次数上的重复性，它强调动作A在某一时间段内“多次、反复”地发生，但动作之间可以是间断的，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so21 so21bu33so21 找重复 ɣɤ33 ɣɤ33bu33ɣɤ33 说重复
找 找 又 找 说 说 又 说
3. ABAC式
ABAC重叠指在基式和重叠成分之间加入其他语言成分，这一重叠式中嵌入部分有表方位的…tu55…do21 (…起…落)、…khu21…tɕe55 (…来…去)以及…tɕe21…tɑ33 (…上…下)等，通常情况下，心理动词和行为动词会出现在ABAC式中，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dɯ21 dɯ21khu21 dɯ21tɕe55想来想去 ko21 ko21 tɕe21 ko21 tɑ33走上走下
想 想 来 想 去 走 走 下 走 上
pi33 pi33tu55pi33do21 跳起跳落 nɤ21 nɤ21khu21nɤ21tɕe55 嗅来嗅去
跳 跳 起 跳 落 嗅 嗅 来 嗅 去
4. ACABCB式
ACA BCB的基式是两个意义相关的动词，分别是基式1“动词A”和基式2“动词B”，重叠式中A和B重叠，在两个基式和重叠成分之间分别嵌入表示“又”的语素nu33，构成ACA BCB这一形式，表示“又……又……”，行为动词在该结构出现较多，例如：
基式1： 基式2： 重叠式：
ti21 kɛ33 ti21 nu33 ti21 kɛ33 nu33 kɛ33 又打又骂
打 骂 打 又 打 骂 又 骂
dzo33 da21 dzo33 nu33 dzo33 da21 nu33 da21又吃又喝
吃 喝 吃 又 吃 喝 又 喝
sha55 pi33 tsha55 nu33 tshɑ55 pi33nu33 pi33 又唱又跳
唱 跳 唱 又 唱 跳 又 跳
2.3. 音长增加重叠
杨焕典指出纳西语形容词重叠式中存在音长增加的重叠现象，虽然该语言中音长本来不区别意义，但重叠式中音长具有区别意义的功能，并用“Aː”表示重叠后音长变长[9]。经考察发现，同为藏缅语的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动词重叠式中，音长具有区别意义的功能。也就是说，除了形式上的完全重叠和部分重叠之外，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还有音长增加的重叠形式。音长增加是指某一动词重叠后，延长了其中某一个音节的发音时长，其音节形式表现为在音节后加上长音符号“ː”表示音节的音长延长，构成AːA式、ABːAB式，彝语纳苏话中的行为动词、趋向动词和心理动词都能以音长增加的形式重叠，例如：
1. AːA式
AːA式为单音节动词的重叠，重叠式中第一个音节的音长延长，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dzo33 dzoː33dzo33 吃啊吃 kɛ21 kɛː21 kɛ21 挖啊挖 le21 le21ːle21来啊来
吃 吃 吃 挖 挖 挖 来 来 来
2. ABːAB式
在双音节动词音长增加的重叠中，基式为两个音节，两个音节完全重叠后，重叠式中第二个音节的音长延长，例如：
基式 重叠式 基式 重叠式
dɯ21ȵi55 dɯ21ȵiː55dɯ21ȵi55考虑啊考虑 kɯ33le33 kɯ33leː33kɯ33le33 进来啊进来
考虑 考虑 考虑 进来 进来 进来
3. 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动词重叠的语法意义
动词重叠是一种常见的语法现象，动词重叠之后语法意义和原来的动词有所不同，纳苏彝语动词重叠具有强调动作行为的重复、持续，表示疑问，以及表示动作行为时量短动量小等语义。
3.1. 表示动作行为的重复
重复是指同一动作或状态在某个时间点后再次发生，动作可以中断，重复的是同一内容，强调“多次”或“再次”的概念。经研究峨山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常用动词重叠现象发现，部分动词重叠后具备表示动作行为重复的语义特点。峨山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动词重叠形式丰富，表动作行为重复的主要有ABAC式、ABA(Abu33A)式等，例如，
(1) nɑ21 ɣɤ33 khu21 ɣɤ33 tɕe55 mia21 kɤ55 ʑi33 tɤ55ɣɤ33. 你说来说去也只说那些话。
你 说来说去 话 那些 只 说
(2) mo21khu21mo21tɕe55mo21sɛ21ma33kɯ21. 教了又教也教不会。
教来教去 教 会 不能
(3) kɤ33 thɑ21 ɕi21 kɤ33thɤ33 ȵi55 bu33 ȵi55. 他看了又看那件新衣服。
他 衣服 新 那件 看了又看
(4) ŋo21 ɣɤ33bu33ɣɤ33 dɤ55kɤ33no33kɯ21lo33ɕe33. 我说了又说他才听懂。
我 说又说 才 他 听 懂(语气助词)
例(1)和例(2)是ABAC式重叠，ɣɤ33 khu21 ɣɤ33 tɕe55和mo21khu21mo21tɕe55在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中分别是“说来说去、教来教去”的意思，语义聚焦于“说”和“教”的动作的反复执行，并且所教和所说的内容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重复的。例(3)和例(4)为Abu33A式重叠结构，ȵi55 bu33 ȵi55 (看了又看)和ɣɤ33bu33ɣɤ33 (说了又说)，侧重体现“看”和“说”动作的循环往复，强调看的对象和话语内容的一致性。
3.2. 表示动作行为的持续
持续义的核心是动作的“延续状态”，强调动作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不间断的进行状态，核心体现动作行为在时间维度上的延续性，突出“持续、一直、未中断”的语义内涵。在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中，持续义主要表示“持续时间长”。根据对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语言材料的系统性考察，表示动作“持续时间长”时，主要通过语音形态变化实现，具体而言，该方言通过音节重叠与音长延长两种核心语音手段，存在四种典型形态：AABB式、ABA(Akɤ21A)式、AːA式、ABːAB式，例如：
(5) ŋa33bɤ21 ʑi33ȵi21 ɣɤ33 ɣɤ33 dɤ33 dɤ33 lɛ55ko21 tɕo55do21lɑ33. 你们今天聊着天玩就行了。
你们 今天 聊着天 玩 就行了。
(6) kɤ55 dzo33 kɤ21 dzo33. 他一直吃。
他 吃 停 吃
(7) ŋo21tɕe33mi55tsh o55 kɛː21 kɛ21 mɑ21 kɛ21xo21. 我家的地一直挖也没挖完。
我家的地 挖 挖 没挖完
(8) nɑ21 lɛ55 koː21 lɛ55 ko21 nu33 mo21 xo21 mɑ21 kɯ21 ɡɑ33. 你一直玩的话事做不完了。
你 玩 玩 就 做 完 不 能 了
上述例句中，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动词的重叠AABB式、Akɤ21A式、AːA式、ABːAB式，均指向同一语义功能，即明确标识动作行为在时间轴上的持续性特征，凸显其延续过程与时间长度属性。例(5)为AABB式重叠，双音节动词ɣɤ33dɤ33 (聊天)重叠为ɣɤ33 ɣɤ33dɤ33 dɤ33 (聊着天)，强调的是时间上的延续性。例(6)是Akɤ21A式重叠， dzo33 kɤ21 dzo33 (吃啊吃)表示“吃”的动作在持续进行，强调动作未中断。例(7)和例(8)涉及音长增加重叠AːA式kɛː21 kɛ21 (挖啊挖)和ABːAB式lɛ55 koː21 lɛ55 ko21 (玩啊玩)，AːA式第一个音节的元音音素和ABːAB式第二个音节元音音素通过时长增加，实现持续义的强化。
3.3. 表示动作行为时量短动量小
时量短、动量少即赋予基式所代表的动作行为以反复次数少，持续时间短等意义[10]。在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中，时量短动量小的核心语义的是限定动作时间范围，突显动作短暂发生、快速完成，不必然关联延续状态，可体现单次短暂动作，也可直接承载时量短、动量少的特征，赋予基式动词“反复次数少、持续时间短”的语义内涵。该方言中，动词ABAB式重叠是表达时量短动量小的典型形式，可精准传递动作发生时间短、速度快、次数少、涉及量小的语义，例如：
(9) mi55kɑ33 to21 nu33 lɛ55 ko21 lɛ55 ko21 kɑ33 . 干活累了就玩一玩再干。
活干 累 就 玩玩 干。
(10) pɑ21to21mɑ33to33 nu33 no33 do33 no33 do33 pɑ21. 跑不动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再跑。
跑不动 就 休息休息 跑。
在例(9)和(10)中，ABAB式的lɛ55 ko21 lɛ55 ko21 (玩一玩)和 no33 do33 no33 do33 (休息休息)这两个重叠是都带有[+时量短]、[+动量小]、[+轻松随意]的语义特征，分别表示玩一会儿、休息一会儿，重叠之后强调动作行为持续时间较短。
3.4. 表示疑问义
在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中单音节动词重叠后构成疑问词这一现象具有普遍性，涉及单音节动词重叠的AA式和双音节动词重叠的AAB式。《彝语简志》中指出彝语南部方言(峨山)在单音节动词重叠式后可加疑问语气助词[11]。在AA式后附加上表不同语法意义的语气词，整体表达的意义也不同，而这个形式本质上是AA式重叠，附加语气词主要有AAzɤ21 (去A吗)、AA lo33 (A了吗)、AAȵi55 (AA看吗)、AAɕe33 (还A吗)等，例如：
(11) ŋa21 lɑ21tɕho21 dɛ33dɛ33 ? 你打不打篮球？
你 篮球 打打？
(12) ŋa21 lɛ55lɛ55ko21？ 你玩不玩？
你 玩玩
(13) ŋa21 ʔa55 me21 dzo33 dzo33 zɤ33 ？你去吃饭吗？
你 饭 吃 吃 去
例(11)和例(12)为正反问，dɛ33 (打)重叠为AA式dɛ33dɛ33，表示“打不打”，基式lɛ55ko21 (玩)重叠后构成AAB式lɛ55lɛ55ko21意译为“玩吗”，二者重叠后都具有疑问义。例(13)中AA式重叠加疑问语气词构成“dzo33 dzo33 zɤ33 ”则意译为“去吃吗、去不去吃”带有疑问语气，肯定回答形式为“dzo33 zɤ33 ”直译为“吃去”，意译为“去吃”。
需要指出的是，重叠过程中往往会带有伴随特征，从而产生新的语义变化。单音节动词重叠中，只有在基式A完全重叠构成AA式重叠才具有疑问义，当第一个音节音长延长构成AːA式，就表示动作行为的持续，例如：
(14) ɡɤ55bɤ21 ʑi33ȵi21 le21le21 ɡɤ21ɕe33 ？他们今天还会来吗？[12]
他们 今天 来来 会还
(15) tsha21ʑi33 leː21le21 ma21le21xo21ɕe33. 人们一直在来但还没来完。
人们 来啊来 没来完还
(16) ŋa21 ʔa55 me21 dzo33 dzo33 ? 你吃饭吗？
你 饭 吃吃
(17) ŋa21 ʔa55 me21 dzoː33 dzo33 mɑ21 dzo33 xo21. 你的饭一直吃也没吃完。
你 饭 吃啊吃 没 吃完
以上例句中，例(14)中AA式重叠的le21le21表示疑问“来吗”，例(15)表示人们持续不断地到来。例(16)和(17)中同样是dzo33 (吃)这个动词的重叠式，dzo33dzo33 (吃吗)这个AA式具有疑问这一语法意义，因此用于疑问句中。而dzoː33dzo33 (吃啊吃)则用于陈述句中，表示“吃”这一动作在相对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持续进行。
藏缅语族彝语支主要包括彝语、纳西语、哈尼语、拉祜语、基诺语、傈僳语等，其中，只有彝语单音节动词的完全重叠式AA式具有疑问义，因此彝语这一语言现象具有特殊性。傈僳语AA式仅限于形容词的重叠[12]，彝语支语言AA式重叠情况如下：
语言 基式(A) 重叠式(AA式)
纳西语 sɯ33知道 sɯ33sɯ33相识(表互相义)
tɕhi33卖 tɕhi33tɕhi33卖(表强调义) [13]
ty33敲 ty33ty33敲打(表持续义) [14]
哈尼语 zu31走 zu31 zu31走走(表随意语气)
ba31抬 ba31ba31抬抬(表商量语气) [15]
拉祜语 na53摇 na53na53摇摇(表状态)
phɯ53吹 phɯ53phɯ53吹吹(表状态) [16]
基诺语 ŋjɯ54闪烁 ŋjɯ54ŋjɯ54闪烁闪烁(表重复义) [17]
tɛ44看 tɛ44tɛ44看看(表短时义)
phju33烤 phju33phju33烤烤(表试行义) [18]
4. 结语
重叠是语言中十分常见的语法手段，在彝语里同样重要。本文聚焦于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动词重叠现象，发现纳苏话中动词重叠式共有三类九式，分别为完全重叠的AA式、AABB式、ABAB式，部分重叠的AAB式、ABA式、ABAC式、ACA BCB式，以及在原有研究的基础上，本文首次发现的彝语音长增加的重叠式AːA式、ABːAB式，这进一步凸显了彝语在语法结构上的差异性，同时也丰富了彝语语料库。在所有重叠式中，行为动词的重叠现象最为普遍，它们出现在每一种重叠类型之中，占据了重叠式的主体地位。纳苏话动词重叠多数为构形重叠，重叠后词性不发生改变，语法意义有变化，既能表示动作行为在动量范畴上的重复或动量小，也可以表示时量范畴上的持续进行或时量短，而最具特殊性的是彝语纳苏话动词重叠中，单音节动词重叠的AA式、AAB式具有疑问义，涉及句法。经调查发现在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中，重叠式构成了表达疑问的一种核心且独特的语法手段，问句普遍采用“AA式、AAB式”的动词重叠形式来体现疑问语气，而非汉语常用的“A不A”等结构。动词重叠AA式在纳西语中表相互义、强调义、持续义；哈尼语中表随意和商量语气；拉祜语中表状态义；基诺语中表重复义、短时义、试行义。彝语具有独特性，动词重叠的AA式和AAB式仅表达疑问意义，换言之，重叠式在纳苏话中是主要发问形式。这种语法特征不仅丰富了纳苏话的表达手段，更彰显了其语言体系的独特魅力。本研究中揭示了纳苏话动词重叠表达的多样性和灵活性，为彝语的语法研究提供了案例，有助于推动彝语词重叠现象的深入研究。
基金项目
2025年云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项目：彝语南部方言纳苏话重叠式研究(2025Y03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