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随着全球化的不断发展，不同地域和国家的人们交往日益频繁，有交往就要进行思想交流或沟通，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进行思想交流便形成了跨文化交流。跨文化交流已经成为现代社会的重要趋势，在当今世界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跨文化交流有助于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和相互合作。但是在跨文化交流过程中，语用失误特别是社交语用失误现象十分普遍，给跨文化交流带来了不少困难，本文将重点探讨社交语用方面的失误。
1.1. 研究背景
随着世界日益相互联系和多元化，与文化背景有差异的人进行有效沟通和交流，对于促进彼此间的理解、建立关系和促进合作至关重要。同样，跨文化交流促进了思想、语言和艺术等的交流，促进了文化的多样性和文化繁荣。不同国家、不同地域的人们在进行广泛交流的过程中，由于多方面的差异，对不同语言内涵的理解产生了偏差甚至错误，形成了跨文化交流中的语用失误，特别是社交语用失误，从而给跨文化交流带来了不少阻碍。新的时代背景下，人们对跨文化交流顺利实现的愿望日益强烈，因此，语用失误现象，特别是社交语用失误现象急需得到缓解。《世界青年说》是一档谈话类节目，节目选取年轻人关注的问题。来自11个国家的代表以多元化的视角，从不同的角度展现年轻人对烦恼的解答，剖析年轻人的内心世界，让观众能够更深入更全面地了解他们的想法。以该节目为例，笔者将分析跨文化交流中社交语用失误产生的原因，并提出合适的应对策略。
1.2. 研究目的和意义
本文以《世界青年说》为例，研究了跨文化交流中社交语用失误产生的原因、社交语用失误在跨文化交流中的具体表现以及减少社交语用失误的应对策略，在理论和实践上都有一定的意义。
理论上，本文详细论述了语用失误、语用语言失误和社交语用失误的内涵，对社交语用失误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该领域相关术语和问题，同时，本文所涉及的理论框架具有广泛的适用性，为后期类似研究提供了一定的参考。
实践上，本文重点分析了跨文化交流中社交语用失误的原因及应对策略，有助于解决该领域长期存在的问题，有利于促进跨文化交流的顺利进行，促进不同文化间的交流融合。
2. 语用失误的概念及分类
语用学是一门学问，是美国著名语言学家莫里斯提出来的。它关注的不是静态孤立的话语，而是动态的话语意义，即在交际过程中所产生的意义，或者说，语用学的研究核心是语言选择背后的意图，而不是语言词汇或者句法结构本身的意义[1]。1983年，英国语言学家Jenny Thomas在《应用语言学》上发表的论文《跨文化交际中的语用失误》(Cross-Cultural Pragmatic Failure)中首次提出“语用失误”这一概念。Thomas认为，在言语交际中，交际者使用了语法结构正确的句子，但说话方式不合时宜、语言表达不合习惯，交际者不自觉地违反了目的语的社会规范和价值观念，没有充分考虑到交际双方的身份和地位，忽视了具体的交际场合，从而导致交际失败的差错就是语用失误[2]。跨文化交流中的语用失误是指交流双方由于缺乏正确理解交流信息和有效运用语言的能力，误解或错误地表达言语或非言语信息，从而导致的交流失败。不用“错误(error)”而用“失误”这一说法，是因为失误不是语言本身的语法错误引起的，即不是语法结构出错而导致的词不达意。语用失误主要归因于说话的方式不妥，或不符合表达习惯，或说得不合时宜。Thomas将语用失误分为两类：语用语言失误(pragmalinguistic failure)和社交语用失误(sociopragmatic failure)。前者主要是语言表达方式、表达结构等的误用，后者指不了解或忽视谈话双方的社会文化背景差异而出现的语言表达失误[3]。
2.1. 语用语言失误
语用语言失误指语言学习者将本国语某一用语或结构的语用意义套用在其他语言上造成的语用失误。语用语言失误包含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指说话人措辞不当，或者使用了带有歧义的词语，导致听话人误解了其在特定条件下的话语意义或所指范围。第二个层面是指听话人误解了说话人要表达的言外之意，或者话语的言外之意没有表达清楚。这两个层面的失误都与语言本身密切相关。一方面，说话人认为听话人能够充分理解自己的话语，另一方面，听话人误解了说话人的用意，因此作出了错误的语用推断。
例如，中国人喜欢玉器，所以经常用玉来形容美人和君子，比如“颜如玉”、“君子如玉”，这些说法都是褒义的，但是在西方文化中，玉对应的英文词汇“jade”因历史演变存在特定语境下的贬义用法。如果在跨文化交流中，说话人用玉来夸奖一位来自美国的女士，这可能是不恰当的言语行为。同样，我们也会听到如下对话，英国人Jack问到：Do you know if the hospital’s open today？小军回答到：Of course。在中国的话语体系中，“Of course”的意思是对问题肯定的回答，但是对英国人来说，“Of course”表示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不值得问。由此可见，同一个意思用同样的表达投射在不同的交际对象上，会产生不同的语用力量，跨文化交流中的语用失误就此出现。
2.2. 社交语用失误
社交语用失误是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犯的语用错误。它指的是交际双方因为文化背景、认知习惯等多方面的差异，导致了社交准则和社交用语差异，由此出现了社交语用失误。跨文化交际中的社交语用失误现象非常普遍，主要表现在问候、道别、邀请、拒绝、称赞、称呼这六方面[4]。
例如，在这样一种语境下，一位美国房东在街上偶遇两位中国留学生，她手上提着几袋刚从超市买来的生活用品和零食，出于礼貌，这两位留学生分别对她说：
A: Oh, you have bought so much!
B: What a lot you have bought!
在上述对话中，我们可以发现明显的社交语用失误现象。说汉语的本国人之间这样说是合适且没有错误的，但是对于讲英语的美国人而言，这样的说话方式不仅不恰当，而且也可能使他们不能理解说话人的真正意图，进而造成社交上的失误。
再比如，在中国家长看来，如果夸奖自己的孩子或者欣然接受他人对自己孩子的赞美会显得很不礼貌，因此经常会拒绝别人的称赞；但是在有些国家文化里，家长倾向于接受称赞来表达对他人的礼貌和尊重。如果海外华人听到“Your son is so smart.”的称赞后，回答“No, he isn’t.”就可能违背语言运用的原则，从而导致交流的失误。
3. 跨文化交流中的社交语用失误——以《世界青年说》为例
跨文化交流是指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个人或群体之间的思想、信息和价值观交流，是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之间交流的过程。语用失误现象在跨文化交流中十分突出。本章将以国产综艺节目《世界青年说》为例，重点研究跨文化交流中的社交语用失误现象。
3.1. 社交语用失误原因分析
社交语用失误现象在跨文化交流中时常发生，原因众多，本小节将从4个方面重点谈论社交语用失误的原因。
3.1.1. 价值观差异
价值观是文化的核心部分，中西方人的价值观念和价值取向是不同的。中国人倾向于集体主义，强调将集体放在第一位，而西方人倾向于个人主义，强调个人的自我感觉和价值。因此，美国人可能认为外人打听自己的隐私这种行为侵犯了个人权利。他们十分注重自我空间和与他人之间的距离，如果无意侵犯了他人空间，会立刻道歉。文化背景不同的人往往会有不同的价值观和价值取向，这些不同的价值观和价值取向在一种文化中可以接受，但是在另一种文化中也许就不能被人接受，甚至可能是禁忌。若缺乏对价值取向差异的认知，则易将对方符合其文化规范的行为误解为冷漠、冒犯或强势，从而导致语用失误。在跨文化交流过程中，因为缺乏对价值观差异的认知而造成的社交语用失误现象经常发生。
3.1.2. 思维模式干扰
思维的表达体现在语言上，不同的思维方式产生了不同的语言结构和交流方式。中西方人在思维方式上存在差异，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是具体的、综合型的，而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是抽象的、分析型的[5]。所以，在某些情境下，中国人对一些现象的发生可能表现得习以为常，但是西方人倾向于问“为什么”。中国人说话十分含蓄且委婉，喜欢将重要内容放在言语后面，而西方人常常开门见山。例如，在接受别人的礼物时，中西方人会做出完全不同的反应，这便是思维模式干扰跨文化交流时的体现。跨文化交流时，双方可能无意识沿用自身思维模式组织信息或解读对方话语，造成信息传递冗余、逻辑混乱或意图误判。
3.1.3. 母语文化的负迁移
母语文化的负迁移会导致社交语用失误，是跨文化交流实践中语用失误产生的一大原因。各国语言都承载着诸多不同的文化信息，如伦理道德观等。学习者常将母语中的社交规约、语用策略直接迁移至目标语言使用中，尤其在情感表达、礼貌策略、称呼方式、话题选择等方面。例如，将汉语中的亲近关怀式问候直译为英语可能被视为侵犯隐私，这种因文化套用引发的失误，即使语言形式正确，仍易触发交际冲突。跨文化交际中，怎么称呼对方，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众所周知，由于社会背景、宗教信仰等多方面的差异，与西方国家相比，中国人在称呼上更加讲究。中国人讲礼貌，以尊师重教、尊老爱幼为美德。在中国文化里，直呼老师以及长辈的姓名被认为是极不礼貌的行为，有关这些文化内涵在跨文化交流中产生的语用失误特别多，因为西方国家在此方面与我们截然不同。英语在称谓方式上不像汉语有那么多忌讳[6]。我们经常会听到许多美国学生直呼老师的姓名以表示亲切，而在表达请求和询问时感觉是在用命令的语气。此外，由于中西方价值取向不同，西方人倾向于个人主义，中国人则更倾向于集体主义，所以这种价值观念也会造成文化的负迁移[7]。
3.1.4. 语用规则选择失误
不同文化对言语行为的适用语境、力度及形式存在细微规则差异。交流者可能虽知悉规则却误判情境，或混淆正式与非正式语域，导致语用效果偏离预期。例如，过度礼貌在平等语境中可能显得疏远，而随意表达在等级语境中则易被视为失礼。中西方语用规则存在差异，语用规则选择失误也会产生社交语用失误。中国人问候彼此时，通常会具体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表示关心，而且问题越具体表示关心的程度越高，关系越紧密。例如“吃(饭)了吗？”、“瘦了啊！”、“最近忙什么呢？”等等。但是，很多母语为英语的人倾向于认为这种行为侵犯到了个人隐私，误解和语用失误由此产生。相反，中国人却认为“你好”、“嗨”这样的问候可能表达不出对他人的真正关心。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在汉语语用规则中，对他人的关心与尊重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语用规则。这种关心和尊重体现在交际的各个层面，比如问候、送别等言语行为，而这一规则在英语的语用规则中并无体现，因此语用规则选择失误也是造成跨文化交流中社交语用失误的原因[8]。
3.2. 社交语用失误在《世界青年说》中的体现
例1 韩冰：我二十多岁刚上大三时，我得了腰间盘突出，因为我被船撞。(《世界青年说》2017-04-06)
汉语重心在后，叙述时讲究前因后果，从事实到结论的顺序来表达言语。而英语相反，英语是重心在前的语言，重点内容通常放在句子前面。可以从节目中看到，讲英语的嘉宾会不知觉地将自己的表达习惯反应在汉语表达上，造成语序不当，进而产生社交上的语用失误。中国人说话讲究前因后果，例1中的“被船撞”是因，“腰间盘突出”是果，因此，原句应改为“因为我被船撞过，所以我得了腰间盘突出。”
例2 韩冰：当一个女孩上车时要提前化妆好。(《世界青年说》2017-01-06)
例3 韩冰：比我买珠宝还高兴，看到他们成功。(《世界青年说》2017-03-16)
例4 安龙：这个人也很美丽啊！(《世界青年说》2016-10-13)
“化妆”是离合词，与其它句子成分组合运用时需遵循离合词的语法规则，在例2中“好”是补语成分，按照离合词与补语的组合规则，该句需改为“当一个女孩上车时要提前化好妆”。汉语基本句式是主谓宾，因此例3应改为“看到他们成功比我买珠宝还高兴”。在英语中，“美丽”和“漂亮”均可译为“beautiful”，但是在汉语语境中，“美丽”一词一般修饰视觉上的感受或内在东西，“漂亮”一词用来形容人的美貌，因此例4应改为“这个人也很漂亮啊！”以上三个例句修改后更符合汉语的表达习惯和方式，能减少跨文化交流中的社交语用失误。
例5 “耙耳朵”(来自02期节目“坚持要谈三年以上恋爱才能结婚的我，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在四川话中，“耙耳朵”多为中性词，指的是丈夫尊重妻子的意愿，但是初学中文的人会将其理解为某种卤菜或者是贬义词，这就引起了跨文化交流中的社交语用失误。
例6 “可以在随时随地称呼任何人为朋友。”(来自53期节目“TK11互怼友谊翻船”)
许多外国人第一次学习中文时，为了表达友好，习惯性称呼对方为朋友，这种称谓掩埋了对方的年纪、职业等，很难表达出尊卑顺序，在西方文化中一般不会使用称谓来表示对方的地位，因为绝大部分西方国家等级观念都比较淡漠，这种文化背景的差异很容易造成跨文化交流中的社交语用失误。
例7 黑木：“你的想法非常棒！”沈凌：“哪里，哪里。”《世界青年说》
谦虚是中国人的一种美德，中国人很少夸奖自己，对别人的赞扬也多辞让，倾向于将个人的成绩和贡献归功于集体或他人。中国人一般不会直接接受他人对自己的称赞，或者在答复别人的夸奖时常用“哪里，哪里”、“没有，没有”等来表示自己担当不起此夸奖或者强调自己不足的一面。相反，当美国人听到他人对自己或对其家人表达赞美时，会大方直接地说“谢谢”，在他们看来，被人赞美是一件乐事，应该直接表达感谢。例7中，黑木表达了对沈凌的认同和赞美，但是后者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这种谦虚的说法会给不了解中国文化的他国友人带来理解上的困难，造成社交语用失误，不利于跨文化交流。
4. 规避社交语用失误的对策
产生语用失误的根本原因是缺乏对文化差异性的了解。语言学习的内容不仅包括语言能力，还包括相应的文化能力。
4.1. 强化语言学习、提升语言使用能力
语言学习可以促进交流，任何语言的学习都要通过训练才能得到提高。只有通过大量的语言交流和实践才能准确运用语言知识。因此，跨文化交流参与者需要多同英语母语者面对面交流，以此提升自己的英语水平。参加英语沙龙、英语角等活动、与外教沟通交流，是提高跨文化交际能力的有效方式。语言不同，语用规则也会不同，加强语言学习，了解并熟练掌握不同语言的语用规则，可以减少跨文化交流中语用规则失误现象的发生，达到规避社交语用失误的效果。
4.2. 加强文化学习、增强文化差异敏感性
规避社交语用失误的有效途径是加强文化学习、增强文化差异敏感性。跨文化交流过程中，交流者不仅需要关注对方的语言，更要关注对方的文化。对文化差异的敏感性，就是正确理解本族文化与目的语文化的差异，在摆脱民族中心论的基础上正确理解另一种文化。通过比较找出不同文化间的相同点和不同点，从而获得对文化差异的敏感性[9]。可以对比不同文化的礼貌策略。例如，日本文化中“间接拒绝”是维护和谐的方式，而美国文化可能更倾向直接表达但辅以解释。可以组织小组讨论，分享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语用体验，通过对比分析提升敏感度。例如，中国学员可解释“面子”概念，美国学员可分享“个人空间”的重要性。也可以通过大量阅读原版英文杂志、书刊、小说等等，来真正了解西方文化，了解中西文化差异，增强自己对英语文化的敏感性，有效避免交际中的文化干扰。
5. 结语
跨文化交流在现今社会变得越来越重要，本文以国产综艺节目《世界青年说》为例，分析了跨文化交流中的社交语用失误现象。经分析，笔者初步了解了社交语用失误产生的原因，并提出了相应的对策。
作为一名外语文化学习者，在跨文化交流过程中难免会犯错误，甚至闹出笑话，但是，要敢于实践，多和他人交流。与此同时，要有意识地学习他国深层文化，对不同文化进行深入研究，以便了解不同文化背景中人们的行为准则和方式，逐步加深对他国文化的理解和认知，才能减少今后跨文化交流中的社交语用失误。提高口语交际能力，学会用所使用的语言的思考方式进行思考，多方面深入认识该文化，就能融入该文化的氛围中，自然而然地减少跨文化交流时的误解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