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刺治疗多囊卵巢综合征不孕症的研究进展

Research Progress on Acupuncture Treatment for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Infertility

摘要: 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是育龄女性中常见的内分泌代谢疾病，也是导致不孕的重要因素之一。主要与卵子发育异常、排卵障碍和子宫内膜容受性降低等原因相关。西医治疗PCOS不孕症以改善激素紊乱和促排卵为主，但可能带来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抑制子宫内膜生长和多胎妊娠等副作用。研究显示针刺治疗可促进卵泡发育与排卵、调节激素水平、改善子宫内膜，可能与调节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功能、降低卵巢颗粒细胞自噬、抑制炎症和氧化应激作用等机制相关。通过综合近5年针刺治疗PCOS不孕症的临床研究与起效机制进展，为针刺治疗PCOS不孕症的进一步研究和临床应用提供了参考。

Abstract: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 is a common endocrine and metabolic disease in women of childbearing age, and it is also one of the important factors leading to infertility. It is mainly related to abnormal egg development, ovulation disorders and reduced endometrial receptivity. Western medicine treatment of PCOS infertility is mainly to improve hormone disorders and ovulation induction, but it may bring side effects such as ovarian hyperstimulation syndrome, inhibition of endometrial growth and multiple pregnancy. Studies have shown that acupuncture treatment can promote follicular development and ovulation, regulate hormone levels, and improve endometrium, which may be related to the mechanisms of regulating hypothalamus pituitary ovarian axis function, reducing autophagy of ovarian granulosa cells, inhibiting inflammation and oxidative stress. By synthesizing the progress of clinical research and action mechanism of acupuncture in the treatment of PCOS infertility in recent five years, it provides a reference for further research and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acupuncture in the treatment of PCOS infertility.

1. 引言

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是育龄期女性常见的内分泌及代谢紊乱性疾病，以高雄激素血症、排卵障碍和多囊卵巢形态为主要特征[1]。该病的病因与发病机制尚未完全明确，可能与遗传及环境因素的交互作用有关[2]。研究表明，PCOS所致不孕占无排卵或稀发排卵性不孕病例的70%~80% [3] [4]，已成为女性不孕的重要病因之一[5]。与卵子发育异常、排卵障碍及子宫内膜容受性下降相关[6]。目前西医主要采用促排卵、代谢调节及对症治疗治疗PCOS不孕症[7]。但存在治疗费用高、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子宫内膜抑制及多胎妊娠等问题[8] [9]。因此，安全有效地治疗PCOS不孕症是当前临床急需解决的迫切问题。

中医将PCOS归为“月经后期”、“闭经”、“不孕”等范畴[10]，其核心病机为“肾–天癸–冲任–胞宫”轴功能失调[11]。针刺等中医疗法在PCOS不孕症治疗中应用广泛，可促进排卵、改善卵巢功能和调节激素水平[12] [13]。本文将从临床疗效和起效机制两个方面，系统梳理近五年来针刺治疗PCOS不孕症的研究进展，以期为该领域的深入研究和临床实践提供参考依据。

2. 临床疗效

针刺治疗PCOS不孕症的常用方法包括普通针刺、电针、温针及针药结合等，以下就其中几类代表性针刺疗法的临床疗效研究进展展开探讨。

2.1. 针刺疗法

纪峰等[14]采用针刺序贯疗法，根据月经周期不同阶段选取对应配穴，对照组口服来曲唑片。经过三个月经周期治疗后发现，针刺序贯疗法在促进卵泡发育与排卵、提高妊娠率及自然妊娠率方面优于对照组，并表现出良好的远期疗效。岳进等[15]比较朱琏针法与常规针刺的疗效，治疗三个周期后，朱琏针法组患者排卵率显著提高，焦虑、抑郁状态亦明显缓解。研究认为该针法可能通过调节大脑皮层神经内分泌脉冲，进而改善激素水平。窦真等[16]针对肥胖型PCOS不孕症患者针刺脐周八穴，治疗三个月后，患者脂联素(APN)水平上升，体重指数(BMI)与腰臀比(WHR)下降，同时诱导排卵，提高妊娠率。

2.2. 电针疗法

陈姣等[17]运用基于“任主胞胎”理论的电针周期疗法联合枸橼酸氯米芬治疗三个月经周期，结果显示电针可有效调节血清性激素水平，降低雄激素，促进优势卵泡发育，提高排卵率及妊娠率。李娟等[18]将电针与阿卡波糖联合用于二甲双胍不敏感伴腹型肥胖的PCOS患者，持续治疗六个月后，电针组在内分泌、糖脂代谢及排卵周期恢复方面均有显著改善。研究表明，电针在促进卵泡发育与排卵、降低雄激素、改善子宫内膜容受性等方面疗效明确，在现代研究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验证[19]。

2.3. 温针疗法

薛利凤等[20]采用温针灸联合克罗米芬治疗三个周期，发现温针灸可改善患者临床症状，调节性激素水平，提高排卵与妊娠率。郑泳霞等[21]对肾虚血瘀型PCOS不孕症患者施以温针灸配合来曲唑治疗，结果提示观察组在卵泡直径、子宫内膜厚度及妊娠率方面均优于单纯西药组。徐彩霞等[22]运用督脉温针灸联合克罗米芬治疗，同样显示观察组卵巢体积缩小、卵泡数量减少、排卵数与妊娠率显著提高。研究认为，温针灸具有温阳益气、散寒除湿的功效，可能通过调节下丘脑–垂体–卵巢轴(HPOA)功能，从而改善卵巢功能与子宫内膜状态[23]。

2.4. 穴位埋线治疗

陈秋霞等[24]在生活方式干预及西药治疗基础上加用穴位埋线，治疗三个月后，埋线组在排卵率、子宫内膜容受性及妊娠率方面表现更佳。王淑娟等[25]将埋线与生活方式干预结合，三个周期后患者症状改善、性激素水平趋于正常，体重减轻，排卵率和妊娠率均有提升。研究进一步指出，穴位埋线对肥胖型PCOS患者不仅可调节性激素与炎症介质，还能改善免疫功能与糖脂代谢，综合疗效显著[26]。

2.5. 针刺联合中药疗法

吴静等[27]在西药治疗基础上加用电针与自拟的化痰祛湿助孕方，治疗三个疗程后，针药并用组在改善排卵、调节生殖激素及糖脂代谢方面优于单纯中药组。张云锋等[28]采用针灸配合补肾化痰活血方治疗三个月，性激素水平与临床症状均明显好转，排卵率及妊娠率提高。李婷等[29]运用督脉温针灸联合抑亢汤治疗，有效促进宫颈黏液分泌，改善子宫内膜厚度与卵巢储备功能。徐道芬等[30]以埋线结合礞石滚痰汤治疗痰湿内阻型PCOS，观察组在性激素、糖脂代谢及卵巢形态方面改善更为明显，有助于恢复排卵并提高妊娠率。可见，针药结合能融合药物的靶向调控与针刺的整体调节作用[31]，在促排卵、改善卵巢功能与激素水平方面优势互补。

综上所述，针刺疗法在PCOS不孕症的治疗中展现出多方面的积极作用，包括改善临床症状、调节整体内分泌功能及提高妊娠结局等，具有重要的临床应用价值。

3. 起效机制

针刺干预PCOS不孕症的机制具有多层次、多靶点的特点，是当前研究的热点之一。现有研究主要从内分泌调控、信号通路及炎症免疫等角度，揭示针刺疗法的潜在起效机制。

3.1. 调节下丘脑–垂体–卵巢轴(HPOA)

中医学所述的“肾–天癸–冲任–胞宫”生殖轴与西医学的HPOA功能相对应[11]。PCOS患者常出现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GnRH)脉冲频率增高，黄体生成素(LH)分泌异常，导致卵巢雄激素(T)合成过多，进而干扰HPOA功能[32]。ZHU等[33]研究发现，针刺可恢复雌性大鼠HPOA的激素稳态，改善卵巢功能。针刺能降低垂体LH分泌，提升卵泡刺激素(FSH)水平，从而促进卵泡成熟[34]。徐鸽进一步观察到，针刺PCOS大鼠的关元、三阴交、足三里穴可降低血清LH、升高FSH，使LH/FSH比值趋于正常，并减少卵泡的过度募集[35]。

此外，针刺可有效降低雄激素水平。高雄激素血症会抑制卵泡发育，导致无排卵，是PCOS不孕的关键因素之一。研究显示，针刺能改善高雄激素状态，进而优化卵巢形态与功能[36]。在电针干预中，电针可下调下丘脑Kisspeptin蛋白表达，改善HPOA功能，降低T水平[37]；同时显著降低PCOS大鼠的游离雄激素指数(FAI)、LH/FSH比值，并提高FSH、E2和性激素结合球蛋白水平，改善高雄激素血症(HA)及卵巢多囊样改变[38]。低频电针还能降低抗缪勒管激素(AMH)的蛋白及mRNA表达，调节FSH与AMH之间的失衡，促进卵泡发育并降低T [39]。总体而言，针刺可能通过调节HPOA及生殖微环境，发挥治疗PCOS不孕症的作用。

3.2. 改善慢性炎症和氧化应激

PCOS患者常伴有慢性低度炎症和氧化应激(OS) [40]，这些状态可直接或间接干扰卵泡发育与卵细胞成熟，降低受孕几率。研究表明，针刺能够降低血清白介素-6 (IL-6)、白介素-1β (IL-1β)等炎症因子水平，并调节T、LH、FSH等相关激素，改善卵巢形态[41]。另有研究证实，电针“阴三针”可减少氧化应激产物积累，增强抗氧化酶活性，提高卵巢局部的抗氧化能力[42]。

3.3. 降低卵巢颗粒细胞自噬

PCOS患者存在卵巢颗粒细胞过度自噬，导致卵泡发育停滞[43]。PI3K/Akt信号通路在颗粒细胞增殖与凋亡中起关键作用，可抑制过度自噬及细胞凋亡，参与卵泡发育与闭锁的调控[44]。研究发现，针刺通过下调LncMEG3表达，抑制PI3K/AKT/mTOR通路，减少颗粒细胞自噬，促进其正常增殖，从而纠正PCOS的卵泡发育异常[45]。电针也可调节PI3K/AKT蛋白表达，抑制卵巢组织过度自噬，同时降低血清T、LH及AMH水平，并提高胰岛素敏感性，促进卵泡发育[46]。此外，针灸还能通过激活PI3K/AKT通路改善子宫内膜血管生成，增强PCOS大鼠的子宫内膜容受性与着床数，提示其对改善PCOS不孕具有潜在价值[47]。

综上所述，针刺通过多通路、多靶点的协同作用，干预PCOS不孕症的复杂病理环节，既调节高级神经与激素平衡，又抑制炎症氧化损伤、优化卵巢微环境，从而促进卵泡正常发育，提高排卵率与妊娠率。

4. 讨论

综上，针刺治疗PCOS不孕症疗效确切，可促进卵泡发育，提高子宫内膜容受性，同时改善糖脂代谢，从整体调节与靶向调控上提高PCOS不孕症临床妊娠率。针刺作用机制有着多层次、多途径、多靶点的特点，包括调节下丘脑–垂体–卵巢轴(HPOA)；抑制慢性炎症和氧化应激；降低卵巢颗粒细胞自噬，最终促进卵泡成熟。但针刺治疗PCOS不孕症的临床应用还有待提高：① 现有研究在方法学上存在局限，主要表现为大样本、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RCT)的缺乏，以及高质量Meta分析研究的不足。同时，普遍存在偏倚风险，证据等级有待提高[12]。未来需开展更多高质量的RCT研究，以科学评估针刺治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② 中医诊疗体系待规范。现有文献中辨证分型标准尚未统一，且只有少部分研究考虑到妇科疾病特有的月经周期规律，基于不同月经周期的治疗方案尚缺乏统一的共识。应针对相关妇科疾病建立规范的辨证分期治疗体系，体现中医治疗特色。③ 治疗方案待优化。针对PCOS病程长、症状复杂的特点，单一针刺或西医疗法往往疗效有限。建议探索针刺与西医疗法(如针灸联合克罗米芬促排卵、针灸辅助冻胚移植等)的优化组合，实现中西医优势互补，最佳治疗方案组合和疗程设置仍需深入研究。在保持中医主导地位的基础上，整合现代医学优势，实现协同增效，以期为PCOS不孕症的临床治疗提供更可靠的临床指导。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2174517)，基于“肠道菌群–丙酮酸–线粒体”能量代谢途径研究针刺提高PCOS患者IVF后卵子成熟率的作用机制。

NOTES

^*通讯作者。